264 抱歉,再沒下次了(2/2)
「比起幾個護工,我做的事情卻更沒意義……殷時修!全世界你最厲害對嘛!」
「你是超人,你是鋼鐵俠,你被車撞了也死不了!你就算沒有我的照顧,一樣能很好!那你還要我幹什麼?」
殷時修身體僵硬。
「沒有意義的事情你不做,那我也不做!」
蘇小萌抹了把眼淚,
「我現在就覺著當你的妻子,是這世界上最沒意義的事情!」
「蘇小萌!」
蘇小萌紅著眼睛,喃喃道,
「那時候是你說的……你要是成了窮光蛋,我得陪你啃饅頭,你要是殘疾,我得照顧你生活起居,你要是不能動彈了,我得推著輪椅帶你看世界……」
「是你說的,不只是我需要你的照顧,你也需要我……明明就是你說的,可是你卻不告訴我……你卻不告訴我……」
「如果你的脖子再多被割深一厘米……我是不是就永遠就見不到你了……」
「是不是有一天你死了!我還得隔上不知道多長時間,然後從別人的嘴裡知道?!」
「丫頭……」
「你永遠都有道理,你永遠都是為我好……只是這次,我不能接受你的周全顧慮,你的利弊權衡。」
「……」
這大概是第一次,在他們的爭吵間,殷時修找不到半點兒立足之地。
動了動嘴,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
「現在還不算太晚,如果你覺得我說的只是在矯情,蠻不講理和小題大做,等你好了,你大可去找一個率真,善解人意——」
「小萌,我們彼此都冷靜一下,別再說傷人的話,行不行?」
「……」
蘇小萌動了動唇,吸了下鼻子,又出了病房。
她沿著樓梯直接上了天台,冷風呼呼的吹在她臉上,眼淚都給吹乾了。
其實挺後悔的……
她一點兒也不想和他吵架。
那麼心疼他,只想好好照顧他。
可不知怎麼的,情緒就是沒法平復,越想就越覺得生氣。
三言兩句一爭,心頭的火就越躥越大,想消也消不了。
最讓蘇小萌感到自己有些過分的是……
殷時修還受著傷。
他看不見,他身上還有很多痛處,他脖子上的傷口使他不能大聲說話……
蘇小萌抱著自己的膝蓋,室外穿著毛衣,那就顯得太過單薄了。
沒一會兒,雙手就已經冰涼,而腳也凍僵了。
她低頭,長吐一口氣,拿出手機給陳瀾打了電話……
「夫人?」
「你……回醫院吧。」
「怎麼了麼?」
「吵、吵架了……你、你回來……」
蘇小萌因為哭的厲害,鼻音很重,這會兒和陳瀾說話,聽著很是讓人揪心。
「夫人,您先別哭啊……誒喲喂……」
陳瀾這會兒算是明白這女人的眼淚,有多可怕了……
也難怪像殷時修那樣的百鍊鋼也被化成了繞指柔。
「吵的蠻、蠻凶……」
「誒,夫人,我都和您說了,老闆他真的是為您著想啊,他——」
「你快點回來!」
蘇小萌吼完便掛了電話。
陳瀾只覺得耳朵一炸,有點疼,只得又趕回醫院。
這會兒,陳瀾真是覺得還不如車禍的時候,受重點傷呢……
————
殷時修是平安夜那天出的院。
皮外傷都好的差不多了,那些厚重的繃帶都換成了小小的方形紗布。
只有眼睛上的紗布沒能摘下來。
眼皮上的血管很多,本身癒合就需要很長時間,再加之,為了不在眼睛上留下疤,用了個什麼藥……
反正可以讓損壞的皮膚慢慢褪掉,然後長出新肉來。
殷時修對外形倒不是那麼在乎,只是醫生和小萌說起的時候,小萌毫不猶豫的讓醫生做了這個小手術。
陳瀾在邊上也贊同。
男人嘛,留疤也不要緊,可殷時修實在是帥慣了,這要是突然在眼睛上多兩道疤,想想都覺得不能習慣。
那次吵架後,夫妻倆就沒怎麼好好說過話。
如殷時修說的,兩個人都冷靜冷靜……
但蘇小萌並沒有因此而不去照顧殷時修,相反的,她照顧的很是悉心而溫柔。
只是很少很少說話,基本不再和殷時修交流。
巴斯大學的考試,她也沒想放棄,但讓她放著殷時修在這回國考試,她也不願意。
於是,她聯繫了北外的翻譯學院院長祁軍。
即便從峇里島回來以後,她也會偶爾和祁軍院長聯繫。
她知道祁軍院長就是巴斯大學的學生,畢業後也曾留校任過教,後幾年才回國的。
所以想讓祁軍院長能不能聯繫巴斯大學的校長,讓她直接去巴斯大學做筆試考試。
聯繫的結果還不知道,蘇小萌也只能等。
這事兒,她也沒和殷時修說,處於冷戰中的倆人,說什麼似乎都不合適。
離開病房後,蘇小萌便充當了殷時修的眼睛。
一旁的陳瀾,是怎麼都看不懂這夫妻倆。
小手牽著大手,一步一個腳印的……
兩個人一定都要這麼傲嬌麼?
「頭再低點兒……」
蘇小萌拉開車門,讓殷時修上了車。
自己則從另一邊上車。
陳瀾將蘇小萌的行李放進後車廂。
出了醫院的停車場,天空飄起了雪……
「聖誕節下雪,真是夠稱氛圍的。哈哈。」
陳瀾說著。
然而坐在后座的兩人,誰也沒有理他。
陳瀾只能尷尬的清了清嗓子,開車。
雪花落在車窗上,便成了水珠子,又是一年聖誕……
這幾天,北京的雪也下的很大,昨天和殷家二老通了視頻,雙雙和煌煌裹的嚴實著在院子裡玩了好一會兒雪。
二老說煌太子已經有點鬱鬱寡歡了。
雙雙也總是逮著他們問,爸爸媽媽什麼時候回來……
蘇小萌對兩個孩子,心裡也是很過意不去。
來倫敦,一來就是半個月了,早就過了雙雙和煌煌能接受的時間。
但比起雙雙和煌煌,殷時修更需要有人在身邊。
泰晤士河,鉛灰色的河水冰面斷斷續續的結著一層層薄冰……
大本鐘麻木並且毫不留情的報出時間逝去的聲音……
這是蘇小萌第一次來到倫敦,雖然已經駐留了半月之久,卻是剛剛與這個在小說里被濃霧籠罩的神秘城市相遇。
她對英國大多數的了解是在大學的選修課上。
厚厚的一本英國文學史,瀰漫著十八,十九世紀的濃霧。
「霧都」是他的別名,聽起來冷酷而憂鬱。
柯南道爾筆下的霧都,更是因著貝克街221號的那位神探而更加富有傳奇和神秘色彩。
此時,蘇小萌用自己的雙眼,看著這21世紀的現代倫敦,工業時代的棕黃色濃霧早已不復存在……
都說倫敦人固執而驕傲,一如這個城市在歷史上走過的每一個腳印那般。
看著身旁靠在皮座上,長腿疊著,即便蒙了雙眼,也儼然一副帝王之尊姿態的男人……
他在倫敦居住的時間比北京更長……
他深嵌在骨子裡的那份高傲固執,他掩藏於笑容之後的那份高傲固執,是否源於這座城市?是否源於這倫敦人的特質?
她不知道……
倫敦的街頭有英姿颯爽的騎警……
如若她沒有和殷時修爭吵,這會兒可能很是興奮對他叫喚著。
叫喚著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新鮮之物。
然後一定會央求他抽兩天出來,帶她四處轉轉。
可現在……
哪怕是多餘的一個字,也是難以啟齒。
很後悔,卻又不肯認輸。
不覺得自己做錯,可只怕……身邊的男人,也不覺得他有錯。
他們之間的感情,會不會就從這一刻開始,有了裂縫?
始於雙方的固執,最後也會結束於雙方的固執……
車子停在一處高級住宅區,白色雕欄的大鐵門旁,有穿著紅色軍服的士兵佇立,頭上頂著高高的帽子,掛著厚厚的流蘇。
很是威嚴。
陳瀾開著車子直接進去了,而後停在一幢高層樓下。
拎著行李便和他們一起上樓。
電梯抵達二十七層,陳瀾走在前面,停在一扇黑棕色的門前。
殷時修摸索著摁了指紋,門才開。
陳瀾剛把行李提進去,殷時修便道,
「你先回去吧。」
「哦……」
蘇小萌走了進去,屋子大的一眼都望不到盡頭……
換了鞋,她提著行李道,
「客房是哪間?左邊還是右——」
小萌話沒說完,手被扯住,鬆了行李……被摟進寬闊的胸膛。
殷時修抱緊她,良久,低聲在她耳邊道,
「抱歉……再沒下次了。」
「……」
蘇小萌驀地紅了眼睛,眼眶很燙,鼻子有點兒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