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2/2)
「放你那?」喜八沉沉地說道。
「嗯,就這麼放在你這,估計又要被爸給拿去燒了,先放我這等這一陣過去的。這段時間我幫你把燒掉的部分重新寫好。」
喜八皺了皺眉。「不騙你的。」,清六苦笑道。
回想往常清六的所作所為,就這麼簡單地把目錄交給他沒問題嗎,喜八自己也拿不準。但是對於喜八自己來說,每天看著這燒壞了的電氣目錄也只是徒增傷心罷了。
「那就拜託你了,不過到時候你可一定得還給我,最後一條我還沒想好呢。」
喜八把目錄遞過去,清六笑了,露出潔白的牙齒。
「怎麼?你還挺上心的嘛。」
「將來我要用電創造出極樂世界。」喜八挺起胸說道,「把目錄上的預言全都實現,哥不是不相信極樂世界嗎?我倒要造一個給你看看。」
清六愣住了,但隨即露出了挑釁似的笑容:
「有本事你就試試啊。」
*
說完,喜八從桌子上堆著的紙片裡抽了幾張拿給稻子,「你讀讀看」。紙片上和之前的『不夜衣』一樣,記載著預言的內容和圖畫。「『第七 電譯文書』……能把對著它說的外語自動翻譯出來的留聲機。『十四 電動八功德水』……用電給水加入各種味道。」
就這樣瀏覽著一個個預言,稻子忽然覺得哪裡不對勁。
「這個電氣目錄,你不是說是折裝本來著嗎?」
「你看的這些都是複寫的……原來那本,還沒還給我呢。」
「怎麼回事?」稻子抬起頭來。
「我哥他……」
說到一半,喜八不自覺地猶豫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擠出一句話:
「他就那麼拿著電氣目錄不知道去哪了。」
喜八瞳孔里映出的煤油燈光微微搖晃。稻子很是在意這兄弟二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又總有種不應該再深入的預感,便在那裡猶豫要不要繼續問下去。
「……我哥他不願意繼承寺廟。他可能覺得如果我繼續讀書的話,他就要被迫繼承家業了,於是為了讓我趁早放棄電氣的夢想才把目錄拿走了。」
「再怎麼不願意也不會做出這麼自私的事吧?」
「他就是這樣的人。每次看電氣目錄時,他都像看笑話似的哈哈大笑。我說要用電氣造出極樂世界時,他還說『那種事怎麼可能辦得到?』」
喜八一臉嚴肅地看著桌子上的電氣目錄的複寫。
「都是很久之前的了,有一些預言已經不記得了。要是能把目錄找回來的話,就先把最後的第二十條寫好,然後把所有的預言都實現,讓他好好見識見識。」
好像頓悟了什麼似的喜八,對稻子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用電來創造極樂世界, 這可能就是我活著的意義。總有一天,我要讓這昏暗的國家到處都充滿電燈的光芒。」
那是閃閃發光的目光。好像太過耀眼難以直視似的,稻子把視線瞥到了窗外。回過神來,剛才還漆黑的夜空已經稍稍泛青,隨著外邊光線漸漸明亮,幻燈片映出的富士山輪廓模糊了起來。
「我……雖然說過想去極樂世界什麼的,但實際上有一個真正想去的地方。」
稻子好像自言自語似的嘟囔。「是嗎?哪裡啊?」喜八問道。
「想去看一次富士山。我媽曾經說過來著,說這邊有個能看到富士山的地方。」
稻子側過臉看著逐漸消失的富士山幻燈。喜八支支吾吾地開口說道:「……關於刀子你媽媽的事,」
「是我不好!之前說你媽媽是騙子什麼的。」
看到驚訝的稻子,喜八一臉不情願地小聲說道:「之前沒來得及道歉。」稻子終於明白了喜八為什麼特意來到伏見,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能看見富士山什麼的,說不定只是為了讓我打起精神才說的謊話。」
喜八就這樣一動不動地等著稻子說下去。
「解釋釀酒的工藝時也是,為了讓當時還是小孩子的我也能明白,媽媽才用神明什麼的說法。」
母親苗子常說,酒裡邊有很多看不見的神明。
這所謂神明,其實是釀造日本酒所必不可少的麴黴菌和生長在酒窖里的酵母菌。在曲室里讓麴黴菌附著在蒸米上來做酒麴,再經過搗米來讓酵母菌繁殖。而糟蹋酒的壞的神明就是在製作過程中混進來的雜菌。雖然人們證明了引起酒酸敗的罪魁禍首就是被稱作『火落菌』的細菌,但具體的原因以及如何防治還是沒搞清楚。
「雖然明白了酒里的神明大人其實是細菌,但是我們也還不是什麼都做不到,到頭來還不是只能依靠神的力量。我再這樣任性下去就會惹神明大人生氣了。我不想在因為我的信仰心不夠而再給父親,給姐姐,還有酒窖的大夥們添麻煩了。」
「刀子。」
「這麼笨手笨腳的我終於能給家裡做點貢獻了,不如就這樣跟派加爾博士……」
「刀子!」
喜八突然把一個一文錢硬幣拿到稻子眼前。
稻子嚇了一跳。「這是趕跑那個假冒的殘廢軍人時刀子你給我的『香火錢』」,喜八說到。
「這香火錢的效果還沒結束呢。」
——我來代替那不知在哪裡的神明來聽你的牢騷。
回想起在稻荷神社喜八對自己說的話 ,稻子睜大了眼睛。
「我還以為是開玩笑呢……」
「你就把我當成神明就好了,在我面前有什麼想說的就儘管說。」
「——那,」
用手捂著眼睛,稻子把那些一口氣向她壓過來的,讓她快要承受不住的一切全部吐露了出來:
「不要。我不要!不想回家。不想和那樣的人在一起。」
啪嗒,啪嗒。大滴的眼淚落在榻榻米上發出聲音。
「我每天也有在努力,我也想像姐姐那樣家務才藝樣樣行。但是,做不到啊。再怎麼努力也做不好,我肯定是腦子哪裡壞掉了。根本不用別人來說我笨手笨腳,我有多笨我自己最清楚啊。」
外邊越來越亮,映在白牆上的富士山漸漸變淡。
幻燈片沒法在亮的地方看。
「我不喜歡這個時間。不想要天亮。不想出醜的樣子被看見,被人當成傻瓜。能一直一直躲在一個黑暗的地方就好了,反正到外邊的話,我無論做什麼……都只會失敗,成為別人的笑料,只會讓人失望。」.
稻子哭紅了的臉蛋被淚水沾濕,啜泣聲和眼淚還在不斷湧出。
「真是,不想活了。根本沒有能好好活下去自信。好想就這麼死了算了。」
富士山已經完全看不見了,只剩一面白牆。
「不想活了。不想活了。」、
對著消失不見的富士山,稻子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同樣的話語。
到了早上,夜學會的幾位也都起來了。簡單地吃過一口早飯,就開始收拾昨晚的東西。定吉一聲不吭地擦著幻燈機。阿糸在念叨彌治郎清掃留聲機不夠認真。小光一隻手拿著掃帚,如夢似幻地看著喜八和稻子。文七則一邊看店,一邊享受著清晨的一支煙。
大家都好像和往常沒什麼兩樣,只有稻子一個人陰沉著臉在打掃。
喜八覺得多少能讓稻子散散心才帶她過來的,但是稻子心中的黑暗好像遠非一個手電筒的光亮就能驅散的。這樣放她回家沒問題嗎?
「有人嗎?」,好像要故意打斷喜八的煩惱似的,傳來一個很精神的男聲。
喜八正納悶這麼早是誰,只見稻子停下了掃地的手,臉色發青。
「是派加爾博士的聲音。」
喜八一驚。「哥,這個放哪兒?」彌治郎正搬著留聲機過來,喜八趕緊沖他比了一個『噓』的手勢,然後下樓從客廳向店面看去。
只見一個戴著圓頂禮帽的男人在店裡和文七說話。
文七轉過頭來衝著喜八招手:「喜八,過來一下。」
該不是來接稻子回去的吧?警戒著的喜八一來到店裡,男人就誠懇地低下了頭:
「你就是坂本喜八君嗎。鄙人是三添商店伏見分店店長,三添洋輔。」
洋輔臉上浮現出輕浮的笑容。「是來修機器的嗎?」,喜八冷冷地問道。
「機器?啊——說起來傳單上確實這麼寫著來著。」
「一般的機器我都能修,所以經常有人來找我來修。」
「原來如此……」,洋輔摸了摸下巴,
「應該說,真不愧是奇書《電氣目錄》的作者。」
「什——!」
好像突施冷箭一樣,洋輔嘴裡突然說出了喜八意料之外的話。
「其實來找你就是為了這個電氣目錄。」
面對疑惑不解的喜八,洋輔說出了更讓人難以置信的話。
「我就直說了,能不能把電氣目錄賣給我?」
喜八驚訝地張開了嘴,洋輔的話先是左耳進右耳出,過了一會兒話的意思才傳進大腦。「什麼?」,喜八的聲音毫無底氣。
「我是說電氣目錄,不是你寫的書嗎?」
「什麼啊,哪有,那只不過是小孩隨手瞎寫的。」
「你就不要再謙虛了,因為一些生意上的原因,我無論如何都想知道這目錄的內容。」
洋輔的笑容又加深了一點。「更準確地來說,」洋輔把臉湊過來。
「是電氣目錄的第二十條。關鍵是這一條預言。」
「……第二十條……?」
腦袋裡一片混亂。喜八總之先試著整理下思路。
本來以為派加爾博士是來接稻子回去,但其實竟然是來買那本只有家人才知道的電氣目錄的。
他還說因為生意上需要,所以想知道連喜八自己都不知道的第二十條預言的內容。
越整理越混亂。到底是怎麼回事?喜八甚至覺得有點好笑了。
「就算你突然這麼說我也……而且,現在電氣目也不在我手上。」
「不在?」剛剛還一直保持微笑的洋輔,臉上露出了明顯的不快。
「不要撒謊,我知道這書就在你這。」
「我沒撒謊。而且說起來,為什麼你會知道電氣目錄的事?」
「你沒有必要知道這些,你就乖乖地聽我的要求就行了。」
這高高在上的口氣。剛見面沒幾分鐘,喜八就覺得自己明白了為什麼稻子拒絕和這個男人結婚。
「總之,沒有就是沒有,你讓我交出來我也辦不到。」
雖然很在意電氣目錄的事,但喜八實在不想和這個男人扯上關係,而且要是讓他察覺到稻子在這裡就麻煩了,喜八巴不得他趕快回去。
「好吧,我之後再來。到時候最好給我準備一個像樣的答案。」
洋輔轉過身去。喜八剛摸著胸口松下一口氣,「說起來——」,洋輔突然回過頭來。喜八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你認識百川稻子吧?昨天你見到她了沒有?」
「……沒有。那傢伙怎麼了嗎?」
「好像是昨天從家裡跑出來,現在還沒回去。不過我估計現在也差不多該堅持不住回家了。」
「關於她離家出走的原因您知道些什麼嗎?」
話裡有話,喜八就是在暗指和洋輔的婚事。洋輔一臉不耐煩地皺起了眉。
「不知道啊,誰知道那盡做些怪事的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這個瞬間,喜八臉上僅存的待客表情也蕩然無存了。
「……聽說你好像是要她嫁到你家吧。」
「原來你知道啊。」,洋輔睜大了眼睛。喜八後悔自己說錯了話。
「是之前聽說的。不過一般沒有人會把要嫁過來的人說得那麼過分吧。」
「但是就是這麼回事。本來,會娶那種活在世上什麼用都沒有的女人的,也就只有我這種好事兒的人吧。」
洋輔誇張地聳了聳肩,打趣的動作。可是,喜八一點也不覺得好笑。不但不想笑,甚至感覺腦袋一陣陣地發熱。
「這樁婚事可是我大發慈悲,像慈善活動一樣,不覺得很高尚嗎?」
一陣一陣地發熱的腦袋裡,浮現出稻子的臉。
把土塚弄亂時生氣的臉。趕跑那個假冒的殘廢士兵時驚訝的臉。經常露出的擠著眼睛滿是無語的臉。把短髮往耳朵上挽時,從側面看像極了規子的臉。
還有,說不想活了時那哭的稀里嘩啦的臉。
「稻子也是,裝得像個好孩子似的,實際上還挺傲慢。什麼都不會還在那裡挑三揀四。我這可是從要多少有多少的候選人里,特意選的她。」
連同洋輔那包含著惡意的話,他們的交談稻子從客廳應該都能聽得見。
在那邊的稻子現在會是什麼表情啊。
「哎呀,一不小心說了這麼久。那就先到這裡吧。」洋輔再次轉過身去,
並不是有什麼想法,喜八感覺腦袋裡已經熱的無法思考了。下一個瞬間,喜八激動地喊道:「請稍等一下!」
洋輔不耐煩地轉過來,喜八不自覺地兩手緊緊握拳。
「電氣目錄只是現在不在這裡。」
喜八加強了語氣,洋輔稍稍動了一下眉毛。
「書放在大津的老家了,等我去拿過來交給你。」
「哦?那可真是感謝,那錢就等拿到東西時——」
「不,我不要錢。」,話被喜八打斷,洋輔歪了歪頭。
「作為交換,請你收回和百川稻子的婚約。」
「什麼?」洋輔露骨地皺了皺眉。
「結婚的事兒和你有什麼關係?……難道說你——」
洋輔笑了出來,「算了,說這個也未免太不解風情了。」
「那麼,派加爾博士要怎麼辦呢?」
洋輔審視了一會兒喜八,然後點頭道:「好吧。」
「五天後的婚禮之前把電氣目錄準備好的話,我就取消和稻子的婚事。」
好像在說『這樣你滿足了吧?』似的,洋輔輕笑了一下。
「那我就在截止日期之前,把電氣目錄交給派加爾博士。」
「說定了,我很期待哦。」
洋輔留下這麼一句有些瞧不起人的話就走了。
他走後,夜學會的幾位一下子從廳里涌了出來,「什麼嘛?那個鬢角男。」,「帽子怪」,生氣地七嘴八舌了起來,只有稻子一個人一副難過的表情。
「好……」,喜八精神飽滿地用拳頭捶了一下手掌。
「那接下來怎麼辦?」
「啊?」孩子們一起驚訝道。
「你不是知道書在哪兒才那麼和他說的嗎?」
「我只是隨口一說。要是真知道的話,我早就去取回來了。」
接下來該怎麼辦?喜八不禁苦笑。「那要不然……」,文七插了進來說道。
「就回大津看看怎麼樣。正好也到了該回老家的季節,想請假的話沒問題。」
文七挑了挑眉毛。喜八則面露難色。
「是我自己要離開那裡的,我可不好意思像沒事兒似的就這麼回去。」
「你跑出來都是三年前的事兒了。你回去說不定他們還會出來迎接你呢。而且說不定清六出於什麼原因把電氣目錄藏在家裡了。」
喜八抱著胳膊,顯得很苦惱。為什麼洋輔會知道電氣目錄?本不應該存在的第二十條預言又是怎麼回事?喜八想破腦殼也想不出個頭緒來。
這麼說來,暫時保管電氣目錄的清六應該是脫不了干係了。
「……我可不想就這麼什麼也不知道地被耍得團團轉。」
深呼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表情,喜八對微笑著的文七說道:
「叔叔,那我就回趟大津老家——」
「你不用回去!」
稻子打斷了喜八的話。她紅紅的眼圈有些濕潤,兩個拳頭緊緊地握著。
「你不想回家的吧,不用為了我勉強回去。」
「但是啊稻子,」小光一副仿佛世界末日的表情,
「要是真找到了目錄,就可以取消婚約啊!你不想和派加爾博士結婚的吧?」
「可是我要是不忍著的話,不僅給家裡,還要給坂本添麻煩。」
稻子的話讓人感到一陣疼痛,就好像拖著受傷的腳走路一樣。
「我再這麼任性下去的話,會遭報應的。」
*
住在京都的阿糸,小光還有定吉回去之後,稻子和喜八,彌治郎來到了二條木屋町的京電車站。這裡是東環線和開往岡崎的鴨東線的換乘站,『日本愛迪生』的工廠就在車站旁。
「島子姐你真要回去嗎?和我們一起去大津吧。」
稻子並沒有回答彌治郎,而是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東環線的電車從北邊開了過來,坐上它就能回到伏見了。向著沉默的喜八的背影,稻子深深地低下了頭。
「坂本,之前真的是謝謝你了。」
電車進站,乘客們紛紛下車。「剛才你說了『要遭報應』吧。」,一直沉默不語的喜八說道。
「就算是遇到了不幸的事,又怎麼能證明那就是神佛乾的呢?」
「神明大人是一定存在的。我這麼笨,必須要誠心。只能相信著,祈禱著神明大人能給我帶來好運。」
沒有乘客再下車了,稻子像是逃跑一樣跳上電車。
「這樣乾等下去還不如自己伸出手去爭取,」
叮,叮。電車的鈴聲響了起來。
「說不定除了好運之外還能抓到別的什麼。」
稻子假裝聽不見。如果不這樣的話,她怕自己又要被這溫柔的話語打動了。稻子下定決心:「再見了,有機會再好好感謝你。」說著,電車開動了起來。
「——刀子你媽媽沒有說謊。」
東環線的電車漸漸離車站遠去。稻子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從車上下來,站在了一臉嚴肅的喜八的對面。
「這附近確實有能看見富士山的地方,我知道。」
「怎麼回事?」
「跟我來,我就帶你去那裡。怎麼樣?」
這回是鴨東線的電車來了,是喜八他們要坐的車。
「刀子媽媽說的富士山,我帶你去看。」
車輪摩擦鐵軌,發出一陣金屬的聲音,好像在催促稻子。
「……為什麼,為什麼坂本你這麼在乎我的事。」
喜八突然把臉湊到稻子眼前。稻子感覺心裡有些痒痒的。
「總算有些光亮了。」
「……嗯?」
「刀子你雖然表情很多,但是眼神一直都那麼陰暗。我說過,要讓世界變得光明。也要讓你的眼神亮起來。」
「稻子君!」
突然傳來一句中氣十足的喊聲,只見阿陸正從木屋町路的對面跑過來。
「那個人好像是之前被電車帶著磨破了屁股的……」,喜八一針見血。電車開過來的速度不快,普通人全力跑起來就追得上。這個距離的話百分之百會被他捉住。
但是,靠在路旁木材店牆邊的木頭突然倒在了阿陸的面前。
「對不起,我們玩的時候一不小心就碰倒了。」
本應該已經回去了的阿糸和小光從房子邊上出來,給被攔住去路的阿陸拼命道歉,在一邊裝哭的定吉朝著稻子他們使了個眼色。
電車進站了。阿陸正忙著收拾倒下的木材是工夫,喜八跟在彌治郎之後上了車,轉過身來朝稻子伸出了手。
「怎麼樣?要跟過來嗎?」
是之前把自己從倉庫里拉出來的那隻手。不過這次好像沒有要主動把她拉過去的意思。
「還是說……」喜八略帶挑釁地笑了。
「你又不相信我說的話了?」
叮,叮。電車的鈴聲響了起來。
「刀子你不是最擅長『相信』了嗎?」
誠心信神是自己唯一的長處。去掉這個的話那自己還剩些下什麼呢?
「走!」
稻子邁出一大步,朝喜八伸出手。
喜八趕快抓住稻子的手腕,一下子把她拉了上來。上了電車的稻子踉蹌了幾步,開心地笑了出來。
「『相信』可是我唯一的長處,不能讓你小瞧了。」
「好知道了。」喜八也笑了。
電車逐漸加速,穿過了支滿了納涼棚的鴨川。
車廂里灑滿了陽光。也許是因為至今自己一直待在陰暗的倉庫里,車窗外的風景看起來比往常更加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