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謊言與真心的Festival(2/2)
「抱歉」
「這樣啊。抱歉說了奇怪的事情」
平山非常直爽的放棄了,說著平山腳下還拉開了與北岡的距離。
「那就,保重了。惠麻」
「平山也是,保重」
「嗯。雖然是碰巧,不過能見到你真是太好了。…考試加油啊」
說完平山就離開了教室。然後像是跟他交班一樣,小學生的三人組跑進來圍住了穿著千婆布偶裝的靖貴。
「喂,兔子!給我糖!」
「這是怎麼做到的,背後沒有拉鏈誒。這是怎麼進去的?」
突然一下就變得吵鬧了起來讓靖貴很是煩惱。他們幾個擅自圍著靖貴到處亂摸。在這片混亂中,北岡也邁著沉重的腳步準備離開。
「哦呀!」
背後傳來了孩子的叫喊聲。就在這個瞬間,下半身失去平衡的靖貴向前倒了下去。被幹掉啦,靖貴就這樣雙膝著地倒在地上。
因為事發突然沒能來得及用手撐住地面,結果就這樣趴到在了地上。自己現在起來的話他們應該會生氣吧,「呀哈哈哈」小學生們笑著逃走了。
北岡稍微猶豫了一下,但或許是現在的她心情上還沒有餘力去顧及千婆。她沒有回頭,直接離開了。
一旦摔倒就會因為這個沉重的頭部而很難站起來。再加上因為剛才磕在地板上的緣故,手臂現在感覺還有點麻。
在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教室里,羞恥的躺在地上,靖貴回想著剛才發生的事。
(剛才的對話……被自己聽到了真的沒問題麼)
一直都盛氣凌人的北岡居然會變得那麼柔弱。「那兩個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完全想像不到。
(啊~啊……)
雖然很麻煩但是自己差不多也該站起來了,用手腳撐起身體的靖貴頭頂上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啊,千婆」
慢慢的抬起頭,首先進入視野的是訪客用的拖鞋和小腳牛仔褲。隨著視線逐漸上升,視野里一個披著長外套留著波波頭的女生正在很擔心的在看著自己。
是久美子。偏偏被她看到自己現在這個樣子,還真是糗大了。在悶熱的布偶裝里,靖貴明顯感覺到自己身體如同正在劇烈的發熱。
「沒事吧?」
靖貴抓住久美子伸過來的手,站了起來。因為那個前輩交代過「為了不讓千婆的形象崩壞,所以不要跟部員以外的人說話」,所以靖貴只能無言的低頭向她鞠躬。「真是辛苦了呢」久美子苦笑著說。接著又繼續詢問。
「這裡是鄉土地理研究會的展示會場對吧」
大大的點了點頭。
「飯島…….還是應該說飯島前輩?你知道他現在在哪裡麼?」
聽到她這麼說,靖貴也注意到了。久美子從開始就沒有想過布偶裝裡頭的人就是「飯島」。因為早上見面的時候自己跟她們說過布偶裝是「一,二年紀的人輪流扮演」。
太好了,正好就借這個機會裝成其他人算了。在奇怪的地方放不下面子的靖貴,「不知道」做出這樣的感覺搖了搖頭。
「這樣啊……。那麼,有沒有看見早上跟我一起那個長頭髮的女生?」
一定是在說北岡。她應該是剛剛出去的才對,看樣子這兩人正好錯過了。
只是如果回答「見過」的話,那北岡在教室中見到平山的那件事就很可能會被久美子知道。那兩人的關係,那恐怕是屬於連朋友也不想告訴的那一類。
靖貴用手撐住右臉頰,歪著腦袋做出發呆的樣子。
看到這個反應,久美子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錶,自言自語的說。
「怎麼辦……。演唱會差不多都要開始了」
抬頭看了看教室上方的時鐘,短針已經快要到「四」的位置了,長針指在「九」稍微差一點的位置。木村之前邀請自己的時候說的是「四點的時候有演唱會」,久美子所說的恐怕就是那個了,這麼看來她應該是跟北岡提前就約好了要一起去看演唱會的吧。
果然還是不要說謊了,老實告訴她會比較好吧,稍微有些後悔的靖貴再次看向久美子,她則是靠過來緊緊的盯著靖貴。
「如果見到他了,能幫忙告訴她,讓他直接到體育館來可以麼。有沒有紙啊?」
久美子做出寫字的動作,於是靖貴就馬上拿出為了填寫問卷而準備的原子筆和收在圍裙里的傳單遞給她。
「在體育館等你 久美子」
她用端正的字體寫好了字條,「拜託你了」久美子說著還拍了拍千婆的肩膀
靖貴用只有食指是分開的手比出了一個「OK」的手指後。久美子安心的笑了,向千婆回了揮了揮手之後就離開了。
鄉地研所使用的三年B班的教室旁邊(當然)是三年A班,A班同樣也不參加文化祭,現在那裡是沒有人的空教室。
然後「千婆攝影會」就在A班的門前到西側樓梯口的這段空間裡舉行,然後這個活動現在也順利的結束了……,不過老實說,直到結束都基本上都沒有什麼人來,靖貴感覺像是一下就從千婆這個角色里解放出來了一樣,鬆了一口氣。
然後就覺得口渴了。想要去喝點什麼。從錢包中取出一枚百元硬幣,向著一樓的自動販賣機走去。
然後,在走到四樓和三樓之間的時候,靖貴注意到了自己的失誤。自己現在這個穿著千婆布偶裝的樣子可喝不了水。一不小心就把獨自沒辦法脫掉這身衣服的事給忘記了。
靖貴因為自己的愚蠢而心生徒勞,轉身又開始上樓梯。
然後,在上到四樓的時候,聽見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傳來了奇怪的聲音。
唔…….,誒……,聽起來像是哭泣的聲音。感覺像是從四樓還往上的地方傳來的。但是在往上就是屋頂了,現在那裡的門應該是被鎖住的,沒有辦法自由進出才對。據傳聞說屋頂會上鎖,是因為幾年前有個厭世的女生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自己平時是完全沒有靈感這類東西的,而且現在還穿著千婆的布偶裝,外界的聲音都是朦朦朧朧聽不太清的狀態。為什麼就這種聲音自己會聽著這麼清楚呢,靖貴對自己的運氣之差感到嘆息。
靈這種東西當然不可能存在。而為了證實這點,靖貴鼓起勇氣踏上了通向樓頂的樓梯。
在樓梯轉角處扭過頭的時候,通過那狹小的視野看到的意外景象,直接讓靖貴愣在了原地。
在那裡的不是什麼幽靈——
(北岡——)
剛才久美子還在拼命在尋找的女生,現在正坐在樓梯上,壓低聲音靜靜的哭泣。
怎麼辦,靖貴還有些混亂。北岡現在低著頭,還沒有注意到穿著千婆布偶裝的靖貴。現在的話自己還可以裝作什麼都沒有看到,直接扭頭離開。
但是,久美子現在一定在焦急的等她,而她卻在這種地方……。雖然現在這個樣子她恐怕也沒有辦法去跟久美子見面,不過還是希望她能快點恢復過來。
最重要的是,看著她現在這個樣子自己沒有辦法放著不管。理由靖貴自己也不知道。或許是因為自己又想起了那次合宿時候發生的事。總之就是聽著她悲痛的哭聲,自己心裡也覺得不太好受。
如果自己現在是「飯島靖貴」的樣貌的話,是絕對沒辦法出現在她面前的。被班上的死宅看見自己哭泣的場景,一定會讓她的自尊心大受打擊。
但如果是她最喜歡的千婆就沒問題了。摸索了一下圍裙的口袋,裡頭裝著幾張傳單,還有剛才久美子換給自己的那支用來填寫問卷的原子筆,以及用來送給小孩子的糖。
靖貴在傳單的背面用原子筆寫字。因為隔著一層布偶裝,所以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的。
下定決心之後,靖貴走上了樓梯,北岡現在正坐在樓梯的最後一級上,抱著自己的膝蓋,把腦袋埋在身體裡,靖貴溫柔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北岡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靖貴慢慢的歪過腦袋,向她遞出了傳單和另外一樣東西。
「這是能讓人打起精神的糖果哦。可以的話請嘗嘗吧」
「啊……」
北岡接過了傳單和糖果,看了看上面寫著的東西之後,視線又落回到了自己的膝蓋上。
從她那裡傳來了輕輕的抽泣聲。過了一會之後沒有把臉藏起來的她發出了比剛才更大的哭聲。
靖貴沒有轉身離去,而是坐到了北岡的旁邊。「好了好了」用發出這樣聲音的感覺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弄出這麼大動靜會不會被什麼人發現啊…靖貴心想,不過這裡是本身就很少會有人經過的,教學樓的最上層,應該不沒有人會跑到這種地方來吧。在她冷靜下來之前就讓她盡情的哭個夠吧。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放聲大哭了一通之後
,她的情緒似乎漸漸穩定了下來。用毛巾擦拭了一下眼圈之後,北岡抬起了頭。
「抱歉…」
倒也不是什麼需要道歉的事情。千婆作為回答的搖了搖頭,北岡露出了微笑。那表情,靖貴還是第一次見到。
從口袋裡拿出剩下的傳單,把旁邊被丟棄的板子墊在膝蓋上充當寫字檯,靖貴用原子筆寫上了文字。
「發生什麼了?」
北岡讀完之後,把胳膊撐在自己的膝蓋上,用還閃著淚光的雙眼看向自己。
「千婆,你是女生?男生?」
雖然知道她是問的是套在布偶裝裡頭自己的性別,但如實回答的話絕對會被當做不懷好意,所以沒辦法如實告訴她。
「姑且算是,女生」
靖貴用拿不太穩的筆儘量模仿女生的字體寫著。「因為是婆婆啊」這句話他當然沒有寫上去。
這樣的話,北岡會相信自己是女生麼,還是不再繼續追問麼,她像是突然鬆了一口氣一樣低下了頭。
她打開了剛才自己給她的那顆糖的包裝,慢慢把糖果放進那看起來很柔軟的雙唇之間。
「剛才,在鄉地研的教室,我不是跟一個男人在說話麼」
她吃著那顆糖,緩緩的說。
嗯,靖貴點了點頭,她露出了像是在責備自己一樣的苦笑繼續說。
「我以前喜歡過那個人」
突然覺得胸口一陣刺痛。雖然之前就隱隱約約感覺是這個樣子。只不過從本人的口中直接聽到還是讓靖貴受到了比預想更大的打擊。
就在靖貴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的時候,她自顧自的繼續說了下去。
「初中的時候,我參加了吹奏樂部。那個人當時還是大學生,因為跟顧問老師認識所以偶爾會來指導我們。順便一提,那個人也是這所高中畢業的」
所以他今天才會來啊,這樣就說的通了。而且她在進入高中之後沒有繼續社團活動的理由也大概能理解了。
恐怕是在中學的時候,因為這種既有朋友又有戀愛的關係導致社團里發生了很多事情。因為那份痛苦的回憶,所以高中才會沒有參加社團。那麼實際情況是這樣的麼。
「他說話認真的那點讓我很喜歡,而且條理也很清晰。在大家一起聊天的時候,不知不覺就真的喜歡上了」
確實平山看外表很不錯。不是像木村那種一眼就能看出來的帥哥,而是行為舉止給人一種整潔利索的感覺,讓人覺的很值得依靠,如果有女生定期跟他接觸的話會萌生愛意也不奇怪。雖然自己很不甘心就是了。
(不甘心…麼)
靖貴心理又再次回味了一下自己的感受。只不過對他漂亮的幫北岡擺脫困境這件事情,自己抱有劣等感也是事實,老實說就是在嫉妒他。這是無可爭辯的事實。
北岡輕嘆了一口氣。
「但是,我的告白被他很乾脆的拒絕了」
……感覺就會是這樣的發展。
剛才兩人再會時候那沉重的氣氛,略顯生疏的交談。不管怎麼看都像是發生過什麼事的樣子。至少,這兩人的最後應該稱不上是完美的告別。
對著看千婆裡頭的靖貴,北岡露出了一個明亮的笑容。
「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雖然我也想就讓它這樣過去,但是當自己再次見到他的時候,那股曾經有過的愛慕就又浮現了出來」
自己沒有喜歡過別人所以不是很清楚這種感覺。但是,如果真的全身心投入到進戀愛中的話,可以預想到不管跟那人關係斷絕的多麼徹底,不管經歷多長時間,想要完全忘記都是絕對不可能的。而且換做是青春期的戀情就更是如此。就像是在毫無準備情況下就投身洶湧的大海,然後就留下了一生都抹不去的傷痕。
深深的點了點頭之後,北岡說話的音調稍微上揚了一點。
「所以,在他說他要結婚的時候,感覺就,很痛苦…」
能理解。在知道了自己喜歡的人註定不會選擇自己的時候。那是有多麼的絕望,就算是遲鈍如靖貴這般也能想像的出那是多麼的痛苦。對於北岡這種感情起伏激烈的人就更不用說了。
但是她,為了不讓對方擔心「恭喜」還向對方表示了祝賀。忍耐著要哭出來的痛苦。還真是難為她了。
靖貴在傳單空白的部分,補上了一句
「真是辛苦你了呢」
就在看到這句話的時候,北岡的雙眼中再次溢出了眼淚。但是這次沒有發出聲音。只是從她那有著長長睫毛的大眼睛中,晶瑩的淚珠不停的滴落。
「我,要繼續努力了」
她擦拭著眼淚,靖貴也在一旁不停的點頭。
痛惜,膽怯,寂寞。這應該都是她平時藏起來的那一面。對她的信賴,自己要怎麼回應才好呢,靖貴撓著頭。
「那麼,要不要試著多看看自己的周圍呢?」
跟平山一樣的人或許沒有。但是在她的身邊,一定也有非常重視她的人。…比如說,同班同學之類的。
「開始新的戀情的話,就能忘掉被甩的這件事情了呢」
突然,北岡的不停滴落的眼淚就止住了。
「你還真是說了有趣的事情呢」
…….這應該不是什麼好笑的事情吧。還有「開始新的戀情」為什麼要用這麼老套的語法,感覺還是第一次聽她這麼說。
只是能看到她笑出來真是太好了,雖然剛才就有露出過笑容,但是打從心底里發出的笑容果然有著本質上的差別。
靖貴左右搖晃著腦袋,看著千婆垂下的耳朵左右搖擺的樣子,北岡的表情看起來很開心,雙手抱住自己的大腿,把腦袋放在膝蓋上(從正面看的話應該是個很危險的姿勢,側面的話什麼都看不到就是了)。
視線落到腳上的時候,她有些害羞的別開了視線。
「其實啊,確實有一個,不知道應該說是喜歡,還是應該說有點在意的人」
誒……,靖貴疑惑了。怎麼說自己每周也會跟北岡在一起聊一次天,但是從來沒有聽她說過這件事。
或許是因為自己也是個男生,亦或者自己跟她的關係還沒有那麼好。雖然考慮了各種各樣的理由,但是跟她在一起的時候從來都沒感覺到她有在為了戀愛的問題煩惱。而且最重要的一點,雖然自己跟她只是同班同學,但這樣的行為也算是邀請異性跟自己一起回家吧。
雖然覺得有些受打擊,但與之相比之下更多的是驚訝。還有就是好奇心,靖貴沒有多想就寫在紙上向她提問。
「是個什麼樣的人?」
北岡稍微思考了一下,像是很慎重的在思考要怎麼回答。
「嗯……。應該說……是個有點奇怪的人?」
她的回答完全出乎了靖貴的預料。如果是「長得很帥」或者「很有大人味」之類的話就算了,哪有用「奇怪」來形容自己感興趣的人的啊。
「奇怪?」靖貴馬上又反問了回去,北岡皺著眉用有些陰陽怪氣的語氣說。
「嗯……。確實很奇怪呢。對,就是奇怪。大概腦子還不太好,應該說他是微妙的讀不懂氣氛吧。『誒,剛才說的是這個意思麼?』還經常會說出讓人意外的話,跟他聊天的時候偶爾會他嚇到」
雖然臉上帶著彆扭的表情,但是從說話的聲音可以感覺到微微透露著的喜悅。
靖貴感覺心裡有點不能釋懷,到底是什麼樣的男生能如此玩弄北岡的心情,真想見見他。…見到了要怎麼做,什麼都不會做就是了。
「是學校的人?」
在紙上寫下了單刀直入的疑問,北岡躊躇了一下,控制著自己搖了搖頭。
「大概……,大家都不知道」
北岡的回答徹底的打翻了靖貴的幻想。她校外的人際關係自己根本就無從得知,而且這麼說就已經明確的說明了那個人不是自己,本身靖貴心中還有那麼一點點期待的,而且久美子之前也有說過,「莫非…」自己心中或許就有那麼一點點這樣的想法。自己真是太笨了。
只不過隔著一層千婆的皮套,自己的感情就絕對傳達不到北岡那裡。與失落的靖貴相反,北岡則是滿臉害羞的樣子。
「真是的,他在想什麼完全看不出來,本身覺得他會喜歡更成熟的類型還特地去改變了髮型,但是見面的時候卻被他幾乎直接無視掉了。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奉承,他還突然說我「很可愛」。真是意義不明,但是跟他在一起的時候總覺得很開心,感覺,心跳會一直加速」
明明提問的人就是自己,但是現在靖貴卻不想再聽她繼續說下去了。一個摸不清頭腦的男人。越聽她說就越會覺的,為什麼要選那傢伙啊。那種人直接不要理他好了。
但是……,話又說回來。她喜歡誰那是她的自由。自己沒有插
嘴的權利,也沒有理由。
靖貴默默的聽著,北岡把臉埋到進膝蓋之間,小聲嘀咕著。
「但是…,感覺他是真的對我一點興趣都沒有,都有點被打擊到了」
悲觀自嘲的聲音傳進耳朵,胸口痛的像是被狠狠捶了一拳。
後悔,不甘心,無可救藥。但是,她一定承受著比自己還要多好幾倍的痛苦。
靖貴把話分寫在三張紙上,放到北岡的面前。
北岡抬起頭目光落到了第一張紙上。
「沒關係」
自己(飯島靖貴)的話,肯定是說不出這些話來的。
但是,作為「千婆」聽她說了這麼多,也多少了解了一點她的心情。雖然她過去那段戀情已經被完全擊潰,但希望至少能給她留有一點期望或者是幻想。……但果然還是不希望看到她的感情被完全擊碎。因為自己也不想看到她消沉的樣子。
接下來是第二張。
「你是真的很可愛,所以那個人一定也會喜歡上你的」
宛如那個扮演天使的女演員一樣可愛的北岡。只要他有心,大部分的男生應該都會被她攻陷。如果讓平山看到北岡現在的樣子,說不定也會後悔呢。……但這只不過是自己的想像。
然後她手上拿起了最後一張紙。
「加油」
看到紙上內容的瞬間,北岡就轉過了身子,歪著腦袋露出笑容。長長的頭髮在空中搖擺。
「謝謝你」
這是她第一次正面看自己,直率的道謝,毫無虛偽的笑容。這些,靖貴應該都是沒辦法看到的吧。
心跳上升,呼吸都變得困難了起來。現在的自己,即是自己又不是自己。北岡眼中所看到的只是自己披在身上千婆的外表。所以她才會對自己流露出這樣的表情。
——只是在這種情況下,這麼做應該能夠被允許吧。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借用千婆的外表或許就能辦到。
虛構與真實在此刻也無法分辨。靖貴在內心衝動的引導下,摟住了北岡的肩,將她抱入懷中。
「誒…….,千婆?」
從肩膀的位置傳來了迷惑的聲音。但是靖貴已經不在乎了,透過布偶裝傳來的觸感。她的身軀比想像中還要嬌小。
(北岡……)
要是粘的太緊就很可能會被她發現,其實布偶裝裡頭的是個男性。靖貴不敢太用力,感情的波動也被內心克制著。
表面上是在鼓勵她「加油」。但,其實——
「好暖和」
北岡也抱住了自己,雙手輕輕的拍著自己的後輩。已經沒關係了,她用行動傳達著,靖貴緩緩的鬆開了雙手。
「我差不多也該走了」
北岡站起身,打起精神的她整理了一下制服的裙擺。之前她臉上那悲傷的表情現在已經消失了。仿佛剛才哭泣的事情從來就沒有發生過一樣。
說起來,久美子現在正在體育館等她呢。時間都已經過去這麼久了,不知道還能不能趕上。要怎麼告訴她那件事情呢,北岡一步步走下樓梯,她在下到千婆膝蓋左右位置的時候突然回過頭來。
「剛才的事情,不要告訴別人哦」
她歪過頭,把食指豎在了嘴唇上。靖貴在剩下的傳單背面用儘可能大的字體寫到。
「放心吧,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在正前方把傳單張開給她看,北岡開心的眯起了眼睛。靖貴又把另一張寫了字的傳單亮給她看。
「下次,再見!」
「嗯!」北岡帶著滿面的笑容回答。
「謝謝你,千婆,再見了!」
她微笑著揮了揮手之後走下了樓梯。作為回應靖貴也向她揮手道別,但是她的身影卻已經完全消失在了樓梯間,靖貴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就這樣躺倒在了地上。
「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在布偶裝裡頭小聲的自言自語。口袋裡還裝著大量用過的傳單。仿佛斷了線一樣的無力感,以及難以忍受的羞恥心,這讓躺在地上的靖貴一時間無法移動。
稍微恢復過來一點之後,靖貴起身向用作鄉地研會場的三年B班的教室走去。
在距離教室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他聽見了從教室里傳出來的音樂聲。那是整所學校恐怕只有自己知道的小眾歌曲。
什麼都沒想的靖貴就這麼走進了教室,田村奈奈美正站在錄音機前面,擅自擺弄著靖貴的音樂播放器。
靖貴拍了一下田村的肩膀。倒也不是要責怪她為什麼沒有經過自己的同意就擅自擺弄自己的音樂播放器,(靖貴本身早就已經忘了還有這回事)而是有別的事情要拜託她。
「田村,幫下忙,我想把這個脫下來」
「誒,這個聲音,飯~?」
田村回頭看向靖貴,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靖貴重重的點了點頭。然後,田村就抱著肚子大笑了出來。
「喂喂,為什麼飯會在裡頭啊?」
「因為發生了一些沒有辦法的事情啊」
靖貴語氣中帶著點不悅的回答她,田村就這樣帶著笑,解開了腦袋後面連接的部分。
田村慢慢的把頭部取了下來。靖貴終於感受到了久違的解放感,連著深吸了幾下。稍微有點涼的空氣真舒服啊。因為長時間穿著布偶裝,沾滿了汗水的頭髮早就變得亂七八糟。
接下來就是脫掉身體的部分了,在把布偶裝脫到腰部的時候。靖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啊,糟了褲子…」
女生們似乎是直接在制服外面套上布偶裝的,但是靖貴因為怕熱所以裡面只有一條內褲,而他現在也想到了這個問題(順便一提還是緊身內褲)。面前還有跟自己同年級的女生,就這麼換衣服的話會變成性騷擾吧。
看著靖貴躊躇的樣子,田村一臉厭煩的說。
「事到如今我就算看到一兩個男生的內褲也什麼想法都不會有。好了,趕緊脫下來吧」
這麼說來,初中的時候,班上的男生還有過全員穿著內褲在運動會上跳舞的經歷,而且當時還拍了照。所以對田村來說,現在的這中情況根本算不上什麼。
話雖如此自己還是稍微要稍微注意一下,就在靖貴晃晃悠悠的尋找自己褲子的時候,田村好玩的戴上了千婆的頭部,還一邊說著「這裡頭真是臭到能殺人呢」。
換好衣服之後,擦著汗的靖貴問田村。
「田村你,之前一直都幹什麼去了?」
「誒——?因為太無聊了就一個人跑去漫畫咖啡店去了。感覺一點都沒有想要學習的興致,又正好有想看的漫畫。所以就泡了整整三個小時」
田村回答的語氣就好在陳述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一樣,這讓靖貴不知道要怎麼說才好。
「…….就這幅打扮去的?」
田村穿著制服的裙子,上身是輕薄的長袖襯衫,外面還套著鄉地研的宣傳T恤。在校內的話倒還好,但是在學校外面這幅打扮就有點不太好說了。
「不行麼?我還套了一件風衣所以看不出來的啦」
聽她說的這麼堂堂正正,靖貴與其說是驚訝不如說是在佩服她。不愧是行走在自己道路上的田村。大體來說,就是文化祭太無聊所以她就溜出去了,從她說要一個人出去轉轉的時候,事情就已經註定不會普通了。
「那你現在這是剛回來麼?」
「嗯。為了趕烤肉所以回來了」
乾脆的點了點頭。文化祭五點鐘結束,預定在那之後鄉地研全員一起去吃烤肉,而且還是前輩請客。田村這傢伙整場文化祭都沒怎麼露面這種事倒是記得挺清楚。真不知道該說她勢力還是該說她好懂。
雖然捉摸不透,但反過來這也是她可靠的地方。靖貴摸摸索索的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遞到了田村的面前,低下頭說道。
「那個,我有個請求」
「怎麼了,這麼突然」
「這三十分鐘,能不能就當做是田村一直在扮演千婆?」
聽到了靖貴的請求,「什麼?」田村扭曲嘴角,露出驚訝的表情。
「為什麼?莫非你幹了什麼……」
「不是的。其實剛才有個稍微不太好見面的人過來。問我「飯島在哪裡」然後我裝作不知道,要是千婆裡頭的就是我這件事情暴露了的話會很麻煩」
說的話感覺像是實情,又像是在說謊,有些微妙的藉口。靖貴用語氣稍微模糊了事實,還省略了登場人物,不過大體上也算是符合實際情況,這應該也算是一種手段吧。
田村身高跟靖貴差不多,身體也很結實,而且因為練習武道的關係力量也很大。雖然這麼說有點多餘,胸部不怎麼明顯,從體型上來說是最合適的人選了。
向田村傳
達了希望她不要把這件事情說出去之後,她輕輕點了點頭自言自語的說。
「……可以是可以,不過我嘴巴挺松的哦」
靖貴這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自己說自己嘴巴松的。這也算是一種恐嚇吧。
靖貴嘆了一口氣,把手放到田村的肩膀上,小聲的說。
「那麼,下次請你吃『三松』的拉麵。所以不管誰來問,希望你都這麼說」
三松,是一家開在靖貴和田村家中間位置的拉麵店,是一家經常被雜誌特輯刊登的名店。而他們家招牌的鹽味拉麵,以前田村就說過,那是她最喜歡的東西之一。
於是田村笑著回答。
「啊啊,那我知道了。我要加很多水煮蛋」
交易成立,兩人握手表示達成了協議。
「誒~」這個時候背後突然傳來了其他人的聲音。
「你們兩個人在這裡偷偷摸摸的說什麼呢?」
回過頭發現是後輩B,大概是漫才大會結束了,靖貴和田村對視了一眼。
「不,什麼都沒有」
靖貴慌忙從田村身旁離開想證明自己的清白,但是後輩B用像是看穿一切的眼神湊了過來。
「看起來就像是在隱瞞什麼的樣子,反而看起來更可疑了……」
「說什麼蠢話呢。你啊,是不是喜歡我所以才這麼多疑啊?」
田村尖銳的反駁,「絕對沒有」後輩B突然一下就害怕的後退了幾步。
看著話題被順利的混弄過去,靖貴鬆了一口氣。
就在發生了這件事之後,其他的部員也接二連三的都聚集到了教室。
收拾房間,整理垃圾,打掃衛生,全員做完這些的時候,太陽已經接近西沉。節日的最後,意外的很無聊。
大家徒步向車站附近的烤肉店移動。所有的部員都參加,外帶幾名OB和OG,再加上顧問老師,意外的還挺熱鬧。
包含靖貴在內的幾個三年級的社員,這次文化祭之後終於也要正式隱退了,在開吃之前,大家一個接一個的發言,某種意義上也算是「臨別贈言」。
「……發生了很多事,一直以來都很開心」
靖貴說了些適當的話作為總結,同時也變成了乾杯的信號。
因為主角都還是高中生,所以餐桌上沒有酒,聚餐從開始就在愉快的氣氛中進行。高中生們也漸漸的沒有了顧忌,開始追加著肉和飲料。OB們當然沒有破壞氣氛,只是說著「多吃點」,靖貴內心感嘆「不愧是社會人,財力就是不一樣」。
在歡快的氣氛中時間轉眼就過去了。散場的時候,天空已經完全暗了下來,空氣也邊冷了。靖貴跟田村,還有回家方向相同的另外三名後輩一起坐上了電車。
在乘坐電車的時候幾人之間的笑聲也還在繼續。有人裝傻的時候田村就馬上吐槽。過去的兩年半間,這個場景靖貴已經看了無數遍了。
電車即將進站,漸漸開始減速的時候。視線望著窗戶外的田村有些唐突的自言自語著說。
「這下終於要隱退了呢」
因為這句話,空氣突然就變得沉默了。為了讓氣氛再度活躍起來,靖貴帶著勉強的笑容說「接下來,升學考試要加油了呢」。
回到家,洗掉身上汗水與菸草的味道。泡在溫暖的浴缸里,靖貴感覺整個人都平靜了下來。
洗完澡出來之後,馬上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今天已經很累了所以什麼都不做,靖貴準備直接就去睡覺。
但是,就在他正準備鑽進被窩的時候,突然想起了早上從久美子哪裡得到的CD·ROM。
之後還是寫一封感謝的郵件發給她會比較好吧。為此自己有必要看一眼光碟裡面裝的是什麼內容。靖貴從床上爬起來打開了電腦,通過USB連接上光碟機,塞進光碟。咔吃咔吃的聲音之後看到了光碟里的內容。裝著數十首MP3的文件夾排了一大排。
(這,要全部確認完好像會很困難呢…)
靖貴苦笑著滑動滑鼠滑輪。然後,他就看到了最後那個署名為「E」的文件夾。
這是什麼,抱著疑問靖貴點了進去。打開文件夾裡頭第一個文檔,出現在面前的是一張張照片,照片上四個中學生左右年紀的女生在像是主題公園入口附近的位置站成一排,做出PEACE的手勢。
個子最高的那個肯定就是久美子。然後她旁邊的是——
(是北岡……)
黑頭髮而且沒有化妝,跟自己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樣。不過她那大眼睛還有纖細的輪廓絕對是她沒錯。臉上帶著的現在很少見到的天真快樂的笑容,跟今天她見到「千婆」時候的表情一模一樣。
靖貴繼續翻看裡頭的照片。穿著制服正在上課的場景,穿著運動服正在做什麼事情的場景,背對大海的場景,還有吃著看起來很美味芭菲的……。照片上的場景還有時間都很分散,既有照到很多人的照片,也有沒什麼人的照片,照片與照片之前看起來沒什麼關聯,唯一的共同之處就是每張照片上都有北岡的身影,發現到了這點之後靖貴就開始有意識的去尋找照片上的她。
以前的北岡,充滿活力的樣子看起來超級可愛。而且,每當她的樣子映入眼帘的時候,心臟都會劇烈的跳動。
翻完最後一張照片,靖貴感覺到自己的胸口和後背都在隱隱作痛,整個身體都充斥著麻痹的感覺。感覺一不注意眼淚就會留下來,羞愧不已的靖貴在椅子上抱成了一團。
(我….)
微微抬起頭,液晶顯示屏上的畫面是中學時代的北岡,她正拿著畢業證書跟久美子肩並肩的站在一起。那是,靖貴第一次遇到她僅僅數周以前的照片。
……從最初的時候,第一眼見到就覺的她很可愛。但是,那之後馬上發生的那件事情讓自己跟她之間產生了距離。那之後就一直認為她是個心高氣傲,跟自己處在不同世界的人,所以放棄了。
但是,隨著這些日子在校外跟她的交流變多,知道了她其實會跟自己一樣開心,一樣生氣。想要跟她更長時間的在一起,一周一次從預備學校回來的那點時間完全不夠。但就算這樣,靖貴也只是覺得這是「因為自己還不習慣跟女生交流」,自己對她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情。
注意到事實並不是這樣的,是在之前的那個星期三。在電車裡睡著的北岡靠到自己身上的時候,心跳劇烈加速,整個身體都在顫抖。如果是其他人這麼做的話,自己恐怕不會有這樣的反應。就算馬上就要到站了自己也一點都不想移動,內心不止一次的想乾脆就這樣坐過去算了。結果,在臨近到站的時候她起來了,自己也在那站下了車。
然後今天——看著她消沉的樣子,自己情不自禁的抱住了她。自己的這個舉動才不是為了鼓勵她。而是知道了她心中有別的人,就算這樣,自己也想要抱抱她,就算只有一次也好。自己只是沒辦法反抗自己心中的欲求而已。雖然只是把她纖細的身軀抱在手臂中了一小會,就已經足以讓自己感受到無與倫比的幸福了,穿著布偶裝的自己還在拼命忍耐著不讓眼淚流下來。
現在的自己跟那個時候一樣,靖貴咬緊牙關,吸著鼻子看著液晶屏幕上的她。
只是看到她的樣子就覺的心痛不已。但是又沒辦法移開視線。自己從很早以前就已經懷抱著這樣的心情了。
(我,喜歡她啊——….)
因為自己知道她心裡想的是別的男生,所以並沒有要對她說什麼的打算。但是,現在的靖貴已經沒有辦法再對自己的內心說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