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我不恨你,但依然怨你(1/2)
當夜
顧許和穆清鄴在子時之前回到瞭望暖樓,意料中的,風明珏房間的油燈還燃著,兩人相視一眼,徑直向著他的房間走去。
敲門走了進去,風明珏正伏案畫著什麼東西,見他們走到他的書案前,才將手中的毛筆放下,似笑非笑地問道:「怎樣,讓你們辦的事成了嗎?」
穆清鄴點頭,從懷中掏出了幾張紙遞到了他面前,恭敬地抱拳,「四爺,這是那一百個人的名字,還請您過目。」
「不必給我看,既然招來了,未來他們就是你們倆的手下,如何訓練他們還是得看你們二人的。」風明珏笑著搖頭,然後起身直了直腰,挑眉問道:「說說你們兩人是怎麼做到的?」
「是顧筠想出來的方法,從乞丐入手,大以情小以利,我們才能成功的。」穆清鄴自不居功,把一切都推給了顧許。
顧許哪裡好意思,忙要開口解釋,卻發現對面的風明珏突然笑了,「從乞丐入手也是個不錯的注意,只是你們的時間夠嗎?」
「擒賊先擒王!」
「擒賊先擒王…」
穆清鄴和顧許相視一笑,他們之前並未溝通過,竟然有這樣的默契。
由於他們的任務完成的比較不錯,風明珏便讓兩人第二天休息,顧許興奮極了,她定是要去見阿宣的,雖然這些日子經常會收到他的信,但總沒有見到真人那樣解相思啊。
第二日清晨
顧許起了個大早便離開瞭望暖樓,直奔望暖樓而去,人還未到大門口,便被人捂住了嘴巴帶至了一處僻靜的巷角。
只聽耳邊響起了熟悉的聲音,「大膽的丫頭,你若是再往前走幾步,可就進入到了皇上派兵監視的範圍了,到時候若是出了什麼事,待宣子將來清醒了,我怎麼向他交代。」
掙扎看幾下,顧許便甩開了他的手轉頭道:「姓祁的,你怎麼會在這兒?」
祁重一愣,僵住了身體,「你的臉,你竟然是…」
之前他知道這丫頭一臉的瘡疤是假的,解藥還是他幫忙帶過去的,只是他從未想到過,那假瘡下竟然是這樣一張臉,她竟然是上官筠恩,那這一切豈不是一個天大的烏龍麼。
顧許這才想起來,自己並未易容,忙岔開話題,問道:「你怎麼會在這兒?」
「是皇上派我來探聽宣子的情況,幸虧我出來的早,你這要是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不出一個時辰,太后娘娘和皇上也就知道了。」祁重難得這樣嚴肅,臉上哪裡還有平時那嬉笑的樣子。
顧許心下一驚,方覺祁重說的很有道理,是她考慮不周了。
看著她一臉懊惱的樣子,祁重笑了,挑眉問道:「我聽說你暴斃身亡了,還好一陣地難過,沒想到竟然看到你在大街上詐屍了。」
「……」
顧許嘴角一抽,就不能指望從他的嘴裡聽到什麼好話。
「我只是按吩咐辦事,你有什麼疑問還是去問四爺吧,告辭!」
話落顧許轉身欲走,卻不想被祁重扯住後衣領,「站住,你怎麼到那老狐狸手中的?」
「陰差陽錯地被賣到他手中的,快放手!」
祁重一鬆手,顧許便像兔子一樣竄了出去,消失在拐角處。
望著顧許消失的方向,祁重眸光一閃,轉身向著望暖樓走去。
半個時辰後,望暖樓中,很多人站在迴廊中望向風明珏的房間,無它,罕見的,竟是有爭吵聲從他的房中傳出。
房間內
「為什麼,老狐狸你告訴我這是為什麼,我總覺得這些年你瞞著我許多事。」祁重氣哼哼地拍著書案。
風明珏倒是不氣,呷了一口茶氣定神閒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與他對視著,傾吐出聲,「祁重,雖然你是第一個跟在我身邊的人,我們兩人的感情亦師亦友,亦主亦仆。你說我對你藏心思,但你敢拍著胸脯地告訴我,我真的是你的第一任主人嗎?」
祁重身體一僵,垂在兩側的手緩緩地握成拳。
風明珏也沒指望他能給回應,輕笑了一聲,繼續說道:「若不是你從未做過對不起宣兒的事情,也從未做過對望暖樓不利的事情,你以為我還會讓你在樓中和王府中自由出入嗎?」
許久,房中一片靜默。
祁重突然開口,「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風明珏點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臭小子,雖然我也沒有什麼證據,你和你身後的人也藏的很好,但有些感覺是不會錯的。」
「感覺?難道你這麼多年做事就只憑感覺嗎?」祁重吼了回去。
「算是吧,我也不逼問你身後的人是誰,咱們就當剛剛的一切都未發生,可好?」
「哐啷!」
沒有任何回應,祁重摔門而去。
望著門口的方向,風明珏長嘆了一口氣,眼中儘是疲憊。
祁重出了風明珏的房間,便一肚子氣地在迴廊中轉悠著,連路都未看,直直地撞上了一個人,「嘶……」
這下,他才回了神,低頭看向了坐在地上的人,眸中一亮,是他。
「你沒事吧。」話落向地上的人伸出了手。
穆清鄴忙搖頭,以手撐地自己站起了身,然後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衣衫,抱拳道:「清鄴並無大礙。」
穆清鄴正等著對方說些什麼,卻沒想到,這人竟是伸手在他的臉頰上掐了兩下,然後大笑著離去。
「……」這是怎麼回事!
臨出大門前,祁重回首看了一眼,見穆清鄴仍是抱拳呆立在原地,不由得勾起了嘴角,真是個傻傻的小子,有趣。
另一邊
顧許逃離了祁重的鉗制便想要回望暖樓,可是剛走了沒幾步,又被人捂住了嘴巴,瞬間氣不打一處來,她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怎麼竟遇上這種愛捂人嘴巴的。
正要開始掙扎的時候,身後身卻突然出聲,「許兒別怕,是三哥。」
確定顧許不會放聲大叫以後,顧安立刻鬆開了手。
顧許回頭驚道:「三哥,你怎會在王府門口。」
「三哥找你有事,卻又不知道去哪裡能夠找到你,便想著來王府門口等著。王爺是你的夫君,你早晚會出現的。」
「……」三哥還是這麼聰明。
「三哥,你著急找我是為了?」
「什麼都別說,跟我走就是。」話落也不等顧許答應,拉著她的手臂便向著郊外的方向走。
半個時辰後
顧許被帶到了顧家人臨時落腳的院落,根本沒給她說話的機會,便被顧安直接拉近了一間房。
一進房間顧許愣住了,所有的人都在這裡,面色都不太好。
「爹娘,你們這是怎麼了。」顧許不安地出聲。
顧夫人用手帕拭了拭眼角的來水,吸了吸鼻子,說道:「許兒,娘知道你已經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判斷對錯的方式,但娘還是想求你一件事。」
顧許忙點頭。
見她點頭,顧夫人拉起床上人的手,眼中儘是憐惜,「南卿,你睜開眼睛看看,許兒她回來了,她來看你了。」
床上的人微皺著眉,費了半天力才將眼睛睜開一半,嘴巴不停地顫抖。
饒是顧許醫術再不精通,看到她這樣的神情,心中也是一驚。
無它,南卿的眸光渙散,嘴唇泛白,已然是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了。
「許兒,無論過去發生了什麼,她也曾是你的生身母親,她此生太苦,臨走前唯一的心愿便是想聽你喚她一聲娘親,可好?」顧夫人哽咽著說道。
顧許站在門口靜默不語,心中複雜極了,可是她的鼻子卻是不受控制地酸了。
眼見著南卿緩緩地朝她伸出了手,心中高築的牆瞬間崩塌,幾步走到床榻邊跪下,伸手握住南卿的另一隻手,嘴巴張了幾次,才弱弱地喊了一聲,「娘親…」
「哎,娘親在,娘親在的…娘親再也不會送開你的手了…別怕…」
短短的一句話,卻好似耗盡了她所有的氣力,南卿開始不停地急喘起來,微微側臉看向了廖如風的方向。
「風哥哥,你聽到…聽到了沒有…」
廖如風也跪到了榻邊,從顧夫人手中將南卿的手接了過來,放到自己的嘴邊,輕輕地吻了一下,「卿兒,我聽到了,你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南卿輕點著下巴,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目光不在看著廖如風和顧許,而是看著虛空。
「他們來接我了,時辰到了…」
話落緩緩地閉上了雙眼,頭輕輕一歪,失去了氣息。
「娘親…娘親…」顧許有些發懵地推了推南卿的手臂,可卻無一絲回應。
「啊……卿兒……」
廖如風趴到了南卿的胸口處失控地喊了起來,可是無論他怎麼喊,他都感覺不到南卿的胸膛有任何起伏,他也感覺不到她的心跳。這一切都在告訴他,他的卿兒,走了。
永遠地離開了他。
跪在地上的顧許無措地回頭望向顧安,一抽一抽地問道:「三哥,她這是怎麼了,她怎麼了啊…」
她明明知道答案,卻仍是固執地問著,眼中的淚再也控制不住,吧嗒吧嗒地砸落在地。
「許兒,南姨她已經…已經…」
看著顧許那可憐的小樣子,那個「死」字卻怎麼也沒說出口。
許久許久
屋內的嗚咽聲漸漸地小了下去,在顧夫人再三勸說之下,廖如風才同意將南卿抱出去安葬。
眾人剛出了房間,便見雪地里站著一個手拿禪杖的和尚。
顧忠微怔,激動地拱手問候道:「慈心大師,您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久違了顧老施主。」慈心單手作揖微微頷首。
顧許也是驚得瞪大了雙眼,師父他老人家怎麼會出現在這兒!但礙於自己現在的身份,顧許只是靜靜地望著他,沒有將那聲師父喊出口。
慈心大師的目光落到廖如風的身上,低聲道:「廖施主,緣聚緣散,不過是塵世間的一場虛妄罷了,希望你能看淡。」
廖如風冷冷地掃了慈心一眼,便抱著南卿一步一步地向外走去。
「廖施主,莫要過於留戀,希望你能在天黑之前將這位女施主火化後安葬好,否則這天地間少不了一場浩劫,阿彌陀佛。」
「死禿驢,你有什麼立場在這兒胡言亂語!」
不知何時,廖如風竟是抱著南卿轉身,正一臉陰鷙地望著慈心。
慈心搖了搖頭,說道:「施主,老衲一生研習佛法,從不打誑語,今晨掐指算出災星離世,按照卦象顯示的方位找到了這裡,還請…」
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廖如風的一聲怒吼給打斷。
「若是你不想死,就閉上你的臭嘴,誰給你的膽子,竟敢說卿兒施災星!」
「施主,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就算你做的再多,這女子你也是留不住的,她命該如此。」
好似生怕這和尚再說出什麼詆毀南卿的話,廖如風抱著南卿便向外跑。顧家人害怕他做出什麼瘋狂的事情,也都跟了出去。
隔著很遠
看著廖如風用手挖著雪刨著坑,顧夫人輕嘆了一口氣,勸道:「許兒,你去幫幫他吧,送送你親娘最後一程。」
顧許點了下頭,跑了過去。
感覺有人蹲在了自己的身旁,廖如風側首看了一眼,見來人是顧許,他並未說什麼,轉回頭繼續用雙手刨著坑。
看著他早已青紫的十指,顧許抿了抿嘴也徒手幫他挖了起來。
半個時辰後
一個一人大小的坑被挖了出來。
廖如風輕柔地將一旁的南卿抱起,緩緩地放到坑中,然後流著淚在她的唇上印下了一吻,「卿兒,黃泉路上慢走,等等我。」
兩人捧著土一下一下地掩埋著南卿的屍身,由腳到頭。沒多久,便只剩了一張臉露在了外面。
廖如風雙手捧著土不停地顫抖著,無論如何,就是不忍心放下,這一放下,他便真的再也見不到這張臉了,他的卿兒便徹徹底底地走了。
誰知這個時候,顧許狠推了一下他的手臂,整抔土散落在南卿的臉上。
「你……」血紅的雙眼怒視著顧許。
「就算你再捨不得,人也已經去了,總要讓她入土為安的。」顧許的臉色有些蒼白,毫不畏懼地回視著他。
待立完碑,天空又飄起了雪花,好似為佳人送葬一般。
這時
慈心走了過來,苦口婆心地說道:「施主,老衲算的東西從未錯過,你還是將女施主的屍身給焚…」
「你給我閉嘴!」廖如風提拳便向著慈心襲去。
還是顧擎手疾眼快,單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廖如風,莫要對大師無禮!」
「罷了罷了,老衲暫在城中的清佛寺修行,若是施主有任何疑惑,都可以去那兒找我。」慈心嘆了一口氣,痴兒啊痴兒,你可知道你這的不舍會給這世間帶來怎樣一場浩劫。
廖如風根本聽不進去慈心的話,轉身離開了。
這時
慈心大師突然轉頭看向顧許,然後掐指不知在算些什麼。須臾,笑著開口說道:「妙哉妙哉,從面相來看,女施主未來命格貴不可言,只是女施主命中不適孕育子女,還請你放在心上。」
顧許嘴巴微張,心嘆,不愧是她師父,她都穿成這樣了,竟還能看出她是女子。
「大師的意思是說,我懷不上孩子嗎?」弱弱地問出口,顧許眼中閃過失落。
若是從前的她,根本不會在意師父說的這些話,因為那時她想都未想過成親生子這件事。可是現在不同了,她有喜歡的人,她想生下屬於他們倆孩子。
慈心搖了搖頭,單手作揖,「阿彌陀佛,老衲並不是那個意思。」
聽他這樣說,顧許眸中一亮,瞬間盈滿希冀。
「老衲的意思是說,施主命中有子,只不是都是來討債的,若是生下來,將禍及母體。」
「這…」
「好了好了,外邊這麼冷,我們回去暖暖再說。」顧夫人見氣氛不對,忙開口緩和著。
慈心和尚也不拒絕,頷首說道:「那便多謝女施主了!」
日落後
廖如風拎著一壇酒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墳邊,整個人跌倒在地,目光落在了墓碑之上,單手摸著碑上的名字無聲地垂淚,卿兒…卿兒…卿兒…
突然
他撲通一下坐起身,目光落在了墓碑的落款處。
那本應該寫著「夫君廖如風留」的地方,竟被人用刀劍給砍掉了。
誰!是誰動了卿兒的墓!
心中突然升騰起一股不好的預感,目光瞬間落到墳土之上。這一看之下,心涼了個徹底。大雪下了這麼久,這土上竟然只有那麼點積雪,定是被人給動過了。
瘋了一樣地開始用手刨著墳土,廖如風的眸光越來越陰鷙,可是當他刨到底卻發現空無一人的時候,那陰鷙的目光漸漸地變得絕望起來。
卿兒不見了!到底是誰搶走了他的卿兒!
「啊……卿兒……你在哪兒……」廖如風仰頭狂吼了一聲,眼角竟是隱隱地流下了一滴血淚。
突然
他站了起來,顧家人!顧家人後走的,一定是他們帶走了卿兒!
待他找到了顧家,天已經黑了下來。
想都沒想,直奔著顧忠夫婦的房間沖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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