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第二十章 難捨的情誼(2/2)
「我才、不會輸……!老娘、很強。才不會、輸給……你這種……全身亮晶晶、乾乾淨淨的大小姐……!」
「不,西京同學會輸。」
「贏了我再來說屁話……!!」
寧音第三度進攻。
但是這次攻勢不如方才犀利。
腳步不穩,腰部鬆散,手臂有氣無力。
精神早已瀕臨極限。
再繼續戰鬥太危險了。
月影下了判斷,對南鄉說道:
「南鄉大師!即便是幻想型態,她再繼續遭受攻擊很可能留下心理創傷!我要中斷對戰!」
「等等。」
南鄉卻制止月影。
「!?為什麼!她現在只是在意氣用事啊!」
「真是如此,那丫頭的表情倒是挺愉快的。」
「咦——!?」
月影聞言,定睛一望,不禁屏息。
他也察覺寧音的笑容。
一個人硬撐著繼續毫無勝算的戰鬥,不會露出這種神情。
為什麼?
(她還打算繼續掙扎……!?)
四周觀眾推測著。
但黑乃不顧他們的臆測——
「〈鍾畫〉。」
最後的〈鍾畫〉貫穿寧音。
子彈數多達兩百發。
黑乃也覺得不耐煩了。
她早知道自己會取勝,卻遲遲無法決出勝負。
只要意志力夠堅定,就能忍耐幻想型態下的攻擊。
黑乃當然知道這一點,然而再怎麼忍也有個極限。
這一擊應該能為戰鬥畫下句點。
她心想,看向寧音——
「呃、哈!」
「咦?」
下一秒,黑乃感受到一股寒意,仿佛全身血液變成冰水。
寧音痛得嘔吐,而她腳下的物體讓黑乃心驚膽顫。
她——吐出大量血液。
(怎麼會……我的確是保持幻想型態攻擊——)
「唔!」
黑乃腦內一片混亂,但她隨即拋開思緒。
現在沒時間思考原因。
自己的攻擊毫不留情。
假如自己失手,不小心發射真實的子彈,可能會危及寧音的性命。
「你、你沒事吧!!」
黑乃內心一急,趕緊奔向寧音。
——她沒有任何戒心,毫無防備地跑去。
「呃、嗚!?」
緊接著,黑乃的意識忽然一陣閃爍。
寧音原本低垂的頭部猛然抬起,由下而上,一頭撞上黑乃的臉部。
◆◇◆◇◆
「呃、嗚!?」
寧音的後腦勺狠狠頂向黑乃的下巴。
自對戰開始以來,寧音的攻擊第一次觸及黑乃。
強烈打擊命中下頷,黑乃的膝蓋一晃。
寧音絕不會錯過這決定性的一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亂舞。
鐵扇附上超質量魔力,使勁敲上傻站在原地的黑乃。
連續猛攻。
寧音捨棄呼吸的空檔,耗上所有體力瘋狂毆打黑乃。
黑乃已經腦震盪,更是無法抵禦這陣攻勢。
她被打得向後一癱,直接倒地。
有效擊倒。
裁判宣布道。
——寧音卻沒有停止攻擊。
她撲上前,狠踩黑乃腹部。
並且跨坐黑乃身上,用闔上的〈嫣紅鳳〉傘軸狠敲黑乃的臉蛋。
一次、一次、又一次。
超質量魔力的一擊灌入黑乃的頭骨,敲向下方的擂台。
衝擊砸得擂台不斷凹陷,終於破碎。
裂痕逐漸擴散到整面擂台——
「哈哈哈哈!去死!給我去死——!呀哈哈哈!!」
「不好,她情緒激動,聽不進宣判!裁判,快拉開她!!」
「擊、擊倒!西京,已經擊倒了!!快放開對手!」
裁判見寧音坐在黑乃身上不斷痛毆,趕緊拉開寧音。
寧音這才冷靜下來。
現在這場戰鬥不在地下競技場,而是遵照中學聯盟的規則。她回想起這一點,才放手不再追打。接著——
「呸!」
裁判奔向黑乃身旁確認傷勢。她在一旁則是吐出混了鮮血的物體。
那是兩公分左右的肉片。
肉片形狀特殊,從遠處也認得出來。
沒錯,那是寧音的舌頭。
『她、她咬斷自己的舌頭,誘使對手露出破綻……!』
『她竟然如此執著這場勝負……!』
『幻想型態的模擬戰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啊……!』
「嘻……嘻嘻!」
究竟是什麼,讓她如此不擇手段。
是什麼讓她如此扭曲?
觀眾無法理解寧音的心理,心中的不解化成恐懼,人人臉色慘綠。
寧音俯視著深陷地面的黑乃,喉頭陣陣抽動,不顧口中血流如注,得意地放聲大笑。
「呀哈哈哈哈!活該啦,傻蛋!真爽!說什麼放棄!沒必要!你光在裝一副屌樣說些屁話,渾身破綻,才會有這種下場啦!!呀哈哈哈哈!!」
「原來如此,你說得對。」
「嗄?」
寧音口齒不清的大笑持續不久。
黑乃的身影不知何時從眼前消失——
「——!?!?」
一道堅硬衝擊狠敲寧音的後腦勺。
在後面?寧音回頭一看,卻空無一人,細小衝擊從右方穿腹而過。
槍擊。
寧音向後退,同時朝敵人的方向揮動鐵扇。然而——
「唔、!」
這次在左邊,攻向側腹。接著是右邊,側頭部。膝蓋、頭部、打擊、槍擊、腳踢、槍擊——
她不見黑乃的身影,暴力卻如狂風暴雨般驟然落下。
〈顛峰一刻〉。
這是結合〈凍結時間〉與〈倍速時間〉的連續技。
兩者即使獨立使用也綽綽有餘。同時使用兩種伐刀絕技,大幅拉大雙方時間差,並且從四面八方接連進攻,物理上完全無法應付。
寧音甚至摸不清對方如何攻擊自己。
她什麼也看不到。
她不斷遭子彈射穿軀體、槍柄毆打、腳踢,數次失去意識。
痛覺每每喚醒了她,又被凌虐至昏迷為止。
她究竟被摧殘了多久?
世界僅僅度過數秒,寧音卻仿佛過了幾個小時——
「啊嘎!?」
寧音昏迷了數十次之後,頭髮忽然被人揪起,痛覺以及口中被塞進異物的觸感喚醒了她。
異物又冷又硬。這是黑乃的靈裝,白銀手槍〈思維女神〉。
「我學到了。心軟不想傷害對方,反而有人會得意忘形。換成真槍實彈的時候,若是對上這種不明事理的對手,必須徹底拋開所有憐憫。」
黑乃抓住寧音的頭髮,不讓身體倒地,愛槍塞進對方口中。
她的語氣不變,表情卻判若兩人。
怒目橫眉,雙眼滿載厭惡與憤怒,咬牙切齒。
直到這個瞬間,黑乃才終於和寧音一樣,對對手感到「惱火」——
——並將眼前的她視為敵人。
於是——
「去死吧。」
「——————」
槍聲連響。
黑乃無情地扣下〈思維女神〉的扳機。
衝擊從口中一路貫穿下體,寧音身體猛地痙攣。
身體抽搐了片刻後,癱軟鬆弛。
下體流出小便,沿著腳趾尖滴落擂台。
寧音的慘狀令黑乃越發厭惡,拋開寧音的頭髮。
她並未抵抗。
寧音的身體仿佛成了「物體」,無力地倒地,第三次遭到擊倒。
同時,這場戰鬥確定由黑乃取勝。
◆◇◆◇◆
在那之後——
西京寧音醒來時已經接近日落,她昏迷了整整半天。
「……………………啊。」
眼前一片朦朧。寧音望向四周,這才明白,自己被人搬到類似保健室的房間,放在病床上。
並且,她也明白那場勝負的結果。
「……我、輸了啊…………」
她感覺不太真實。
畢竟自己從來沒敗給別人。
不過,有一個景象深刻烙印在記憶里。
黑乃在最後的最後表露的神情。
那是鮮明的敵意。
插圖06
而且是從那一刻開始。
黑乃從那一刻,才真正懷抱敵意與自己爭鬥。
也就是說,她之前完全不把自己當成敵人,輕鬆地玩弄在手掌心。
「嘖……!」
寧音咬牙切齒,齒列甚至磨出了聲響。
就在此時。
病房外傳來對話聲。
是兩名男人的聲音。
一個是把寧音帶來這裡的老人——南鄉寅次郎。
自己聽過另一個人的聲音,是在自己與黑乃開打前不久。
那是月影,帶著黑乃前來的男人。
『那麼,南鄉大師。我今天就先告辭了,之後就……』
『知道,就交給老朽處理。老朽會負責把那丫頭押回京都。你放心,她沒機會跑去暗殺的。假如她真有辦法溜走,搞不好復仇不成,反被那位才女打得落花流水哪。齁齁齁。』
『…………』
『嗯?怎麼了?』
南鄉見月影忽然沉默,疑惑問道。
月影聞言,隔了一會兒才回答:
『我必須向那女孩道歉。說實話……我聽見南鄉大師想培育她,讓她挑戰瀧澤同學,當下其實暗自覺得太荒唐了。瀧澤同學今天不可能戰敗。不,別說是戰敗,那孩子到比試結束為止都不可能碰得著瀧澤同學。』
『也難怪你會這麼想。操縱時間的能力就是如此遙不可及,她實際上也輸得一敗塗地呀。』
『但是,她碰著了。』
『——』
『操縱時間,這能力強得無與倫比。不才如我,完全不知該如何攻克,甚至覺得挑戰這能力很傻。這股力量就是擁有絕對優勢。實際上,那女孩在這能力面前也是任她宰割。雙方實力差距顯而易見,完全無力取勝。但是……那女孩沒有放棄。她傷得體無完膚,實力與敵人天差地遠,她仍會極力思考自己能用的手段,盡其所能窮追不捨,終於奪得一次擊倒。那女孩非常出色……也許遠遠超過我的想像。』
窗戶另一頭出現疑似月影的剪影。他說完,緩緩垂首。
『南鄉大師,那孩子就拜託您了。這國家恐怕只有大師一個人,有辦法駕馭那狂野的孩子。』
『齁齁齁,老朽就是為此才設下這場賭局。瀧澤幫了大忙啊。就麻煩你代為轉達謝意——還有,讓她把脖子洗乾淨等著啊。』
『我會轉達的。告辭了。』
鞋跟敲打油氈地面的聲響逐漸遠去。
不久後,矮小的禿頭老人——南鄉打開房門,走進病房。
寧音已經撐起上半身,坐在病床上。南鄉見狀——
「嗯?你醒了呀?」
他說完——揚起笑,不、是「邪邪一笑」,臉上的皺紋擠得無比深邃,笑得非常不懷好意。
「哎呀,你還真是輸得慘兮兮!對方經驗少,老朽還以為你能拼得久一些,結果根本行不通呀!還搞了個骯髒賤招,難看啊難看!齁齁齁!敗家犬、漏尿小鬼~」
「~~~~~~!閉嘴,章魚老頭!去死啦!」
「哦!呦!齁齁!」
寧音抓起枕頭、花瓶、溫度計——等等四周的物品,接連扔去。
想當然耳,完全打不中。
南鄉靈活地閃過攻擊,行動完全不像老人。
「唔唔唔,跑來跑去的!你這老頭其實不是章魚,是潑猴吧?怎麼閃這麼快?」
「吱吱吱。」
「我、我要宰了你……!」
「很氣惱吧?」
「廢話!」
寧音大吼。南鄉說:
「不是對老朽,是那姑娘——瀧澤黑乃。」
「嗄?」
「你自己最清楚了。那姑娘從一開始到最後一刻都留了一手。而且她不是因為惡意,而是顧慮到你才手下留情。你拿她沒辦法,雖然努力逼她認真,最後卻連站都站不住……你等於是從頭到尾被人耍著玩。是不是很火大?」
「唔、這個……」
當然火大。
寧音下意識想這麼回答,不過——
「你又生氣、又火大、很不甘心、很嫉妒——卻很愉快,是吧?」
「!!」
寧音聞言,心臟忽然撲通一聲,一時喘不過氣。
愉快。
這股情緒與不服氣、屈辱大不相同。
她卻……無法否定南鄉。
「任何事都隨心所欲,花不到一半心力就能任意妄為。這種事簡直無聊透頂。為了讓惱火的對手臣服,拼了命,儘自己所能,追逐又追逐,親手掐住對手,將他踐踏在地上……這可有趣極了……!」
南鄉的表情令寧音一陣毛骨悚然。
至今嬉鬧的氣息不翼而飛。
他猙獰地露齒笑著,下垂厚重的眼瞼只留下細線般的縫隙,縫中的光彩卻極其野蠻。寧音在非法地下競技場內從未目睹如此兇狠的眼神。
這股野心猶如利刃,仿佛隨時能將旁人千刀萬剮。
寧音不由得嘴角抽搐:
「老頭……教育者可以擺出那種狠樣啊……!」
「齁齁齁!老朽和你都不是什么正經人。聽到有人說什麼辦不到、行不通、理所當然,就想冷哼一聲,直接扭轉局勢給對方瞧瞧。老朽從以前到現在就是這副脾氣。」
南鄉抖著肩頭笑道,接著走向寧音身旁——他問道:
「〈夜叉姬〉呀,先不管賭局,老朽就問問你。那名天才擁有最強的能力,人人都認為她能百戰百勝。你想不想和老朽合作——和那名常勝天才打上一架?一定有趣極了。」
「——哈。」
——根本用不著問。
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惱火。
第一次……遇見這樣令她惱火又快樂的事。
所以——
「可以,這場架我打定了。」
寧音毫不猶豫答應南鄉。
「包在我身上。我不會讓她再這麼看扁我。下次就輪到老娘掐著那裝模作樣的女人,痛宰她一頓,然後從高處鄙視她……!」
儘自己所能,用所有力量、潛力衝撞對方。
因為這麼做,絕對會很有趣。
——自己下定決心的這一天,如今仍記憶猶新。
寧音拼了命努力修練,只為了把當時嘗到的屈辱奉還給對方。
她每天都過得極為刻苦,卻十分愉快。
至今為止,她每一天都過得自由自在,拿著半吊子的能力任意妄為。現在卻覺得這段日子無趣到極點。
她捨棄思索青春的空檔,接受極其嚴苛的特訓。這一切都逐漸為寧音增添新的血肉。
寧音至今沒受過像樣的教育,但她天生具備優秀的戰鬥直覺,讓她如海綿一般吸收劍術,包括南鄉的〈劍曲〉,升華成更適合自己的舞蹈。
魔法增加攻擊以外的功用,技巧更上一層樓。
於是,她終於迎來再戰的機會。
等到自己能與黑乃平起平坐,甚至看見她拼死拼活,對自己窮追不捨,自己的努力就有了回饋。每當她這麼一想,再辛苦也甘之如飴。
因為她知道,黑乃在那瞬間一定也對她非常氣惱。
只要自己能擊潰那個惱人的女人,再多犧牲都無所謂。
寧音始終這麼認為。
然而——
『對不起。』
寧音誤會了。
黑乃拋開與寧音一決勝負,選擇成為一個女人、一個母親。
她做出選擇,從寧音面前瀟灑離去。
那場勝負再也不會來臨。
——那放棄了又何妨?
自己被甩了。
黑乃認為她和自己的死斗,比不上那個臭男人。
自己再繼續流連於A級聯盟,她也不會回來。
如今,自己眼前出現了一個敵人,值得揮下高舉已久的拳頭。
這個對手能夠取代黑乃,讓自己發揮全力。
〈沙漠死神〉納西姆·薩利姆。
這個敵人能讓自己再次品嘗那年夏天的悸動。自己能夠卯足一切舞動於生死一瞬間。
那自己何必繼續執著於黑乃?
對眼前的敵人放縱一切,盡情衝撞。
掏儘自己為了戰勝黑乃,所鍛鍊的所有成果。
讓失去目標、體內壓抑已久的激昂能量全都釋放出來。
——這麼做絕對愉快極了。
即便自己再也無法恢復成現在的西京寧音,那也無所謂。
「假如真能這麼欺騙自己,那有多輕鬆啊。」
◆◇◆◇◆
「——」
粉唇悄聲呢喃。
聲音聽起來略帶喜悅。
寧音呢喃之後,隨即從納西姆身上退開。
『咦咦!?這是怎麼了!?〈夜叉姬〉原本坐在〈沙漠死神〉身上窮追猛打,現在忽然放棄攻擊,從〈沙漠死神〉身上退開了!?明明能一鼓作氣解決敵人,她為什麼放過對手!?』
「哈啊…………你打什麼、鬼主意?」
納西姆氣喘吁吁,艱難地挺起上半身。
漆黑妖異的肉體受到多次超重力打擊,處處龜裂,滲出夾雜魔力的黃金血液。剛才那陣毆打再多持續一會兒,恐怕身體會連同靈魂一同粉碎。
但寧音並沒有繼續動手。
納西姆內心的疑惑大於慶幸,眼窩噴發的焰火變得虛弱。他面向寧音,問道。
寧音聳了聳肩,回答:
「沒辦法,妾身對你提不起勁啊。」
「什、麼……?」
「因為你根本惹不火妾身。」
「惹、火…………?」
「你剛才說過,妾身和你是同類。妾身也這麼認為呢。你最喜歡用自己超乎想像的『力量』誇耀自我,就是個暴力上癮分子。妾身的本質和你一樣,不適合生存於社會〈敗類〉。所以你才不合妾身胃口呀。畢竟妾身已經深深體會過,這種人〈你〉有多無聊。」
納西姆就是遇見黑乃之前的自己。
沒有目標,只知道四處鬧事,過著空虛無趣的人生。
自己不會氣惱,只會憐憫他。
根本提不起勁。
「妾身想全力痛宰的傢伙可沒你這麼無聊。妾身拼盡一切,想勝過的那個人……從頭到尾,就只有小黑一個人。」
寧音現在仍然無法忘懷自己與她邂逅當下的心情。
她的俏鼻令人生氣。
她卷翹漂亮的睫毛令人生氣。
她又黑又亮麗的長髮令人生氣。
她發育良好的巨乳令人生氣。
她滑嫩的雙手、乾淨的指甲,感覺十分受人疼愛,令人生氣。
她偏高的身高令人生氣。
她精明地找了個聰明的男朋友,令人生氣。
她驕傲,能理所當然地接受他人的信賴,令人生氣。
她又擁有足以受人信賴的實力,令人生氣。
尤其是她憑自己的意志選擇該走的道路,堂堂正正地活著,這點最令人生氣。
真是氣死人了。
令她火大——也令她憧憬。
正因為憧憬,才更想贏過她……!
「大叔,妾身得感謝你呢。托你的福,妾身終於搞清楚了。無論妾身再怎麼自欺欺人,再想妥協,再怎麼等到天荒地老,妾身終究無法捨棄自己的憧憬。」
純粹釋放力量肆意破壞,已經滿足不了自己。
自己只想要和那女人一決勝負。
任何妥協和欺瞞都騙不了自己。
那自己只該做一件事。
她心知肚明。
甚至覺得不可思議,為什麼自己到現在才發現。
自己再也無法和她一決勝負?當然可以。
回想那場模擬戰的最後一刻,黑乃露出了什麼表情。
回想她在七星劍武祭時的表情。
那才是她的本性。
愛裝模作樣又容易發火,還極度不服輸,一旦惹火她,就一發不可收拾。
那傢伙的丈夫也從未察覺,只有自己知道黑乃真正的模樣。
——那就讓她坐立難安好了。
就如同當時的自己。
自己要變得比她更加強大——
變得比她更加美麗——
變得更加儀態瀟灑,讓她羨慕——
「這次輪到妾身成為她的憧憬了……!!」
緊接著,寧音額上的雙角啪啷一聲,應聲粉碎。
『啊啊啊!〈夜叉姬〉的角碎了。不!不只是角!漆黑力場構成的右手散去,眼睛也恢復原狀……!仿佛整個人被淨化了似的……!』
隨著雙角碎裂,寧音恢復到〈超度覺醒〉之前的容貌。只有〈超度覺醒〉後的非人肉體才能操控龐大魔力,如今魔力失去控制,紛紛消散。戰鬥力大幅度下降。
寧音並非刻意造成這些現象,而是自我將肉體拖回「人」的領域,進而變化。
寧音認為這就夠了。
她踏入一次〈超度覺醒〉之後,才能明白。
〈超度覺醒〉中感受足以灼燒腦髓的興奮。
那和毒品沒兩樣。
當真將自我交給那股激昂,恐怕會燒卻理智、毀壞自我,化身為野獸,從此只會追求暴力的愉悅。
那股毫無節制的力量一旦失控,便會陷入瘋狂,無窮無盡追求破壞。
至死方休。
就如同眼前的男人。
(怎麼能讓小黑見到這副糗樣……!)
他並沒有操控力量,而是迷失在力量之中。
真讓黑乃見到這模樣,別說是憧憬,她只會心生無奈。
這可不成。
那自己該怎麼做?
她還想不到具體方法。
但是方向已定。
首先——
插圖07
就先解決眼前這個沉迷於力量的傻蛋……!
「來吧,魅惑眾生!〈嫣紅鳳〉!!」
獨留的左臂伸向前方,呼喚曾經毀壞的靈魂之名。
她的靈魂回應了呼喚,化作單面鐵扇顯現於手。
寧音舉起閃爍不清的靈裝,再次面對納西姆。
〈沙漠死神〉見狀——
「……哼哼、哈哈哈哈哈!」
高聲嘲笑。
◆◇◆◇◆
「蠢女人……!就這麼投身於『力量』,或許還贏得了我,居然主動放棄千載難逢的機會,愚蠢!!我太失望了,〈夜叉姬〉……!沒想到你和〈海王〉一樣,甘願止步於『人類』……!!」
納西姆口吐金焰般的魔力光芒,緩緩站起身。
他順利站了起來。
方才明明無法動彈。
〈超度覺醒〉解除後,寧音的〈地縛陣〉大幅弱化,無力繼續將他束縛在地面。
沒了那股沉重壓力,他現在輕易就能將肉體變為塵埃。
納西姆譏笑著寧音,同時將肉體轉為沙塵重組,治療肉體。
寧音沒有阻擾他。
不,她是無力阻擾。
她現在的戰鬥能力還原到〈超度覺醒〉之前了。
納西姆治療完全身之後——
(太驚險了……)
內心深深鬆了口氣。
他並不如表面上這般悠哉。
他是第一次明確感受到自身的「死亡」。
恐懼令他渾身冰冷。
至今走過的任何戰場,都不曾體會這份恐懼。
畢竟他有自信,無論遭遇何種險境都能化險為夷,事實上也如他所想。
但是剛才的他當真手足無措。
他無計可施,只能眼睜睜被拖進死亡深淵。
當時他才察覺。
什麼生的極限、什麼如業火般吞吃性命的死亡,根本不存在。
死亡是寒冷如冰雪,比無月之夜更昏暗。
自己居然傻到追求這種事物。
光是回想,就令他心有餘悸。
他不想再次體會那種可怕。
(不過,老子不需要害怕了……!)
寧音捨棄了〈超度覺醒〉。
納西姆不知道她為什麼放棄力量。總之寧音的肉體已經恢復成人,只能半吊子操控非人之魂。〈地縛陣〉的力量變弱就是鐵證。
現在的寧音一點也不可怕。
納西姆恢復之後,漆黑右手握緊拳頭,散發出如烙鐵般的強光——
「沒興致了,我現在就結束這場無聊的、唔——!?」
寧音高舉左臂,單扇向天。而納西姆正要進攻。
準備以〈超度覺醒〉後天差地遠的壓倒性魔力徹底擊敗對手。
他是這麼打算的。
然而,他的腳卻無法向前一步。
(那眼神、到底是…………!)
寧音的眼神釘住了他的雙腳。
寧音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力量減弱了。
也明白眼前的局面趨近於絕望。
但是她雙眸中的光彩並未因放棄而黯淡,反而比之前更加燦爛奪目。
意志之光閃耀旺盛。
唇角緩緩上揚,堅定的心靈呈現在臉上。
〈夜叉姬〉仍未放棄與眼前的敵人爭鬥。
但是——她能做什麼?
她還有什麼計策可行?
不可能。
納西姆斷定。
〈夜叉姬〉恢復人身,〈沙漠死神〉還處於〈超度覺醒〉狀態。前不久的戰鬥已經證明雙方力量差距有多大。
寧音的所有攻擊,甚至無法在納西姆身上留下一絲擦傷。
現在的寧音比方才更加疲憊。
右臂遭斷,靈裝更是虛弱地一亮一滅,感覺隨時都會消散。
她恐怕連一個閃身都無法做到——……
「……!」
納西姆面對一個半死不活的女人,全身顫抖不已。
他憶起那份恐懼,自己方才被一面倒推向死亡深淵。
這只是錯覺。
無論她的靈魂多麼強大,人身能動用的魔力仍舊有限。這一點是絕對不會錯。
寧音無法逆轉眼前的險境。
絕對不可能。
自己只是因為第一次體會死亡真正的可怕之處,才過度害怕她。
〈地縛陣〉已經沒有能力束縛自己。
〈夜叉神樂〉所需的體力也耗盡了。
〈空間彎曲〉或許還能迴避攻擊,但自己只要多加注意,就能憑蠻力化解。
——寧音已經黔驢技窮,退無可退。
下一擊,自己就能以右拳一記〈終末爆擊〉,贏得這場勝利。
這個結果已經無法動搖了。納西姆不斷催眠自己——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長嚎一聲,喝令自己退縮膽顫的身軀。
迷惘如蜈蚣般緊纏心靈。他盡其所能思索寧音的反擊手段,並在想像中一一擊退,強行甩開心中的遲疑。
於是,納西姆邁步奔跑。
右拳裹上黑金旋風,高舉過天。
這股力量對半死不活的寧音來說,恐怕輕輕掠過就能將之化為飛灰。
他採取最短距離,奔向寧音。
「給我下地獄去吧——!!!!」
他的攻擊——過於魯莽。
但這是必然。
他的攻勢乍看之下勇猛直前,實則不然。
他按捺不住自己,不想再與寧音對峙一分一秒。只想儘快逃離,結果卻過於躁進。
〈夜叉姬〉西京寧音面對這莽撞的進攻——施展最後的攻勢。
「嗚哦!?」
〈終末爆擊〉釋放的瞬間,納西姆的身體大大地「偏移」。
不是偏向左右。
而是直接往前倒去,重心不穩。
納西姆隨即察覺原因。
(這娘兒們減輕重力了!)
沒錯。寧音的能力是操縱重力。
既能加重,自然也能減輕。
對敵使用能力時前者比較有效,所以前者用法比重較重。這次卻反倒在納西姆的思緒上留下死角。
納西姆的身體赫然一輕,隨即被右拳的臂力拉著走。
寧音即便遍體鱗傷,還是躲得過准心亂散的一擊。
她輕而易舉閃過〈終末爆擊〉,鑽進納西姆的胸懷。
接著,她面露淡笑,以闔起的〈嫣紅鳳〉扇尖施展刺擊。
「——!」
完全中計了。
他徹底中了寧音的圈套。
〈夜叉姬〉是為了這一擊設下陷阱。
納西姆頓時全身緊繃。
究竟會是什麼招數?
自己的身體失去平衡,迴避不及。
只能硬生生吃下這一擊。
體無完膚的寧音眼中,藏有明確的信心,代表她對這一擊十分有把握。
寧音方才深植納西姆心中的死亡恐懼再度甦醒。
(不可能、不可能啊啊啊啊啊啊——!!!!)
納西姆拼死否定,試圖阻卻噴涌而出的恐懼。
寧音主動捨棄〈超度覺醒〉的力量。
那麼她不可能還有辦法危及自己的性命。
這不是心靈問題,重點在外在的體能。
單憑意志怎麼可能解決這個缺陷?絕對不可能。
照理說、絕對不可能——
他的念頭接近祈求。
但現實對納西姆的祈禱極其殘忍,寧音的扇尖刺向他的側腹——
「嗄……?」
僅止於此。
〈嫣紅鳳〉的扇尖刺不進納西姆變質的肉體,甚至傷不了那帶有漆黑光澤的肌肉纖維,僅是輕輕撫過表面。
接著——
「呃喝!嘎哈!咳呵!」
下一秒,寧音劇烈咳嗽,不支跪地。
口中滴落深黑血液。
納西姆造成的損傷,〈超度覺醒〉帶來的負擔。
寧音的身體早已超過極限。
她不只雙膝著地,雙手撐住地面,痛苦不已。
納西姆見狀——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方才支配他心靈的恐懼徹底煙消雲散。
(害我虛驚一場……!)
是,寧音的才能貨真價實。
而且這份暴力的才能遠在自己之上。
寧音若是繼續維持〈超度覺醒〉,自己早已命喪黃泉。
但是她卻不願委身於自己的才能。
她無法捨棄人身,取得力量。
僅是如此。
這娘兒們就這點程度。
自己何必害怕?
「看你信心滿滿,我還期待能看到什麼攻擊,結果連條擦傷都沒留下。真是笑掉我的大牙……!少在那裡搞些無謂的掙扎——!!」
納西姆放聲大笑,再次揮拳。
接著瞄準腳下的寧音頭部——
(我活下來了……!!!!)
拳頭伴隨勝利的歡喜一同揮下。
——就在這一剎那。
「的確,妾身現在的確連條擦傷都劃不開,但那是在你身上。」
〈夜叉姬〉面臨緊要關頭,卻是笑意漸深——緊接著,異變發生。
「唔噢!?!?」
納西姆的側腹附近流瀉光彩。
乍看就是一片眩目卻無熱度的虹彩稜鏡。
但這隻維持短短一瞬間。
即將傾瀉而出的光隨即凝聚於原本湧出的一點,也就是寧音以〈嫣紅鳳〉刺中的一點,像是被吸收了似的。
而凝聚於此的不只是彩光——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納西姆的身體隨著彩光漸漸被拖進側腹的「點」中。
拉扯的力量強得難以想像。
「嘎、啊啊啊啊啊!!!!」
納西姆慌了手腳,急忙將原本瞄準寧音的拳頭轉向自己的側腹,毆打光的凝聚點。
但是毫無反應,甚至連右手都遭「點」吞沒,連同彩光吸了進去。
「點」的吸引力沒衰減,甚至漸漸吞噬納西姆的身體。
是遭到重力壓潰?
不,倘若真是如此,反而奇怪。
因為現在吸收納西姆的吸力,遠比寧音處於〈超度覺醒〉狀態下的力量來得強大許多。
這股吸力顯然超過〈夜叉姬〉西京寧音。
那這究竟是——
「臭娘兒們——!你到底做了什麼啊啊啊啊啊!?!?」
納西姆死命扭動身軀,極力抵抗吸力,並且放聲大喊。
寧音聞言,撐起上半身,張開〈嫣紅鳳〉掩飾心懷不軌的邪笑,答道:
「妾身說過了,妾身對你什麼也沒做。畢竟妾身的力量完全傷不了你呀。所以——我就在『你』這個存在身處的一維空間開了個口。」
「一、一維!?」
「沒錯。這個世界除了人類認知的四維空間之外,還存在其他六維,平時會由特殊力場捲起,在名為『卡拉比·丘空間』的地方里維持『關閉』狀態。所有維度會經由無數節點構築整個世界。」
既然如此——
「妾身若是以能力鬆開其中一個節點,你覺得會發生什麼事?」
卡拉比·丘空間大約有十的負三十一次方公分,這小小的力場鎖住人類無法感知的六個維度。只要以細微的重力干涉鬆開力場,壓縮在內的維度釋放出來,世界會在瞬間顛倒過來。
但是宇宙和人一樣,擁有自我修復的能力。
世界
本身會維持抗衡。即便局部的超新星爆炸、黑洞形成擾亂空間的重力場,宇宙也不會毀壞。
暫時鬆開的卡拉比·丘空間亦同。
構成卡拉比·丘空間的維度本身擁有重力,會重新將四散的維度卷回應有的大小。
沒錯,重力會將所有維度卷回十的負三十一次方公分。
「空間會把存在於其上的東西全都吸進去呢。」
「~~~~~~~~~!!!!」
〈沙漠死神〉經歷〈超度覺醒〉,自己無論如何都傷不了他。
既然如此,就利用自己以外的力量。
故意掀翻局部宇宙,觸發宇宙的修正作用,使目標捲入封鎖的宇宙卡拉比·丘空間,將之放逐於四維空間之外。這就是伐刀絕技——
「起名〈翻天覆地〉。嗯哼,好幾年沒創新招數了。小黑離開以後,妾身鬥志全消,比賽也隨便打一打。當年的妾身可是極力掙扎,只為擊敗那超乎想像的怪物。多虧你,妾身仿佛返老還童了呢。為了感謝你,就招待你前往宇宙深處玩一玩吧。」
寧音說完,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用〈嫣紅鳳〉的扇尖輕抵納西姆的額頭。而納西姆現在只剩下頸部以上,其餘部分已經捲入卡拉比·丘空間。
絕望在這瞬間爬遍納西姆全身上下。方才那股冰冷的死亡恐懼與這份絕望相比,還顯得溫和許多——
「住、住手啊啊啊啊!!快住手!!我不想去那種鬼地方!!不要!!至少、至少殺了我!快點殺了我啊啊啊啊啊啊!!」
無限膨脹的恐懼逼得納西姆悽厲慘叫。
他拋開男人的羞恥心與面子,苦苦哀求。
寧音目睹納西姆的丟人模樣,訝異地瞪圓了雙眼——
——打從心底愉快地譏笑。
「抱歉喔。那不是妾身的力量,妾身也控制不了呢。」
寧音說了句:「永別」,以扇尖輕壓納西姆的額頭。
他仿佛好不容易抓住懸崖邊緣,指尖卻鬆了開來。納西姆拼死掙扎,想停留在四維空間裡,這一下又更將他壓進卡拉比·丘空間——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沙漠死神〉納西姆·薩利姆消失在「點」內,宇宙的體積又縮小了一人份。
◆◇◆◇◆
『A、Ama——zing!!我還以為最後的反擊也以無效告終,結果!下一秒突然噴出彩虹光芒,還把〈沙漠死神〉給吞進去了!這兩個傢伙開場就噴了一堆魔力,害攝影機拍不到畫面。好不容易畫面清楚了,一個變惡魔,一個變成鬼,搞得好像萬聖節對決。好不容易分出勝負,卻又讓人搞不清楚怎麼解決的!媽的!你們兩個根本不想讓我工作對吧!』
戰鬥經過讓人摸不著頭緒,主播只能不斷大肆抱怨:
『但是,我總算能肯定一件事!最後留在戰場上的就是,〈夜叉姬〉西京寧音——!!』
主播從直升機上向守候戰爭的眾人傳達寧音的勝利。
從未有歷經〈超度覺醒〉的〈魔人〉在眾目睽睽之下激烈鬥爭。
對於不知〈魔人〉存在的眾人來說,這場前所未見的超常戰鬥,恐怕令他們既茫然,又莫名感到畏懼。
但即便如此,寧音最後變回眾人熟悉的模樣,並葬送化身惡魔的納西姆。
主播與法米利昂的國民一起安心又喜悅地高聲喝采。
寧音同樣鬆開緊繃的肩頭,放下心中的大石。
寧音是第一次對上抵達〈超度覺醒〉境界的敵人,而且是在真槍實彈的戰爭中。
〈沙漠死神〉在寧音的戰鬥生涯中,也算是數一數二的強。
甚至比七星劍武祭上的黑乃還強,強上太多了。
然而——
「換作小黑,這種逃脫大技,她大概三兩下就奉還給我了呢。」
寧音能夠斷定這個結果。
對方可以直接干涉時間,這一點也相對有利。
但比起實際道理,寧音更是無法想像,黑乃會輕易屈服於自己。
就如同那場七星劍武祭。
黑乃面對自己,肯定會發揮超越原有實力的力量。
她不想輸給自己,必定會馬上反擊所有殺招。
就如同自己,絕不認輸。
宿敵〈R i v a l〉就是這麼回事。
心想絕不能輸給這傢伙,在互相砥礪之中登上更高一層樓。
耗儘自身極限,仍能無止盡地湧出力量。
濫用力量大肆破壞,遠遠比不上與宿敵競爭的樂趣。
這點快樂已經無法滿足自己了。
既然如此,為了再次體驗那炙熱的一刻,得想辦法讓她再次站在自己面前。
(絕對要讓她深深為妾身著迷,再也沒心情去想那男人。)
首先得解決這場戰爭。
寧音心想,邁向下一個戰場。
然而——
『好了,勝利終於近在眼前!奎多蘭隊伍只剩下〈傀儡王〉歐爾·格爾!法米利昂隊伍只有〈不轉〉因為與〈惡之華〉兩敗俱傷,脫離戰場,還剩下四名選手!剩下的比賽等於是必經過程,必勝無疑——呃、喂,〈夜叉姬〉……!?』
「…………呿。」
寧音跨出一步,正要前進的剎那,雙膝便不支滑落,向前倒去。
超乎想像的專注力迫使腎上腺素分泌,現在腎上腺素失效,全身緩緩滲出鮮血。
(身體……使不上力…………)
納西姆造成的傷害。
〈超度覺醒〉帶來的負擔。
最後逼出的力量。
她已經精疲力盡了。
(……妾身、還想一個人、趕跑、所有敵人、的說…………)
寧音苦笑,自己真是糗爆了。
不過沒轍的事情就是沒轍。
幸虧戰局優勢已經單方面導向法米利昂,敵方也只剩〈傀儡王〉一個。
那就沒問題了。
〈傀儡王〉的能力原本就不在於單靠絲線攻擊,而是用途廣、有效範圍更廣,不但能精密操縱人體、物品,又能輕鬆控制整個國家。根本不適用於戰鬥。
再加上〈傀儡王〉至今始終躲在幕後。
她不認為這傢伙慣於戰鬥。
〈傀儡王〉已經敵不過現在的史黛菈。
寧音回想史黛菈從愛德貝格回來後,所展現的意志力——
(……史黛菈,反正你還年輕,就連妾身的份也擔下來吧。)
她不再抵抗,任憑疲勞擠壓全身,閉上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