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另一位神 ACCESS-01.異變(1/2)
在進入校門前,響裕太停下了他的腳步。
晴空的另一端,漂浮著如同海市蜃樓般的異樣幻影。
怪獸今天仍然存在著。
「怎麼了啊裕太。快點進學校吧。」
和他一起上學的好友——內海將拍了拍在校門前站著的裕太的肩膀。
「嗯。」
今天是裕太所就讀的杜鵑花台市高中「台高祭」平安舉辦的第二天,裕太準備上學的日子。
校園內的學生們匆匆地將裝飾物從屋頂上扯下。
還把那個黃顏色角色模樣的入場門給解體拆卸。
裕太將自己的視線投向那些認真工作的同學們。
他們沒有一個人記得那件事。
就在兩天前的校園裡,數十米高的巨人於這園內闊步而行,大家因為看到這個巨人而吃驚地說不出話的那件事。
那個巨人與同樣身高數十米的怪獸進行戰鬥,戰線延長至街道上的那件事。
他們誰也不知道。
和怪獸的戰鬥已經連續發生了幾次,城市被破壞,之後又被修復的那件事。
而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因為這座學校里的那一位女生——。
「你又在發呆了啊。沒事吧?」
被內海指出自己在發呆,裕太也只能報以苦笑。平常來說,他是知道自己在發呆的。
「我還覺得新條同學今天會來上課的。結果在學園祭結束後的兩天都沒能來啊。」
聽到裕太說出這句話,內海也撓了撓自己的頭。
「啊。她到底怎麼了啊……」
時隔數年再次展開的台高祭,被杜鵑花台高中的學生們視為一大活動。然而,對於裕太和古立特同盟來說卻是一場試練。
作為這個世界的神,新條茜卻屢次敗北,因而氣急敗壞的她做出了特別大的怪獸,並向裕太他們發出了挑戰書。
「台高祭的當天我會讓怪獸襲擊學校。變成古立特來阻止我吧。」
這是多麼大膽的犯罪宣言啊。
此外,內海與古立特同盟的另一員·寶多六花因為一些事情發生了口角,成員們之間的氣氛也變得有些糟糕。即便在這樣的氛圍下,大家仍然竭盡全力,絞盡腦汁,出謀劃策。也因此學校才得以防範於未然。
終於到了最重要的戰鬥之時……。茜放出的怪獸·機械古爾吉拉斯是她充滿自信製作出的強力怪獸。
但在最後,古立特與新世紀初中生合體成為全功率古立特,眾人用這份力量齊心協力取得了勝利。
至此都和以前一樣,被怪獸摧毀的街道得到修復,人們的記憶也被重置,台高祭平安無事地舉辦成功了。
然而在慶祝台高祭成功召開的那些同學們中,直到最後都未曾見到新條茜的身影……。
「雖說討厭學園祭,不過新條茜不來上課的理由應該不止這點吧。」
聽到了內海這樣說,裕太便向前邁——
「……哎」
他嘆了口氣,又再次停下了腳步。
就在他邁入校園的那瞬間,一種奇妙的感覺忽而向裕太襲來。
那種感覺就像是進入了什麼薄膜里一般。
裕太回頭看向校園內,那兒卻空無一物。
「……喂,裕太?」
「啊啊,抱歉。什麼也沒有。」
裕太前方內海著急的聲音再次響起,裕太朝著樓梯的方向走去。
教學樓內的學生們都走向屬於自己的教室,還有些同學們仍在整理裝飾品。
走在喧鬧的走廊內,裕太卻吐露出不安的話語。
「下次見到新條同學時,該和她說些什麼才好呢。」
「你又說這種話了。好歹台高祭一直持續至今天喔?」
內海這話在裕太聽來,就像是「想要回家前得先外出郊遊」,裕太的情緒也因此有些低迷。
「可是,至今為止我和她沒能達成共識,都失敗了。」
「這麼軟弱怎麼行。你是古立特對吧!」
「不,我只是和古立特合體而已……」
內海輕輕地拍了拍猶豫不決的裕太那瘦弱的肩膀。
「古立特同盟接受了新條茜所發出的挑戰,並且取得了勝利。那傢伙才是,這次總該有義務好好地聽取我們的意見了吧?」
並露出認真的表情說出自己的結論。
「那,內海決定好要對新條同學說什麼了嗎?」
「誒?嗯、嗯……首先是,製作怪獸雖然是好事情,但不可以給大家添麻煩……之類的吧。」
不不,製作怪獸什麼的本來就不行吧……裕太雖然這麼想著,還是朝著內海投去了信賴的目光。
「那就太好了。全靠你了,內海。」
「哦、喔……沒問題的,我會好好和她說清楚的。不過,她今天來不來還是個未知數吶。」
儘管內海的身旁圍繞著一股「如果新條同學真的來了我會很困擾」的氣氛,不過他還是輕易地接受了裕太的意見。
終於走到1-E教室門口的兩人,從教室的前門出探出頭偷看著教室裡面。
「啊,新條同學好像來上課了。」
「真的假的啊……」
茜就坐在教室角落裡的最後一席座位。
裕太和內海確認了坐在一如既往的位置上的茜的身姿後,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
「新條……同學?」
茜的身姿,和前幾天見到時有著明顯的差距。
被內海評價為奇蹟化身的美少女·新條茜不僅有著傲人的外表,還有著一頭亮麗的頭髮。
可是今天她的頭髮,卻突然地變成黑色了。
那一頭的黑髮無力地垂下,茜也像是沒處擺放視線那般低下頭。這樣的她周圍散發出些許虛幻的氣氛。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搞什麼啊,這搞什麼形象大轉變啊,不是變成了黑髮嘛!」
內海不斷地扯著裕太的袖子,後者也連連點頭。
此外還有一點不對勁。不知道她是為了裝好學生還是怎麼的,茜今天帶上了眼鏡。
「果然……新條同學的眼鏡……真是個突然襲擊啊……」
想著茜和自己一樣帶起了眼鏡,內海便不自覺地被她這副模樣所吸引,用手指扶了扶自己的眼鏡框。
「欸、那……內海,那就拜託你去和她說清楚吧。」
「不行的不行的不行的!這是特殊情況!我剛想好的台詞全都被嚇跑了!」
「可是不論是黑髮還是眼鏡,都讓內海你很高興吧。以此為契機的話,我認為,說不定想對她說的話都可以說出口。」
「正是在這種心動的時候才不行,萬一說錯話了怎麼辦?你懂的吧?」
「我超懂的啊……!!」
裕太和內海兩人就這樣傻站著,在教室門前待著卻不踏入教室,微微頂著彼此的肩膀。
「……你們倆,在這幹嘛呢。」
「哇啊?!」
裕太和內海兩人因為聽到這陣聲音而轉過頭去。
偏偏是在這麼糟糕的時間點,六花剛好來到教室。
她單手拿著書包的單邊背帶,略帶驚訝地眯起了眼睛。
兩位男生你擠我我擠你的場景被她看了個一乾二淨。
見六花到來,裕太和內海兩人便如同自動門那樣左右分開讓六花通過。
六花對於他們兩人為何這麼做並沒有特別的興趣,就這樣直直地走入教室內。然而,她馬上就做出了和裕太他們一樣的反應。
「誒、小茜……?」
六花迅速回頭看向裕太。裕太一言不發,默默地連續點頭。
於是,裕太三人便從教室移動到走廊,在教室的後門處見面。這兒比起前門,更加靠近茜的座位。
「你怎麼看待這件事?」
「該怎麼說才好呢……誒……??」
被裕太問住的六花再次將自己的視線投向茜的座位。只是,不論再看多少次,也不過是徒增自己的困惑罷了。
「這裡住著的所有人,他們大家都喜歡著我。所以,我和六花也是朋友喲。」
「我是作為小茜的朋友而誕生的嗎?」
「你是為了成為我的朋友,而從怪獸改造來的。」
前幾天突然被茜一番突如其來的發言所驚愕的六花,此刻的驚愕感並不輸給當時。
「那肯定是,她笨拙的投降宣言一樣的東西吧。」
終於冷靜下來的內海將大拇指和食指分開並形成「L」型抵在自己的下巴上,厚臉皮地開口。
「投降……?」
一旁的裕太朝著內海
露出訝異的表情。
「新條同學肯定是覺得事到如今和我們說對不起有點不好意思,所以才通過改變自己形象的方式來表達『我在反省了』……這樣子。」
「噁心……」
被六花輕蔑的視線所刺痛,內海「嗚」地畏縮後退。
「女孩子改變形象,不是那麼重要但又不是那麼不重要的事情。」
「重要又不重要,那到底是重要還是不重要啊……」
內海會這麼想是理所當然的。不過,裕太多多少少能夠理解六花話語中的意思。
「而且,很奇怪啊。新條同學的座位旁……」
「啊啊。這麼大的變化,卻好像誰都沒有意識到似的。」
「誒……也就是說,大家看到的是一如既往的小茜嗎?」
三人會這麼想也不是沒有理由的。
作為班上非常有人氣的同學,茜的座位旁總是聚集著很多人。
如果說茜真的是來了個形象大轉變的話,在班會前肯定會成為大家津津樂道的話題。
可是現在茜的周圍一個人也沒有。絲毫沒有因為被茜這副模樣所吸引到的樣子。
而茜也一動不動,甚至讓人懷疑她是否還有呼吸。
「我去稍微和她說說話。」
六花下定決心走進教室,直奔茜的座位。
裕太和內海也彼此點點頭,跟隨著六花走進教室。
「那個。早上好,小茜。」
即便六花朝著她打招呼,茜也沒有給予她答覆,仍然低著頭,甚至連頭都不抬。
就算如此六花也不放棄,坐到了茜前一席那空著的座位。
「我聽說你好像身體不舒服,已經沒事了吧?」
之前班裡都在流傳,茜在學園祭休學的理由是身體不舒服。
現在看來這並非是她杜撰出來的請假理由,傳言也不是虛構。
「完全沒有反應啊。」
「到底怎麼回事啊……」
內海和裕太看著這場面,小聲地交談了起來。
「小、小茜,怎麼感覺你……」
六花對於茜外表與氛圍的變化深感疑惑。
忽然,茜抬頭看向了六花。六花雖感到驚訝,可也注視著她。
茜眼鏡鏡片深處的那雙眼,儘是毫無生氣般的虛幻。
「小茜,你怎麼了?真的沒事吧?」
察覺到六花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在遠處觀看的裕太和內海也走近了茜的座位。
「新條同學。」
聽見裕太的話語,茜緩慢地做出了回應。
「茜……。新條,茜……」
還特意地復讀了自己的名字。
「我不明白……」
茜用那嘶啞的聲音正準備繼續說下去時,鈴聲忽而響起,她也不再說話。
裕太、內海和六花不知該說什麼而站在原地,直到班主任終於來到教室,才慌慌張張地各自回到各自的座位。
「嗯——首先是我們班級里剩下收拾的不多了,在社團活動有演出節目的同學待會趕緊去吧。手頭沒事做的人嘛……執行委員說缺人手,就去幫他們把剩下的雜物收拾乾淨吧,然後再就是——」
班主任老師把今天的大體情況說了一下。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只是把學園祭殘留的東西收拾好,即便如此,也能聽出他話語中的些許興奮。
裕太忽而想起六花曾說過,「老師好像變了個樣呢」。
甚至開玩笑說,那是不是古立特造成的影響。
念及於此,裕太將視線轉向他身旁的座位。
茜仍然只是將視線落在桌子上不曾改變。
班會結束後,班主任便走到了教室後方。而同學們也悠閒地接過活動並開始工作。為了完成各自社團的活動,大家紛紛走出教室。
裕太他們班所舉辦的活動是「男女逆轉咖啡廳」。
不僅衣服很奇怪,整個教室打扮的也像是男女逆轉的樣品般。根據班主任的意思,這些裝飾品的在昨天就撤走了。正如老師所言,今天教室里要收拾的東西確實很少。
即便教室內開始變得嘈雜起來,也沒有一個人找茜聊天。
「裕太——『我們一起去教室外面幫忙吧』。」
內海朝著裕太喊道。這是在暗示他出教室外。
位於教室前的六花正和她的朋友奈美子、蓮聊著天。她瞥了一眼裕太他們,便中止了奈美子和蓮的談話,隨後快速地走出教室。
男生們和奈美子和蓮一起走出教室。為了不被她們發現,六花便故意錯開時間點。
裕太和內海找了個看不見其他學生人影的空教室前和六花碰面。
這兒是古立特同盟三人的裕太、內海、六花為了應對茜發出的挑戰而開展了作戰會議的地方。
「小茜到底是怎麼了。那個樣子絕對有問題。」
「六花你也是,對她形象轉變毫無頭緒嗎——」
內海早上那輕飄飄的神色已經消失不見。
「我不認為那個樣子是形象轉變。總感覺,她好像變成了別人一樣。」
六花一想到那個形象改變的茜,臉上的神情便變得憂鬱起來。
「哈。如果說新條同學,她也失去記憶了呢?」
裕太一本正經地拋出自己的假說。
內海用著吃驚的眼神看向裕太,隨後便嘆了口氣。
「我說你別這麼快地接受這個假說然後麻痹自己啊。失憶可不是那麼回事啊。」
「我也沒有……簡單地接受啊……」
只是,除了接受這個說法以外也沒其他理由讓裕太信服了。
「和失憶有點不太一樣,如果你接近她說不定你就會知道……」
實際和茜說過話的六花並沒有否定裕太的說法,而是在他的說法上加以補充。如同她所說,靠近觀察茜的話,就會發現她和平時的氣質不一樣。
「對於她來說,這次發生的事情不過是想忘就可以忘記的笑話嗎。」
「如果把這稱作是笑話的話,我可接受不了啊……新條她,不是一直在做著這種事情嗎。」
對於在意好朋友的六花,內海選擇用言語來勸說她。
與內海的立場不同——六花選擇將好朋友茜的事情作為第一位考慮。在要不要和怪獸戰鬥這一觀點上,兩人產生了衝突。
因此,他們兩人產生了極為嚴重的隔閡。不過,在學園祭開展時,他們兩人彼此道歉和解,這件事情就這麼過去了。
所以,內海還小心提防著不要因為那些無聊的話語而再一次陷入和六花的爭論中。
「嘛,不過就算是我,也再不會對新條指指點點的了。」
「誒?」
內海的話語和今早的態度完全相反。內海無視了因這番話語而感到意外的裕太,繼續說下去。
「不過,這得建立在那個人向我們保證從今以後不再用怪獸作惡的前提下。對吧?」
「嗯……」
六花稍微猶豫地同意了。
每當怪獸出現時,六花都希望家人和朋友們都平安無事。同時,也掛念著因保護城市而身陷危險的裕太。
六花不希望怪獸再次出現,希望茜能這麼做。在這一點上,六花和內海的想法是一致的。
「總而言之,新條同學確實是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我們最好還是保持現狀,先不和她搭話比較好。」
六花不發一言地點頭贊同裕太的提案。
「是啊。不如說她這變化實在是太刺激了,讓我都改變主意了。」
內海猛地決定收回之前想說的話。如果這時候再和茜說些多餘的話,說不定那陣詭異的氛圍會連自己的肝臟都凍結。
「我從新條同學那得知……亞歷克西斯·克列布——也就是那個利用新條同學的宇宙人,他還在新條同學身邊。我覺得我們的思考方向應該往那邊去想。」
「……說的沒錯。」
這次對於裕太所說的,六花非常贊同。
裕太認為,茜是被亞歷克西斯給利用了。
雖說他不認為茜一點錯也沒有,但萬惡之源一定是那個渾身漆黑的宇宙人。
事實上,之前和亞歷克西斯會面時就從他本人那裡聽說了,他擁有著能夠將茜製作出的怪獸實體化的能力。
如果是這樣,就算打倒茜製作出的那隻超巨大怪獸,事情也遠遠沒有結束。
告知同學們第一節課下課的鈴聲在走廊里響起,意味著三人的談話將要短暫結束。即便如此,三人今天的觀點似乎難得地達成了一致。
「總之放學後我們再和古立特討論一
下吧。這之後的事情……就是我們必須要去完成的事情了。」
裕太如此建議到,而內海和六花也點頭回應。
裕太回到了教室里,透過窗戶看向外頭的藍天。
若是從這兒看向外面,則必定會看見怪獸之影。
這是座被怪獸所包圍的城市。
在這座被怪獸支配的城市,裕太和古立特一直抵禦著怪獸的侵略。就只是抵禦著怪獸而戰鬥。
而現在,說不定就是劃分防禦與進攻階段的分水嶺。
自裕太和古立特相遇之後,才過了一個多月。可是在這段微不足道的時間裡,即便是依然沒有恢復記憶的裕太也留下了無可替代的記憶。
不好用什麼東西來比喻,可這一個多月經歷的所有事情,仿佛還歷歷在目。
他仍記得,從六花家醒來的那一刻到今天為止的發生的所有事情。
裕太他們並沒有發現。
在他們的背後——走廊的深處,黑髮少女一直用她那昏暗的雙眸觀察著他們。
————
裕太聽見了有誰在哼著小曲。
她的嗓音好似小鳥般婉轉,那舒適的旋律仿若在催促著人醒來。
「……」
裕太呼吸一口氣後便起身,他的身上還蓋著毛毯。
「啊,你醒了。」
模糊的視線逐漸連成圖像。裕太還記得,這個天花板。
以及眼前的……這位女孩。
看起來自己好像是在沙發上睡著了。
「早上好……」
在雜亂的意識影響下,裕太不禁說出了這句話。
「你睡了差不多三十分鐘呢,總算起來了。有覺得哪裡不舒服嗎?」
神志稍微清醒了些,裕太這才意識到自己現在正身處於寶多家的起居室。
「啊,原來是這樣……抱歉,看來我又在你家倒下了呢。」
「誒?又在?」
因為六花做出了意料之外的反應,裕太吃了一驚。
六花並未就裕太的發言做出反問,而是改變了話題。
「你突然倒下後就睡著了啊—。我真的是嚇了一跳啊。」
「……不,啊咧?欸……」
因為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可疑,裕太的視線便開始彷徨起來。
六花對裕太換上懷疑的態度,並緊盯著他。
「等會,你是不是還沒睡醒啊…去洗把臉吧?洗手台在那邊。」
「啊,嗯……」
我已經在第一次借用你家洗手台的時候就知道洗手台在哪了……這種話果然是不能說出口的。不過拜此所賜,裕太很輕鬆地就找到了洗手台。
「果然第二次在這裡倒下是件很糟糕的事情。不過,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倒下,一點相關的記憶都沒有了啊。」
【裕太……】
「這也是所謂的失憶嗎,嗯……」
【裕太——!】
對這道聲音起了反應,裕太的意識完全清醒了過來。
「古立特在呼喚著我……」
裕太自然地推開門,奔向那個地方。
廢品店「絢」——也就是六花媽媽所經營的店鋪的某個角落,擺放著一台舊電腦「將克」。
電腦的顯示屏上所映出的,是裕太再熟悉不過的人。
可看見那個身影的裕太,首先感到的是奇怪。
「啊咧……古立特身上的顏色、未免也太藍了吧?」
【我是超級特工·古立特。】
「欸,我知道啊。」
他便是與裕太幾次出擊,共同迎戰怪獸的超人·古立特。
初次遇見他的時候就很在意為何他的外觀會是藍色,但看起來他偶爾會變成藍色的樣子。
【快回想起來,你的使命!】
「那件事我已經知道了。」
裕太立刻給予回應,但古立特卻一言不發。
裕太只好一直盯著顯示屏。
「怎麼了?」
撩開門帘,六花從起居室的深處走出。
「呃,剛才古立特在叫我。」
裕太指了指將克的顯示屏。
「這不是什麼都沒有嘛。」
裕太的可疑舉動使得六花的懷疑感逐漸上升,她換上比之前還要驚訝的神色。
「誒。可是六花不是也能看見的嗎?」
「我什麼也看不見。」
「你應該是知道的吧?」
「所——以——說,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接下來兩人就展開了一段「你看不看得見啊」和「你知不知道啊」的無成果交談。
裕太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因而變得越來越焦急。
「喂喂~我說你們,也太吵了吧。」
略顯倦怠的聲音從裕太的身後響起,他便轉頭回望,瞧見一位穿著圍裙的店員女士——她便是六花的媽媽。
六花的媽媽很年輕。她外表看起來很年輕,甚至有點輕浮的樣子,但她的內心思想卻很成熟。是一位優秀的成年女士。
六花喚作她「媽媽」,為了和六花的媽媽顯得更加親昵一些,裕太他們便將六花媽媽稱作「伯母」。
「啊,伯母。又給您添麻煩了。」
「哦哦哦……哦?這孩子還挺有禮貌的嘛。」
裕太飛速接上的招呼讓六花媽媽吃了一驚,隨即她托起了自己的腮幫。
明明和你是第一次見面,卻很自來熟嘛。——這是藏在她婉轉說辭里的真意。
「那個,伯母,又一次讓您照顧了真的是很抱歉。這份人情我日後必定……!」
忽然裕太的頭挨了一記重擊。
「好,六花。你趕快把這孩子帶去醫院吧。」
「嗯,看起來是腦震盪的樣子。」
寶多母女露出正經的樣子,同時發言道。
結果,裕太還是被六花帶著去了醫院。
與六花一同出了店門的裕太抬頭仰望天空。身形巨大到能穿透雲層的怪獸仍然還在。
即便隱藏在霧中,它的存在感依然十足。
「六花你看。你能夠……你能夠看見那個吧?」
裕太略帶焦慮地指向天空。
「那兒不是什麼都沒有嘛。」
六花朝著裕太的方向輕輕瞥了一眼,淡然地回答道。
明明因為古立特的原因能夠看見怪獸了,為什麼她要撒謊呢?
裕太捉摸不透六花的真意而思考著,卻反被六花催促道。
「不快點去的話,醫院就要關門啦?」
於這條能看見怪獸的地平線上,裕太與六花在前往醫院的道路上繼續前進著。
「吶。你說你失去了記憶……是說今天發生的一切,你全都忘記了嗎?」
「嗯……」
「是這樣啊……不過,如果你是假裝失憶,那可就太過分了。」
「……嗯……啊咧?」
在曖昧地回應六花的問題時,裕太忽然意識到了。
對於她的這番質問,他印象十分深刻。
最初在她家門前倒下的那天,她也問過同樣的問題。
按理來說,她應該知道自己是真的失憶了,那為何事到如今還糾結於此。
二人就這樣無言地繼續走著,直到到達了他們以前曾去過的井上醫院。
裕太的檢查結束後,他便朝著在醫院外等待他的六花那兒走去。
醫生給他下的診斷和以前是一樣的。
「短時間內是恢復不了了」——檢查以這句不怎麼靠譜的話結束。
將這診斷結果傳達給六花後,兩人便呆站在原地。
「已經,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不一會後,六花便發言道。
「嗯。這次各種各樣的事情,多謝你了。」
「唔嗯。」
她特地跟著他到醫院,但醫院的診斷結果卻很含糊。
即便如此,六花直到最後都用溫柔的微笑注視著他。
一股甜蜜的麻痹感占據了裕太的心。
「那個……啊。」
「嗯?」
「你肚子,餓了嗎?」
裕太突然地,想要留住準備回家的六花。
至少得給她回禮,裕太這麼想著。於是,他便邀請六花到了便利店,並請客給六花買了個甜甜圈。隨後裕太自己也買了一個同樣的,兩個人就這麼一起吃起了東西。
「響君,看不出你是這麼有心的人啊。」
「是的啊。這次受你照顧了……」
「先不提這
個,你竟然和我媽媽道謝啊。實在是太老實啦。」
六花一邊微笑著,一邊小口吃著甜甜圈。
便利店內漏出的燈光照射到六花的側顏上,奪走了裕太的視線。
忽然,裕太像是被什麼指引一般,將視線移回正面,隨即便看到了在雙行道對頭的人行道處的一名男子。
那名男子駝著背,雙手彎曲著插兜,一副不修邊幅的樣子。
(啊咧?那不是聖劍桑嗎……)
裕太將視線挪回六花身上,又再次看回人行道時,那兒已經沒了人影。
「對了。手機借我一下。」
六花朝著裕太伸出手。裕太將手機取出,交給六花。
「——哈,是內海君啊。」
像是在確認著什麼一樣,六花一邊自語,一邊操作著裕太的手機。
「明天早上,會有個叫內海的人來接你的。」
她叮囑著裕太,同時將手機還給他。
六花竟然還特意地聯絡了內海。看起來,她也擔心著再次倒下的裕太。
可是,到現在還用這種叫法稱呼內海,實在是太講禮貌了點吧?
而且六花的手機里應該也有內海的聯繫方式才對。
儘管感覺有什麼不對勁,裕太還是真心地向她致謝。
「謝謝你,六花。」
「那麼,再見。」
完全看不見六花的身影后,裕太便一人邁出步伐。
雖說這次也沒有讓六花陪著自己回家的理由,但回家的路上多少還是有些孤獨。
總感覺還沒滿足。
平凡的公寓四樓——他終於回到這再熟悉不過的門前。裕太忽而望向四周。
陰暗的道路上什麼也看不見。誰也不在。
他打開玄關的門,進入客廳,摁下電燈開關。
裕太將麥片放入桌上放著的碗中。已經吃過了甜甜圈,晚餐就吃點簡單的東西吧。
他從冰箱中將牛奶取出並倒進碗中,開始回想並整理起現狀。
如果只有古立特那還好說——畢竟他和自己一樣都失去了記憶,所以有時候的奇怪舉動也可以理解。
可是今天,六花和六花媽媽的行為舉止都很微妙地和自己的記憶重合。究竟是為什麼呢。
如果在她家門口第二次倒下,她對待自己的方法應該會發生變化才對。
就在裕太苦思冥想,漫不經心地切換著頻道時,從電視中忽然傳出這樣的聲音。
【今天是九月四日,現在為您播報八點的新聞。】
「——誒?」
不假思索地再次看向電視機後,裕太慌忙地將手機取出。
手機的屏幕上顯示出的——果然也是九月四日。
因為昨天是台高祭的善後日,所以今天應該是十月十六日才對。實在是太奇怪了。
裕太還在想著是不是剛才把手機借給六花時,六花稍稍惡作劇調了他手機的時間,所以才特地用他的手機聯絡內海。為了論證自己的想法,裕太確認了剛才六花發給內海的簡訊,可簡訊上顯示出的時間也是九月四日。
「也就是說,我並非是再一次倒下了,而是回到了倒下的那一天嗎……?」
今天並非是十月十六日,且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失去了這期間的記憶。結合這兩點,裕太的腦海中某個假說成立的可能性飛速上升。
要滿足設定這些的全部條件,得出的答案就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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