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161】(2/2)
上官追風正在後院同上官崢嶸學習排兵布陣,一雙燦若星辰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老將軍,她現在不得不佩服,老將就是老將,不管他打了多少勝仗亦或是敗仗,他懂得的東西就是比年輕人多。
上官崢嶸的臉上掛著滿意,他現在越來越看好這個孩子了,悟性比戎浩還要好,若是這孩子從小便生在上官家,他定是會把這孩子培養成一代將才。
「爺爺,您又走神了。」上官追風咧嘴一笑,露出兩個尖尖的小虎牙。
「你……」
看見她咧嘴的一瞬間,上官崢嶸愣住了,許久才嘆了一口氣說道:「追風啊,你笑起來的時候特別像一個。」
「誰?」
「我的嫡孫女,可是她現如今已經不在了。」老爺子眼中閃過落寞。
上官追風拿著兵書的手一僵,說道:「萬事沒有絕對,說不定哪天她一下子就出現在您的身邊了呢?所以,您老儘管放寬心,兒孫自有兒孫福。」
「好一個兒孫自有兒孫福,不想了。」
這時,管家跑了過來,附在上官崢嶸耳邊嘀咕了幾句,「老爺,宮裡面來旨意,通傳太監已經到了門外。」
「追風,跟爺爺去趟前廳。」
「是!」
須臾
一行人來到了前廳,一名小太監滿面含笑地走到上官崢嶸面前,「老將軍大喜,咱家提前給您道喜了。」
「何喜之有?」
另一名小太監將手中的懿旨攤開,高聲喊道:「請追風公子接旨!」
上官追風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臉不解「我?」
「正是,公子趕緊跪下吧。」
不知他們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也不想給上官家惹什麼麻煩,上官追風深吸一口氣,緩緩地屈膝跪了下去,「還請公公宣旨吧。」
「太后詔:哀家剛知上官老將軍認會一孫兒,心中甚是欣喜,正巧身旁有一適齡女官柔兒尚未婚配,特將她賜給追風公子,望善待之。」
「……」
上官追風嘴角一抽,險些一跟頭栽倒在地,這太后娘娘真是一天都不消停。
「追風公子,趕緊接旨吧。」
「謝太后娘娘。」
待兩名太監走後,上官追風手捧著這張薄薄的懿旨,心中卻是沉甸甸的,真是一波剛平一波又起,若是她記得不錯的話,柔兒就是太后常帶在身邊的那位刁鑽宮女。
怎麼到這懿旨上,就變成女官了呢?
她身旁的上官崢嶸也沒好到哪去,太后娘娘這個時候給追風賜女人,明擺著沒按什麼好心。
「爺爺,這個女官我們要怎麼處理?」
「待她來了之後,看看再說。」
回到房間
上官追風枕著自己的雙臂躺下,緩緩地閉上雙眼,腦海中浮現的全是那個人,三年不見,你過得還好嗎?午夜夢回,你有沒有想起過我?
戰王府書房
正在執筆作畫的風絕宣突然停住,筆上的墨汁意外地掉落在畫上,一聲嘆息自身側響起。
「王爺,這大半個時辰您又白畫了。」
風絕宣嘴角微勾,輕搖了下頭,說道:「凌瀚,這世間沒有一件事是白做的,表面上看似毀了這幅畫,實際上卻是遂了本王的心愿。」
「屬下不解。」
「這畫中之人早已刻入本王心底,所以有沒有這畫根本就不重要,只是……」
沒等他說完,凌瀚輕笑出聲,打趣地說道:「屬下知道了,這作畫不是重點,重點是在畫的過程中思念著誰,讓我想想王爺是在思念誰呢?」
「……」風絕宣嘴角一抽,險些將毛筆扔他臉上,這凌瀚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看著風絕宣表情豐富的臉,凌瀚站在一旁偷笑,若不是後來王爺將一切都告訴了他,他真不敢相信那個乞丐就是小王妃,易容得太成功了。
也不知道將來王妃回來之後會不會給他好臉色,當時他可是對王妃挺凶的。
「凌瀚,你偷笑什麼呢?」風絕宣咬牙切齒地問道。
「屬下只是在想,自從娶了小王妃,您是變得越來越有人情味了。」
凌瀚的話令風絕宣一愣,自己真的有變嗎?心下算來,他和許兒相識已經四年有餘,日子過得真是快。可相約之期已到,她為何還沒有來找他?
看著風絕宣自顧自地陷入沉思,凌瀚也沒有打擾他,而是默默地退了下去,輕輕地關上門。
院中
凌渝正在教顧七月做鞋子,凌瀚面色不佳地說道:「渝兒,她這麼蠢,你還教她做什麼。」
顧七月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將手中的鞋子往竹筐里一扔,轉身摸著眼淚就走了。
「哥,她畢竟只是姑娘家,你何苦處處針對她?」
「姑娘家?估計她胸膛里的那顆心,比男人還狠吧,渝兒你以後離她遠點兒。」話落拿起顧七月做的鞋子在手中掂量了一番,嘴角勾起嘲諷的笑意。
看這鞋的大小,八成是要送給王爺的吧,還真是貪心不足。
凌渝不再理會他,低頭繼續納鞋子。
「渝兒,你是不是還在想他,聽哥的話,將他給忘了吧。」凌瀚掙扎半天才將話說出口,眼中滿是擔憂,他凌瀚可就這麼一個妹妹。
見凌渝沒有回應,他繼續說道:「過兩天哥給你找個家世人品俱佳的公子,咱們……」
「哥,我的婚事不用你操心!」
話落學著顧七月的樣子,將手中的鞋子往竹筐中一扔,轉身跑開。
「……」
凌瀚被氣的哭笑不得,他是她大哥,長兄為父,他不操心她的婚事,誰來操心?難道是王爺啊!真是個不懂事的丫頭,一個個的都想氣死他。
三日後
風肆驍昏迷了將近十日,終於悠悠轉醒,醒來的第一件事便是衝到了南悠的寢宮。
「母后,議和之事可有成功?」風肆驍虛弱地問道。
「我的皇兒,你終於醒了!」
南悠眼中滿是驚訝,上前緊緊地抱住了風肆驍,眼中流下了欣喜的淚,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你若是再不醒過來,母后都想隨你去了。」
風肆驍猛地一把將她給推開,吼道:「朕問你議和之事可有成功!」
他這一推把南悠驚得一愣,心瞬間涼了個徹底。
「你倒是說啊!」兩隻似鐵鉗般的大手掐在她的肩膀之上,死命地搖晃著。
許久
南悠才緩過神,嘆了一口氣,失望地說道:「派去的徐大人被靳尋毅殺死,議和之事失敗,北風和東陽馬上就要開戰,過幾天大軍就要出征了。」
「什麼…怎麼可以…」
風肆驍不停地搖著頭後退,這怎麼可能打得贏。
「派誰去?」
「上官崢嶸老將軍。」
聽她說完人選,風肆驍震驚地瞪大雙眼,母后這是瘋了嗎?派那麼老的將軍過去,不是存心要讓北風敗麼!
心下一急,又朝著南悠胡亂地吼了一通。
南悠痛苦地捶著自己的胸口,情緒亦是壓抑不住,嘶吼道:「哀家有什麼辦法,你昏迷的時日,所有的大臣都在逼哀家做出決定,哀家也是沒有辦法啊!」
後來,當南悠告訴風肆驍,她把南家的五萬人馬也撥給了上官崢嶸時,風肆驍崩潰了。
寢宮中所有的瓷器,全部都被他給砸了個遍。
「你現在發火有什麼用!若不是你當初容不得宣兒,我們怎能落到如此被動的地步!」南悠也怒了,許多話不經過腦子便像炮竹一樣地炸了出來。
「你到現在竟然還想著皇叔,南悠啊南悠,我才是你的親兒子!」
「反了,你竟敢直呼哀家的名諱,你個不孝子。」
心急之下,一口氣沒喘勻,南悠只覺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半個時辰後
南悠緩緩地睜開雙眼,看著坐在鳳榻旁面無表情的風肆驍,她的嘴角彎起苦澀的笑,聲音沙啞地說道:「驍兒,你就真的如此看待母后嗎?」
風肆驍沒有回應,仍是鐵青著一張臉。
南悠的淚水再次滑落,哭道:「母后這輩子不容易,給你講講母后年輕時候的事情吧,其實母后根本不是南家的嫡女,只是一個妾氏的孩子,不過託了你姨母的福,得了個嫡女的身份…」
三十多年前
年僅八歲的南悠偷偷地溜進後廚,滿是污漬的小手在灶台上不停地翻找著,半天才找到半隻別人吃剩的燒雞,不過這個對她來說,已是極其美味的東西了。
隨著如雷的腹鳴響起,她顧不得其它,抱起燒雞便往門外跑。
不巧的是,正好撞上了回來灑掃的廚子。
「哪裡的小偷!」廚子一把扯住了她的衣領,將她給拽回了後廚。
「對不起,燒雞還給你,我這就走。」小南悠將東西放回到灶台上,嘴裡不停地說著求饒的話,恐懼的淚水順著臉頰一行一行地滑落。
淚水將原本滿是塵土的小臉沖洗得一道一道的,似個小花貓。
廚子眸中閃過異樣的光,扯著她的衣領將人拽到一口水缸旁,然後抓著她的頭便往水中按,往復幾次,一張皎若新月的小臉驚艷了他的雙眼。
「咳咳…咳咳…求求你不要抓我…我娘她病的很重…咳咳……她還需要我。」小南悠咳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張臉漲得通紅通紅的。
「你還有個病重的娘?」廚子粗聲粗氣地問道。
以為他善心大發,南悠不停地點著頭,「沒錯,她還在等我,求求你放我回去,將來必有重謝。」
「哦?怎麼個謝法?」
彼時的南悠還太小,她根本看不懂廚子眼中所謂的「善」是什麼,直到很久很久之後,久到她躺在了另一個老男人的身下,她明白了,那是淫邪。
廚子見她一直沒有說話,咧嘴一下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牙齒,笑道:「還沒說,你要怎麼報答我?」
小南悠認真地想了想,焦急地說道:「我會做繡活,我會納鞋子,只要你需要…」
「那爺現在需要你怎麼辦?」
「需要我做什麼?」小南悠懵懂地歪頭問道。
廚子嘿嘿一笑,一把扯開她的小夾襖,笑著說道:「你需要做的就是閉緊你的嘴巴,不要叫出聲,我保准一會兒就放你回去和你娘團聚。」
她極其不舒服地掙扎著,心中很是害怕,但她卻乖乖地沒有喊出聲。
直到一陣撕心離肺的痛意從身下傳來,她才哭紅著眼睛嗚咽出聲,不知是為了那痛意,還是為了那隱隱的失去,亦是很久以後她才明白。
那夜
她拖著疲憊的身子,帶著半隻燒雞回到了偏僻的住處。
小心翼翼地將燒雞遞到她娘面前,得到的並不是誇獎,而是一個響亮的耳光。
「啪」的一聲,震麻了她的心。
「娘,你為什麼打我?」小小的人委屈地哭出聲。
妾氏一手扯著她的頭髮,一手指著她的脖子,「這裡…這裡…還有這裡,你告訴我這都是怎麼弄的,別告訴我你是摔的,你怎麼這么小就如此下賤,果真是個靠不住的賠錢貨。」
「下賤?賠錢貨?」小南悠不停地重複著。
賠錢貨她知道,因為她不是個男娃,娘親每天都會這樣罵她。可是下賤是什麼意思?是跟賠錢貨一個意思嗎?
晚上的時候,妾氏發現小南悠身上也有痕跡,脫光了她所有的衣衫一看,瞬間崩潰了,掐著她的脖子吼道:「我本以為你只是不檢點,竟沒想到你連貞潔都沒了,將來哪個大家公子還會娶你…」
這個晚上,是南悠這輩子最痛的一個晚上,她被她娘打得半死不活,最後為了活命,意外地捅死了那妾氏。
偌大的一個南府,死了一個妾氏本就不算大事,更何況是一個被遺忘多年的妾氏,屍體被抬出府草草地埋了,甚至連一番查問都沒有。
從此,小南悠的日子雪上加霜,甚至連一件像樣的衣衫都沒有了。
很久之後的一天,躲在暗處捉老鼠的她看到一位美的令人忘記呼吸的少女,那種美接近極致,而她身上的衣服亦是格外的華美,從出生到現在她從外見過。
艷羨過後,她也就只能默默地在心裡告訴自己,羨慕也沒有,你這輩子就是個賠錢貨下賤命。
可是後來
小南又暗中看見了那少女很多次,聽見下人們都喚她為大小姐,這才知道,原來她就是南將軍府的嫡出大小姐,深受眾人喜愛的南卿。
嫉妒的種子悄悄地埋在心底,慢慢發芽,華麗的衣裙、姣好的容顏、下人的尊重…一樁樁一件件,無不刺激著那已發芽的種子繼續長大。
從那以後,她每日必做的事情多了一件,那便是躲在暗處觀察南卿、了解南卿,甚至說是模仿南卿。
因為小南悠覺得,如果她能夠事事學得跟南卿一樣,也許有一天她能夠被爹爹看到。
機緣巧合之下
她確實被南將軍看到了,然而事實又給她重重一擊,南將軍只是掃了她一眼,一句話都未多說便轉身去哄長女去了,徒留她一個人在冷風中瑟瑟發抖。
漸漸地,小南悠知道,她和姐姐之間隔著的不是美貌、不是衣衫、不是舞姿……
而是那千代萬代不可逾越的血統,姐姐是嫡,她是庶。
艱難的歲月最易使人成長,小南悠的心思也漸漸變得深沉起來,她多方打探,知道了南卿每日在各個時辰都會做些什麼,也知道了南卿的脾性和喜好。
所以她親手促成了一場「偶遇」,然後痛哭流涕地將自己的身世說了一遍。當然,後廚中發生的那一切,她選擇了隱瞞。
她的娘親因為那件事對她大打出手,想必那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
南卿聽完她的身世之後,果然紅了眼眶,當下便拉著她衝到了南將軍的面前,梨花帶雨地求南將軍給她一個身份。無奈之下,南將軍只要應了南卿的要求,將南悠寄養在正室夫人的名下。
而她那些過往,包括她那個妾氏娘親,都被深深地埋藏起來,似是從未存在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