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1/2）
我們出了王都，往目的地前進。
委託者來自路程約兩小時處的一座較大的村莊。
途中，瑟露莉絲笑著說：
「明明離王都很近卻出現魔獸，真令人不安耶。」
「出現在都會近郊的魔獸一般而言都不怎麼強。」
「畢竟才E級，肯定都是些弱小魔獸吧。」
瑟露莉絲一路心情都不錯。
大概是因為能展開憧憬至今的冒險感到開心吧。
沿途，瑟露莉絲渴望聽我們以前的事跡。
機會難得，於是我說了些關于格朗的帥氣故事。
故事講著講著，眨眼間便抵達村莊。
我們向村民問路，請他帶我們去委託人村長的家。
瑟露莉絲一將冒險者證給村長看，村長立即眉開眼笑。
恐怕是久久沒有冒險者接受這項委託，才會喜出望外吧。
「感激二位大駕光臨。」
「快別客氣，幫助有困難的人正是冒險者的職責。所以說，根據委託內容，各位是為了魔獸傷腦筋嗎？」
在交涉方面，基本上我打算讓瑟露莉絲負責，傷腦筋時再出手相助就好。
看來雖然是初次冒險，她還蠻擅長交涉的。
待人和善有禮，因此帶給對方好印象。
光是如此，要說已經成功了一半也不為過。
「這個嘛……」
村長面露難色。
「並不清楚啊。」
「此話怎解？」
「的確遭受到損害，也有人親眼目擊，但是目擊證言卻支離破碎。」
「具體例子有哪些呢？」
「是的，首先是……」
村長告訴我們第一起目擊證言。
最初的目擊者是牧羊人。
據說出現了一頭巨狼，長有三顆頭，更會口吐惡火。
瑟露莉絲聽完小聲低語：
「……可魯貝洛斯？」
「可魯貝……？那很強嗎？」
「是的，非常強大。」
「這樣子嗎。太嚇人啦。」
「可魯貝洛斯造成了多少損害？」
「據說被偷走一隻羊。」
「只有這樣而已？」
一聽瑟露莉絲的發言，村長臉色一沉。
「怎麼能說只有這樣呢。難道您不曉得羊對村里是多麼寶貴的財產嗎？」
「相當抱歉，是我失言了。」
瑟露莉絲老實道歉。
身為冒險者的前輩，此時該幫忙緩頰了。
「可魯貝洛斯是種十分可怕的魔獸，羊群就算全數死亡也不足為奇。所以她才會訝異只有這點損失呢。」
「原來是這樣。我們其實還算幸運是嗎？」
我這番話聽得村長臉色發青。
「可魯貝洛斯被目擊到的地點大約在哪邊？」
瑟露莉絲打開地圖詢問。
「剛好就在這一帶。」
「原來如此……」
瑟露莉絲和村長在把敵人定為可魯貝洛斯的前提下商量起來。
不過，這樣卻有問題。
既然目擊證言支離破碎，就得去聽聽其他證言如何才行。
我問起村長：
「村長，其他的證言又怎麼樣呢？」
「啊，好的。下一名目擊者是村裡的獵戶。」
「哦哦？」
「看到了有三顆頭的──」
瑟露莉絲頻頻點頭。
「果然是可魯貝洛斯──」
「大蛇。」
「……不是呢。」
村長聽了面露困惑。
「魔獸不是可魯貝洛斯嗎？」
「若是蛇的話，就不是可魯貝洛斯了呢……」
「這樣子嗎……」
雖然頭有三顆這點是共通的，但是蛇是狼則截然不同。
狼的話還有可能是可魯貝洛斯，但換成蛇就可能是海卓拉了。
「村長，其他的目擊證言呢？」
「我想想……」
村長告訴我們的證言淨是些駭人的玩意。
獨眼的高大巨人，簡直就在說賽克洛斯。
尾巴為蛇，頭為獅子，軀幹為山羊，簡直就是奇美拉。
然後就是，巨大的龍。
瑟露莉絲聽到後來，彷佛呻吟般地喃喃自語：
「多麼駭人的魔物們……」
「是啊，可怕得不得了呢。」
村長似乎心懷畏懼。
「順帶一提，魔物們造成的損害有哪些呢？」
經我一問，村長告訴我實際損害。
不過，其實沒什麼大不了。
最大的損害只有一開始那頭羊。
其他都是些采來的山菜被偷，或是釣到的魚被拿走等等。
當中甚至有人只是受到驚嚇而已。
「到底是怎麼回事？」
瑟露莉絲說著，往我看來。
我視而不見，拜託村長把目擊地點登記到地圖上。
統整到圖上後，發現目擊地點幾乎都位於村莊西側。
「原來如此，是不錯的情報。」
「請問其他還有哪些要問的嗎？」
「足夠了，非常感謝。」
「……結果到底是怎樣？」
我隨便應付不斷反覆質問的瑟露莉絲，走出了村長家。
因為我不好在村長面前說出包含臆測在內的分析。
「羅克先生，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個嘛……」
出了村長家後，我對瑟露莉絲解釋：
「魔獸的種類還不清楚，但我想是用了幻術吧。」
「幻術？」
「沒錯。然後，我想魔獸本身並沒有多強。」
「為何這麼覺得呢？」
「如果夠強的話，沒必要對村人施展幻術啊。」
「原來如此，的確是呢。」
見瑟露莉絲接受後，我把剛才的地圖給她看。
「然後，敵人恐怕就在這片中心地帶。」
「為什麼你會知道呢？」
「施展的幻術之所以格外嚇人，是想讓人不敢靠近吧。那麼中心地帶反而可疑。」
「你說的有理呢。我也開始覺得詭異了。」
事實如魔物所望，以村長為首的村人們都心生畏懼，所以才向公會提出委託。
不過證言支離破碎，損害也很少。
假如得討伐可魯貝洛斯之類的魔獸，應屬於A級任務。
可是，光看損失金額的話只到F級。
公會肯定在估算危險上傷透腦筋了吧。
然後，從損害程度來判斷，當地不可能有A級魔獸的群體出沒。
最後變成E級任務，想必是經過公會職員再三苦思下的成果。
「既然明白了，就趕緊朝那邊出發吧！」
瑟露莉絲精神充沛地踏出步伐。
前往目的地的途中，瑟露莉絲問起我。
「羅克先生，有哪些會使用幻術的魔物呢？」
「誰曉得，沒怎麼聽說過啊。」
「會是鵺之類的嗎？」
「鵺是傳說中的魔獸，不知到底存不存在呢。」
「是嗎？」
瑟露莉絲訝異歪頭。
鵺是出現在古老傳說中的魔獸。
據說其控制天雷，施展奇異幻術，使王都居民人心惶惶。
雖然是數百年前勇者傳說中的一部分，應該沒有人實際見過本尊才對。
「據說臉似猴又似貓，身體似虎似狸又似雞，存在本身就是個謎團。」
「也就是說，假如真有鵺存在，把它活捉起來送去王宮研究所的話……」
「那邊的人可能會欣喜若狂呢。」
「很好！」
瑟露莉絲幹勁十足，但我覺得不會是鵺。
比起鵺，更有可能是人類的幻術士吧。
「明明公會也在委託狀上寫可能是鵺就好了呀。」
「公會肯定不會覺得是鵺啦。」
「是嗎？」
照理來說，與其思考鵺真正存在，認為只是委託人精神錯亂才自然。
正常的公會職員通常會這麼認為。
「差不多要到第一起目擊證言的地點了呢。」
「是啊。」
「鵺會不會現身啊？」
瑟露莉絲一臉雀躍。缺乏緊張感實在不太好。
稍微提醒她一下吧。
「你毫無緊張感耶，沒問題嗎？」
「沒問題，我可充滿了幹勁喔。」
「是嗎，那就好。」
再繼續走了一會後。
「GOAAAAAAAAAAAA！！」
突然響起劇烈咆哮。
接著，不知從何處冒出了一頭巨龍。
從大小來判斷，大約算是古龍吧。
「出、出現了呢！」
瑟露莉絲舉起劍來。
我冷靜進行觀察。感受不到真正的龍釋放的獨特威壓感。
是幻術，而且是十分巧妙的幻術。
除了威壓感以外，可說完美無瑕。
只見瑟露莉絲雙腳微微發起抖來，似乎忘了眼前只是幻術。
「瑟露莉絲，盡情出手吧。」
「明白了！」
話才說完，瑟露莉絲便沖了過去。
等於B級的實力看來不是信口開河。速度相當快，劍招也十分俐落。
巨龍奮力揮出粗大尾巴，瑟露莉絲往旁一跳閃過。
再來換龍爪來襲。銳利的一擊往瑟露莉絲揮下。
「這算什麼！」
瑟露莉絲用劍擋下龍爪。反應真的不賴。
一下、兩下、三下，瑟露莉絲雖巧妙接招，架勢卻逐漸崩壞。
這時巨龍再度揮動尾巴來襲，使得瑟露莉絲只能縱身一躍來閃躲。
緊接著彷佛早已預料到瑟露莉絲的動作，巨龍祭出火焰吐息攻擊。
就算想躲開，整個人浮在半空中的瑟露莉絲根本束手無策。
「呀啊啊啊！！」
瑟露莉絲挨了這下吐息，往地上一倒。
只見她痛苦地翻來滾去。
因為腦誤以為受到傷害。
實在是技巧純熟的高超幻術。
「厲害！」
我特地扯開嗓門，對想必就在附近的術士喊道。
接著，往龍沖了過去。
龍再度放聲咆哮。
「GRAAAA！！」
伸出右手消除襲來的龍尾巴、利爪，甚至尖牙。
幻術是靠魔法所構成，因此能用能源吸取消除。
不過，尾巴、利爪和尖牙馬上再度重生。
不想辦法解決核心部位，幻術本身將不會消失。
我一口氣進逼，把手放到巨龍額頭上，就這樣發動了能源吸取。
因為我已看穿額頭就是核心部位。
一口氣將構成幻術的魔力全部吸取過來，眨眼間，整條巨龍的幻影也消失了。
同時也結束了幻術的學習魔法（Learning）。
一些類似幻術的事，其實我都能用。
不過，精密度高到甚至感受得出實體的幻術，我卻沒學過。
要是能拿來用的話，相信會很方便。
我結束一連串行動，對著還倒在地上的瑟露莉絲說：
「你想躺到什麼時候？那只是幻術喔。」
「呀啊啊啊……嘿？真的耶，不會痛了！」
「和幻術正面交鋒的話，會輸得很慘喔。」
「……這種事真希望你先說耶。」
「畢竟不切身體驗的話，一下就忘記了啊。」
「這麼說或許沒錯啦……」
瑟露莉絲稍顯不滿。
「瑟露莉絲，你第一次碰上幻術？」
「嗯，對啊。」
「簡直像真的挨打一樣痛對吧？」
「好痛喔。幻術真可怕呢。」
「普通的幻術不會那麼痛，恐怕是施法者技巧純熟吧。」
瑟露莉絲不解問道：
「羅克先生，你說別和幻術正面交鋒……那麼要怎麼辦才好？」
「找出施法者打倒他，辦不到的話就溜之大吉吧。」
「逃跑感覺好不甘心耶。」
「總比敗北然後喪命來得好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我在確認瑟露莉絲沒有受傷後，放聲對周圍喊道：
「幻術士啊，雖然不清楚你的目的，總之要不要先出面談談呢？」
沒有回應，似乎仍保持警戒。
聽了我的呼喊，瑟露莉絲顯得一臉訝異。
「敵人不是鵺嗎？」
「若是鵺的話，幻術應該不會中斷。」
「說、說得也是？」
我再度呼喊：
「就算交涉決裂，我也保證在日落前絕不對你出手。」
說完，我把魔神王的劍往遠方扔去。
「好、好浪費喔！」
「我等等撿回來。」
「那就還好啦……」
持續呼喊下去：
「我們知道你造成的損害很少。肯定是有某些想隱藏的東西吧？」
「…………」
「我們已經接受了冒險者公會的任務。要是你不現身的話，我們也只能二話不說去調查你藏起來的東西。」
當我話說完過了一會，只見遙遠處的空氣微微扭曲。
簡直就像只有該處不是空氣，而成了水面的不協調感。
大概是操控光線曲折來隱藏身影吧。
雖說相隔一段距離，至今為止都沒讓我發現到位置。
恐怕是用了遮斷氣息的魔法。看來是位優秀的魔法師呢。
沒多久，少年總算現身，看起來比瑟露莉絲或席雅都年輕。
是名五官端正，體型纖細的少年。
然後，頭上長著如羊般的角，示意著他是名魔族。
一見到少年，瑟露莉絲擺出警戒姿態。
魔族是魔力相當高的種族，在這附近一帶應該十分罕見。
再加上依平均而論，戰鬥力比人族高的個體也多。
瑟露莉絲小聲問我：
「是、是魔族對吧？」
「是啊。」
我笑著對少年說：
「相當高明的幻術呢。」
「謝、謝謝……」
「我叫羅克，這位是瑟露莉絲。」
「……我叫做盧奇拉。」
這麼說完，盧奇拉微微垂下頭。
似乎是名有禮貌的少年。
「所以盧奇拉，你藏著什麼啊？」
「這個……」
盧奇拉開始思索。
大概在煩惱該不該說出來吧。
「算了，無論如何都不想說的話也沒差。」
「咦，沒關係嗎？」
「可以嗎？」
盧奇拉和瑟露莉絲幾乎同時出聲。
這兩人的個性或許很像。
「畢竟從公會接下的任務里沒有這項條件啊。」
「是這樣說沒錯啦……」
瑟露莉絲顯得有些不滿。
我不是不能理解瑟露莉絲的心情，老實說我也想知道。
儘管如此，硬要問出他人想隱瞞的事實在過於壞心眼。
若沒有非問不可的理由，我想儘可能避免這麼做。
我溫柔地向盧奇拉開口：
「只不過，村莊裡的人在害怕，說是看到了可怕的魔獸──原因你曉得吧。」
「嗯，我曉得。」
「這部分就好，不能想想辦法嗎？」
盧奇拉的幻術害村人心生畏懼。
只要盧奇拉不再施展幻術，就能解決村人害怕的原因。
如此一來便能完成委託。
「……很難辦到。」
「很難是嗎？」
瑟露莉絲一聽，悄悄對我耳語。
「他說很難耶，那怎麼辦啊？」
我不理瑟露莉絲，繼續跟盧奇拉說下去：
「我知道你有某些想用幻術隱藏起來的東西。難道不能移動嗎？」
「……移動嗎？」
「你至少有移動的手段吧。如果需要新地點，一起幫你找也行。」
就算多少需要用到錢，也有辦法通融。
只要把我被視為死亡後充公的財產要回來，應該會是筆不小的數目。
相信和艾里克拜託的話，他會馬上還我的。
「我們並不是想強硬揭穿你隱瞞的事。不過照這樣下去，任務會以失敗告終，這你明白吧。」
「嗯，我知道。」
「其實失敗也沒差就是了……」
「沒差嗎！？」
瑟露莉絲似乎非常驚訝。
從後方拉
了拉我的袖子。
「等、等等啦羅克先生，任務失敗的話我會很困擾耶！」
「別去在意那一點小失敗嘛。」
「當然在意好嗎……初次出任務就失敗……天曉得會被爸爸怎麼數落啊……」
「格朗不會在意那種事喔。再說，F級也沒有降級的問題啊。」
理所當然的，格朗對冒險相關的細節十分清楚。
不會因為一兩次失敗就囉哩囉嗦。
假如是E級以上的冒險者，達成率低於三成的話，有可能會被降級。
不過F級沒有降級的煩惱，再怎麼失敗都沒問題。
「你說這什麼話啊！？我為了追上爸爸，想早點升級，這樣很傷腦筋啦……」
想提升等級的話，失敗次數的確越少越好。
「瑟露莉絲，麻煩你暫時安靜一下。」
「……好。」
很意外的，瑟露莉絲乖乖閉上了嘴。
我再度對盧奇拉說：
「任務失敗這件事本身無所謂。」
瑟露莉絲微微一顫，但先不管她。
「只不過，要是我們失敗的話，就會有別的冒險者被派來，這你也明白吧？」
「嗯，我知道。」
「下一組冒險者可能是會強硬揭穿秘密的類型，也可能打算把盧奇拉你一併收拾。」
「嗯。」
「這樣一來誰都得不到幸福。所以我想儘可能避免這種情況發生。」
盧奇拉一臉嚴肅地陷入沉思。
我靜靜等他回應。後方的瑟露莉絲又開始拉起衣袖，但我不予理會。
過了一會，彷佛打定主意似地，盧奇拉開口：
「我明白了，就讓羅克先生看看吧。」
「沒關係嗎？」
「是的。剛才扔出的劍也可以撿起來不要緊。」
「抱歉啊，畢竟那是把重要的劍。」
我一撿起劍，盧奇拉便說：
「那麼羅克先生，瑟露莉絲小姐，請跟著我來。」
盧奇拉走進深邃的森林，看來是往山的方向去。
我邊走著，邊問起盧奇拉：
「為什麼願意讓我看了？」
「我覺得我的幻術對羅克先生已不管用。」
「沒有不管用喔，我確實看到巨龍了啊。」
「不，的確不管用，因為你剛才沒有用面對真正巨龍時的戰法對吧？」
「嗯，畢竟知道只是幻術了啊。」
所謂面對巨龍的戰法，是指瑟露莉絲那樣。
邊閃躲龍爪和尾巴，邊用劍劈砍的戰法。
我則因為知道是幻術，一開始就打算去除魔力根源。
盧奇拉說的就是這件事吧。
「我覺得羅克先生的實力比我強上太多。既然如此，與其嘗試說服我，直接付諸實力強硬調查更來得簡單，不是嗎？」
「的確是這樣沒錯啦。」
「所以我決定相信你。」
「這樣啊，謝啦。」
誠心打動了對方讓我十分高興。
可是，後方的瑟露莉絲仍持續拉扯衣袖。
「所以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呀？」
「呃……之後再一次跟你解釋。」
瑟露莉絲似乎還沒搞懂。可是說明起來實在麻煩。
明明直接靠實力解決更簡單，卻特地選擇用口頭說服。
那麼就算把秘密給他看，到時也不會付諸武力吧──盧奇拉或許這麼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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