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三年之期到(2/2)
他的話未說完,只聽「咔嚓」一聲,腦袋一歪便沒了氣息。
靳尋毅將人扔到地上人,然後拍了拍手,眸中儘是嘲諷,還真是不自量力。
不斬來使說的是君子之間,他這個小人當然可以不用遵守。
緩步走到棺槨邊,伸手輕撫著棺蓋,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惡臭。
不過靳尋毅卻連眉頭都未皺,反而勾唇一笑,喃道:「辛兒啊辛兒,你放心去吧,既然你這麼聽話地準時『暴斃』,皇叔答應你的事便一定會辦到。」
「來人啊!」
門外顛兒顛兒地跑進來一名太監,跪地道:「奴才在,請王爺吩咐。」
「將三公主的母妃從冷宮中放出,然後給她些銀子,讓她自行出宮吧。」靳尋毅一邊說著,一邊用錦帕擦拭著自己的手指,說好的吃齋念佛,沒想到一不小心又染了血。
「是,奴才這就去辦!」
北風國皇帝寢宮
睡夢中的風肆驍也緊皺著眉頭,嘴裡不停地吐著囈語,「父皇…兒臣該怎麼辦…父皇…」
一旁的南悠不停地為他擦拭著額頭上的汗水,焦急地吼道:「太醫院養你們是做什麼用的,五天了,皇上為何還被困在夢中!」
「回太后娘娘的話,皇上的身體並無大礙,恐怕心病還需心藥醫。」
「滾!都給哀家滾!」
一陣兵荒馬亂之後,五名太醫背著藥箱連滾帶爬地離開了寢宮。
南悠心痛地輕捶著自己的胸口喃著,「皇兒,你說你當初何必做的這麼絕,若是宣兒沒有瘋,我們何苦會亂了方寸到如此地步啊!」
回應她的只有這一室的靜默。
當夜
一身黑衣的南悠,黑紗遮面,悄悄地來到了程家。
「不知太后娘娘前來,老臣有失遠迎!」程老跪地叩拜。
「程老不必多禮,哀家是來找國師大人的。」南悠虛扶了程老一下,直接道明了來意。
程老長嘆一口氣,說道:「太后娘娘跟老臣來吧。」
須臾
一行人來到了祠堂,推開門便看到程修跪在蒲團之上輕搖著簽筒,嘴裡不知正念叨些什麼,神情甚是痛苦。
「啪嗒」
一支簽落地,程修緩緩地睜開眼睛,眸光落在那簽之上,身子一僵。
「國師,簽文如何預示?」南悠沒忍住,開口問道。
程修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沒有理會,起身拿著八卦盤走到院中對月而立,眸光一直凝視著卦眼。內力行至掌心,八卦盤竟似有了生命一般轉動起來。
「噗!」程修一口血噴在八卦盤上,它亦是緩緩地停止了轉動。
清冷的月光下
鮮紅的血順著盤上的溝壑流向了一個方向,程修冷聲道:「若是執意出兵,雖能重創東陽大軍,但此戰必敗,血流成河,除非將星現世,但那也未必能夠挽救危局,還要看天意。」
南悠捂住胸口,身體晃了一晃,還是身旁的程老虛扶了一下她,才免於跌倒。
「可若是不出兵,東陽國大軍打進邊城,邊境的百姓怕是要受苦了。」南悠眸中滿是霧氣。
程修冷冷地看著她,嘴角勾起嘲諷的笑意,這時候倒是起了憐憫之心,早幹嘛去了?若是真的心疼北風國百姓,這母子倆就不該聯手把風絕宣逼成那樣。
若是風絕宣還正常的話,靳尋毅也不至於在邊境叫囂成那樣。
「太后娘娘,夜深了請回吧。」程修面無表情地出聲。
「多有叨擾,告辭!」
看著南悠步伐不穩地越走越遠,程老愁眉不展地說道:「修兒,你何苦擺如此臉色給她,她這一輩子也不容易啊!孤兒寡母地走到今日,也是…」
「有誰一輩子是容易的?」
「這……」
第二日早朝
依然是太后臨朝,大殿中氣氛極其壓抑,靜默一片。
南悠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半晌才微啞地說道:「徐大人出使東陽國多日,卻是一絲消息都沒有傳回來,怕是早已凶多吉少,議和之舉恐有不成,北風怕是不想戰也得戰了。」
話落南悠的目光落到第一排的上官崢嶸身上,幾番掙扎才開口,「上官老將軍可有好的人選?」
上官崢嶸面色冷凝,伸手摸了摸鬍子,拱手說道:「老臣找不到能穩拿勝算之人,還請太后娘娘自行定奪!」
南悠的面色瞬間變得很難看,她只是象徵性地問一下,這老匹夫竟然故意將難題給她拋了回來。既然如此,也便不怕撕破臉皮了。
「既然沒有最好的人選,那也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就由上官老將軍帶兵出征吧。」
她的話音剛落,滿朝譁然,有一些與上官崢嶸同朝為官三十載的老臣瞬間面露憤怒,眸中儘是憤慨,這太后娘娘好生地糊塗啊!
眾臣心知肚明,上官家的兵力不過七萬,而靳尋兮幾乎傾盡東陽國一半的兵力二十萬大軍準備壓境,兵力何止是懸殊,這些兵帶去了也不過是送死。
而且,上官崢嶸年過花甲,已入垂暮之年,體力早已不濟,按照北風國律法,他可以從此不上戰場不上朝,卻仍可拿俸祿。
可是這半年來,本已在家頤養天年的他,竟是被太后下令要求每日上朝,討論國事。
「君有命將不得不受,但老臣出征之前,有個請求!」上官崢嶸字字鏗鏘地說道,聲音雖然蒼老,氣勢卻一點都不輸年輕人。
「上官老將軍請講。」
上官崢嶸淡笑一聲,轉身面向旁邊的南豐,拱手說道:「既然北風國已到了生死存亡之際,南將軍是否也應該盡一些力。」
「不知上官老將軍何意?」南豐口氣不善地問道。
「南將軍莫惱,老朽只是想向你借五萬人馬而已,別無他意。」
「……」
五萬人馬,還而已?這老匹夫還真敢獅子大開口,莫說他現在手中並無兵馬,就算他手中有,也不借給他。
南豐久久未出聲,大殿上陷入一片靜默,漸漸地,又有幾名官員向他看來,眸中帶著疑問。
須臾
座上南悠面子有些掛不住,悠悠開口說道:「上官老將軍,你也知道現狀,又何苦再拉南家的五萬人馬去送死。」
若說剛剛上官崢嶸只是氣的話,現在的他已然是怒了。
不少大臣的臉上亦是露出怒意,怎麼他南家的五萬人馬是命,上官家的七萬人馬就不是命嗎?同樣是北風的子民,她怎能如此地厚此薄彼。
「那太后娘娘就甘心讓這七萬將士去送命嗎?多五萬人馬說不定還能搏一搏,若是老臣帶著七萬將士去邊境,估計真的就是羊入虎口了。」上官崢嶸面色冷凝,毫不退步。
須臾
南豐笑出聲,朝著上官崢嶸微微拱手,說道:「老將軍有所不知,其實南家的兵權早已被皇上收回,若是你想調兵,還需等皇上醒過來方能定奪。」
看著南豐滿臉不懷好意的小,上官崢嶸眸色一暗,沉思片刻,朝著座上的南悠抱拳。
「皇上如今龍體欠安,這五萬兵馬借或不借全在太后娘娘了。」
「這…這…老將軍也知道,皇上的安危也是極為重要的,若是你將這五萬人馬帶走,誰來保護皇上。」南悠的話說得聲聲泣血,痛心疾首的樣子做的十足,捶胸頓足就差嘔血了。
大殿上的氣氛劍拔弩張,很是緊張。
須臾,祁重向著上官崢嶸的方向走了兩步,拱手道:「老將軍,祁家願將全部僕人護衛一百餘人交給您,希望能盡些綿薄之力。」
「董家也願意出一百人…」
「張家也願…」
一時間,許多大臣紛紛貢獻自家人馬,個個義憤填膺。
須臾
竟是臨時湊了一千人馬,南悠瞬間覺著臉有些燒得慌。
這時後排的一名大臣突然側身而出,拱手說道:「啟稟太后娘娘,只要上官老將軍帶兵守住了邊境,東陽國的大軍就打不到京城來,若是七萬大軍全軍覆沒,東陽鐵蹄侵入京城,你覺得這區區五萬人馬,守得住您和皇上的安危嗎?」
「你…你們…」
頃刻間,附議之聲響徹整個大殿。
南悠單手捂住胸口,強將淚意忍回去,這些年以來,她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助。
許久
她才疲憊地揮手說道:「罷了,若是上官老將軍覺得五萬人馬有幫助,便帶走吧。」
「老臣謝過太后娘娘的深明大義!」
「太后娘娘英明!」
下朝後,南悠不知自己是怎麼回到寢宮的,只知道這一路上恍恍惚惚幾次險些跌倒。什麼都不顧地趴到鳳榻之上,南悠嚎啕大哭起來。
柔兒見狀忙揮退伺候的宮人,然後自己也小心翼翼地關上大門守候在外。
宮內,南悠哭著哭著便沒了力氣,失魂落魄地坐起身走到銅鏡前。
看著鏡中蒼老許多的自己,剛收回去的淚水又落了下來,保養得白皙纖細的手指輕撫著鏡面,南悠喃喃地說道:「宣兒,我們母子又有難了,你人在哪裡,怎麼不來救我們。」
此時,戰王府中,風絕宣聽著凌瀚的匯報,眉頭皺得不能再緊。
待凌瀚說完,他扔下手中的兵書,涼涼地說道:「這麼多年,她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王爺,我們可要做什麼打算?」
「朝中該換的血也換掉大部分了,他們母子二人已是強弩之末,不必在意,密切關注著上官家的動向,一旦出兵立刻來報。」
「是,屬下知道了。」
凌瀚離開後,風絕宣摸出懷中的八卦盤,眸中儘是暖色,三年之期已到,許兒也快回來了吧。
真是讓他苦等啊!
半個時辰後,一身黑色雲紋錦衣的風絕宣出現在京城中最大的酒樓,他對面的祁重不停地砸吧嘴,「嘖嘖…瞧你這身風騷的穿戴,好像生怕人不知道你是達官顯貴一樣,真是…」
風絕宣倒不在意他怎麼說,只是搖著手中的摺扇笑道:「就算本王穿著粗布麻衣,也比你更像顯貴。」
「……」祁重嘴角一抽,這傢伙人品不見長進,毒舌的功力卻是見長。
「重,你今年也三十有四了吧?」
「……」關你什麼事!
見祁重一臉嫌棄的樣子,風絕宣笑出聲,輕呷了一口茶說道:「你也老大不小了,不成個家,難道還在等清鄴開口?他好像對男人不…」
他這話一說完,祁重瞬間像個泄了氣的球一般,他也想成家,可是任重而道遠啊。
長嘆一口氣,祁重擺擺手說道:「不提我的事兒了,你家的小上官還沒回來找你?」
風絕宣苦笑著搖頭,若是她回來了,他哪裡有閒心在這兒陪著你祁重啊。
突然
風絕宣眉頭一皺,放下手中的茶杯,猛地回頭望去,正好對上一雙滿是疑惑的眼。程修沒想到這人會回頭,待徹底看清這人的長相,心神皆震,竟然是他!
「國師大人還沒看夠嗎?」風絕宣一邊摸著茶杯的邊緣,一邊問道。
「夠了。」程修並未多言,擱下一錠銀子轉身離開。
望著他白衣翩然的背影,祁重皺眉,「小宣子,你就不怕他將事情宣揚出去?」
風絕宣輕笑著將茶杯拿到手中把玩起來,眸中若有所思,這程修向來沉默寡言神龍見首不見尾,他不似程家的其他人,程修從來不站隊,沒有人知道他想要什麼。
不過自從知道那段過往,他似乎明白程修最渴望的是什麼了。
「宣子?」
「放心,程修應該不是多事之人。」
「但願吧。」
上官府
一家人齊聚上官崢嶸的書房,各個面色冷凝,心事重重。
還是上官戎浩最先忍不住,拍案喝道:「爹,我不同意您帶兵去邊境,你老都多大年紀了,身體哪裡吃得消。實在不行的話,我帶兵過去!」
「胡鬧,為父就算老了,這長槍還是拿得動的。」
「可是…」
「沒有可是,這件事太后已經做出讓步,若是我們上官家再提出什麼異議,怕是將她得罪得愈發徹底了。」上官崢嶸阻止了上官戎浩想說的話,眼中儘是決絕,他何嘗不知此戰兇險,但這就是他們為將之人的宿命。
一名將軍,斷不能因為知道兇險而退縮,那他所守護的百姓們要仰仗誰?
上官崢嶸輕嘆一口氣,他不讓戎浩去邊境有他的思量,上官家代代相承已有百年,萬不能在他這輩斷了香火。就算此戰他馬革裹屍,有戎浩在,上官家也不會亂了陣腳,其他孩子可沒有這魄力。
這時
管家顛兒顛兒地跑了進來,滿頭是汗地說道:「老爺,府門外有位怪人求見,不知是否該放他進來?」
「怪人?」上官崢嶸皺眉問道。
「正是,他穿著一身玄色衣衫,帶著黑色修羅面具遮住多半張臉,只露出眼睛嘴巴,身後背著一把大弓,很是奇怪。」
「將人帶進來吧,還有,除了戎浩其他人都先散了。」
稍頃,在眾人散了之後,管家嘴裡所說的怪人便跟著管家走進了上官崢嶸的書房。
這人一走進書房,上官父子的目光瞬間便落到了他的身上,此人身量不高有些單薄,不過那雙熠熠發亮的眼卻是盈滿生機,不過最為引人注目的便是他身後背著的那把弓。
上官崢嶸下意識地向前走了幾步,眼也不眨地盯著那弓看,半晌才倒吸了一口冷氣問道:「小兄弟身後所背的弓可是『絕地』?」
「老將軍好眼力!」怪人將身後的弓卸下,然後很是大方地遞到上官崢嶸的面前,「二位將軍若是實在好奇得緊,不如拿在手中一看。」
「真的可以一看?」上官戎浩興致勃勃地問道。
怪人點頭。
得到應允,上官戎浩一把將「絕地」接了過來,掂量幾下嘆道:「果真是一把好弓,這分量可不輕啊!難為那南將拿著它還能夠箭無虛發百步穿楊。」
上官崢嶸也是滿臉贊同地點頭,從上官戎浩手中將弓拿過來瞧了瞧,心中暗嘆,名將配好弓,只是可惜了那人。
須臾,父子倆將弓還給怪人,問道:「據老朽所知,這弓的主人怕是已經不在人世,小兄弟是從何得來的?」
「機緣巧合得之。」
「那這弓還請小兄弟好生地收著,都說武器有魂,縱使主人不在了,也會受主人氣息的感染,還望小兄弟善待此弓。」上官崢嶸神情極為認真,眼中閃過惋惜,這難得的不世將才,真是死的夠冤。
「晚輩謹記。」怪人微微頷首,然後手腕一旋便將長弓挎於肩膀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