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2/2)
刻著刺青的左手,有變重的錯覺。
最後的儀式,不完成它不行。
從糧食的減少,應該就能明白訪客們無法久居的理由;剛才對正要出門的弓月嚴厲地要求,要將此事告知那兄妹倆。
弓月咬住下唇,點了頭。
狹野方開始在屋子裡或周圍散步。腳並未受傷,只要忍下頭頂隨著動作產生的痛楚,就沒什麼問題。感到棘手的反覆發燒—大概是傷口感染到不好的東西—也已停止,痛楚也比剛開始減緩許多。
妨礙睡眠的餘震頻率降低,漸漸地不那麼在意。
這十天以來,弓月早上出門,幾乎過一整天才回來。不過在近天黑時,倒是會在桶子裡裝著草木果實、海草或魚等新發現的食物回來。
為了恢復體力,今天決定去祭墳。向先祖們的靈魂告知弒殺早名的決心,讓心情平靜下來。
現在出門到墓地,說不定弓月正好也在那兒。
不知是否因為疲勞,弟弟變得寡言。回到家也儘是隨便應答,沒說幾句話便就寢。狹野方本來就不是多話的人,沒有弟弟的饒舌,沉默顯得更漫長。
昨晚問他是否很疲憊。
「為了找到更多食物……我要去很遠的地方。但還是找不到。」
低著頭,扭捏地說著藉口,弓月咬住下唇。
因為遍尋不著而感到難過吧?狹野方心裡覺得很抱歉。找不著適當的言詞,總覺得會很像場面話。
所以狹野方決定,如果弓月在墓地……在花田那邊的話,再像之前一樣一起摘花,這次要好好對他說明「儀式的規定」,勸他離開村里。
最差的情況,就算是用揍的,也能讓他認為太沒道理,而遠離這裡。
比起明白儀式的真相,讓弓月挨揍,他的心靈創傷還比較小一些。
因人的死亡感到如此悲傷、對故人長眠之地如此著的弟弟,絕不能讓他看到自己兄長殺人那一幕,那只會傷他傷得更深。
讓弟弟帶著無可挽回的傷痕存活下去,對於當事者狹野方來說,是很難忍耐的。
但既定的儀式是不能反抗的;那是自己生存意義的全部。
無論怎麼想,都不曾出現否定儀式的想法。如同人活著該不該呼吸、該不該吃鹿肉一樣,是完全不會考慮的事。
結束早名的生命,就如同獵鹿般,這就是儀式。對狹野方來說是理所當然的宿命。早名已在眼前,卻未能完成儀式的話,剩下的人生肯定很難過。
早名應該也跟我一樣。
她恐怕連自己在這之後的人生,都不覺得能擁有。她會以現在這最美的樣子消失。靈魂能永久地化為女神、肉體的姿態會在人們記憶中留存,不會消失。
這樣的生存方式,可說是純粹的聖潔。
為了死去、為了死後能留存於記憶中、為了以死換得尊崇而活。
更可以說,比起毫無意義、什麼都不懂就突然死去要來得好。
她應該理解這一點。那堅強的眼眸,正因明白生命的界限而重視自己,並未自暴自棄。
那麼我也得回應她的心情。
對弓月也是,即使無法道出真相,若能懷著不可動搖的信念,這份氣魄也能讓他理解的吧!
但,弓月並不在花田裡。
母親墓前亦未供花。放置於上的花早已枯萎,是昨天的吧?
狹野方靠近後,在枯萎的花中發現奇妙的物品。
是用枯枝雕刻成鳥或花之形狀的供品。
(是誰……)腦中浮現的是早名。
那個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少女,很難相信她會把供品託給弓月供上。可見有某種程度的敝開心防吧……若是這樣便更加棘手。弓月與早名友好的話,只會讓他傷得更重。
就是今晚,必須說服弓月離開村落;狹野方看著自己的左手,下定決定。
左手上的印記,感覺很沉重。
早名持續地雕刻著神像。
旁邊的弓月則如往常一般,熱衷地觀察著她的動作。
「……你還真看不膩呢!弓月。」
早名一副拿他沒辦法的口氣說。
「看著被層層包裹的物品漸漸顯露,令我期待興奮嘛!美麗到讓人覺得隱藏起來太可怕、應該讓大家都能欣賞才是。
還有就是單純地感到佩服,佩服你手指動作的正確與細心,也感動於你毫無迷惘的樣子、還有削下木屑的香味……
對於能辦到我能力不及之事的人,忍不住就會覺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