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第二十章 難捨的情誼(1/2)
使勁握拳。
用盡全身力氣,奮力一揮。
打爛鼻子的觸感。
柔軟的嘴唇。
骨頭碎裂時的清脆聲響。
——母親的再婚對象,是個無藥可救的人渣。
不工作、不幫忙做家事,成天飲酒作樂。
幹不了正經工作,在家裡還以一家之主自居,呼風喚雨。
稍有不順就放聲咆哮,酒氣薰天地對家人施暴。
他總是惹哭母親。
寧音也是被害者。每當男人不悅,總會辱罵寧音「只會讓東西浮起來,賺不了半毛錢」,接著動手打人。
不過,這點程度根本打不死人。
這個男人器量小,更沒膽子殺人。
頂多打到瘀血。
寧音是伐刀者,他的拳頭對她不痛不癢。
母親總是忍耐了事,所以她也照辦。
挨打成了家常便飯,天天都會發生,她甚至沒意識到自己在忍耐——
然而……那一天,她餓極了。
她餓得不得了,好不容易才等到了晚餐。
當天的晚餐是漢堡排。
那是寧音最愛的菜餚。
可是她卻吃不到。
因為繼父掀翻了餐桌。他不知道在不滿什麼,或許根本沒有理由,總之就是一如既往地對惹他不悅的事物怒吼。
緊接著他就如同以往,開始對母親施暴。
母親不斷道歉,繼父一味地吼叫。
漢堡排被掀翻在地上。繼父的腳踩扁漢堡排的瞬間,寧音體內湧現一股難以遏止的憤恨。
衝動。
寧音站起身,有生以來第一次全力握拳。
她任憑焦躁驅動身體,刻意用力毆打人類。
拳頭栽進繼父臉內,直接貫穿骨肉,打爛腦袋。
繼父脖子以上血肉模糊,緩緩倒地。
母親放聲尖叫。
自己做了什麼?犯了什麼罪?
她年紀夠大了,明白自己的行為叫做什麼。
殺人。
自己殺了人。
繼父不會再動了。
她犯了貨真價實、無法挽回的罪孽。
這些她都了解。
但是——內心沒有一絲悔悟。
此時,寧音的心頭只有一種情緒。
愉快。
她知曉自己真正的能力——〈重力〉,同時也體會到了。
不需要顧忌他人,盡情宣洩自己的情緒、力量,究竟有多麼爽快。
以自己的力量擊潰眼前令人不快的現實,究竟有多麼痛快。
一旦體會這種快樂,就再也無法忘懷。
話雖如此,寧音深知這種行為不被原諒。
會為母親帶來麻煩。
因此,寧音一開始就強壓下自己的衝動。
她喜歡母親,不想讓她困擾。
然而,在她失手殺人的一年後,發生了一件事。
寧音的母親失蹤了。
自己的孩子殘殺人類,卻不見愧疚,一如往常度日。她無法忍受女兒異於常人的種種態度,終於消失在女兒面前。
同一時間……寧音的緊箍咒也隨之消失。
學校、街道上——甚至是非法地下競技場。
寧音肆意釋放體內污濁的力量,沉迷於其中。
舉凡她討厭的傢伙、盯上的目標、遠比自己強壯的大人。
寧音的才能從未令她失望。
把人拖倒、壓在地上,盡情傷害對方。讓對方哭喊求饒,凌虐到膩了為止。
她任憑衝動,按照靈魂的渴望,靠自己的力量自由生存。
人們以她放縱享受暴力的模樣,為她起了稱號——〈夜叉姬〉。
當寧音升上中學之時,她在西日本早已臭名昭彰。
她升上中學三年級,準備升學成為〈魔法騎士〉。這一年發生了一起事件,使得寧音的名字終於傳遍全國。
日本全國性暴力集團經營的非法地下競技場。
寧音是隸屬於競技場的鬥士。於是警方破獲整座競技場時,也一同逮捕了她。
從普通傷害罪,進階到勾結反社會勢力的組織犯罪。
寧音兒童時期早已犯下殺人罪,前科累累,警方早就將她列管。〈國際魔法騎士聯盟總部〉為了管理伐刀者,原本極力避免剝奪騎士資格,如今也不得不有所處置。
日本開始認真考慮聯盟加盟以來初次剝奪騎士資格。(寧音尚未進入騎士學校,嚴格來說並非『剝奪』,而是『中止學生騎士資格』,但在意義上大同小異。)
就在此時。
寧音沒有目標,周遭更沒有大人為她導正道路,精神無法有所成長,眼看人生一點一滴走向墮落。此時此刻,她終於迎來人生的轉折點。
◆◇◆◇◆
這一天,日本警察廳長官日崎來到京都警察醫院。
有人想見見〈夜叉姬〉。
插圖05
這名人物拜訪日崎,提出這個要求。他這次正是為此而來。
不過——
「這、這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日崎被帶到〈夜叉姬〉的病房內,頓時一陣錯愕。
這間病房一點都不像收容受傷罪犯用的場所,反而是招待貴賓用的VIP房。房內約有十坪大,裝潢、擺設之精緻,仿佛來到了金碧輝煌的高級飯店套房。寧音靠坐在單人房的按摩椅上,哼著歌享受指甲彩繪服務。
她怎麼看都不像個受縛的罪犯,反而過得非常舒適。
「署長!這是在幹什麼!?〈夜叉姬〉怎麼會獨占警察醫院的VIP病房,坐在按摩椅上看電視,還一邊做那個什麼……塗指甲啊!?」
「長官,那叫做指甲彩繪。」
「我沒在問這個!給我解釋一下!」
日崎揪著負責帶路的下鴨警察署署長,要求解釋狀況。
禿頭瘦弱的署長一臉為難,正要開口:
「啊、叔叔~我托你買的那個,你買來了嗎?」
寧音出聲喚道。署長從日崎身上移開視線,面向寧音。
「當然買來了。」
他討好似地笑了笑,朝這名比自己女兒幼小的小女孩露出光禿禿的頭頂,鞠躬了好幾次。
「京福堂的金鍔,請用。」
「喔喔,就是這個。說到配茶的點心就會想到這個呢。聽說要一大早去排隊才買得到呢。謝囉!叔叔也吃一個吧?」
「沒關係,我有老毛病,現在禁食甜食啊……哈哈。」
「是喔?太可惜了。要好好保重身體耶。」
「是啊是啊。」
「「哈哈哈哈哈。」」
「你們在那裡閒話家常個什麼勁——!?」
日崎見兩人聊得開心,忍不住怒吼。
「署長!聽說〈夜叉姬〉被送進警察醫院,現在看她活蹦亂跳的,根本沒受傷!那你還不把她扔進看守所!這小鬼可是日本加盟聯盟後,前所未有的問題兒童!聯盟總部甚至考慮中止她的騎士資格!警方居然以VIP待遇招待罪犯,這消息傳出去,警方不就威信掃地了!」
絕不能發生這種事!
日崎氣憤地說。但是——
「即便是警察廳長官親自下令,很遺憾,恕下屬無法從命。」
署長拒絕聽令。
「您的命令等於是叫我們把槍口對準自己的太陽穴,扣扳機自戕。」
「胡說什麼!?」
「長官恐怕大大誤解了。我們怎麼敢逮捕她?我們京都府警察本來就沒有足夠實力逮捕、拘留她。我們並沒有逮捕她,而是儘可能地招待,為她準備舒適自在的環境,請她駐留在此地。這是我們能盡的最大努力了。」
「說、說什麼窩囊話……!日本多得是比那臭小鬼強的〈魔法騎士〉!〈審判天雷〉海江田、〈劍狼〉木場善一都在啊!」
「您說的是。他們或許有辦法逮住她……但是他們得花幾十分鐘才有辦法抵達現場。這女孩隨時都能在他們抵達之前,徹底毀滅警察醫院附近區域。不……她甚至花不到十分鐘就能辦到。她實際上根本不用那麼久的時間。」
「這話是什麼意思?」
日崎反問。署長聞言,答道:
「我們對外宣稱警察和騎士團聯手破獲整座地下競技場。實際上根本沒這回事。京都府警察什麼也沒做。經營競技場的全國性暴力集團和這女孩起了金錢糾紛,觸怒了她才慘遭覆滅。從監視器錄影來看,整場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滿一分鐘。她只花了一分鐘,就把日本最
大的全國性暴力集團連同部分街道一起壓扁。我們是在整場衝突結束之後,才逮捕了所有人。那些傢伙全身沒有一根骨頭是完好的,全都被壓碎了。」
「~~~~~~!」
「下屬當然也有身為警察的尊嚴……但性命比尊嚴更重要。請您諒解。」
「……!」
日崎望著署長鐵青的面孔,終於明白了。
他們眼前現在坐著一隻極其兇猛的野獸,必須用鎖煉束縛、關進牢籠隔離。
署長衡量彼此實力差距,深知自己該選擇何種行動。寧音愉快地朝署長微笑。她起身來到署長面前,抓住對方的領帶,拉得他彎腰,輕吻臉頰。
「叔叔真是誠實的好孩子。我喜歡你。今晚有空嗎?」
「呃、不、我……」
「有空吧?對不對?」
她不接受拒絕。
女孩眯起雙瞳,目光宛如利刃。堂堂成人,禿額頭卻湧現汗珠,全身緊繃。
「呃、是……當然、有。」
「那我今晚在這個房間等你囉。」
寧音望著署長順從的模樣,嗜虐地揚起笑容。
不過她神色一變,隨即垮下臉來,看向站在門口的日崎。
「……那邊的叔叔倒是很讓人火大呢。」
「嗄!?」
寧音的雙眸閃過妖異紅光,日崎頓時呻吟出聲。
日崎雙眼凸出,拼命胡亂抓弄自己的脖子。
像是想拉開什麼。
但是他的脖子空無一物。
明明什麼也沒有——日崎的身體卻被拉到半空中。
仿佛有人抓住他的脖子,直接舉了起來。
不對,這句話並非比喻。
寧音的確以重力伸出透明的手,抓住日崎的脖子並舉起身體。
「我說這位叔叔,你很囂張嘛。我最討厭令人火大的傢伙了。尤其是沒能力讓我開心又囂張到不行,我就很想把他砸個稀巴爛——叔叔,我可以把你跟混帳老爹一樣揍成爛泥嗎?」
「呃、咿咿咿咿咿……!」
日崎在工作上見過許多兇惡罪犯。
他很清楚。
這個女孩和那些罪犯擁有相同眼神。
他們缺少人類理應擁有的特質。
因此,她的話絕非威脅。
自己要是答得不好,這女孩肯定會滿懷喜悅地折斷自己的脖子。
日崎一察覺,全身懦弱地顫抖不已——
「救、救救、我……」
鏘——
日崎的身體忽然間失去支撐,摔落地面。
寧音訝異地瞪大雙眼。
剛才聽見了類似收鞘聲的聲響,下一秒,重力形成的透明手臂竟然——
(被砍斷了?)
「齁齁齁,原來啊原來。你就是傳說中的〈夜叉姬〉呀。」
「——!」
「『夜叉』這名號這麼嚇人,老朽還以為長得跟怪物似的。這小惡鬼比想像中還要兇惡哪。」
日崎倒地猛咳,而他的身後傳來嗓音。
就在敞開的大門外。
一名矮小的光頭老人身穿和式武家禮服,腳踩天狗木屐,柱著拐杖,緩緩從門後走來。
寧音見狀,隨即提高警覺。
「老頭,你這傢伙不簡單啊。報上名來。」
「南鄉寅次郎——可愛的鬼娃兒,老朽給你帶了個好消息。」
◆◇◆◇◆
南鄉寅次郎。
寧音認得這名騎士的名字。
他曾在世界大戰中毫髮無傷活到最後一刻,名號〈無缺〉。
唯一贏得中國大陸〈斗神杯〉的日本劍客。
更被譽為大戰英雄·黑鐵龍馬的勁敵。
行於武道之人聞其名號,必是滿懷敬畏。
寧音卻對他沒有任何尊敬可言。
寧音不尊敬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她不信任他們。
因此,她又靠回按摩椅上,翹起腳,直接瞪向那名坐在客用沙發上的老人。
「所以?你說好消息是什麼?」
「好好好。」南鄉點頭問道:
「老朽在談之前想先確認確認。國際魔法騎士聯盟總部和日本分部正在討論怎麼處置你,你聽過這消息?」
「當然,新聞播個不停啊。連續幾天都播同一件新聞,記者可真累呀。不過是地下格鬥,有必要這麼驚訝?反正只有想干架的傢伙會去那鬼地方,放著不管就好啦。」
「齁齁。老朽同為武人,倒也明白你的想法。不過地下格鬥是反社會勢力的資金來源,政府、聯盟很難坐視不管。」
知道的話就好談了。南鄉切入主題:
「……你應該知道,聯盟加盟國的成年伐刀者必須持有『學生騎士』或考取『魔法騎士』執照,才有權生存在國家裡。沒了執照,除了不得使用能力,接下來還得一輩子受人監視。這麼一來,你想必會過得很拘束。所以,重點來了。老朽現在正在武曲學園擔任戰鬥顧問,就由武曲學園為你做擔保,並向聯盟總部交涉,暫時維持觀察處分。你只要在中學畢業之後進入武曲學園,在老朽身邊學習三年;到時候,你這次犯行就一筆勾銷,還能順利領取〈魔法騎士〉執照。如何?對你來說並不壞。」
換句話說,南鄉會為寧音日後的行為負責。
他為何要冒這麼大風險?
日崎和署長站在牆邊聽著,內心不解。
寧音知道南鄉的目的。
寧音聽完南鄉的邀約,低喃道:「是這麼回事啊。」
「你是想挖我去參加〈七星劍武祭〉?」
「齁齁齁,你這娃兒腦筋動得真快。所以,你怎麼想?這主意不壞呀。」
南鄉不否認企圖,繼續徵詢對方回答。寧音立刻答道:
「老頭,這沒得談啦。」
「齁?」
南鄉的邀約基於一個大前提。
那就是西京寧音想要〈魔法騎士〉資格。
若想以這份天賦過日子,的確需要這份資格。但是——
——一般伐刀者才有這種念頭。
寧音不認為自己會成為他們的一分子。
「而且我根本不屑什麼〈魔法騎士〉。就算沒有執照,還有黑道、恐怖分子願意雇用我,聯盟的待遇根本沒得比啊。」
她沒必要答應南鄉,果斷拒絕了。
而且,寧音非常討厭學校。
老師、同學都害怕、疏遠自己,但他們又不是對自己完全沒興趣,只敢遠遠看著自己說閒話。
他們當真這麼討厭自己,有種就直接當面吐自己口水。但他們沒這膽子,寧音一主動靠過去,每個人馬上開始鞠躬哈腰。
學校里全都是這種膽小鬼。
煩死人了。
所以,寧音投入地下格鬥的懷抱。
至少那裡比無聊透頂的表面世界刺激多了。
自己就適合活在那種世界裡。
……周遭的人一定希望她這麼做。
就像失蹤的母親一樣。
他們不可能接受自己這種怪物和他們活在同一個世界裡。
這樣就夠了。這決定對雙方都好。
寧音這麼心想——南鄉卻對她說道:
「小丫頭甘願成為那些惡人的棄子?你還真是選了個空虛的人生。」
「嗄啊?」
「腦袋不靈光,再出色的才能都是糞土。」
這句話可以當作挑釁——不,他確實在挑釁自己。寧音立刻起身。
她來到南鄉面前,一腳踏在南鄉前方的茶几上。
「……老娘看起來像是傻傻給人當棄子的料?老頭,你有本事就來試試看。」
「齁齁齁,最近的小姑娘真可怕。這就是前陣子常聽到的『太妹媽媽』?」
「我哪來的孩子啊!」
寧音憤慨地反駁,自己的年紀看起來像是生過孩子?南鄉則是抖著肩竊笑。
「老朽退出前線很久了,欺負這把老骨頭沒什麼好炫耀。不過這世界比你所想得還要寬廣、遼闊。日本國內的同齡學生裡頭,有個女孩比你強上許多……憑你現在的實力,不過是二流貨色。」
這次輪到寧音不屑地悶笑。
「哼!我還以為你想說什麼,蠢斃了。有人和我同年,而且比我強?我在小學杯乾架的時候,沒一個能打。我不過稍微用點力,一個個就哭著叫媽媽。小學杯都那種貨色,中學杯還能強到哪去?」
「既然如此,何不賭一把?」
「……啊?賭啥?」
寧音一臉古怪地看向南鄉。
這老頭到底想怎麼賭?
南鄉開始說明賭局:
「老朽會幫你引薦『小姑娘』,你們就來一場模擬戰……你輸了,就乖乖就讀武曲,來老朽這裡接受保護管束。」
「我贏了能有什麼好處?」
「老、老朽的身子就隨便你了♥」
「我宰了你!」
「齁齁齁!開個小玩笑。老朽沒想過哪,乾脆到時候隨你提要求。」
你當天之前想好條件便是。
南鄉的語氣……自信得令人滿肚子火。
他壓根沒想過自己會輸。
他的態度淺顯易見。
——令人不爽。
這老頭真是讓她火大極了。
被人小瞧到這個地步,晚上會氣到睡不著。
更何況——
「那我贏了,老頭你就在四條通打赤膊跳舞。不過那個和我差不多年紀的女孩子,我倒是有點興趣。」
雖說這老頭已經老掉牙,擁有〈斗神〉之名的騎士竟然給一個女孩如此高評價。
或許有幾分可信。
地下競技場裡沒人能和自己匹敵,她早就積了滿肚子焦慮,那女孩或許能讓自己發泄發泄。反正自己也閒得發慌,與其在這裡懶散打混,不如去打一場還比較能消磨時間。
「好啊,地下比賽報銷之後我也沒事幹。」
「那就這麼定了。」
寧音聞言,點了點頭。
「行。那女的聽見〈夜叉姬〉的名號沒嚇得屁滾尿流……就讓我整整她來打發時間。」
◆◇◆◇◆
這女孩比〈夜叉姬〉更強。
南鄉當天就聯絡上這名人物,她一口答應南鄉的提議。
也就是說,她願意與全日本惡名昭彰的〈夜叉姬〉交手。
於是,寧音在下一個星期前往賭局指定的會場——東京。
兩人進行模擬戰的舞台——破軍學園。
他們包下東京魔法騎士學校的第三訓練場,進行戰鬥。
現在是早春時節,結業式早已結束,學園內人煙稀少。寧音走過校園,跟隨南鄉來到指定地點。
她在模擬戰用的擂台上簡單暖身,一邊等候對手到場。
『那就是傳聞中的問題兒童?』
『原來如此,氣質的確兇惡。』
『南鄉大師為何想讓那種臭小鬼進武曲?黑鐵,你知道原因嗎?』
『……沒特別聽說。不過,〈夜叉姬〉的能力的確十分優異,越看越捨不得往外推。實際上就日本分部的立場來說,我非常希望她能洗心革面,成為魔法騎士為國效力。〈斗神〉願意盡監督之責照顧她,我們也沒道理拒絕。』
『有人被聯盟剝奪騎士資格,可說是國恥。站在政府的角度來說,這選擇的確是首選……』
『那小鬼早在兒童時期,能力尚未發展之前就犯下殺人罪。總有一天會為日本魔法騎士的招牌留下污點啊。』
『希望她敗在那女孩的手下之後,可以變得稍微老實一點。』
『就是說啊。』
隱約聽見人群在竊竊私語。
有一群西裝筆挺的男人站在遠處,從邊緣注視著擂台。
他們可說是這個國家的領袖。
也就是肩負國家要職的官員。
聯盟總部已經盯上〈夜叉姬〉,他們也無法忽視這項問題。
不久前遭寧音脅迫的警察廳長官·日崎也出現在人群里。
(他們還真信任那女生的實力。)
寧音一邊暖身,一邊聆聽諸位紳士的談話,不悅地蹙眉。
他們的對話全建立在寧音敗戰的前提之上。
沒有一個人認為寧音會贏。
「真不爽。」
她不爽到極點了。
無論是男人們的態度,還是爽快答應和自己交手的對手。
他們還真是信心十足。自己很久沒有被這麼瞧不起了。
她到底是什麼來頭?內心的好奇心與焦躁同時膨脹。
於是,那名人物終於抵達現場。
「哦?喔喔!月影!來這兒!在這裡呀!」
一旁的南鄉忽然高喊,揮了揮手。
寧音自然而然望向南鄉看去的方向——
「——」
她不禁屏息。
一名高大精悍的男子領著一名少女走上擂台,那名少女瞬間擄獲寧音的目光。
艷麗烏黑的長髮隨風輕搖。
雙峰隔著制服仍顯豐滿,玉腿纖長細緻。
深色雙眸直視著自己。
寧音覺得這女孩美極了。
同時——
(就是這傢伙。)
她也肯定。
這女人就是今天的對手。
女孩見〈夜叉姬〉上了擂台,卻不見一絲退卻,直視著自己登上擂台。雙方視線交錯,女孩卻筆直前進,不曾移開目光。
這並非人人都能辦到。
(有多久了?)
有多久沒碰過一個人能如此平靜又直率地望著自己?
而且還是這種不知人間疾苦的「大小姐」?對方全身乾乾淨淨,皮膚光滑,一看就知道她是在家庭疼愛中成長茁壯。
(……越來越不爽這小妞了。)
「哎呀,月影,真是不好意思,突然提了個不情之請。老骨頭在這裡先謝過了。」
「真的是很勉強啊,大師。她還沒正式進入破軍學園就讀,突然就要她參加模擬戰……」
「齁齁齁,她自己答應得很乾脆,這不就好了?瀧澤,你說是不是呀?」
「畢竟是月影老師和南鄉大師的請求,我會盡力的。而且,我太晚發現自己的能力,沒有多少比賽經驗,相信這場模擬戰一定會讓我獲益良多。」
這名發育良好的女孩名為「瀧澤」。她笑容可掬地回答南鄉,再次望向寧音,朝她伸出手。
「我叫做瀧澤黑乃,今年即將進入破軍學園。西京寧音同學,今天還請你多多指教。」
「………………」
她笑容滿面。
完全不見一絲緊張。
寧音不回應對方的握手——
「我在小學杯、中學杯里的確沒看過你。你剛才說太晚發現能力,大概是什麼時候當上伐刀者?」
「去年春末,所以來不及參加中學杯。」
「原來啊,難怪你還搞不懂自己的斤兩。」
寧音說著,轉過身去,背對黑乃。接著——
「獲益良多,是吧?行,我就當一回前輩,好好教教你這天真小丫頭。你等會就知道,自己惹上一個多麼麻煩的傢伙。到時你想喊停都沒機會。」
她飽含怒火的雙眸回頭瞥過,走向模擬戰的預備位置。
月影獏牙見狀,不禁蹙眉。
「〈夜叉姬〉西京寧音啊,我的教師生涯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到氛圍如此兇惡的孩子。的確是無法坐視不管。身懷強大力量,心靈卻如此稚嫩……對周遭或是對她自己都只會造成不幸。大師率先挺身而出,想將這女孩導向正途,我同為教育者,實在深感敬佩。」
「齁齁齁,才沒這回事。」
「咦?」
月影見南鄉斬釘截鐵地否認,感到訝異。
南鄉繼續說道:
「老朽沒這麼貼心,也沒有什麼教育者的責任感。老朽只是看了那丫頭髮火的影片……想親自培養這份才能。」
並且——
「有個天才也許會在今年的七星劍武祭,將其他選手拋諸腦後,一口氣奪得七星劍武祭史上最強學生騎士的名號——老朽就想挑戰挑戰罷了。」
他下垂的眼瞼深處狠瞪著黑乃。
「瀧澤啊,可別手下留情了。齁齁齁。」
南鄉說完,走下擂台。
月影大口嘆息。
「唉……這位大師真令人傷腦筋。瀧澤同學,不需要太勉強自己。」
「勉強?」
「是。一個大人的確不該放任那個女孩胡來,但那是我們大人的職責。你還沒成為學生騎士,不需要勉強自己擔下責任。」
「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黑乃卻認為月影多慮了,因為——
「對方並不需要我多勉強自己。」
「……!」
話中有著無可動搖的自信。
黑乃身為伐刀者的能力是在一年前覺醒,也就是中學二年級的時候。
可說是非常晚熟。
因此她來不及登
錄小學杯、中學杯聯盟,自然是沒沒無聞。
但自從她展現這份壓倒性的能力,始終受到國內要人的注目。
她未來必定會一肩擔起這個國家的未來,人人對她抱以莫大的期望。
這女孩也接受、並扛起如此龐大的期待。
太可靠了。
南鄉似乎相當看重〈夜叉姬〉。
月影親眼見到〈夜叉姬〉,也認為她很強大,是天賦異稟。
但月影仍能肯定黑乃會獲勝。
不,不能用「獲勝」這兩個字。
所謂的勝利,是經過戰鬥獲取的結果。這名詞並不精準。
——因為雙方甚至不會激起任何戰鬥。
(她甚至摸不到瀧澤同學的衣角。)
於是,擂台上只留下兩名女孩,以及負責監督比賽的裁判。
「現在開始進行模擬戰!本場戰鬥遵照中學聯盟官方規則,采十秒倒數、三次有效擊倒制!雙方選手,請以幻想型態顯現靈裝!」
「魅惑眾生吧!〈嫣紅鳳〉!」
「刻印永恆,〈起源父神〈P r o p a t e r〉〉、〈思維女神〈E n n o i a〉〉。」
兩名女孩各自顯現靈裝,嫣紅雙扇與黑白雙槍。裁判確認後——
「開始對戰〈LET's GO AHEAD〉——!!!!」
點燃開戰的火種。
◆◇◆◇◆
開戰信號一下,寧音隨即壓低身體。
她擺出衝刺姿態,力量瞬間灌注在起步腳上。
對方是個新手,還不熟悉戰鬥。
面對自己當然不會緊張。
簡單說,她還沒真正理解。
周遭的大人現在把自己跟一隻怪物關進同一座牢籠。
也難怪她的態度會這麼溫順。
那群老傢伙對這傢伙信心十足,堅持她會獲勝,代表她確實擁有相應的才能。
但所謂的戰鬥可不像是扮家家酒,一個無法看穿對手實力的傻蛋不可能贏得了寧音。
——我會讓她後悔莫及。
讓她後悔膽敢與自己交手,還敢污辱自己。
比賽是三次有效擊倒制,多得是時間。
戰鬥採取幻想型態,但痛覺可是貨真價實。
讓她哭著走太便宜她了。自己絕對要讓那張漂亮臉蛋痛哭流涕,揍到她糞尿橫流,好好羞辱她一番……!
「看我開場就痛扁你!!」
以扭曲漆黑的情感火種,頓時延燒五體。
鐵扇如羽翼般展開,一口氣攻向眼前有勇無謀的敵人。
就在她正要進攻的一剎那。
敵人從寧音眼前消失無蹤。
她甚至沒眨眼。
那抹身影忽然間溜得無影無蹤。
「——咦?」
為什麼?她心生疑問——卻來不及思索。
叩。
寧音後腦勺感受到堅硬的觸感。
寧音飛快轉向身後。
黑乃就站在眼前,白銀槍口指向自己——
轟然三響。
靈體子彈不傷肉體,直接貫穿寧音頭骨。寧音登時倒地。
◆◇◆◇◆
「擊、擊倒!!」
『『『唔、喔、喔喔喔——!』』』
比試開始隨即出現致命一擊,前來旁觀的眾紳士一片譁然。
『就、就一瞬間。對方根本來不及攻擊,就分出勝負……!』
『這就是掌管時間的因果乾涉系能力。之前曾耳聞這能力的厲害之處,沒想到如此一面倒——』
沒錯。干涉時間之力,這就是瀧澤黑乃的能力。
因果乾涉系被譽為最強的能力體系,而時間之力的特質在其中又顯得特別強悍、變化多端。
也難怪他們會堅信黑乃取勝。寧音的重力在攻擊面上出類拔萃,黑乃卻是控制整個世界的時間,寧音的能力仍然遜色不少。
黑乃的能力強大,她操縱能力的技巧更值得注目。
「齁哦,了不起。她配合寧音指尖使勁的瞬間,使用〈加速〉加快自己的時間,繞到背後,給了一記毫不留情的偷襲。」
南鄉不由得讚嘆黑乃的本事。
「靈裝顯現之後才不到一年,戰鬥技巧已經像一回事了。月影,你教得真不錯。」
「我只是給了點建議,一切都是她努力的成果。」
月影答道,眩目似地仰望擂台上的黑乃。
黑乃在中學二年級展現能力後不久,聯盟日本分部破例讓她在破軍學園接受一年左右的實戰訓練課程。
雖說這不太公平,但優秀的伐刀者是國家的資產。
「時間」能力者在全世界都相當稀有,當然會受到特別待遇。
換句話說,瀧澤黑乃是經過國家認可,接受英才教育的超級菁英。
據說訓練過程極為嚴酷,連成人都難以忍受,黑乃卻輕而易舉達成所有訓練。
甚至犧牲少女珍貴的青春年華,也毫無怨言。
月影很清楚。這女孩不用旁人提醒,早已充分了解自己的力量,以及隨之而來的「義務」。
有才華、不怕吃苦、負責任。
少了點實戰經驗並不會成為障礙。
只是喜歡大鬧、炫耀力量的人,敵不過這個女孩。
眼前的結果天經地義。正因為如此——
『餵、喂喂!那女孩站起來了!』
「!?」
月影見寧音起身,顯得極為訝異。
「我已經打穿她的頭了……怎麼會?」
「幻想型態的傷害頂多是威力較強的催眠。雖然會實際感覺痛楚、身體缺陷,但一切只是錯覺——有足夠堅強的意志屏除催眠,就能忍過傷害。那丫頭還能打哩。」
南鄉凝視前方。寧音終於抬起膝蓋,撐起身子。
裁判此時已經計時到「8」,她狠瞪裁判。
「不准計時!不然我宰了你!」
「你還能打?」
「廢話!」
寧音強勢地大吼,卻藏不住瀑布般的汗水與喘息。
畢竟幻想型態不會傷害肉體,痛覺卻是貨真價實。
頭骨聲聲摩擦、意識模糊,頭痛欲裂。
但是——
「原來是操縱時間的能力……!怪不得那群中年大叔會這麼悠哉。」
寧音陷入困境,卻不曾停止思索戰局。
她馬上從狀況判斷出自己受到何種攻擊。
並且看穿黑乃的能力。
黑乃瞪圓雙眼,淡淡一笑。
「是。伐刀絕技〈倍速時間〈C l o c k u p〉〉,可以將固有時間拉長到世界的一秒以上。現階段加快到十倍就是極限了。不過……雖然只是幻想型態,但是你都被射穿頭骨還站得起來。你真厲害。」
「唔……」
對方若無其事地讚美,反而觸怒了寧音。
「不准說得一副高高在上的屌樣!!!!」
下一秒,寧音爆發魔力,渾身掀起陣風似的,雙手張開鐵扇奔向黑乃。
她打算拉近距離,採取近身戰。
黑乃完全不奉陪。
她的靈裝是手槍,近身戰沒有半點優勢。
她立刻施展〈倍速時間〉,使寧音的衝刺失效——
「〈十倍速〈C l o c k u p〉〉……!」
「想得美!!」
「!」
黑乃並未甩開寧音。
寧音隨即往黑乃逃離的方向跳步,絕不放過她。
「她跟得上瀧澤同學的〈十倍速〉!?」
月影震驚不已。「你這就錯了。」南鄉隨即糾正:
「寧音並沒有追上,而是加重擂台的重力,拖慢瀧澤的速度。一開始雖然吃了一次偷襲,區區十倍速,小丫頭馬上就應付過來了。」
寧音純粹是仰賴豐富的戰鬥經驗〈C a r r i e r〉。
她在地下競技場經歷無數場比賽。而且一般中學生不可能接觸如此驚險的戰鬥。
她在場上沒遇過能操縱時間的傢伙,但曾經對上不少同等速度的敵人。
因此,她當然有方法應對。
「沒像青蛙一樣壓扁在地上,算你行!但是看你慢得跟烏龜有得比,可逃不出老娘的手掌心!」
黑乃因為〈地縛陣〉行動遲緩。寧音在〈嫣紅鳳〉附上超質量重力波,迎頭趕上。
寧音只是胡亂揮舞武器,沒有任何技巧,但是體能與
戰鬥直覺彌補了技巧缺陷。
雙鐵扇一邊挖削擂台,一邊一步步逼近黑乃——
「得手啦!」
終於將她納入致命的攻擊範圍內。
從上而下,一記斜斬!
對方提高到〈十倍速〉,仍迴避不及,良機近在咫尺。
寧音準備將剛才的帳奉還給敵人,全力劈下——
「話雖如此,南鄉大師,不是只有她能拖慢對手速度。」
「〈凍結時間〈C l o c k l o c k〉〉。」
寧音的身體猛然僵住,停在揮下武器的姿勢。
她像是被凍住了,無視慣性法則,一動也不動。
沒錯,黑乃改變能力的操作對象。
她不再操作自己的時間,轉而操作寧音的時間。
黑乃將寧音連同四周時間一同停止,輕退數步。
她拉開十公尺左右的距離,隨即手握黑白雙槍,連續射擊。
左右各十發。總計二十發子彈飛向寧音,停在她前方半空中。
那一處成了正常空間與靜止空間的分界線——
「〈鍾畫〈Clock draw〉〉!」
黑槍〈起源父神〉射擊第十一發子彈的瞬間——
伴隨著玻璃碎裂的聲響,凍結的時間再次流動——
「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滯空的子彈同時貫穿寧音全身。
寧音以為得手的下一秒,彈雨赫然襲來,她防禦不及,直接曝於彈雨之下。
衝擊直接拋飛寧音嬌小的身軀,慘遭第二次擊倒。
「擊倒——!!」
「唔、噫噫咿咿咿……!」
寧音痛得在擂台石地板上打滾。
(媽的!居然把我跟周遭的時間一起停住了……!還趁我動不了的時候開了好幾槍……!她還能操縱別人的時間啊!)
多麼恐怖的能力。
毫無可乘之機。
寧音身處於劣勢仍能冷靜判斷,反而逼不得已地體悟到絕望。
然而——
(挺有趣的嘛……)
寧音咬牙,猙獰一笑。
靈魂面對從未遭遇的困境,反而更加激昂。
這女人外表就是個千金大小姐。
眾多大人把她捧上天,信任她,面對〈夜叉姬〉也毫不示弱。
更擁有與待遇相襯的強大。
氣死人了。
真是讓人抓狂。
她是自繼父死後,第二個令自己如此惱火的混帳……!
(我絕對要幹掉她——!!)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不顧五體痛得抽搐,勉強作動四肢,撐起身體。
寧音咬緊牙根,站了起來。
『她、她又起來了!?真、真行啊……!』
『雖說只是幻想型態,這耐性還真是驚人。』
正常來說,就算維持幻想型態,只要受到致命傷就無法再戰。
即便是中學聯盟所有比賽當中,這種狀況一年都不一定會出現一次。
但寧音遭受足以昏厥的精神傷害,仍然起身再戰,還是兩次。
她的頑強太過罕見,一旁觀戰的大人不由得嘖嘖稱奇。
黑乃同樣感到詫異。
「你真努力……可是,你差不多該放棄了。西京同學自己也很清楚,你的能力贏不了我。沒必要繼續受無謂的皮肉痛。」
「哈、那種、玩具子彈、根本、一點、屁用也沒有!醜八怪!」
寧音滿懷惡意地辱罵,把對方的勸降當作耳邊風,再次攻向黑乃。
寧音這次改採遠距離攻擊。
她揮動〈嫣紅鳳〉,將重力波轉化為新月形超質量能源彈,射向遠處的黑乃。
「喝啊啊啊!!」
「唉……」
黑乃輕嘆,再次定住諸多能源彈、寧音以及四周的時間。
她慢悠悠地在寧音周邊走了一圈,亂數射出子彈。
她在時間的分界線上布下彈幕。
這次子彈數量提高到三倍——總計六十發。
月影身處於正常時間內,凝視這景象,再次體會黑乃的實力有多恐怖。
寧音絕對稱不上弱小。
不、她的實力顯然高於今年的日本中學聯盟冠軍。
她現階段的實力,確實超越了B級騎士。
然而,寧音在黑乃的能力面前,竟然如同單調的工廠作業,被平淡無奇地「解決」了。
雙方完全無法相提並論。
現在也是。
黑乃若無其事布下的彈幕,隨著凍結的時間融解襲向寧音。
接下來就是第三次擊倒。在中學聯盟規則里屬於因技術擊倒戰敗。
勝負已定。
南鄉認為寧音的潛力足以對付黑乃,但終究——
「咦?」
月影斷定黑乃獲勝,但是在下個瞬間,眼前的景象令他啞口無言。
六十發子彈彈道全數彎向不自然的方向,直接從寧音身旁擦身而過。
「高招啊!小丫頭直接扭曲空間了哪!」
身旁的南鄉高聲讚嘆。月影聞言,這才明白這不可思議的景象出自何種原理。
寧音以重力干涉周遭空間,製作出時空迷宮。
原本直線前進的子彈全數落入迷宮之中,飛進扭曲的時空之間。
(這女孩太驚人了……!)
〈鍾畫〉的缺陷在於武器是手槍,而她針對缺陷化解了攻擊。
寧音明明被逼入死胡同,卻仍然不放棄。
一而再再而三地找出方法,破解黑乃的攻勢。
一點一滴拉近雙方差距。
寧音寧死不屈的頑強令月影深感訝異。
「哈——」
寧音化解了〈鍾畫〉,立刻展開反擊。
必中必殺的〈鍾畫〉居然失准,預料之外的狀況令黑乃雙目圓睜。寧音大步奔向黑乃。
她抵達最近距離。
二蝶翩翩起舞——
「嗄……」
一秒後,子彈蹂躪寧音全身。
「〈鍾畫〉。」
聲音來自於寧音身後。
對方甚至未在寧音的視線範圍留下殘影。
但這也是理所當然。
寧音邁步衝刺的瞬間,黑乃再次凝結她的時間。
並且——
「對方能扭曲空間,那就別創造任何空間……」
南鄉喃喃道。置身於擂台之外,從正常空間內看完整場戰鬥經過。
為何寧音無法抵擋這次〈鍾畫〉?南鄉的自言自語就是答案。
黑乃讓時間靜止的空間縮減到最小,緊貼著寧音的身體輪廓,從零距離射擊所有子彈。
寧音絞盡腦汁,費盡全力拉近一步。黑乃卻是既華麗又自在地跳向遠方,讓寧音的努力毀於一旦。
(這小姑娘是真正的天才啊。)
戰鬥中的靈光一閃,轉瞬間的想像力。
國家級的英才教育可沒辦法培養這種能力。
她的才能絕無虛假。
南鄉原本以為缺乏實戰經驗的影響會更大,實際上卻不然。
他也得出結論。
現在的寧音無論如何都贏不了黑乃。
(可惜了,看來是到此——)
然而,就在南鄉斷定寧音戰敗的剎那——
噠!!
某處傳來踩實地板的聲響。
南鄉不可置信地望去。只見寧音膝蓋顫抖,仍使勁踩住地面,硬生生撐住即將倒地的身體,堅決不將最後的有效擊倒讓給敵人。
「~~~~~~~~~!!喝呃!呼……!哈呃……!!」
『她、她撐住身體了!』
『怎麼可能!?她已經中了幾十發子彈了啊!』
「她承受幾十次致命傷,而且每一次都足以當場昏迷……!究竟是什麼念頭支撐著她,意志力居然如此強悍……!?」
「——」
寧音的難纏近乎執著,連相中她的南鄉都忍不住大吃一驚。
最令人詫異的不是寧音始終不倒,而是她的表情。
(她在笑……)
那表情不是逞強。
寧音面臨這緊要關頭,雙眸的光彩卻更顯燦爛。
「我才、不會輸……!老娘、很強。才不會、輸給……你這種……全身亮晶晶、乾乾淨淨的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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