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2/2）

「……F級冒險者的，戰士羅克。」

「沒錯，姓氏上沒有摩頓對吧？」

我冒險者證上的姓氏經過隱蔽。但是一般並不會隱蔽姓氏。

如果冒險者證上沒寫，正常就會認為這個人沒有姓氏。

「意思是爸爸沒有認你呢。」

「……不，不是這樣好嗎。」

「錯的是爸爸，不是你的錯。姊姊會叫他要認你這個兒子喔。」

「不不不……」

「別客氣，你是認為媽媽會反對吧？嗯……或許她會生氣，不過包在姊姊身上，我會設法說服媽媽的。」

「我就說不是那樣了。」

「一路至今都活得很辛苦對吧？往後儘管向姊姊撒嬌沒關係喔。」

瑟露莉絲的正義感蠻強烈的。

或許是種值得稱讚的美德，但目前的狀況只令我徒增困擾。

還得再加上很想要個弟弟吧？完全化身為姊姊，失去控制。

「不不不不！冷靜點聽我說啊。我真的不是格朗的小孩啦！」

「你擔心會造成爸爸困擾對吧？不過，這次稍微讓他頭痛比較好喔。」

我放棄說服她，並解除了冒險者證上的隱蔽。

隱蔽魔法是種無論施放或解除都十分困難的魔法。

但對我而言易如反掌。

我注視起瑟露莉絲的眼睛。

「怎、怎樣啦？」

「你能遵守秘密嗎？」

「要找我商量嗎？姊姊會守口如瓶喔。」

完全把我當成弟弟，真的不妙。

沒想到竟能鑽牛角尖到這種程度。我記得格朗好像也有相似之處。

可能就因為是父女才像吧。

再這樣下去，摩頓家將面臨崩壞危機。

我的身分沒必要隱瞞到破壞朋友的家庭。

「那你看看這個吧。」

一亮出冒險者證，瑟露莉絲整個人僵住了。

如今已解除所有隱蔽。

上頭寫著那項又長又丟人的職業。

就是那「吾等的大賢者救世主，崇高偉大的S級魔導士」的玩意。

同時也看得到姓名欄上寫著勒庫•羅克•法蘭森大公。

「這、這是怎麼回事？」

「就是這麼一回事喔。」

「到底是……？」

「我都說了，就是這樣啊。」

瑟露莉絲問了兩次，似乎相當混亂。

我等到她的混亂平靜下來。

「所以說，我並非格朗的小孩。」

「……原來是這樣嗎。」

瑟露莉絲總算明白了。

不過，看來要能接受現狀還得花一段時間。瑟露莉絲愣愣杵著不動。

或許是對英雄勒庫還活著的事訝異吧。

在瑟露莉絲僵住的期間，我沒其他事可做，所以用完早餐。

給她充裕的時間來脫離混亂，直到振作會比較好。

「好好吃。」

「承蒙您的讚賞，是我的榮幸。」

反倒被管家道了謝。

「能夠吃到這麼美味的食物……我才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呢。」

「不敢當。」

剛出爐的麵包也香噴噴的。

歐姆蛋也煎得恰到好處，裡頭濃稠的起司好吃得不得了。

我邊吃著早餐，邊問起管家：

「那個，管家先生知道我的真面目嗎？」

「原本並不曉得。」

格朗似乎沒對管家說。

「其實這算是件秘密啦……」

「我們管家不會將藉職務之便得知的情報外傳。」

管家露出正經八百的表情回應。看來他也有身為管家的矜持。

或許我再繼續封他的嘴，反倒會傷到他的矜持。

此時應該道歉才對。

「失禮了，非常感謝你的貼心。」

「不，請別放在心上。」

「往後請叫我羅克，畢竟中間名的確是羅克沒錯……」

「我明白了。」

當我們交談完，瑟露莉絲終於從混亂中清醒。

「怎麼會……沒想到英雄勒庫竟然就是我弟弟……」

「……嗯？」

不，看來瑟露莉絲還沒清醒過來啊。

「的確，爸爸在談到英雄勒庫時總是眼眶泛淚。原來那是父親思念兒子的眼淚嗎！？」

「你為何會這麼想。」

一大堆事根本兜不攏，她混亂過頭了。

「這麼一提，英雄勒庫的雕像也和爸爸有幾分神似耶。」

「不，不像好嗎。」

英雄勒庫的雕像給人纖細美少年的感覺。

另一方面，格朗卻彷佛熊一般粗獷。

「我說，瑟露莉絲啊。」

「勒庫，要好好稱我為姊姊喔。」

馬上開始裝起姊姊來。

「我說，姊姊啊。」

「什麼事呀～」

「你仔細想想嘛。英雄勒庫被留在次元縫隙那時，姊姊你才五歲對吧？」

「是啊。」

「就算是英雄勒庫，一個幼童也不可能在次元縫隙里戰鬥吧？」

「這麼一說的確是呢……你是怎麼辦到的啊？」

「不是這個意思。這就代表我不是你的弟弟啦。」

我這麼一說，瑟露莉絲一臉正經地陷入沉思。

接著歪過頭說：

「……表示勒庫是我的兄長？」

「不是啦！」

「既然不是弟弟，那就是兄長了吧？若是兄長的話，代表十年前不是幼童了啊。」

「首先從我是格朗兒子這一點上離開，可不可以？」

在那之後，我花了數十分鐘才讓瑟露莉絲掌握狀況。

鑽牛角尖到這種地步實在傷腦筋，大概遺傳自格朗吧。

終於接受的瑟露莉絲吃起冷掉的麵包，同時說道：

「原來羅克先生就是英雄勒庫呀……」

「我是英雄勒庫這回事可得保密啊。」

「我知道。」

在這之後，瑟露莉絲默默吃著早餐。

我不忘提醒瑟露莉絲：

「記得去向格朗道歉喔。」

「可是……誰叫爸爸他……要做那種怪事……」

「但你的確誤會了，還以莫須有罪名懷疑他對吧。」

「是這樣說沒錯……」

「昨天格朗他很傷心喔。」

「…………有這麼嚴重？」

「都快哭出來了呢。」

「……這樣子嗎。」

我故意說得誇張了點。

瑟露莉絲看來有在猛烈反省。

我應該把該說的話都說完了。

再來是他們父女間的問題，就交給格朗和瑟露莉絲去處理吧。

「雖然怎麼做我都沒差就是啦。」

我還是補上這句話當預防針。

瑟露莉絲是個溫柔的孩子，大概沒問題吧。

過了一會，當我吃完所有冷掉的早餐後。

被瑟露莉絲喊了。

「……勒庫先生。」

「麻煩叫我羅克。」

「我明白了。那麼羅克先生，你是如何在次元縫隙中活下來的呢？」

瑟露莉絲雙眼充滿好奇。

肯定是格朗長久以來把我的英雄事跡加以誇大，說給她聽的緣故吧。

實在頭痛。

而且語氣明顯不同於剛才，變得客氣死板起來。

「要說當然不是問題……但你那語氣不能改一下嗎？」

「我有何失禮之處嗎……？」

「不是，是你未免太客氣了吧。像剛才那樣更友善點也行喔。」

「我不能這樣做。」

「把我當成親戚的叔叔伯伯就行啦。」

「可是……」

「畢竟我好歹隱瞞著真實身分啊……」

我稍微誇大地解釋關於大公這個地位的麻煩。

其中特地強調當上大公一事穿幫的話，很可能遭人暗殺。

瑟露莉絲一臉嚴肅地聽我解釋。

「我知道了，既然這樣，還是像平常一樣說話吧。」

「拜託了。」

「所以，回到剛才的話題。」

「你問我為何能在次元縫隙存活十年，是嗎？」

「沒錯，若根據爸爸的說法，裡頭應該有許多強悍的魔神吧？照理來說根本沒救了啊。」

「這個嘛……」

我簡單解釋了來龍去脈。

瑟露莉絲全程好奇地睜大雙眼。

「能源吸取……」

「嗯，挺有效的喔。」

「不知道我學不學得會耶。」

「瑟露莉絲是戰士吧？能源吸取是種只有魔神會用的高級魔法，恐怕有點困難喔。」

「這樣子嗎？真可惜。」

瑟露莉絲打從心底感到可惜。

接著，瑟露莉絲的興趣似乎轉移到我拿的劍上。

「那是魔神王的劍嗎？」

「對啊，要不要拿看看？」

「可以嗎？」

「是不能把劍給你，借你拿看看倒無妨。」

「謝謝！」

我將魔神王的劍遞過去，瑟露莉絲馬上拔劍出鞘開始空揮。

出劍速度沒話說，架勢也很漂亮。如同格朗所說，資質當真挺不錯的。

瑟露莉絲似乎打從心底享受著揮劍。很高興能讓她這麼開心。

「明明那麼巨大，拿起來卻好輕耶。」

「可能是材質很好吧。」

「不知鋒利度如何呢？」

「超利的喔。」

我說起與哥布林王交手時連同坑道岩壁一起劈開的事。

瑟露莉絲聽得是驚呼連連。

讓她揮舞了好一陣子後，瑟露莉絲或許已經滿足，把劍還給我。

「瑟露莉絲是純戰士嗎？」

「對啊，跟爸爸一樣。」

「這樣啊。格朗同樣專注在戰士上呢。」

「羅克先生，你覺得我要怎麼樣才能變得跟爸爸一樣強？」

「嗯……你問了個很難的問題耶。」

格朗是S級冒險者。

一名位於只靠普通努力無法到達的領域的戰士。

「想追上格朗非常辛苦喔？畢竟他非比尋常地強。」

「我明白。」

「除了得具備過人天分，還得經過無比艱辛的鑽研。」

「或許我不像爸爸那麼有天分……但正因為如此，我想我不比爸爸更努力不行。」

瑟露莉絲看來是個努力家。我當然很想幫忙肯努力的年輕人。

不過，我不能勸瑟露莉絲和格朗走上相同的路。

「聽好了，格朗的成果是多次在生死界線徘徊之下鑽研出來的。」

「…………」

瑟露莉絲表情嚴肅，一語不發聽著我說。

「選擇和格朗走上相同道路的大半，不，幾乎所有冒險者，都在變得跟格朗同樣強之前喪命。」

「……」

「格朗和艾里克，還有我也是，除了才能和努力，更重要的是極度走運。」

「羅克先生也很幸運嗎？」

「是啊，用機率來說的話，形同沒有連續好幾次骰出六點就會死。一路至今已遭逢多次這樣的局面了喔。」

一旦運氣背了點，冒險者其實很容易喪命。

亞里奧他們也是，如果上次的任務我沒跟去，肯定已經死了吧。

不只有這兩人，包括已升階到B級的席雅也是一樣。

就算是B級冒險者，也難以擊敗哥布林王和吸血鬼王。

「從結果而論，選擇符合自身實力的任務，一步步成長才是最快的。想要變得和格朗一樣，這樣是最佳方法。」

我這番話是謊言。

就算挑符合自身實力的任務，會死的時候還是躲不掉。

畢竟可能發生像上次公會判斷哥布林任務的強弱失準的情形。

而且，只去接符合自身實力的任務，是絕不可能追上格朗的。

即使如此，瑟露莉絲聽完我說的話，仍認真思考著。

「羅克先生，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瑟露莉絲戰戰兢兢地開口。

「什麼事？」

「希望你和我一起組隊，不行嗎？」

結果被拜託了麻煩透頂的事。

格朗他拜託我幫忙關照瑟露莉絲。

要是我拒絕，她可能便如格朗所擔心的，一個人登錄為冒險者出外冒險。

我想避免這種情況發生。那麼的確，答應和她組隊比較好吧。

「你為何想跟我組隊？」

「因為感覺有很多值得學習之處。」

「唔……」

其實她或許想和格朗組隊。

可是格朗身為冒險者公會會長，忙得不可開交。

所以才會跑來找我組隊，算代替格朗吧。

「呃，我明白你的請求了。」

「那麼你願意和我組隊了？」

「不，我本身也有安排啊。」

接著我向她解釋，之前已對亞里奧和吉妮說「需要人手隨時來找我」。

「畢竟我先和亞里奧他們約好了啊。」

「可是，並不代表你總會和亞里奧先生他們組隊，沒錯吧？」

「是這樣沒錯。」

「那麼，要是亞里奧先生他們不缺人手，就願意和我組隊？」

「這樣的話是沒關係啦……」

「好耶！」

瑟露莉絲高興得興奮握拳。

在這之後，我們出發前往公會。

途中我不忘叮嚀瑟露莉絲：

「我想你清楚，關於我的真面目務必保密喔。」

「當然，我明白。」

「而且，要以亞里奧他們為優先。」

「要我參加亞里奧先生他們的小隊也可以啦。」

「這不好說，畢竟酬勞會減少呢。」

四名F級冒險者組成隊伍，某種程度算是適當。

然而，瑟露莉絲的戰鬥力相當於B級，難以判斷對亞里奧他們有沒有幫助。

我向瑟露莉絲解釋這些原因。

「道理我是懂啦……」

「你懂就太好了。」

說著說著，抵達了冒險者公會。

一進到裡頭，發現到我的亞里奧和吉妮走了過來。

「早啊羅克。」

「早安，羅克先

生。」

「早，今天你們接了什麼任務？」

「今天是撲滅魔鼠喔。」

「魔鼠啊。」

魔鼠是都市和農村共同的敵人。

在農村會襲擊糧食庫，破壞農田，造成的經濟損害甚劇。

不到十隻的魔鼠就可能破壞半個村落。

而當然，在都市中也相當惹人厭。

亂啃食物，散播疫病，可說麻煩得要命。

甚至曾有過疾病在透過魔鼠傳染之下，害都市人口減少一半的案例。

「據說因為魔鼠盤據，使下水道長久無法清掃喔。」

「這樣啊。你們人手夠嗎？」

「嗯，沒問題。」

魔鼠雖是麻煩的魔獸，本身倒沒什麼戰鬥力。

對付起來甚至比起哥布林輕鬆。

它們不會群體行動，要各個擊破也算簡單。

「是嗎，要注意點喔。」

「喔！」

「羅克先生也要小心。」

亞里奧和吉妮出發前去撲滅魔鼠。

這時瑟露莉絲從後方低語：

「也就是說，今天可以跟我組隊了對吧？」

「……就這樣吧。」

「好耶！」

瑟露莉絲看來欣喜若狂。

「要接什麼任務好呢？」

「在這之前先去登錄啦。」

「我已經登錄完了喔！雖然還沒出去冒險過啦……」

這麼說完，瑟露莉絲秀出冒險者證給我看。

確實已登錄為F級的戰士。

格朗的憂心完全料中了。

她已經擅自完成登錄，準備要出外冒險了。

最初的冒險有我跟著，算是幸運吧。

「該選哪個好呢。」

瑟露莉絲一臉正經地看起貼有委託狀的告示板。

我也隨意看看。

看著這些委託，感覺變得比十年前和平了。

「嗯～傷腦筋耶。」

「沒有殲滅哥布林嗎？」

「乍看之下並沒有呢。」

既然沒哥布林可殺也沒辦法。

「那麼找個附近的任務不就好了？」

「突然隨便起來了呢……」

「不是啊，只是你想，其他都是些不用我們來做，也有人爭著搶的熱門任務嘛。」

「要挑不受歡迎的任務？」

「我是個老頭子，已經決定要積極去做不受歡迎的任務了喔。」

「這樣子啊。」

望了好一會後，瑟露莉絲開口：

「羅克先生，這個如何呢？」

「就那個吧。」

「仔細看啦。狩獵魔獸，數量不明，種類和細節不明。地點很近，屬於E級任務，在張貼的委託中是最舊的。」

最舊的委託，表示長時間沒有人接下它。

要說是最不受歡迎的任務也行。

再加上，兩名F級能承接的任務，難度頂多就到E級。

「原來如此，這個剛剛好呢。」

儘管委託內容不明之處太多，這種事也偶爾碰得上。

尤其實際遭遇魔獸的委託人心懷恐懼，陷入混亂時更常發生。

前來委託時所提供的情報太過模糊，無法確定。

因為如此，其他冒險者才會視而不見吧。

而即使是這樣的任務，公會職員仍必須制定適合等級，難為他們了。

「那麼，我去接下這個喔。」

瑟露莉絲面帶微笑拿委託狀走到櫃檯。

櫃檯小姐確認完委託狀後，問起瑟露莉絲。

「瑟露莉絲小姐，你打算單獨前往嗎？」

櫃檯小姐似乎認識瑟露莉絲這名公會會長的女兒。

「不是喔。我要和羅克先生一起，不是單獨，是雙人組喔！」

「表示兩位F級冒險者要組隊前往是吧？」

看來她還記得我。

明明只是區區F級冒險者，真是榮幸啊。

「沒錯。」

「這樣子嗎。只要一覺得危險，請馬上逃回來喔。」

受到櫃檯小姐再三叮嚀。畢竟是兩名F級冒險者的隊伍，她才替我們擔心吧。

「那麼我們走吧。啊，不好意思，可以麻煩你傳話給我父親嗎？」

「瑟露莉絲，你這是公私不分喔。」

「也、也是呢。對不起。」

「不，沒關係，反正不用花多大工夫呢。而且其他職員的家人們也偶爾會來托我帶話喔。」

「這樣子嗎。」

既然不是公會會長的特權，我想就沒關係了。

畢竟太過死板也不太恰當。

「那麼，希望你對我父親說，我和羅克先生前去撲滅魔獸。」

「明白了。」

就這樣，我們在公會櫃檯小姐微笑送行之下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