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十四章 戰魂高昂(1/2)
台版 轉自 天使動漫
錄入/源/插圖:神代小祈
七星劍武祭準決賽第二場比賽結束後,黑鐵一輝昏倒在選手準備室內。
他被人發現的時候,心臟已經停止跳動。不只是一輝的親朋好友,就連大賽的相關人員、前來觀戰的一般民眾,所有人都受到相當大的衝擊與不安。
或許有不少人預想了最糟糕的結果。
而大賽的相關人員也開始朝著這個方向,調整隔天的賽程。
不幸中的大幸是,國內最好的醫生展現了她的實力,使眾人的擔憂化為烏有。
黑鐵一輝保住了性命。
然而,他直到決賽即將開始,都沒有醒過來。
——但那又如何?
既然〈落第騎士〉——黑鐵一輝還活者,比賽再晚上一天也無所謂。
所有人都擁有相同的想法。
黑鐵一輝與史黛菈・法米利昂。
這場第六十二屆七星劍武祭的選手,水準可說是歷年來最高。
而這兩名騎士一路奮戰至今,登上了決賽舞台。
眾人都還沒見證兩人的比賽結果,怎麼能讓這場大賽結束?
更何況一輝是在比賽結束後遭到攻擊,而且是因為掩護主審,誤中流彈。
怎麼能讓這天外飛來的意外,拉下這場祭典的布幕。
所以,他們靜心等待。
等待黑鐵一輝抵達這場戰鬥的舞台。
所有人竭盡全力,只為了等待黑鐵一輝。
相關人員向各方大老低頭,將原定最終日舉行的表演賽提前舉行;新聞媒體也同時調整專題報導;塞滿會場的觀眾們平靜地接受所有變更……上萬人傾盡了心力,全都是為了這名少年。
於是……他終於來了。
時間已接近日落。
他衣衫不整,頂著一頭亂髮。
但是他確實來到了戰圈,接著展現出——
他對於這場戰鬥的強烈渴望。
選手們的渴望、相關人員的心愿、觀眾們的期盼,全都希冀著同一件事。
——那麼,前方將不再有障礙。
在眾多人們的支持與善意,以及選手本人的強烈意志之下,決賽的戰圈已準備就緒。第十四章戰魂高昂
於是……黎明終於來臨。
伴隨白熾般的曙光,從東方的天空緩緩升起……
萬人殷切期盼,七星劍武祭最終日的朝陽——
◆◇◆◇◆
「唔哇——好多人啊。現在時間還這麼早,大家真拚呢。」
早上九點,破軍學園學生會成員——兔丸戀戀搭乘清晨的新幹線,前往大阪。她在最靠近七星劍武祭會場——灣岸巨蛋的車站下了車,而當她踏上車站的瞬間,人聲鼎沸的情景躍入她的眼帘,不禁為此喃喃自語。
車站的月台、驗票閘,甚至是外頭通往巨蛋的道路。
這些地方全都塞滿多不勝數的觀眾們。
他們來此的目的,當然只有一個。
就是前來觀看七星劍武祭決賽。
「不過人這麼多,他們進得了會場嗎?」
「巨蛋內自然容不下如此人數。最終日將會設置戶外電視牆,才引來眾多觀眾。」
與戀戀同行的其中一名破軍學園學生會成員,回答了她的疑問。
那是一名身材壯碩,恍若岩石的高大男子,名為碎城雷。
正如他所說,這裡的人們大多都是為了在會場外頭觀戰。
雖說到準決賽為止的比賽,會場外也聚集了不少人,但終究沒辦法和決賽相比。
更別說這場對決賽的兩位選手,一位是〈紅蓮皇女〉,她是A級騎士,擁有人類最高的魔力;另一位則是〈落第騎士〉,他以伐刀者中的最低評價——F級的身分,剷除以〈七星劍王〉為首的諸多強敵,終於進軍決賽。現在會有如此盛況,也是理所當然的。
此外,這次前所未有的人潮更吸引了許多商人。
歌手手持吉他,靠坐在籬笆旁唱著小曲;
藝人表演雜耍、魔術等才藝;
以及當地商會搭建的小攤。
一大清早,灣岸巨蛋周遭早已是一片熱鬧非凡的景象。
一行人張望眼前這副景象的同時,還有一人跟在戀戀身後。學生會副會長——御祓泡沫捂著嘴,臉色發青。
「這麼多人……我開始覺得不舒服了……」
「副會長?你沒事吧?」
「沒事才怪。好熱,好難過,好累……我撐不住了。」
「早知如此,汝一開始便留守校園,何必自討苦吃?」
「別開玩笑了。大家都跑來玩,只有我一個人傻傻的留在學校里工作,感覺實在太蠢了。別閒聊了,趕快到旅館去啦。我再繼續待在這種地方,腦漿搞不好會曬到融化,直接從耳朵流出來。」
泡沫扯了扯碎城的衣角,不停地發牢騷。
不過他們待在這裡太久,即使不會真的曬到腦漿融化,也可能會中暑。
他們搭了兩個半小時的車,才大老遠從東京跑來,要是只能在醫院病床上看比賽,可就一點都不好笑。
「說是這麼說,在這種人潮里找到彼方學姊,可能會很費力——」
「不、這倒難說。」
碎城這麼說道,指著人潮中的一處。而在那裡——
「各位——我在這裡喔——」
在車站出入的人們大部分都穿著短袖或短褲,厚一點的頂多只穿著輕薄的針織毛衣。而人群中的貴德原彼方,則是身穿一襲潔白禮服,從頭到腳包得緊緊的,連指尖都沒有露出來,看起來幾乎像是可疑人士。
「似乎是杞人憂天了。」
「彼方學姊,你不熱嗎?」
「沒問題的,稍微忍耐一下就可以了。」
「你還是有在忍耐啊……為什麼要忍到這種程度……」
戀戀不禁疑惑,她該不會是因為宗教問題才這麼做吧?
戀戀身後的泡沫歪了歪頭,問向彼方:
「咦?彼方,刀華去哪了?」
沒錯,他們還以為破軍學園學生會會長——東堂刀華會和彼方一起行動,但是她現在卻不見人影。
「刀華今天早上臨時有急事,先去其他地方。」
「急事?」
「呵呵,是啊,有急事。」
彼方並沒有明說,但從她愉快的神情看來,似乎不是什麼壞事。
那應該就沒必要深入追究。「是喔。」泡沫隨口應了一聲,閉上嘴。
「她比賽開始之前應該回得來,所以有說想和大家一起看決賽。」
「這樣啊。」
「不過,決賽啊……一時之間還以為會辦不成,能順利舉辦真是太好了。黑鐵同學會受傷,是因為比賽結束後遭到偷襲,還是掩護別人才受傷的,要是他就這樣不戰而敗,未免也太可憐了。」
「這次的特別決策是前所未有的案例,營運委員會的各位大老應該也是考量到這點,才做出這樣的決定。另外……貴德原家收到情報,月影總理似乎為這次延長比賽出了不少力呢。」
「是那個總理?他讓我們吃了不少苦頭耶?」
「……這還真是意外啊。」
「話雖這麼說,大賽時程終究不可能為了一名學生延期。而恰好的是,比賽原本就因為史黛菈同學的活躍表現,硬是縮短一天……學弟看似衰神上身,其實狗屎運還挺強的呢。」
戀戀也點點頭,認同泡沫的說法。
緊接著,戀戀抬頭看向身後的碎城,以同輩之間特有的熟稔口氣說道:
「喂喂,碎城啊,你覺得誰會贏?」
碎城將手靠在下巴上,默默思考一陣子:
「……雙方和校內選拔賽時相比,都大幅度提升實力。但按照準決賽的戰況來看,法米利昂的實力還是遠勝黑鐵。吾不認為單靠技術就能對付巨龍之力,因此法米利昂應該會取勝。」
「原來如此。」戀戀聽完,同意他的說法。
史黛菈在準決賽展現了她真正的力量,以及引出這股力量的伐刀絕技——〈龍神附身〉。
那股力量實在令人印象深刻。
碎城會這麼判斷,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戀戀則是有不同看法。
「史黛菈真正的能力——重現巨龍概念之力,的確是很驚人,甚至讓人難以想像,一名人類竟然能施展如此龐大的力量。我也覺得史黛菈的實力就是這麼超越常理,不過……黑鐵就是一路顛覆這些不可能,今晚才有辦法站上決賽的戰圈呢。」
「……兔丸認為黑鐵會獲勝?」
戀戀點點頭。
「我和他戰鬥過,所以我很清楚。史黛菈的『暴力』確實是超越人類的理解範疇,但是黑鐵的『技巧』也同樣是超越常軌,根本能稱作神乎其技。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校內選拔賽的那個時候,黑鐵是怎麼擊敗我的?」
「他似乎是躲過你的超音速突擊〈黑鳥〉,並且在錯身之際抓住你的衣領,直接砸向戰圈,是吧?」
「沒錯。普通人要是這麼做,手肯定會被扯斷。可是,黑鐵完美地卸除衝擊,將之轉化為自己的力道,反將我擊倒在地上。他的技巧面對史黛菈的『暴力』,也一定有效的。」
「吾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汝未免小看法米利昂。當時吾的〈蓄銳之斧〉的重量已經累積至極限,她卻能輕而易舉接下吾的斬擊。而現在再加上〈龍神附身〉,她的臂力肯定有飛躍性的成長。如此強大的攻擊力,已非單靠他的技巧就能對付,最後只會落敗吧。」
「黑鐵的速度可是足以閃避她的攻擊呢。史黛菈肯定會被黑鐵的速度耍得團團轉,我現在就能想像那個畫面!」
「不過是區區幻覺,戰鬥自然是力量強大者為勝。」
「胡說八道!現代戰鬥可是以速度取勝,速度就是一切!」
「說到底,你只是希望那個贏過自己的對手獲勝吧?」
「你還不是一樣!」
「唔唔唔唔……!」
「姆——!」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夠了吧。」
兩人就在這熱得足以出現蜃景的天氣中,怒目而視,火花四散。
泡沫看不下去,主動介入分開兩人。
「你們想講這種熱死人的話題,請到有冷氣的地方講啦。再繼續站在這裡,我都要中暑了。」
「說得也是呢。那麼各位,我們先前往旅館,旅館內已經備好餐點,請到旅館再繼續討論吧。」
彼方似乎也贊同泡沫的想法。
她立刻邁步走在前方,帶領眾人前往貴德原旗下的旅館。
「咦?可以吃飯了嗎?太好了!吃飯、吃飯~♪」
「……失禮了,吾倒是有些反常,竟然不由得激動起來。」
「不,雷給人的印象本來就很熱血,不算是反常吧?」
「⁉⁉」
只留下碎城一臉震驚,彷佛石像一般傻在原地。
◆◇◆◇◆
「哇哈哈,看哪!人類看起來就像垃圾一樣。」
「你在發什麼神經?」
人潮大排長龍,一路從車站綿延至灣岸巨蛋。
西京寧音從旅館的陽台望著外頭,一邊裝出詭異的嗓音。新宮寺黑乃坐在沙發上,朝她送去無奈的眼神。
「哎呀,從高的地方看見那麼多人,總是會不自覺說出這句台詞嘛。」
「誰會啊。」
「不會吧?小黑你真的是日本人嗎?」
「這種事跟國籍有什麼鬼關聯。」
黑乃嘆息般地低語道,接著從西裝口袋拿出香菸。
她將香菸放入口中,在點燃的同時,這麼對西京說道:
「你怎麼會拒絕最後一天的賽評?這份工作對你來說,應該有不少好處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她可是妾身心愛的徒弟,妾身當然會想在特等席好好地看比賽嘛。」
「雖然我很想吐槽,你才教她一個星期而已……你還真是讓她整個人脫胎換骨。」
「妾身也嚇了一跳呢。妾身的手段確實有些粗魯,但妾身實在沒想到,她體內竟然隱藏著這麼一隻怪物啊。」
「這樣看來,她那不符合體型的超大食量,應該也是受到巨龍之力的影響吧。」
黑乃這麼說完,往桌上瞥了一眼。
桌上堆滿客房服務的殘骸,有如一座小山。
而製造這堆殘骸的紅髮少女……〈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正縮著身體,彷佛胎兒一般睡在房內的床上。
「……寧音,你怎麼看今天的決賽?」
「應該會是一場勢均力敵的好比賽呢。他們兩個雖然方向性不同,但都擁有優秀的實力,雙方都不會輕易敗陣,最後可能會打到難分難捨,而且水準一定相當高。」
「難分難捨啊。」
「當然,他們可是情侶耶,一刻都捨不得分開呢。」
「假如他們之間的鬥爭只是可愛的情侶吵架,在旁邊戒備的人也能稍微輕鬆點。」
黑乃聽見西京的玩笑,只能回以乾笑。她吐出一口煙霧——
「倘若是那兩個人……大概不會這麼簡單就結束。」
這麼低語道,語氣帶著些許緊繃。
西京聞言,也微微點頭:
「也是呢,一個不小心,其中一方就會死。就像妾身和小黑的那場比賽——」
西京裝出一副嘻皮笑臉的模樣,但是她的眼眸中,隱藏著和黑乃相似的緊繃。
她回想起自己那個年代的七星劍武祭。
以及自己與黑乃對峙的那個當下,自己的心情。
——那個時候,她真的覺得死了也沒關係。
只要她能贏過這傢伙,她可以連命都不要。
她就是如此瘋狂地……渴望瀧澤黑乃這個女人。
西京相當肯定,黑乃一定也和她一樣。
而現在,那兩個人的想法,可能就如同當時的她們——
「不過……果然還是黑鐵小弟的處境比較危險吧。」
「〈夜叉姬〉認為〈紅蓮皇女〉比較有利嗎?」
「妾身實在沒辦法想像出那位公主殿下敗北的模樣呢。」
西京一邊說,一邊望著沉睡的史黛菈。
史黛菈睡得相當熟,甚至沒有發出一點鼻息。
她正在儲存力量。
她將每一分力量蓄積在體內,甚至連睜眼的一絲力氣都不放過。
為了在今晚的決賽中,爆發出一切。
「——」
巨龍彷佛蜷縮起巨大的身體,趴伏在床上。兩人不禁將這道巨龍的幻影與史黛菈的身影重疊。
黑乃感受著這股壓倒性的存在感,忍不住吞口唾沫。
並且開始思考。
今晚,另一名騎士即將面對這隻怪物。
(黑鐵,你現在究竟在思考什麼,又在做些什麼?)
他是否和這名少女一樣,正在養精蓄銳?
還是因為高漲的情緒輾轉難眠,迫不及待地等待今晚的決戰?
抑或是——
「……不論如何,旁人若想插手這場比賽,可得拚上性命。這個任務不能隨便交給那些半吊子,要是有個萬一,就是我和你要去阻止他們……就像當時的南鄉老師和黑鐵老師。」
「知道啦,妾身當然明白。」
西京沒有露出嫌麻煩的表情,爽快同意黑乃。
她本來就是為了不錯過最嚴峻的那一刻,才婉拒工作,打算專心觀戰。
不用黑乃提醒,她也知道。
現在最重要的是——西京一臉認真地對黑乃說道:
「我說,小黑啊。」
「嗯?怎麼了?」
「這裡禁菸喔。」
「………………下次請在我點火之前提醒我。」
「如果妾身記得的話。」
黑乃尷尬地紅了耳朵。西京望著這樣的黑乃,露出頑皮的笑容。
◆◇◆◇◆
正當史黛菈保存體內每一分力量,同一時間。
她的對戰對手——黑鐵一輝的身影,就出現在灣岸巨蛋附近,某個日本國家聯盟所有的訓練場
內。
七星劍武祭開賽期間,這座訓練場是開放給選手使用的。
一輝正在這座設施中的戰圈上,進行模擬戰。
而他的對手,身材高瘦,眉清目秀。
正是一輝的好友,〈黑薔薇〉——有棲院凪。
「——呼!」
一輝猛地加速,劃破空氣,朝著有棲院衝刺突擊。
有棲院則是重心後傾,作勢後退,並且——
「〈影獸戲畫〉——!」
他投擲三柄匕首型靈裝——〈暗黑隱者〉,刺進地面。
〈暗黑隱者〉瞬間溶解,在戰圈上產生有如水窪的影子。
緊接著,影子噴發漆黑飛沫,跳出兩隻巨大的老虎與一隻熊,襲向逼近的一輝。
一輝見狀,無動於衷,照樣蹬地邁步,沖向阻擋在眼前的三隻巨獸。
影戲之虎正要張口咬下一輝的頭部,他一刀從虎口劈開至虎尾;熊爪接著從一輝頭頂揮下,他輕身一閃,在錯身之際,橫刀斬開熊的軀體。一輝連續解決兩隻巨獸後,架勢還未回復,第二隻影虎趁機撲上前,此時他施展最快秘劍——〈電光〉,迅速追上影虎的動作,一刀兩斷。
一輝輕而易舉地讓〈影獸戲畫〉再次四散成黑霧。
不過有棲院一開始就不認為〈影獸戲畫〉有辦法阻止一輝。
這只是障眼法。
〈影獸戲畫〉崩解後的黑霧遮蔽一輝的視野,就在這個瞬間!
——他趁機施展〈光影密道〉,移動至一輝的影子裡!
有棲院的計謀順利得逞,他順利通過自己的影子,轉移到一輝的影子中。
照亮戰圈的燈光照射在一輝身上,向後拉出一道長影。有棲院從一輝的影子一躍而出—— (得手了……!)
有棲院揮動〈暗黑隱者〉,斬向背對自己的一輝頸部。
就在這個剎那——
「⁉」
有棲院還沒撕裂一輝的後頸,一輝的固有靈裝——〈陰鐵〉的漆黑刀尖便從一輝的腋下刺出,直指有棲院的眉間。
一輝早已看穿有棲院的計策,維持面向前方的姿勢,施展突刺。
「!」
有棲院急忙以匕首擋下突刺。
他勉強避免自己被刺成肉串,動作卻因此慢了一拍。
在黑鐵一輝面前慢上一拍,就等於是致命的破綻。
「——啊、哈!」
砰咚一聲,沉重的衝擊聲響徹設有戰圈的房間。
一輝的後踢貫穿有棲院的心窩。
衝擊貫穿腹部,頓時將有棲院踢飛三公尺外。他摔倒在戰圈上,痛苦地咳嗽。
「咳咳!咳呵!太、太過分了,怎麼能踢少女的腹部呢?這可是嚴重的道德危機喔!」
「抱、抱歉?」
「為什麼要打問號啦?」
「因為我對你的話只有滿頭疑問。」
有棲院聞言,則是一邊咳,一邊露出微笑。
「呵呵,先不開玩笑了……一輝,看來你睡了一整天,身體卻沒賴床呢。這樣人家就放心了。」
「那也是多虧艾莉絲,謝謝你願意陪我做賽前調整。」
一輝道謝,同時放下〈陰鐵〉的刀尖。
因為有棲院倒在地面上,已經處於無法戰鬥的狀態。
他們只是進行單純的模擬戰。一輝睡了整整一天,身體多少有些遲鈍,有棲院才會幫助他調整身體狀況。
既然模擬戰大勢已定,一輝也不需要繼續追擊。
此時,一名嬌小的少女邁開小巧的步伐,奔向停手的兩人。
少女有著一頭整潔的白銀短髮,正是黑鐵一輝的妹妹,黑鐵珠雫。
她來到一輝身旁,有些無奈地抱怨道:
「真是的,今晚就要舉行決賽,還要進行模擬戰,太亂來了。」
「哈哈,抱歉。可是,我實在睡太久了,還是想確認一下身體的狀況。」
「我也能理解哥哥的心情,但是你也該適可而止,不然狀態反而會惡化。你看,流這麼多汗……………………咦?」
一輝的臉上沾滿汗水,珠雫拿起毛巾為他擦汗……此時,珠雫忽然表情一僵。
因為他臉上的汗水……冰冷如冬日的流水。
「哥哥,這是……」
「……穿幫了啊。」
一輝苦笑道,接著從珠雫手中接過毛巾:
「我不是因為疲累才流汗。我很害怕……和史黛菈戰鬥。」
他擦著臉上的冷汗,淡淡低語。
沒錯,他並不是運動後才流下這些汗水。
緊張、不安、畏縮 ……這些汗水,全是來自於這種種足以稱為「惡寒」的情感。
一輝相當畏懼她。
畏懼〈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
但那也難免。
一輝觀看過她的第一輪比賽,也就是那場與〈冰霜冷笑〉鶴屋美琴之間的特別比賽。他從史黛菈遊刃有餘的態度,就能看出她擁有相應的成長。但史黛菈在準決賽展現出的實力,已經遠遠超過一輝的預料。
「她和當初與我戰鬥的她,已經判若兩人。史黛菈以往只靠著巨龍的火焰戰鬥,而現在的她已經有了自覺,她明白自己的真面目,並且擁有自由操縱巨龍之力的技術,不會再像兒時一樣被火紋身。現在的史黛菈,不論對手擁有什麼樣的技術、力量與計謀,她都能壓制一切……她不再是區區的火術士,而是暴力的化身;她擁有絕對強者的自傲,是真正的怪物啊。」
而自己在今晚,就要對上這種怪物般的對手。
再加上,史黛菈熟知黑鐵一輝這個男人的一切。
一輝這次無法再像前次擊敗史黛菈那樣,藉由彼此掌握的情報差距,以近似偷襲的方式取勝。史黛菈不可能會讓他得逞。
史黛菈比任何人都瞭解黑鐵一輝,她深知他的實力,是身經百戰得來的。
史黛菈面對這場決戰,心中絕不會有一絲鬆懈。
一輝則必須在無處可躲的戰圈上,面對毫無破綻的史黛菈,並且正面擊敗她。
「既然如此,現在哪怕是一分一秒,我都不能浪費。」
必須比一分鐘前的自己更敏銳,必須比一秒前的自己更強。
他要不斷地琢磨自身,直到上戰圈前的最後一刻。
「這才是我的最佳狀態。」
「哥哥……」
珠雫眼見兄長露出非比尋常的緊繃神情,她的低語滿是不安。就在此時——
「哦——已經開始啦——!」
一輝等人聽見那陣熟悉的關西腔。
三人一起望向聲音源頭,房間的入口處:
「哎呀,是你們啊。」
「諸星學長!還有東堂學姊!你們都來啦!」
一輝在七星劍武祭第一戰、校內選拔賽最終戰擊敗的對手——原〈七星劍王〉諸星雄大,以及〈雷切〉東堂刀華,兩人就站在開啟的防火門前方。
珠雫望著意外的訪客,神情有些疑惑。
「為什麼學生會長他們會……?」
刀華對此,則是露出有些開心的笑容,這麼答道:
「我今天早上收到黑鐵同學的簡訊,說是希望我來幫他做賽前調整。」
「哥哥寄的簡訊?」
「就是這樣。反正我也閒得發慌,另外……我順便找同樣在旅館閒得發慌的敗家犬們一起來啦。」
諸星說完,用大拇指指指身後開啟的大門。緊接著——
「阿星你廢話就少說兩句!誰是敗家犬啊!」
「事實的確如他所說就是了。」
「嘎哈哈哈,省省唄,現在再裝酷也沒屁用啊!」
「我們又沒參加七星劍武祭,才沒有輸呢!」
「……不過我們集訓的時候二對一,還是被打得慘兮兮啊。」
緊接在兩人身後,熟悉的面孔一一進到屋內。
和諸星同為武曲學園代表的兩人——〈天眼〉城之崎白夜、〈鬼火〉淺木椛。
巨大的軀體穿過了對他來說,有些窄小的防火門——那是祿存學
園代表,〈鋼鐵狂熊〉加我戀司。
以及早已放棄七星劍武祭的原破軍學園代表生——葉暮桔梗、葉暮牡丹。
一輝見到一行人登場,驚訝地瞪大雙眼。
「所、所以各位都是來幫我的嗎?葉暮學姊你們也是?」
「嘿嘿,反正我們來太早了,很閒嘛。」
「……你在集訓的時候也教了我們不少,只是想報答你而已。」
「不過我這個吃下最快KO敗仗的人,實在不知道能幫你多少。」
「我原本也想找醫生來,不過那場手術似乎花費她不少體力,再勉強她也不好。不過……這邊的所有人都是七星劍武祭等級的人選,以賽前調整的對手來說,應該足夠了吧。」
一輝聞言,使勁搖搖頭:
「豈止足夠!各位,真的非常謝謝你們!」
「好啦、好啦,反正人家也想和傳說中的〈落第騎士〉比一場嘛。」
「那現在呢?你在我們來之前,似乎就已經先比完一場模擬戰,要稍微休息一下嗎?」
「不。」
一輝一口婉拒刀華的好意,立刻舉起〈陰鐵〉。
點燃戰意的雙瞳,一併指向一行人。
「麻煩各位……現在就開始吧!」
他的熱情馬上散播給眾人——
「「「喔喔——‼‼」」」
眾人回應一輝的戰意,紛紛顯現各自的靈裝。
◆◇◆◇◆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這是……!毒藥⁉是想要暗殺我啊!可惡的〈黃昏十字軍〉……!盡會使些奸詐的手段……!」
「大小姐是這麼說的:『這什麼好苦啊啊啊啊啊啊——‼』」
「……你既然怕苦,就不要點咖啡啊。」
會場綿延不絕的人龍外不遠處,有一間咖啡廳。
咖啡從風祭凜奈的嘴角滴了下來。而莎拉・布拉德莉莉坐在咖啡廳的陽台席上,一邊喝著冰沙,一邊無奈地望著凜奈。
凜奈的侍女——夏洛特・科黛拿起手帕,為凜奈擦擦嘴角。
而三名少女的座位旁,坐著另外一人。
那是一名西裝筆挺的中年男子。
日本的總理大臣,同時也是她們所屬學園——曉學園的理事長,月影獏牙。
「話說回來,莎拉的〈色彩魔法〉真的很方便啊。外頭這麼多人,竟然沒人看得見我們的模樣。我也想要這麼方便的能力呢。」
「就算不使用能力,也能辦到類似的事情。」
「是嗎?」
「一輝就做得到。」
「……他的方法更是難如登天啊。」
月影皺起臉上的法令紋,面露苦笑。
「不好意思,總理,是否能幫忙拿一下糖罐?」
「好啊,請用。」
月影回應夏洛特的請求,將手邊的糖罐滑向凜奈。
凜奈則是羞紅了臉:
「啊唔、叔叔,謝謝你……」
她以平常的語氣道謝,嬌小的雙手接過糖罐。
此時,凜奈突然停下動作。
她沒有將砂糖放進咖啡中,而是低頭望著手中的糖罐——
「……對不起。」
語帶歉意地向月影賠罪。
月影聞言,則是歪歪頭,回問道:
「你為什麼要道歉?」
「因為我們所有人都輸了……」
「啊啊,原來如此。」
月影這才明白凜奈賠罪的原因。
曉學園原本就只是傭兵團。月影為了利用七星劍武祭,切斷〈騎士聯盟〉與日本的連結,經由自己的老友,同時也是〈解放軍〉的〈十二使徒〉——風祭晄三轉介,才招攬他們。
但是他們卻全數敗在破軍學園的〈落第騎士〉與〈紅蓮皇女〉手下。
月影是相信凜奈他們,才將這個任務託付給一行人,他們卻沒有達成任務。所以凜奈才開口道歉。
不過,月影並沒有責備凜奈。
凜奈滿是歉意地低垂著頭,月影伸出手,輕放在凜奈頭上:
「我明白,凜奈你們已經盡最大的努力了,不需要這麼介意。」
「可是…………」
「太容易放棄可做不了政治家呢。既然曉學園失敗了,再思考別的手段達成也可以……到時候如果還需要你的力量,你願意再助我一臂之力嗎?」
他溫柔地輕撫凜奈的頭。
凜奈這才抬起頭,有如花兒似地綻放笑容,點頭答道:「嗯!」
——就在此時。
「……來了。」
莎拉望向外頭不斷向前移動的人群,淡淡低語道。
同桌的所有人聞言,也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前方有一名女子走在擠得水泄不通的人潮中。她維持同樣的步伐,沒有推開人群,也沒有狼狽地閃躲旁人,如入無人之境,悠然地穿過人群。
四人明明已經覆上〈色彩魔法〉,無人能見,女子卻搖擺著純白的長髮,筆直走向四人。
四人對此則是無動於衷。
這些行為對她來說,理所當然。
不管是見到已經隱形的自己等人;
或是輕鬆自如地穿梭在人群中;
以及這段期間,誰也沒察覺走過自己眼前的她。
因為,今天四人等待的那名人物——
「好久不見,莎拉、凜奈、夏蘿,還有……月影先生。」
正是世界最強的劍士——〈比翼〉愛德懷斯。
◆◇◆◇◆
「讓您久等了,這是您的特調咖啡。」
「請放這裡。」
「謝謝。」
愛德懷斯親切地笑著回禮,將糖罐拉至手邊。
接著她望向月影——
「今天真是謝謝您,還麻煩您答應我如此任性又突然的請求。」
微微低頭道謝。
她口中的「任性請求」,指的便是她今天會出現在此地的理由。
昨晚,愛德懷斯突然聯絡月影。
……她告訴月影,她想親自到場觀看七星劍武祭決賽。
「愛蒂,沒想到你會突然對學生之間的戰鬥感興趣呢。」
「畢竟我和他也有一面之緣。」
「呵呵,〈女武神〉哪,吾等針對破軍學園進行作戰行動——〈炎龍討伐戰〉之時,你似乎曾與〈無冕劍王〉一戰,是吧?」
「炎、炎龍?」
愛德懷斯疑惑地歪歪頭,莎拉開口建議她:
「這只是凜奈的老毛病罷了,不用太認真。」
「大小姐是這麼說的:『我們襲擊破軍學園的時候,你曾經和〈無冕劍王〉打過一場吧?』」
「啊、原來如此。沒錯,就是這麼回事。」
愛德懷斯說道,同時從糖罐撈起一匙砂糖,加進咖啡中。
「我看了電視轉播的準決賽。我沒想到王馬會敗得如此徹底……但是,我更沒料想到……天音竟然會在比賽中束手無策。」
天音的過去,以及他因為過去,對一輝產生的執著。
愛德懷斯全都一清二楚。
正因為如此,天音必定會成為一輝命運中的阻礙。
她原本是這麼認為的,不過——
「對他來說,天音根本不足掛齒呢。」
他正面否定天音的「自棄」,漂亮地擊敗天音。
「……他真是一名了不起的少年。」
「所以你才想親自到場觀看決賽嗎?」
愛德懷斯聞言,再次撈起一匙砂糖,點了點頭。
「我看完準決賽後,便能肯定:不只是〈紅蓮皇女〉,〈無冕劍王〉也是……他已經一步步登上我們的領域。他在準決賽之中展現出了一切,因果註定的失敗在他的體術面前,完全無用武之地;而那份強大的意志力,更是支撐他經歷無止盡的鍛鍊,才習得了這身體術。既然如此……我就不能對他視而不見——因為終將到來的動亂時刻,我可能
會再次與他交手。」
「……」
「更何況……今天抵達現場的那群傢伙,他們也和我抱持同樣想法,可能會因此做些大膽的舉動——譬如提前排除未來的威脅之類的。」
「哦?」
月影原本看著愛德懷斯撈起第三匙砂糖。此話一出,月影便從她手邊抬起視線。
愛德懷斯並沒有看著月影,而是望向人群。
——她的眼神有如利劍,異常尖銳。
月影隨著她險峻的眼神看去,立刻察覺異狀。
人群之中有一名男人,他犀利的視線穿透護目鏡,直盯著月影等人的方向。
「那是…………美國的……!」
「不只是他,各方勢力派出的特務……早已混入這座會場之中。」
月影聽完愛德懷斯的解釋,腦中回想起某個光景。
他曾經見到的,那段紅與黑的記憶。
遭火焰吞噬的東京。
城市中充斥著蛋白質燒焦的惡臭,以及黏著在皮膚上的人類油脂……
畏懼與憤怒使月影握緊拳頭,微微顫抖。他告訴愛德懷斯:
「……我為你準備了最前排的特等席。」
「謝謝您。」
愛德懷斯再次微微低頭致意,接著端起放了四匙砂糖的咖啡,移向唇邊:
「真好喝。」
「……既然怕苦,就不要點咖啡啊。」
◆◇◆◇◆
(太、太強了……!)
淺木椛身為武曲學園三年級生,更曾經站上去年七星劍武祭頒獎台。但是當她在訓練場與眼前這名男人過招後,卻不得不讚嘆他的力量。
她是〈斗神〉南鄉寅次郎的得意門徒,對自己劍術相當有自信。
正因為如此,她確實感受到了。
自己和眼前的劍士——〈無冕劍王〉黑鐵一輝之間,有著難以跨越的差距。
「哈啊!」
「唔……!」
雙方過招無數次後,突然響起特別響亮的敲擊聲,椛的身體彈向後方。
視野流轉的瞬間,椛看向視線的一角,三人正癱坐在地,不停地喘息。
那是率先與一輝進行模擬戰的葉暮姊妹與城之崎。
一輝在與椛交手之前,早已擊敗這三人。
而且是毫髮無傷地戰勝他們。
再這樣下去,自己也——
「淺木!拿出骨氣來!」
「〈焰幕〉……!」
椛聽見諸星的激勵,便在前方布下火焰之牆。
她雖然不甘心,但是她在刀劍戰根本贏不了一輝。
那麼就在魔法戰拿出真本事!
她轉換想法,不過——
「嘿呀‼‼」
一輝的一句吶喊、奮力一刀,一舉斬斷她的計策,以及那虛幻的決心。
一輝高高舉起〈陰鐵〉,揮刀而下的風壓撕裂迎面而來的〈焰幕〉,〈焰幕〉應聲消逝。
同時——椛的意志也隨之一刀兩斷。
(…………!)
一輝斬開〈焰幕〉之時,雙眸的光輝就如同染血的刀刃。
那對雙眸,頓時令椛心驚膽寒。
大腦與軀體,心靈與身軀,硬生生地被撕裂開來。
而一輝絕不會錯過那一瞬間的破綻。
障礙已除,一輝立刻奔向椛。
——好快。
椛雖然只畏縮了短短一剎那,她仍舊反應不過來。
雙方的正面衝突已是在所難免。不、從這個距離迴避對手的方法,唯有她的師傅・南鄉所傳授的〈抽足〉,但是—— (就算我想鑽入他的視線死角——他根本沒有死角啊!)
椛很清楚。
一輝的眼力媲美好友諸星的〈睥睨八方〉,他能將寬廣的戰場納入視野之內,不放過敵人任何一舉一動。自己的〈抽足〉技巧還不夠精細,不可能逃離那雙眼睛。
那麼——她只能在刀劍戰中正面迎戰一輝。
椛做好覺悟,在自己的靈裝〈火蜂〉纏繞火焰。
只要一擊。
只要有一擊能擦過一輝,〈火蜂〉的火焰便會化為火蛇,瞬間捕獲一輝全身。
(只要擦過一刀就好…………⁉)
她下定決心,而就在這個剎那——
黑鐵一輝的身影消失在椛的視野之中。
「糟……!」
她立刻發覺,這是〈抽足〉的效果——
「啊、唔……」
而當她發覺時,一切都結束了。
一輝擦過椛的身旁,手持〈幻想型態〉的刀刃,一刀斬裂椛的身軀。
這一斬從腹部斬斷內臟與背脊,明顯造成致命傷,而與傷勢同等的體力化為赤紅的魔力光芒——〈血光〉,從椛的身軀飛散至空中。
於是,椛的身體停滯一拍後,倒落在地。
「哈、啊……!」
身軀削取了與致命傷等量的體力,疲勞突然湧上。
幻痛同時燒灼椛的腹部,她痛苦呻吟,勉強抬起頭。
「謝謝指教!」
一輝則是對椛深深一鞠躬,表示謝意。
而他方才也對其他三人做出同樣的舉動。
「啊哈、不客氣……雖然我好像沒幫上什麼忙。」
「才沒——」
「〈穿甲彈〉——‼‼」
「——⁉⁉」
有如炮彈的低沉嗓音,突然介入兩人的對話。
而同一時間,攻擊便從一輝的正後方死角,瞄準後腦杓而去——那是〈鋼鐵狂熊〉加我戀司的鋼鐵掌擊。
他的攻擊來得太過突然,如此野蠻的偷襲,根本不應該出現在賽前調整的模擬戰中。
椛見狀,頓時僵住。不過——
一輝本人的表情,卻是不見一絲動搖。
在這剎那之中,椛看見了。
「——這回事呢。」
一輝接著向椛道完謝後,緩慢移動上半身,從容不迫地高舉手掌,接下加我的掌擊。
對方的體型幾乎是他的兩倍。
體重更是多達四倍以上,一輝卻文風不動地承受對方的掌擊。
——這絕對不可能。
看似不可能的事,其中必有蹊蹺。
而答案就在一輝的腳下。
一輝擋下掌擊時,他腳下——訓練場的戰圈陷下一大塊,地面龜裂、破碎。
加我目擊這幕,瞬間理解。
——他轉移力道。
一輝手掌承受的衝擊並沒有在體內反彈,而是巧妙移動重心,藉著全身運動從軸心腳引導至地面。
彷佛是避雷針。
加我偷襲失敗後,打算暫且退後。一輝則是配合加我的動作,往加我的右臂使勁一推。
(…………!)
一輝趁著加我重心後移的瞬間,從前方再次施加力道。
更別說加我自身的體重相當龐大,這下他只能大大向後仰——
在這剎那,〈陰鐵〉從加我的斜上方一刀斬下。
「咕、唔!」
加我巨大的身軀當場倒地。
而面對倒地的加我——
「你、你怎麼能突然偷襲!到底在想什麼啊!」
珠雫則是神情大變,開口怒吼。
加我的行為的確令人難以想像。
他面對即將上場比賽的選手,竟然在賽前調整中偷襲對手,就算現在只是使用〈幻想型態〉也一樣誇張。
只見珠雫氣得要衝進戰圈中,遭偷襲的一輝卻主動制止珠雫。
「珠雫,沒關係。」
「哥、哥哥⁉」
而他接下來——
「加我學長,謝謝指教。」
竟然同樣對加我表達謝意。
加我見到一輝的態度,先是訝異了一會兒,開
懷大笑:
「啊、哈哈哈哈!你不但沒有任何破綻,對俺的偷襲連句抱怨都沒有啊?『常保戰場之心』,你的臉明明長得跟女孩兒似的……倒是很明白這個道理唄。」
騎士不是運動員。
因此比賽之外的時間,也要隨時集中注意力。
不論走路、睡覺、用餐,必須無時無刻保持感官敏銳。
絕對不能時松時緊。
要是養成這種習慣,在必要時刻肯定會出錯。
在一場戰鬥之中,局勢的變化總是來得令人措手不及。
身為一名戰士,一下緊繃、一下鬆懈的,可上不了台面。
更何況,一輝接下來可是大敵當前。加我自己的實力完全沾不上王馬的邊,但是一輝的敵人更是強大,足以讓那樣強悍的王馬一敗塗地。
加我想告誡一輝這一點,於是在椛吸引一輝目光的時候趁虛而入。
不過——
(看來俺的忠告不過是脫褲子放屁啊。)
對眼前的男人來說,加我的好意只是多管閒事。
加我切身體會到這點,同時也確信——
「你小子還是有勝算的!」
「咚!」的一聲,加我輕捶一輝的胸膛,肯定地說道。
史黛菈的確是強敵,尤其是她的攻擊力,實在非比尋常。
但是一輝也熟知抑制、利用敵人力量的手段。
這個男人的技巧,絕不輸給那女孩的攻擊力。
至少加我經過這次交手,能夠這麼肯定。
一輝聽了加我的激勵,回以微笑——
「那麼,接下來輪到我了。」
「……!」
下一秒,宛如抽搐般的麻痹掠過一輝後頸,令他神情一繃。
一輝回頭看去,見到少女提著收進漆黑刀鞘的日本刀,緩緩走上戰圈。
〈雷切〉——東堂刀華。
一輝曾在破軍學園代表選拔賽最終賽中擊敗過她。
雖然那場勝負只決於僅僅一刀之內,對手的強大依舊鮮明地刻印在一輝腦海里。
刀華去年的比賽成績為第四名。她的排名雖然在城之崎和椛之後,但是一輝親身體會過,刀華的實力根本不符合排名。
她的實力在這群成員當中,絕對能拔得頭籌,與諸星並列。
一輝若不仰賴能力,實在很難與之抗衡。
不過——
「如何?加上有棲院同學那場,已經是五連戰,需要休息一下嗎?」
「沒關係,不勞您費心。」
——正因為如此,才更令他熱血沸騰。
一輝以握住〈陰鐵〉的手拭去緊張的汗水,重新握緊靈裝——
「請多指教!」
接著,緩緩抬起刀尖,指向刀華。
◆◇◆◇◆
一輝舉起刀尖的瞬間,〈雷切〉同時開始行動。
她瞄準一輝,拔出〈鳴神〉,從直線距離十公尺外施放雷電形成的弦月型斬擊。
金色雷電猶如大鳥一般展翅,急速飛向一輝。
刀華在〈深海魔女〉一戰中,也曾使用過這招遠距離炮火。
伐刀絕技——〈雷鷗〉。
她在比賽開始後立刻展開速攻,但終究只是遠距離攻擊。
這一擊還不足以恫嚇一輝,他馬上採取最適當的迴避。
也就是,向右大幅度側跳閃躲。
一輝藉由〈模仿劍術〉,習得〈比翼〉操控身體的技術。他只要抬起腳跟,立刻就能達到最高速。一輝輕鬆地躲過刀華的第一擊。
對一輝來說,閃躲這擊毫不費力。
但是刀華馬上二度擊出〈雷鷗〉追擊。
明明對手輕易躲過這一招,她卻連續擊出第二次。
她的攻擊當然碰不著一輝。
一輝這次朝著反方向,往左一跳,躲過第二擊。
一輝依舊毫髮無傷。
即便如此,刀華仍然施放第三次〈雷鷗〉。
她意氣用事了嗎?
答案是否。
刀華的行動有她的理由。
(這是……!)
「不愧是東堂,她看過我和黑鐵的比賽之後,察覺黑鐵的弱點了啊。」
諸星靠在牆邊,望著兩人的模擬戰,佩服地低語道。
「哥哥的弱點?」
「正確來說,東堂是看穿那套體術的缺陷。黑鐵經過我那場比賽後,能夠使用仿自〈比翼〉的〈模仿劍術〉,這套體術的特點是同時作動全身肌肉,能夠急遽從零加速到一百。大部分的人類不可能單憑肉眼捕捉黑鐵的加速行動,但是當他一行動,就只能維持在全速的狀態。」
「啊……」
諸星這麼一說,珠雫這才發覺。
刀華從剛剛開始便左右輪流施展〈雷鷗〉,逼得一輝不得不左右交互閃避。
「這樣你就懂了吧。他只能維持在全速的狀態,所以很難緊急停止或轉彎,他每次切換方向,都會給強韌的下半身帶來不小的負擔。所以他每閃過一擊,就會越來越難閃避下一擊,最後就會無處可躲。」
諸星的解釋,逐漸在戰圈上化為現實。
一輝在閃避一開始的兩擊,還顯得遊刃有餘,沒多久,他的動作漸漸顯得困滯,閃避的時機更是越來越岌岌可危。
不過——
「黑鐵大概也明白東堂的打算,他可不會乖乖被東堂釘在遠距戰。」
就如同諸星所料,一輝開始改變左右閃避的步調。
一輝望著展翅直衝向自己身前的〈雷鷗〉,放棄往側面閃避,往〈雷鷗〉直奔而去。
在攻擊即將命中的瞬間,他一個下腰,彷佛四足動物一般,從〈雷鷗〉下方滑了過去。
「好厲害……!」
「那傢伙的身體還是一樣誇張,一般人哪可能從那種隙縫鑽過去啊!」
「哥哥就辦得到!」
當一輝穿越攻擊之後——終於抵達雙方以劍相交的距離之中。
他終於進入交叉距離!
一輝一拉近雙方的距離之後,以銳利的刺擊為主體,開始施展連擊。
他的每一刺,都快得讓人無法以肉眼辨識刀路。
刀華雖然還能應付一輝的連擊,卻沒機會收刀入鞘。
刀華只要無法收刀——就不可能使出她引以為傲,交叉距離最強的伐刀絕技——〈雷切〉。
(這樣就行了……!)
一輝以典型的手段扼殺〈雷切〉,同時肯定地心想。
一輝親身體驗過〈雷切〉的恐怖。
他當初是發動〈一刀羅剎〉,將自己的一切耗盡,才勉強贏過〈雷切〉。
而現在他與史黛菈的比賽近在眼前,他要想在不發動能力的狀況下贏過刀華,只能想辦法不讓她施展〈雷切〉。
當她一使用這招,一輝就輸定了。
所以他打算就這樣封住〈雷切〉,以刀劍戰壓制住刀華……!
(行得通!論雙方的揮刀速度,是我占上風……!)
刀華的斬擊雖然鋒利,但一輝是模仿〈比翼〉之劍,她還遠遠達不到一輝的境界。
只要不演變成雙方互砍,一輝就不需要擔心刀華藉由靈裝通電。
(就這樣靠著出招次數壓制到最後!)
一輝心意已決,便使重心更加前傾,在刀上施予更重的力道。
於是——刀華原本猶如飛燕般不斷施展連斬,此時〈鳴神〉終於大幅彈向外側。
(好,她架勢亂了!)
一輝已經藉由至今的交手,測出刀華的揮刀速度。
她的劍要是從這個角度、這個位置彈開,就追不上自己的追擊。
一輝的下一擊——
(絕對能命中!就在此決勝負!)
一輝如此確信,於是他的重心更進一步前傾,施展追擊——
不、他正打算施以追擊。
但是——
(唔……⁉⁉)
下一秒,後頸——右側的頸動脈突然掠過
一絲尖銳的麻痹感。
一輝歷經數度死境,磨練出敏銳的第六感。他的第六感正敲響著警鐘。
一輝的身軀無視於各種前提,反射性地動作——
——只見刀華的刀刃以遠超出一輝預測的速度急速飛來,他勉強地擋下這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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