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162】(1/2)
後來小南悠漸漸地長大,雖然並不得正室夫人的喜愛,但她懂得看人眼色從不搶風頭,日子倒也過得安逸,吃穿用度都是相當不錯的。
她知道姐姐有個從小定下的夫婿,偶然一次見到之後,南悠的心中便不舒服起來,因為那個男人對南卿實在是太好,好到每一個細節都能想到。
妒忌的小芽茁長成長,漸漸成了樹,她一直在等待機會,等待南卿的幸福破裂。
老天不負,那個機會她等到了,她竟然發現南卿常常外出與陌生男人幽會,每次回到家中都會坐在院中傻笑,那樣無憂的笑愈發地刺痛了她的眼。
她偷偷地寫了密信,暗中將這件事捅給了她爹,但她卻沒有署名,沒有人知道是她做的。後來發生的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南將軍棒打鴛鴦,程家也提前來下了聘禮。
南悠以為,從此以後南卿便要鬱郁度日,與不愛的男人共度餘生。
她沒想到的卻是,那麼乖巧娟秀的南卿,竟然要與那個一無所有的男人私奔。於是,她第二次寫下了告密信,只是令她震驚的,結局竟然如此慘烈。
再到後來又發生許多波折,瞎眼的姐姐懷抱著一個男嬰被抓了回來。
起初,南將軍打算將嬰孩交給一農戶撫養,讓他從此與南家斷了關係。南悠從中作梗,不停地勸說,最終將孩子交給了一名老乞丐,任由他自生自滅。
如果一切到此為止,可以說得上是圓滿。
但令南悠沒想到的是,皇帝選妃,她爹竟然動起了讓她進宮的心思。無論她如何苦苦哀求,她爹連眼睛都未眨一下,瞬間便將事情給敲定了。
她苦、她悲、她怨……
可是在殘酷的現實面前,她的一切情緒都變得不重要,重要的只是利益,她能帶給南家的利益。
於是,在進宮之前,她又去找了南卿,將自己所遭受的一切全部怪到南卿的頭上,她要讓南卿內疚一輩子。
待她講完這些過往,南悠發現,坐在鳳榻邊的風肆驍面色愈發難看起來,她輕笑一聲問道:「皇兒,你是不是覺得母后很是下作?」
「只是沒想到你的身份如此低賤。」風肆驍冷冷地吐出一句,卻字字似釘扎得她的心口直犯疼。
低賤…她的母親說她下賤,她的兒子說她低賤,這世間沒有殘忍,只有更殘忍。
「那後來的事情皇兒可還想聽?」
「甚是好奇母后你又做了什麼『善』事。」
看著他一臉輕賤她的模樣,苦笑一聲,「既然你想知道,那母后就講完。」
後來,南悠被一頂小轎子給抬進了宮,成為了一名普通的秀女,遭嬤嬤白眼,受其他秀女的擠兌,不過她都不甚在意,畢竟這比小時候的日子要好過許多。
畢竟,沒人敢給她缺衣少食,只是有些累心罷了。
有一日晚膳過後
她正在卵石小路上散步消食,卻發現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好奇心驅使下,她想都未多想便跟了上去,一路竟是跟到了御膳房。
她躲在暗處定睛一看,這鬼鬼祟祟的人影竟然是個孩子,十歲左右的年紀,竟是比同齡的孩子瘦許多,面色也呈著不健康的黃,顯然是長期沒有好好吃飯造成的。
有那麼一瞬間,她想起了六歲前的自己,好像那個時候的她,還不如這個孩子。
莫名地,南悠開始好奇這個孩子到底想做什麼。
須臾
只見那孩子從懷中扯出一大塊巾布,將巾布鋪平在灶台上,然後開始將各種糕往巾布上放,最後將巾布系成包袱的模樣背在身後,動作極其熟練。
南悠嘴角微勾,眼中莫名地盈上笑意,看來還是個慣犯,而是還是那種從來沒被抓過的慣犯。
眼見著他就要溜出御膳房,南悠幾步走了過去,雙手環胸地站在門口,他逃跑的步子一頓,抱著懷中的糕點倒退了兩步,滿臉防備地看著她。
兩人對視了半晌
男孩寒著臉冷聲地說道:「讓開,最好不要多管閒事!」
南悠氣笑了,調侃地問道:「今兒個這閒事我還真管了,你能拿我怎麼樣?」
「滾開!」
南悠仍是雙手環胸靠在門邊,裝作聽不見。男孩眸中的光越來越冷,伸手狠狠地推了南悠一把,腳底抹油快速地跑開,待南悠揉著屁股站起身,哪裡還有他的身影!
「……」
也便是那日,南悠就把這個小仇恨給記住了,沒什麼事做的時候,就去御膳房暗處守著。功夫不負有心人,三天後還真被她給等到了。
不過,那小子這次可沒那麼幸運了,糕點還沒包好便被當值的太監給抓個正著。
南悠一邊吃著手中的糕點,一邊躲在樹後暗暗地傻笑,輕聲喃道:「讓你推我,這下可死定了吧。」
哪成想,他好像跟太監說了句什麼,當值太監猛地一轉頭,男孩不知從哪兒掏出一把麵粉用力往空中一揚,然後飛快地轉身逃脫。
「……」
沒想到,這太監比她可蠢多了,那太監雖然被麵粉迷了眼,南悠卻看得一清二楚,並未多想,抱著半盒糕點便追了上去,倒是要看看這小子是什麼來頭。
她雖然是個弱女子,但她畢竟是長在將軍府,過去七八年,也學了不少拳腳上的功夫,步伐要比一般女子輕盈許多,也快上許多。
三日前要不是情況突然,那小子不可能將她給退倒的,。
追至一處破敗的院子,她偷偷地躲在了門外,竟也沒被發現。
只見那男孩剛走進院中,一個搖搖晃晃的小身影便向他撲了過去,嘴裡奶聲奶氣地喊著,「哥哥,暖兒的糕糕…暖兒想吃糕糕……」
「哥哥明天給你帶回來好不好?」男孩伸手揉著她稀疏的發頂,眼中全是心疼。
「好,暖兒不要了。」
小姑娘的腦袋搖得像波浪鼓一般,說話的樣子可愛極了,男孩原本陰雲密布的臉瞬間放晴,將小姑娘單手從地上抱起,點了一下她的額頭說道:「暖兒,你個小機靈鬼,真會討人歡心。」
「歡心…歡心…哥哥歡心…」
她的年紀太小,好像並不能夠完全明白他在說什麼,只是傻樂地在那重複著他的話。
這時,從房裡出走一名身材纖瘦的女子,她雖面色蒼白步伐不穩,身上穿戴的東西也很是寒酸,卻還是將南悠給深深地驚艷了一把,這個女子真美。
她姐姐雖然也很美,但跟這女子美得卻不一樣,這女子渾身上下給人一種異域風情,似是不屬於這片大陸,就像那不知何時降落人間的天外飛仙。
「宣兒,你不要再去御膳房拿東西了,母妃擔心你會被…」
「母妃你放心,師父昨日兒臣的東西很是管用,不會有事的。」男孩的聲音中滿是自信,然後高興地掂了掂懷中的小姑娘,笑道:「暖兒你說,哥哥厲不厲害啊!」
「膩害…」小姑娘聲音軟軟糯糯的,吐字不是特別標準。
女子無奈地笑笑,伸手輕點了一下男孩的額頭,「你啊你,才學了不到半月的功夫,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這樣下去可是不行的。」
「行,兒臣一定能行,這世家還有風絕宣坐不到的事情嗎?」
話落,男孩挺起胸脯,微抬下巴昂首,然後習慣性地喚了一聲,「暖兒,哥哥需要鼓勵。」
小姑娘極其嫻熟地伸出小拳頭在他的胸脯上敲了兩下,脆生生地喊道:「鼓膩!哥哥鼓膩!」
莫名地
躲在大門外的南悠鼻子一酸,眼眶瞬間紅了,若是她小的時候能有一個這樣的哥哥,她不至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吧。那小姑娘還真是幸福呢。
也就是那一天,她這道了這個十歲左右的孩子,叫風絕宣。
看到別人如此幸福的畫面,南悠瞬間什麼心情都沒有了,抱著半盒糕點就準備走,哪知剛一轉身便踩到兩根枯樹枝,院中瞬間響起一聲,「什麼人在外面!」
她還沒來得及跑,瞬間從院中竄出一個人,正是那個叫風絕宣的孩子,而他的懷中仍然抱著那個小姑娘。
「怎麼又是你?」
「…我…我…」南悠的雙眼亂轉,不經意間瞄到了手中的糕點盒子,瞬間一個藉口脫口而出,「我正巧從御膳房路過,見你失了手,就想著把糕點送你。」
風絕宣眼中滿是疑惑,語中帶著防備問道:「我上次推過你,為何還要送我糕點。」
「可能是你的經歷跟我很像吧,給你,我走了。」話落將手中的糕點往小姑娘懷中一塞,轉身便跑開了,她還真是機智,不然可就丟臉了。
從那以後,她時常會遇到風絕宣,並順帶給他帶一盒糕點,她也不知道為何要這樣做,可能是自己壞事做得太多,突然良心發現想做一件善事吧。
也是從那以後,她在這勾心鬥角的皇宮中,有了一個可以傾吐碎語的人。雖然風絕宣大多數時候都垂首不語,但她知道,他有聽。
她想著,如果就這樣在宮中熬五年,好像也不錯。待她二十幾歲出宮之後,手中應該也存下不少銀子了,到時候再找個體貼的公子嫁了,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讓她爹失望去吧,竟然還想用她來跟皇家扯上關係,真是笑話。若是皇上的女人那麼好當,冷宮中怎會有那麼多怨婦,就連風絕宣他母妃那樣一個漂亮的人兒,不也被打進冷宮了嗎?
於是,禮數她不好好學,每天也不像其他秀女一樣塗裝抹粉,有公公來挑人的時候,她總是躲在最後一排。
可是人生總是這樣,偏偏在你滿懷希望的時候,給你致命一擊。
就在她進宮整一個月的時候,原本為皇上侍寢的秀女已經被抬了出去,她剛鬆了一口氣,便見一個老嬤嬤匆匆地跑回來,指著正在修剪花草的她說道:「就你了吧,快點跟我過來。」
她一臉不明所以,但還是跟了過去。
如果她能夠預測到之後發生的事,就算會被管教嬤嬤狠狠地責打一頓,她也不會去。
可是萬事沒有如果,該落到你身上的,你逃都逃不掉。
原來,那夜本該侍寢的秀女突然鬧肚子,穢物都弄到了裹人的被單里,還是扛人的太監嗅到了異味,才發的。管事嬤嬤瞬間大發雷霆,若是就這樣把秀女給抬了進去,他們都得掉腦袋。
所以
當南悠裸著身體被裹著抬進皇帝寢宮的時候,整顆心瞬間涼了下來。
然而,當皇帝挺著小肚腩腳步虛浮走進來的時候,她的心何止是涼,簡直是涼了個徹底,這…這…不到四十歲人,竟會老成這副樣子。
身子被壓住的瞬間,小時候的恐怖經歷瞬間在腦海中浮現,南悠驚恐地瞪大雙眼。
但是她不敢喊出聲,因為面前的人不是廚子,而是掌管著北風國所有人性命的皇帝,她稍有反抗,很可能會人頭落地小命不保。
第二日
回到秀女的住處,那個沒侍寢成功的秀女對她很是不滿,不停地咒罵著她。可她卻什麼都聽不進去,躲到自己的世界中去了,誰能來拯救她。
有那麼一瞬間,她想到了死。
實際上,她也這樣做了,當夜晚冰涼的湖水不停地侵襲著她的耳朵鼻子,窒息之感令她難受急了。突然,她不想死了,好不容易苟延殘喘到現在,為什麼要死!
她要得到更多,然後讓那些該死的人,都去死!
「救…救命…」她虛弱地拍打著湖面,聲音幾不可聞。
就在她以為自己將要死去的時候,一隻瘦弱的手臂托住了她,然後拉著她拼命地往岸邊游,最後費力地將她給推上岸。
待她緩過氣來定睛一看,竟然是風絕宣,他正一臉怒意地看著她。
「怎麼是你?」南悠帶著哭腔問道。
「姐姐,你為什麼要自盡?」
看著他那一雙澄澈透亮的眸,南悠剛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輕搖了下頭。那夜,她抱著膝蓋在湖邊坐了一整夜,而他就默默地站在她身後,她知道,他是怕她再尋死。
次日
她拖著疲憊的身子回房,同房間的秀女不停地恭喜她,都知道她替人侍寢的事情。然而就在當晚,宮中的喪鐘響起,所有人都是一驚,仔細聽著次數。
一、二、三……八、九
喪鐘整整敲了九下,屋內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早上還在恭喜她的人,現在都用憐憫的目光看著她,尤其是那個拉肚子的秀女,樣子簡直得意到不行。
她們不知道的是,南悠心中是喜悅的。
也是在皇帝殯天儀式上,她看到了一身麻衣孝服的風絕宣,才知道,他是皇帝的第三子。
過了三日
太子繼承大統,本欲遣散所有的秀女,卻在眾人中留意到了姿容出挑的她。問過她的家事之後,也甚是滿意,沒過多久便將她封了妃。
當然,那次「出挑」也不是偶然,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計劃走。
既然老天已然將她推下地獄,她為何不爬到高處,將那些欺辱過她的人,都一一解決,將那個幫助過她的人,拉離那困苦的境地。
不久,宮中便發生了一件大事,被選入宮的五十名秀女,竟然暴斃了二十人。
瞬間譁然,宮中人人自危。
又過了三年
這三年中發生了許多事,風絕宣的母妃過世,風絕宣跟著納勛去了邊疆歷練,立了不少戰功。而她也剛剛誕下了一位健壯的小皇子,立刻便被升為貴妃。
由於南悠的枕邊風吹得好,皇帝心一軟,便將風絕宣封了王,在京城賜了座府邸。
一切都在她期許的範圍內發展著,沒有超出她的掌控,唯一令她不開心的便是風暖兒,那個什麼都不會的草包公主,竟然還是風絕宣的掌中寶,走哪帶到哪兒,想想心中就不舒服。
那個丫頭怎麼就能輕輕鬆鬆地得到這麼多寵愛,不公平。
又過了幾年,就在她的兒子四歲的時候,皇帝駕崩了,宮中瞬間掀起了一陣腥風血雨,因為皇后無所出,四大貴妃便牛氣起來,紛紛站出為自己的兒子爭搶皇位。
朝中的眾人也各自站隊,除了南家,支持南悠的人,寥寥無幾。
也就是在這關鍵的時候,年僅十七歲的風絕宣騎馬闖進了大殿,沒錯就是騎馬,驚落眾臣眼球無數,瞬間殿中響起了嗡嗡的議論聲。
「這狂妄的小子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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