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第十五章 月下亂鬥(2/2)
卡羅·貝托尼為何會被稱為史上最強的水術士?
原因在於他一次製造並操控的水量。
卡羅與歷代名留青史的水術士相比,他所操縱的水量非比尋常。
卡羅製造出的水量並未經過確實測量,但是他曾經沖刷整座遭到伐刀者恐怖分子占據的城市。透過這份實績推測,他的力量甚至能影響一個國家的生死存亡。
他的力量如此強大,平時自然是冠以〈指定禁技〉之名,禁止任意動用。
不過 ── 現在面臨緊急狀況。
就如同〈夜叉姬〉的〈霸道天星〉,卡羅也獲得許可動用全力,才會來到這裡。
那麼現在恐怕只有他一個人能打敗〈沙漠死神〉。
卡羅自己心知肚明。
他無法仰仗其他戰友。
因此他不會手下留情。
他第一手就打出自己手中最強的王牌。
為了一鼓作氣搶走戰鬥的主導權,趁勝追擊。
他的計策順利生效。
遍布天空的大海 ── 〈第八大海〉吞入納西姆,將他擄進水中。
「抓到你了。如此大量的海水包圍四面八方,這下你可沒辦法使用自豪的魔法變成沙粒閃避了。」
無論〈魔人〉的力量多麼超乎想像,終究只是人類。
一旦遭人貫穿心臟,必死無疑。
而在這座以星空為容器的深海之中 ──他已經身處〈海王〉卡羅·貝托尼的五指山之中。
「哼!」
卡羅奮力蹬水,朝受縛的敵人展開突擊。
他施展長槍五連刺,槍槍瞄準人體弱點。
納西姆墜入天空的深海,行動不便,無力抵擋卡羅的攻擊。不過 ──「呿!!」
「 ── 哦?」
刺擊化作深藍閃光,往納西姆身上刺去。納西姆以拳頭一一擊開所有攻擊。
納西姆在海底露牙獰笑:
「你以為我只會變沙子嗎?蠢貨……!」
辱罵借水傳進卡羅耳中的剎那,納西姆同時行動。
他釋放魔力急遽加速,直接衝進卡羅的懷中。
必殺右拳使勁一揮!
〈沙漠死神〉的剛強臂力在海中也絲毫不減其速。
卡羅面對眼前的威脅,不禁心生佩服。
只有少數敵人落於〈第八大海〉之中,還能如此行動敏捷。
但即使如此 ──(〈第八大海〉仍然受我掌控……!)
「〈槍鯨角擊〉!!」
「什麼……!?」
驚呼出自納西姆之口。
必殺右拳即將命中之際卻撲了空,獵物忽然消失。
他閃開了。其迴避速度之快,肉眼完全無法捉摸。
納西姆聽見水中傳來聲響,這才發覺自己的雙眼跟不上對方。
有東西在自己身旁四處亂竄,速度奇快無比。
納西姆試圖以雙眼追逐其身影,卻怎麼也追不上。
他只勉強看見卡羅奔馳過後留下的水泡。
「這速度到底是……」
「這是一種流體物理現象,名叫超空蝕效應。」
在自然界裡有一部分企鵝會使用這種驚人的游泳技術。
這些企鵝會先以身上的羽毛包覆空氣,壓縮成空氣膜。
接著進到水中釋放空氣,讓氣泡包裹身體,在水中製造無水的空洞,徹底降低水中摩擦力。企鵝使用這種技巧時,游速無可比擬。
人類也將這種技術活用在武器上,使用超空蝕效應的魚雷航行速度甚至逼近亞音速。
沒錯,光是武器就能達到亞音速。
〈海王〉擁有史上最強水術士之名,他的速度更是無與倫比。
「你以為我只是個濕淋淋的好男人嗎?傻瓜。」
卡羅憑藉高速順勢朝納西姆展開突擊。
納西姆在千鈞一髮之際,漂亮地閃躲這記突擊。
他至今從無數戰鬥中獲取經驗,又擁有出類拔萃的戰鬥直覺。
他全力運作這兩項優勢,勉強避開被串成肉串的下場。
然而納西姆只能一個勁地防禦,戰況依舊不利。
他一閃開攻擊,卡羅立刻掉頭繼續進攻,不給他絲毫機會喘息。
納西姆一躲再躲,極限自然而然到來。
「咳嘔……!」
卡羅的突擊捅進納西姆的上臂,他口中吐出氣泡。
納西姆臉色鐵青,慘狀顯而易見。
是缺氧。
他身處於〈第八大海〉的範圍內,是在海中。
這是卡羅的能力,自己當然不會窒息,納西姆就不同了。
納西姆透過釋放魔力加速,試圖浮上海面攝取氧氣。
但是他的行動毫無意義。
「不管用的。〈第八大海〉是以你為中心布下的水之結界。你一動,〈第八大海〉就會跟著移動,不可能逃出生天。你不該輕視海洋,這片大海就如同母親的胸懷般,無比遼闊。你就在地獄路上盡情後悔自己的愚昧吧。」
卡羅在開戰之初就打出王牌,一舉壓制納西姆,不讓他有任何機會重振旗鼓。
士兵們在一旁觀戰,紛紛為〈海王〉的善戰拍手叫好。
「喔、喔喔喔喔!」
「那個怪物完全招架不住!一面倒啊!」
「太強了!不愧是〈海王〉……!」
戰況顯而易見。
納西姆被囚禁在海底,無法呼吸。
他無力回天。
不可能有方法挽回。
因此 ──「哼哼,〈沙漠死神〉也不過爾爾。」
「嘻嘻嘻、哈哈哈……」
「 ── !?」
卡羅無法理解,為什麼納西姆死到臨頭卻發出譏笑?
「你、在笑什麼?」
「原來如此……這魔法的確了不起。我也幹掉幾個水術士,沒有一個比得上你這傢伙。不過……會變成沙子的傢伙就用水扣住,你覺得這種乖乖牌戰術對老子有用嗎?」
「呵呵,真會吠呀。你這不是快窒息了?居然還有精神嘴硬。你還能做什麼?」
「這堆水逃也逃不掉,那我就喝乾它!!」
「唔嗯!?」
納西姆忽然開始做出異想天開的舉動。
他動用自身的能力 ── 「乾涸」,以能力吞飲整片〈第八大海〉。
〈第八大海〉以納西姆為中心產生海流。
卡羅只要一鬆懈,海流強烈的引力隨時都有可能捲走他整個人。卡羅不禁啞然。
(這、這傢伙……!他當真想喝乾〈第八大海〉!?)
「你缺氧缺到腦袋不對勁了!你以為你真的辦得到嗎!?」
納西姆只回了一句:
「誰知道,管他的。」
「什麼!?」
「我說過了,我是第一次對上你這層級的水術士。沒做過的事鬼才知道結果。」
不過 ──「……我可是〈沙漠死神〉,你以為我吞掉多少國家!吸乾多少生命與鮮血!?結果我還是無法滿足,現在這點小水灘又怎麼可能填滿我那饑渴無比的『欲望』啊 ── !!」
「唔、嗯嗯!?」
他的咆哮仿佛從海底震盪整片海洋。
〈第八大海〉內盤旋的海流同時增強。
這下無庸置疑。
他是認真的。
納西姆確實打算以蠻力強行突破〈第八大海〉。
(別開玩笑了,他不可能做得到……!)
他的確認為〈沙漠死神〉的力量很了不起。
〈第八大海〉現在正以可怕的速度逐漸乾涸,但是……看看那張臉。
嘴唇發紫,雙眼充血。
納西姆顯然因缺氧瀕臨極限。
過不了幾分鐘,納西姆的意識就會墜入海底深淵。
氧氣送不到腦部,當然只有昏倒一途。
只要〈魔人〉一天還是人類,必然逃不掉這個結局。
但是 ──「 ── 〈海神標槍〉!!」
奄奄一息的敵人卻讓卡羅莫名焦躁。這股焦急推動了他。
他凍結〈第八大海〉的一部分,在身後造出一整片冰槍陣 ──「給我乖乖去死吧……!!」
他粗魯大吼,同時發射所有冰槍。
冰槍快速射向大海。
冰槍被海流吸入變得更加迅速,直線飛向納西姆。
無數冰槍瞬間貫穿他。
大量鮮血噴灑而出,使湛藍海水沾染一片骯髒的紅黑色。
攻擊確實生了效。
然而卡羅的攻勢並未結束。
「喝啊啊啊啊!!」
這次換成卡羅自己冒險上陣,對被無數冰槍貫穿的納西姆展開衝鋒。
自身仿佛化作箭矢,以超空蝕效應的高速刺向敵人心臟 ──他給了納西姆最後一擊!
靈裝〈海神之星〉仿佛被納西姆吸進體內,刺入胸膛,捅破心臟,貫穿了肩胛骨。
卡羅確認自己給予敵人致命傷害,這才終於放鬆焦躁緊繃的神情。
但是 ──「 ── !?」
他的表情頓時凍結,滿臉震驚。
納西姆居然伸手抓住貫穿自身心臟的〈海神之星〉。
「不夠啊……不就是一把小槍捅過心臟,哪殺得死怪獸?」
「唔!」
卡羅反射性想拔槍,長槍卻卡在納西姆的身上,一動也不動。
納西姆的手緊緊扣住〈海神之星〉,力量非同小可,根本不像一個瀕死之人。
不、他不只是臂力驚人。
他的「乾涸」無窮無盡,不只吞飲〈第八大海〉,甚至漸漸吞下插滿他全身的無數冰槍。
卡羅驚覺這一點,猛地抬頭一看,原本遍布天空的〈第八大海〉,如今只剩下一個小小的池塘。
「怎、怎麼可能?〈第八大海〉真的,乾涸了……!」
「沒錯,這片海洋沒多久就會徹底乾涸。你沒剩多少時間了……!
不過你還活著!正義的夥伴還有命在就能引發奇蹟!沒錯吧!?
來吧,〈海王〉,現在就是斬妖大戲的最高潮!!
絞盡腦汁!卯盡全力!
你就盡情榨取自己的一切,讓我看看你要怎麼逃出生天 ── !!」
「噫……!」
卡羅頓時發出抽搐般的悲鳴。
是因為他使盡渾身解數進攻,納西姆依然無動於衷 ── 並不是。
納希姆極度缺氧,導致臉色瘀血發紺。
無數刺穿痕跡遍布全身。雙眼、雙耳、鼻孔 ── 全身所有的孔洞汩汩流出鮮血,顯然是內臟破裂導致血液逆流。
微血管大量破裂使得雙眼赤紅充血,兩顆眼珠偏向詭異的方向,無法聚焦。
他已經死了。
卡羅經歷無數死境,親眼目睹數人死去,所以他很清楚 ──一個人類傷勢如此悽慘,根本不可能存活。
不、他即使勉強苟延殘喘,也完全無法動彈。
他只能昏厥,等待死亡降臨。
卡羅確實給予納西姆迎頭痛擊。
這些攻擊肯定足以致命。
插圖02
但是 ──眼前的敵人 ── 〈沙漠死神〉卻毫不在乎。
不、他甚至十分享受這一切。
他享受著這場戰爭、這場打鬥,甚至是瀕臨死境的自己。
充血渙散的雙眼裡仍然保有殺意之火。他露出利牙,戰鬥的愉悅還高高掛在唇角。
納西姆的模樣讓卡羅深深明白一件事。
他的想法就跟眾多士兵相去不遠。
他們對上的 ── 不是人類。
這個男人會以人類的身份,以人類該有的死法死去?
他們根本無法想像那種稀鬆平常的場景。
這個男人即便被砍下腦袋都不會停止戰鬥。
如此詭異的傢伙豈能以「人類」稱之 ──「放、放開我、你這個怪物 ── !!」
「 ── 嗄?」
卡羅放聲慘叫、辱罵納西姆,同時一拳揍上他的臉。
只為了讓眼前的怪物放開長槍,好讓自己逃離對方。
他的攻擊當然毫無意義。
眼前的敵人即便全身遭到刺穿都無動於衷,如今怎麼會害怕區區一拳?
卡羅陷入嚴重恐慌,根本無法做出合理的判斷。
納西姆無止盡的「殺意」,甚至願意欣喜地投身死地。這股「殺意」令卡羅驚慌不已。
另一方面,納西姆見到卡羅陷入混亂,唇邊的喜悅漸失 ──「放、嗚噗!?」
漆黑手臂猛然伸出,一把抓住卡羅的臉。
接著 ──「〈空口說白話的傢伙〉,露餡了嗎?」
短短一瞬間,戰鬥拉下終幕。
納西姆的臂力猛如鬼神,仿佛捏爆番茄似的,一掌捏碎卡羅的頭骨。
卡羅的屍體失去支撐,從高空中摔落地面,悽慘地散成碎塊。
〈海王〉的戰敗同時決定這場戰爭的局勢。
「卡、卡羅先生……他、輸了!?」
「不會吧……?怎麼可能 ── 」
「唔、撤退!向全軍傳令!允許拋棄裝備,全軍火速離開這裡!」
衝鋒部隊眼看失去王牌,立刻撤退。
不、他們並非規規矩矩地「撤退」。
這是逃跑。
他們丟下武器,慘叫連連,頭也不回地逃離此地。
納西姆望著衝鋒部隊落魄的模樣,不禁失笑 ──「〈聯盟〉、〈同盟〉,你們這些傢伙總是這副德行。平時自以為世界和平的守護者,結果一發現敵人太棘手就捲起尾巴逃之夭夭。既然沒有像野狗一樣橫死街頭的決心,就不要隨便闖進老子的戰爭里攪和!!」
他揮動右拳砸向地面。
同一時間,地面伴隨一陣地鳴,應聲崩塌。
「反正你們連狗都不如,螻蟻一般的死法最適合你們。」
大地失去水分化為流沙,一個接著一個吞沒聯盟軍的衝鋒部隊。
轉身逃跑的人們、開炮協助步兵逃亡的戰車,無一倖免。
無法抗拒的龐大力量將地面上所有事物拖入地獄。
仿佛一座巨大的蟻獅巢穴。
士兵驚恐地尖叫,拼命伸出雙手想抓住什麼;
身處於崩塌範圍外的軍隊試圖救助同伴。
然而一切都是白費力氣。
地盤整個崩塌,他們無處可抓,無處可逃;
貿然上前救助只是增加新的犧牲品。
沒有任何人得救。
納西姆的一擊讓〈聯盟軍〉失去大部分衝鋒部隊,損失四分之一兵力。
「……這群膽小鬼還是老樣子,沒半點骨氣。」
聯盟軍朝著地平線的另一端敗走而歸。納西姆不屑地罵道,並將湧上喉頭的鮮血混著唾沫吐到一旁。
於是,國境上的爭端以納西姆 ── 奎多蘭的勝利告終。
戰況告一段落,〈沙漠死神〉從懷中取出乾巴巴的香菸,點上火。
就在此時 ──『呦齁,〈沙漠死神〉,辛苦你啦。』
像是看準了時機,一道男女莫辨的中性嗓音傳進納西姆耳中。
這是〈傀儡王〉歐爾·格爾的聲音。
『說實話,〈海王〉登場的時候我還捏了把冷汗,不過你根本不把屬性相剋當一回事呢。世界最強傭兵果然名不虛傳。居然誤以為我們是畏懼聯盟軍的人海戰術才選擇代表戰,真令人不爽。這樣總算是還我們清白了。啊哈啊哈。』
納西姆嘆息似地吐出煙霧 ──「……那點程度的傢伙根本不夠看。說到底,那群弱雞隻會搬出什么正義、大義,老在單純的廝殺加上好聽的理由,完全不懂得享受無意義的死亡。那些傢伙再多來幾把都一樣。」
『哈哈,真毒呢……看你這麼不屑其他人,對〈夜叉姬〉倒是挺執著的嘛。』
「 ── 」
『你今天會乖乖聽我的命令,是因為不希望明天有人打擾你跟她的打鬥,對吧?真不知道你到底看上她哪一點。論能力相剋程度,〈海王〉還比她強多了吧?』
「小鬼頭,跟你無關。屁孩就乖乖跟其他屁孩鬼混去。」
『嗯哼?算了,反正我對〈夜叉姬〉沒興趣。法米利昂·奎多蘭附近的〈聯盟軍〉實質上已經瓦解。〈聯盟〉現在還要面對另外一個大問題,他們不可能再把兵力調來法米利昂。不會有人來打岔了……就讓我們盡情享受明天的樂趣吧。』
「還用得著你說?你要是敢再來攪局,我第一個先劈了你。」
『啊哈、真可怕。我會記住的。』
歐爾·格爾最後說了句「拜拜」,聲音就此中斷。
光是聽到他的聲音就想吐。
納西姆的耳根子終於清靜下來,他再次深吸一口煙,扔掉香菸。
他乘著沙塵暴浮向空中,而他的腳下 ──大規模地層下陷造成的流沙地獄。
裡頭早已聽不見任何慘叫聲。
所有人都靜靜沉睡在沙棺之中。
這裡不存在任何墓碑。
他們緊抓他人高舉的正義大旗,卻又無法為正義拋棄性命,只是連狗都不如的半吊子。
這種下場最適合眼前的螻蟻們。
不過 ──「哼哼哼、哈哈哈哈……!」
納西姆的口中泄漏笑意。
他的笑聲滿載歡愉。
〈聯盟〉,一群無聊透頂的傢伙。
他們仿佛一堆雜草,他只是在掌握奎多蘭、法米利昂兩國的過程中順手剷除那堆廢物。
以前的〈聯盟〉對納西姆來說,就只有這點程度。
但是現在卻不同了。
只有那個女人 ── 不一樣。
納西姆一對上她就明白了。
她的眼神十分有趣。自己非常、非常熟悉那種眼神。
他不知道那種貨色為什麼會待在〈聯盟〉這種鬼地方。不過 ──(那是老子的獵物。)
他不會讓給任何人,更不會讓任何人攪局。
「老子就成全你,〈夜叉姬〉,看我狠狠的干翻你。可別讓我太無聊啊……!」
法米利昂國葬將會徹夜舉行,而在國葬開始後數小時 ──夜已深,孩子們紛紛睡去,歌舞笑聲逐漸零落。
史黛菈獨自一人站在公園的瞭望台上。
她凝視地平線的遠方 ── 位於盡頭的奎多蘭,閉上眼。
她仿佛在祈禱。
過了一分鐘左右。
她睜開眼,後方正好傳來聲音:
「史黛菈,原來你在這裡。」
「……一輝。」
她回過頭,便見到一輝站在身後,他的臉上透著一絲陰鬱。
……史黛菈一看見一輝的神情,他的來意可想而知。
一輝觀察史黛菈的表情以及她面向的方向,也察覺自己多此一舉 ──「看樣子,你已經聽說〈聯盟軍〉的慘狀了呀。」
「是啊。」
史黛菈心想果然如此,點頭答道。
她方才已經接到丹達利昂的報告。
就在波蘭與奎多蘭的國境邊界,〈沙漠死神〉以〈聯盟軍〉示威、侵犯國境為由,與〈聯盟軍〉三十萬名衝鋒部隊發生衝突。
由於〈沙漠死神〉殲滅司令部以及四分之一的兵力,衝鋒部隊慘遭瓦解。
所以史黛菈才在這裡祈福。
為了安撫不幸犧牲的將士們。
「先不說三十萬大軍,竟然連〈海王〉都成了他的手下敗將,那個男人實在不得了。」
〈黑騎士〉在去年的KOK·A級聯盟嶄露頭角,連戰連勝。而〈海王〉卡羅·貝托尼正是擊敗〈黑騎士〉的少數騎士之一。
他的實力名副其實,再加上操控水的能力,面對納西姆的沙化能力應該可以取得優勢。
結果卻慘不忍睹。
史黛菈再次體會到 ──自己與那個男人對峙時,所感受到的那份戰慄。
當時的畏懼實在極為正確。
「你害怕了嗎?」
一輝聽著史黛菈傾訴納西姆的可怕之處,忍不住詢問。
他或許是擔心史黛菈仍受制於對納西姆的「恐懼」。
不過 ──「換成前一陣子的我,可能會吧。」
史黛菈果斷否定這個可能性。
納西姆的實力確實驚人。
他遠遠超越現在的自己。
她承認眼前的事實 ── 卻不認為自己會輸。
「那些傢伙是很強,但〈紅蓮皇女〉有國民的支持,絕對比他們更強。我會把他們全部燒成焦炭,讓他們襯托我的強大。」
史黛菈不為所動。
她想活下來、贏到最後,並將自我貫徹到底。
因為這是她在與〈饕餮〉的戰鬥中,千辛萬苦尋得的自我。
一輝見史黛菈堅定地回答,這才安心地笑了 ──「就是這樣。我們還有西京老師、阿斯卡里德小姐在,這支隊伍絕不會遜於敵人。另外……我跟多多良同學雖然不及那兩人強大,但我們也會待在你身邊。讓我們一起還以顏色吧!」
他果敢地鼓舞彼此。不過 ──「……」
「史黛菈?」
史黛菈卻沒有附和一輝。
她的表情變得陰沉。
她的確……不害怕上陣。
自己的信念會常存心中,支持自己撐過任何逆境。
但是 ── 她非常害怕一件事。
那就是 ──「……一輝,你真的要參戰嗎?」
「為什麼這麼問?」
一輝滿臉疑惑。史黛菈繼續說道:
「我是這個國家的公主,理所當然要上戰場;寧音老師隸屬於聯盟,艾莉絲、多多良也各自有理由參戰。可是一輝不一樣。一輝還只是〈學生騎士〉,而且現在狀況有變,你跟父王的約定早就無效了。一輝沒有理由非參加戰爭不、噗耶 ── 唔!?」
史黛菈話說到一半突然走調。
一輝用雙手輕捏她的臉頰。
「啊哈哈,史黛菈的臉軟呼呼的,捏起來真舒服。」
「!?別、別鬧!我現在在講很嚴肅的 ── 」
史黛菈發現一輝捏著自己的臉頰玩,頓時漲紅了臉,氣得怒吼。不過 ──「你這話真是傻透了,叫我怎麼能不鬧?」
一輝冷淡地拋出這句話。
「你想想,假如日本跟現在的法米利昂一樣陷入險境,史黛菈會選擇逃跑嗎?」
「這、這當然 ── 」
「你沒辦法吧?我也一樣。你說我沒有理由參戰?別說傻話了。這裡是我深愛戀人的故鄉,而且她的家人還遭人追殺。讓我挺身而出的理由多的是啊。」
「…………」
史黛菈聽完一輝反駁,低頭不語。
他說得沒錯。
假設自己站在一輝的角度,一定會選擇參戰。
不、用不著一輝提醒,史黛菈心知肚明。
她很清楚自己問了多麼笨的問題。
可是她還是忍不住問出口,因為 ──「……我好怕。」
「咦?」
「我一想到一輝可能會出事,就怕得不得了……」
他們面臨真正的戰爭,敵人更是貨真價實的惡徒。
兩人至今只在設備完善的場所比賽,有公正的規則保護他們,無法與真正的戰爭相提並論。
可以的話,她希望一輝能留在法米利昂守候自己。
然而史黛菈也明白……自己一次都沒贏過一輝,沒資格說這種話。
一輝的實力無庸置疑。
可是她就是忍不住思考最糟糕的結局。
這完全是沒來由的恐懼。
史黛菈全身隱隱顫抖,無法壓抑的不安不斷湧上心頭。
接著 ──「……一輝?」
一輝輕柔拉過史黛菈顫抖的肩頭,將她擁入懷中。
他撫摸史黛菈的秀髮,告訴她:
「對不起,我不該拿你開玩笑。沒想到你這麼擔心我。不過我還是會參與這場戰爭,不是因為事關史黛菈的故鄉,也不是想博得岳父認同,是我自己想保護這個國家……所以我跟你約好,我不會輸,絕對不會死在戰場上。我死了就不能待在史黛菈身邊了呀。你的身邊就是我的歸處,我只有在這裡才能把你緊緊抱在懷裡,我不會把這個位置讓給任何人。」
「 ── 」
我會遵守約定,所以請你相信我。
史黛菈聽著一輝的請求,默默心想。
史黛菈·法米利昂,你真是卑鄙。
你害怕失去最心愛的那個人……一輝又何嘗不是。
但是他相信你。
你與〈饕餮〉對決時,誰也不願相信你的時候,只有一輝堅信著你。
現在也一樣。
他從不把擔憂說出口。他一定也很憂心你的安危,卻一聲不吭。
因為他知道,既然彼此都不願拋下這場戰爭,說這些只會給對方增加多餘的負擔。
結果自己卻任性地多嘴。
史黛菈打從心底覺得丟臉。
但是 ──「一個擁抱根本不夠當保證啦。」
史黛菈依偎在一輝的懷抱中,仰望著他,雙眸滿是渴求。
── 她到底想要保證什麼?
史黛菈說歸說,其實也搞不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這句話或許沒有什麼實質意義。
她只是想撒嬌。只想對眼前的他盡情耍任性。
她不會、更不想讓任何人看見自己這麼沒用的模樣。
她希望大家只見到威風凜凜的〈紅蓮皇女〉就好。
只有一輝……她希望讓一輝看見所有的自己。所以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
「嗯。唔……」
一輝總是溫柔對待自己,接受自己的一切。她好愛這樣的一輝。
只要彼此雙唇交疊,所有的恐懼、顫抖便會煙消雲散。
溫熱的情意緩緩裹住一切。
她在離開這個國家之前,不曾感受過這種心情。
她遇見一輝之後,第一次體會到這份溫度。
史黛菈心想。
一輝帶給她許許多多的體悟。多虧一輝,才能有現在的自己。
若非他在那一天擊敗自己,自己不會開始追逐他的背影,更不會變得像現在一樣強大。
而她最愛、最強的勁敵願意和自己一起並肩作戰。
她害怕失去他,但不會有人比他更可靠。既然如此 ── ── 就相信他吧。
相信自己仍然無法超越的,她最愛的強敵。
她要贏。不論是一輝、自己,他們要戰勝眼前的逆境,誰也不能死。
然後一定要讓大家祝福他們。
就在自己跟一輝永遠結合的那一天 ──……兩人相吻,確認彼此的羈絆;
西京寧音大口喝酒、大聲歡唱,比任何人都享受這場盛宴;
艾莉絲獨自遠離喧囂,默默練習揮砍,調整狀態;
多多良則是叼著點心,在遠處望著艾莉絲。
代表法米利昂的戰士按照各自的期望,度過最後一夜。
他們只有一個共同的想法 ── 他們一定要贏。
於是朝陽升起,太陽緩緩移過天空 ── 決戰時刻來臨。
1注原文為Borsalino,為義大利知名制帽品牌。
2注出自《愛麗絲鏡中奇遇》一書,於小說中的一首詩登場的怪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