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2/2）
那麼就算把秘密給他看，到時也不會付諸武力吧──盧奇拉或許這麼判斷。
大概八九不離十吧。
在山道上走了好一會，盧奇拉停下腳步。
「我們到了。」
眼前有座小祠堂，裡頭能看見氣派威風，神光四射的……一隻雞。
那隻雞堂堂正正地端坐在岩石上。
這裡似乎是一處老舊遺蹟。雖然能遮風避雨，感覺卻不怎麼舒適。
話說回來，真是只氣派的公雞。宛如高級絲絹般的純白羽毛，似血一般鮮紅的雞冠。
無疑是只超級漂亮的雞。
不過若說得難聽點，白羽毛，紅雞冠。
乍看之下只是只隨處可見的雞。
瑟露莉絲也驚訝地看向這裡。
「咦？一隻雞？」
「無禮！竟敢稱神雞格柏加大人為雞……」
「咕咕！」
盧奇拉對瑟露莉絲以雞相稱十分氣憤。
可是無論怎麼看，都是只雞。
的確雪白亮麗，雞冠的鮮紅也美得令人目不轉睛。
「咕！咕！咕！」
格柏加在盧奇拉身後不知啄著什麼。
大概是盧奇拉準備的吧，格柏加面前置有一個小型餌箱。
裡頭似乎放了些草和蟲子。
而格柏加此時正吃著餌，模樣完全就是只雞。
「那個，盧奇拉，我說，格……」
「格柏加大人。」
「那個格柏加大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是神雞喔。」
「原來如此，那你所謂的神雞到底是？」
「指擁有神力的雞。」
「果然就是只雞嘛！」
瑟露莉絲一吐槽，馬上挨了盧奇拉狠瞪。
格柏加大人則是完全對瑟露莉絲沒興趣，逕自吃著餌。
仔細一看的話，感覺的確散發出王者風範。
我問盧奇拉：
「盧奇拉，我還是搞不太懂，神力究竟是什麼樣的力量？」
「這個嘛……這部分的確得和你們解釋才行呢。」
「我還想知道不能從這裡移開的理由喔！」
瑟露莉絲一舉手發言，盧奇拉馬上狠狠瞪去。
或許是因為被叫成雞才怒氣難平。
「瑟露莉絲，拜託你稍微安靜點。」
為了不刺激到盧奇拉，我讓瑟露莉絲別再開口。
過了一會，盧奇拉才一臉平靜地開始說起：
「神雞大人是我這一族奉祀的神明。」
據說格柏加大人的祖先，有著一鳴驚醒全世界的傳說。
「驚醒全世界……？聽不太懂耶。」
「那麼，代表格柏加大人也具有不可思議的力量？」
盧奇拉顯得洋洋得意。
「神雞大人的神力是種能在世界劃出界線的力量。傳說中的驚醒全世界，也是源自劃出了日與夜的界線。」
「也就是……什麼意思啊？」
盧奇拉見到瑟露莉絲的反應，一臉傻眼。
但仍再次做了更詳細的說明。
那股力量據說能劃清世界與世界間的界線。
簡單來說就是，能夠關閉通往次元縫隙的入口。
「這力量真厲害啊。」
「是啊，超厲害喔！」
「咕、咕。」
盧奇拉看來心情愉悅，格柏加大人則繼續在身後吃著毛毛蟲。
看起來只是只雞，不過似乎擁有強大力量。
「原來如此，挺行的呢。但話又說回來，為什麼不能移出這裡？」
「這……」
聽了瑟露莉絲的話，盧奇拉支吾其詞。
接著一臉悲痛地說了下去。
盧奇拉一族似乎代代守護著神雞。
可是卻遭受襲擊，除了盧奇拉以外的人都喪命了。
「敵人是可怕的吸血鬼。」
「吸血鬼嗎？是強敵呢。」
之前交手的吸血鬼王意圖打開次元縫隙的入口。
肯定不想讓神雞關上好不容易打開的入口。
所以才會去襲擊盧奇拉一族吧。
「族長將神雞託付給最年輕的我，吩咐我快點逃跑。」
「你到底是從哪邊逃來的？」
「我等一族住在北方之地，地點就在……」
盧奇拉似乎已經旅行了很長一段時間。
「敵人的追擊相當難纏……我一路施展幻術和魔法逃亡至今，卻不知哪一天會再也逃不掉。」
「畢竟吸血鬼很麻煩啊。」
「是的。」
盧奇拉面色凝重地點點頭。
透過吸血增加眷屬的能力，以及魅惑都很麻煩。
就算吸血鬼本身不在附近，接近自己的人類也可能已經遭到魅惑。
甚至已經成了眷屬。
這樣一來，盧奇拉也不能隨便靠近人類。
所以才會一再靠幻術趕跑人類吧。
「不能離開這裡是為什麼啊？」
「這個
地方是古代神殿的遺蹟……存在著抵禦吸血鬼的結界。」
「是嗎？」
「是的，一族傳承下來的古代地圖上這麼標記。」
盧奇拉堅定地說。
的確殘留著遺蹟的痕跡，卻感受不出存在著什麼結界。
真的有防吸血鬼的效果嗎？
我心生懷疑，問起盧奇拉：
「你到這裡之後，吸血鬼就沒再來襲擊你嗎？」
「不，起初數次攻來，但最近不再來襲。」
既然都遭到攻擊了，實在很難想像結界有發揮效用。
大約前一陣子，席雅的一族與吸血鬼集團發生爭鬥。
在歷經激烈抗爭後，該集團只剩下吸血鬼王存活下來。
吸血鬼王也身負重傷，不得不跑去控制哥布林當部下，重新累積力量。
或許最近不再發生襲擊的原因在此。
我把這件事向盧奇拉解釋。
「咦？是這樣嗎！？」
「咕、咕嘎！」
「怎麼會……那我該怎麼辦……」
盧奇拉大受打擊。
「沒辦法，你要來王都嗎？」
「王都有抵禦深淵魔物的結界包覆著整座都市，相信吸血鬼也難以靠近吧。」
不只限於王都，大型都市都有號稱神之加護的結界包覆著。
一種越是強大的深淵魔物越會感覺全身刺痛，無法發揮力量的結界。
所以說，就算不提弱小的吸血鬼，上級吸血鬼理應也進不去大型都市。
「就算是這樣，也可能被吸血鬼眷屬之類的敵人攻擊啊……」
越強的深淵魔物越會受到制約，但反過來說，只要實力弱小，即使是深淵魔物也能混進都市。
哥布林或低階的吸血鬼眷屬這種程度的話，還是進得去的。
若稍微勉強一點，下級吸血鬼本身也能進來吧。
「既然如此，只要在住家施展能抵禦弱小魔物的結界就好了。畢竟我也是個魔導士，多少懂結界的事。」
「羅克先生……」
盧奇拉感動望來。
就在這時，瑟露莉絲開口：
「可是羅克先生，你是我家的食客吧？爸爸會答應你養寵物嗎？」
「格柏加大人才不是寵物！！」
「咕嘎？」
盧奇拉激動抗議，格柏加大人卻只發出可愛叫聲。
我回應瑟露莉絲：
「剛好趁這個機會，我打算找間房子呢。」
「唉？」
「沒什麼好唉的吧？」
瑟露莉絲不知為何感到驚訝。我覺得不是啥值得驚訝的事啊。
我本來就認為不能一直待在格朗家打擾。
得儘早找到新的住所。
盧奇拉戰戰兢兢地說：
「我也想和格柏加大人一起住……」
「喔，沒關係啊。」
「太感謝了。」
「那我也要。」
「瑟露莉絲已經有座氣派的家了吧。」
「唉？」
「我就說了，沒什麼好唉的吧？」
瑟露莉絲應該繼續住在家裡，不然格朗會擔心的。
再說雖然要買新家，也沒打算弄到像格朗家那麼大的房屋。
思考好近期的方向後，我們決定回到村里。
因為得向村長報告事情已經解決。
正當我們準備朝村莊的方向走去──
「咩～」
後方傳來叫聲。
「嗯？」
「似乎聽到羊叫聲耶。」
瑟露莉絲東張西望起來。
結果，在格柏加大人坐著的岩石後方，有隻羊突然探出頭來。
我問盧奇拉：
「那隻羊就是最初的損害？」
「如果你指的是我讓牧羊人們受驚的事，那就沒錯。」
根據盧奇拉解釋，當時一嚇嚇那群牧羊人，他們拔腿就跑。
最後現場只剩下一隻羊。
原本不打算管那隻羊，但它似乎喜歡上盧奇拉，一路跟了過來。
「若把羊牽去還給村里，村人會很高興的。」
「是啊。」
瑟露莉絲拿出冒險者工具組裡的繩索綁到羊身上。
「好，走吧！」
「咩～」
瑟露莉絲牽起羊往前行，看上去似乎挺開心的。
盧奇拉也雙手抱起格柏加大人，邁出步伐。
「咕嘎！」
格柏加大人同樣乖乖任他擺布。
盧奇拉就在左顧右盼下，小心翼翼地前進。
瑟露莉絲見狀，不禁苦笑：
「不用怕成那樣沒關係啦。」
「可是，途中可能會被吸血鬼攻擊啊。」
「攻過來也不要緊喔。」
聽我這麼一說，盧奇拉露出訝異表情。
「對手可是吸血鬼哦？如此可怕的敵人，當然不要碰上最好啊。」
「我有跟你提過前陣子我打倒了吸血鬼王的事嗎？」
「沒有，只聽你說狼型獸人的一族與吸血鬼發生爭鬥……」
於是我重新向他解釋起前往消滅哥布林時順道打倒了吸血鬼王的事。
「羅克先生，你打倒吸血鬼王了！？」
「對啊，雖然是在B級的狼型獸人戰士協助之下啦。」
「是這樣子啊……」
接著，盧奇拉往瑟露莉絲看去。
「怎、怎樣啦？」
「沒事，只是覺得現在那位獸人戰士不在，不太安心呢。」
「我、我也有鍛鍊劍技好不好！是超強的戰士喔！」
「哦～明明才F級，真厲害呢。」
「咕、咕嘎。」
盧奇拉完全不相信。
而似乎是對不受盧奇拉信任感到不甘心吧，瑟露莉絲雙拳微微顫抖。
沿途就在這樣的互動當中，順順利利回到村里。
前去和村長報告並返還羊只，讓他非常高興。
身為冒險者，解決問題且受到感謝是令人開心的事。
在回王都的途中，瑟露莉絲顯得心情愉悅。
「哼哼哼～」
還哼起歌來了。
「怎麼啦，瑟露莉絲？」
「只是在想有沒有讓村裡的人滿意喔。」
「這樣啊。太好了呢。」
「咕咕。」
格柏加大人仍然被盧奇拉抱在懷中。
完全沒有掙扎，頂多偶爾輕輕啼叫。
瑟露莉絲見狀，低聲喃喃自語：
「果然怎麼看都只是只雞耶。」
其實我和瑟露莉絲持相同意見。
不過，我不能對盧奇拉寶貝的格柏加大人以雞相稱。
這時盧奇拉聽見瑟露莉絲的話，果然氣憤回應：
「我說你啊！是在瞧不起格柏加大人嗎！」
「我才沒有喔～」
「那你為何一臉笑嘻嘻的！」
「才沒在笑喔～」
簡直像小孩子鬥嘴。
其實說歸說，看起來感情挺不錯的，暫時讓他們交流比較好吧。
當我邊想著這些邊走著，突然感受到殺氣。
上空有某種物體急速朝盧奇拉俯衝而來。
但我比對方更快有所行動。
輕輕推開盧奇拉，一把摑住來者的頭往地面敲。
「嘎啊啊啊！」
原來是吸血鬼。臉部重重撞上地面，吐出血來。
「咕！？」
「咦！？」
格柏加大人和盧奇拉都被嚇到了。
瑟露莉絲則成功感受到殺氣並拔出劍來，反應速度挺不賴的。
不過仍然來不及掩護盧奇拉就是了。
我對著吸血鬼說：
「太陽還沒下山吧？」
「你這傢伙……什麼來頭？」
「我懶得對下級吸血鬼自介。」
「臭傢伙！膽敢瞧不起吾！」
既然被以下級稱呼會動怒，那就不是下級吸血鬼了吧。
對不是下級的吸血鬼用下級相稱，用來挑釁算是相當有效。
往後也繼續用這招吧。
「你想幹什麼？」
「當然是衝著格柏加大人來的啊！」
結果不是吸血鬼，而是盧奇拉回答。
或許是正確答案沒錯，但我想聽吸血鬼親自回答。
「盧奇拉，稍微安靜一下。」
「好，我明白了……」
我暫時不管不太高興的盧奇拉，再度詢問：
「你是受吸血鬼王指使的嗎？」
「誰會回答你啊！」
吸血鬼邊說，邊變化為蝙蝠。
我當然不能眼睜睜讓他逃走。
當我打算發動能源吸取的那一刻──
「咕咕咕──！！！」
格柏加大人放聲高啼。
下一秒，吸血鬼變化為蝙蝠的部分瞬間成了灰燼。
「什麼！」
「果然是神雞……不肯放吾逃走是嗎……」
吸血鬼虛弱低語，口吐鮮血，接著全身化成灰燼。
我調查起成了灰燼的吸血鬼。
包含體內有沒有徽章，會不會復活。
這些都是絕對該確認的事項。
「嗯……感受不到魔力，應該不會復活了。」
「當然，那可是神雞的力量喔。」
「咕咕！」
盧奇拉洋洋得意，連格柏加大人都顯得有些自豪。
不過畢竟是只雞，也無從判斷到底有沒有顯得自豪。
我不忘對著灰燼發動能源吸取。
謹慎地把魔力徹底吸乾，為的是絕對防止再度復活。
接著我攪動灰燼，回收討伐證據的魔石，確認有沒有詛咒徽章。
「……沒有徽章啊。」
「徽章？」
我對一臉訝異的盧奇拉解釋起徽章的事。
就是吸血鬼王埋在體內，搜集詛咒來開啟次元縫隙入口的牌子。
「竟有那麼可怕的計劃……」
盧奇拉表情凝重，彷佛重新找回危機意識。
「往後格柏加大人會更容易被盯上了啊……」
另一方面，瑟露莉絲一直瞠目結舌。
大概是無法理解格柏加大人一叫，吸血鬼就化成灰的狀況吧。
瑟露莉絲茫然低語：
「那個，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你指什麼？」
「剛才雞好像──」
「是格柏加大人！」
盧奇拉即刻糾正瑟露莉絲以雞相稱一事。
「格、格柏加大人一叫，吸血鬼就化成灰燼了。」
瑟露莉絲可能是驚嚇過度吧，口吻也和平時不同。
「是啊，化成灰燼了呢。」
「是怎麼辦到的啊？」
「是神雞的力量喔。」
「咕！」
盧奇拉堂堂正正宣言，格柏加大人也靜靜鳴叫。
「等一下，如果光靠叫聲就能讓吸血鬼化成灰燼，就算遭到襲擊也不要緊吧？」
瑟露莉絲的質疑聽來是正確的。
「的確是呢。既然辦得到這種事，根本沒必要逃跑吧？」
「其實事情沒有這麼順利的。」
「難道有什麼限制嗎？」
「也不是什麼限制啦……」
根據盧奇拉解釋，不在變化途中發出叫聲就沒有意義。
神雞的能力就只是劃分界線的能力。
據說就是在吸血鬼要化為蝙蝠或霧氣途中，強硬劃分出界線。
只有這樣才會讓吸血鬼化為灰燼。在變化前或是變化後似乎都沒有功效。
「是能夠防止吸血鬼逃跑……」
「這樣也很厲害了喔。畢竟吸血鬼的逃跑手段最令人棘手啊。」
瑟露莉絲對格柏加大人稱讚有加。
「就、就是說啊，格柏加大人很厲害的！」
「咕咕！」
「原來你真的很厲害呢。」
這麼說完，瑟露莉絲撫摸起格柏加大人。
「啊，你又隨隨便便對格柏加大人……」
「咕咕！」
就在盧奇拉想制止之際，格柏加大人叫了一聲。
聲音聽起來相當愉悅舒適。
一聽到叫聲，盧奇拉不再出手。
「小格好可愛呢～」
「你、你這傢伙！！」
「咕、咕。」
聽到「小格」這個稱呼，盧奇拉再度發火。
不過「小格」本身依然愉悅鳴叫。盧奇拉見狀，怒火再次平息。
看來還是以尊重格柏加大人的意思為優先考量。
在這之後，我們沿途警戒，踏上回王都的路。
瑟露莉絲似乎中意上格柏加大人，屢屢去逗弄他。
雖然盧奇拉每次都會抗議，但格柏加大人本身總是顯得愉悅。
途中稍作休息時，瑟露莉絲問我：
「我是第一次碰上吸血鬼……那是下級的嗎？看起來好強耶。」
戰鬥中我為了挑釁，用下級稱呼那隻吸血鬼。
她大概也聽到了吧。
「那不是下級吸血鬼，是遠古吸血鬼。」
遠古吸血鬼在吸血鬼中也算得上高階種。
絕非只是嘍囉。
「遠古吸血鬼是吧？也就是說，吸血鬼王比剛才的傢伙更強？」
「是啊。」
「我剛才沒能反應過來。」
「來自上空的襲擊本來就難處理。再說，你不是有拔出劍來嗎。」
「可是若沒有羅克先生在，我想盧奇拉和小格已經死了喔。」
「是格柏加大人！」
盧奇拉馬上開口吐槽。
我充耳不聞，對瑟露莉絲說：
「或許你說的沒錯，但實際上真的很難，沒辦法啊。」
「希望你能教教我，怎麼做才能像你一樣反應迅速。」
「這不是用教的就能學會的啊。」
「話或許是這麼說啦……」
「隨時保持警覺心的話，總有一天辦得到的。」
「我明白了。」
瑟露莉絲用一點都不明白的感覺說。
最重要的是習慣。
不是只靠練習就學得來。
接下來的路上，瑟露莉絲數度突然擺出迎戰架勢。
我想瑟露莉絲有她自己的努力吧。
儘管我是覺得沒啥效果，但肯自己努力無疑是好事。
就這樣，日落後過了一會，我們抵達了王都。
回冒險者公會回報完成任務，便回到格朗家。
「啊，羅克先生！我在等你的說！」
席雅人就在格朗宅邸前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