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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第十四章 戰魂高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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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刀華的刀刃以遠超出一輝預測的速度急速飛來,他勉強地擋下這一刀。

(怎麼可能……!)

以刀華的揮刀速度,她無法做出如此快速的反擊。

一輝頓時震驚屏息。

究竟是怎麼回事?

一輝經過意料之外的反擊,開始思索。

但是刀華可不會老實等待一輝思考原因。

〈鳴神〉與〈陰鐵〉短兵相接。

刀華藉由刀刃的交接處,將雷擊灌進一輝的身軀。

「……呃!」

啪嘰一聲!〈鳴神〉與〈陰鐵〉之間火花紛飛,雷電頓時侵襲一輝全身。

對方的武器呈現〈幻想型態〉,所以電擊並沒有燒焦一輝的皮膚,卻使肌肉觸電,導致激烈痙攣、疼痛。

一輝的行動因此停滯了一瞬間。

刀華看準時機進攻——!

她迅速高舉〈鳴神〉,施展直劈。

——但這只是一輝刻意誘使刀華進攻。

(不要自亂陣腳——!)

正當刀華擺出直劈的架勢,一輝使勁喝斥因劇痛掙扎的身體。

一輝長年培養掌控身體的能力,因此他立刻操作心肌,恢復末梢神經的傳導功能。

他在短時間內重振旗鼓,以最低限度的側跳步,閃過朝著腦門劈來的一刀。

以電擊剝奪對手的行動能力,趁機使出決勝一擊。

一輝早已看穿刀華的思考,才會採取如此行動。

而他的計謀也漂亮地唬過刀華。

刀華無法中途收回直劈,破綻百出,而這對一輝來說,則是絕佳的機會——原本應該是如此。

「咕唔⁉⁉」

刀華的反擊再次阻卻一輝的計策。

不過一輝再次以刀接下〈鳴神〉,這次卻順利擋開〈鳴神〉。刀華或許是認為同一招用上第二次,就對一輝不管用。〈鳴神〉並未施放電擊,直接展開交叉距離的刀劍戰。

而一輝同樣應戰,兩人再次回到一開始的交叉距離攻防戰。

但是,揮刀速度明明是一輝較快,他卻壓制不住刀華。

不只如此——刀華漸漸超越一輝。

而原因當然——

(就在她的反擊里……!)

一輝被壓制的同時,見到攻防之中的秘密。

刀華的刀彷佛重現傳說中的劍術・飛燕還巢,先是銳利回擊一斬,之後便以詭異的速度回到原位,緊接著猶如電光一般刻下斬擊的軌跡。

她在交戰的空檔夾雜著這樣的攻勢,漸漸打亂一輝的步調。

——這就是東堂刀華為了在今年的大賽取勝,苦練至今的劍招。在交叉距離之中構築特殊磁場,利用電磁力的引力與斥力,便能以超越肉體極限的速度收刀。她為了攻破諸星雄大自豪的超人體術〈帚星〉,精心創造出來的伐刀絕技——〈電光〉。

這一招伐刀絕技會帶給手腕非常大的負擔,所以無法連續施展。不過只要隨機夾雜在攻防之中,出招的速度差就能徹底擾亂對手的攻勢。而只要打亂對手的步調——就能輕易後來居上!

「哈啊!」

「唔!」

刀華的刺擊瞄準心臟而去。

一輝為了閃躲這擊,使勁向後退去,直接退到交叉間距之外。

他逃得相當的狼狽。

「哥哥……!」

刀華竟然能將一輝逼出他最擅長的距離——交叉距離的刀劍戰。

這令珠雫臉上顯現一絲震驚,諸星也同樣繃緊了臉。

這也難免。一輝習得〈比翼〉之劍後,他在交叉距離之中幾乎是無比強大。諸星曾經親身體驗過,深知那時的一輝有多麼棘手。但是現在,刀華卻能逼退一輝—— (這個女人很強……她已經遠遠超越去年的她。)

——刀華當然不打算輕易放過一輝。她立刻追上,再次施加追擊。

(黑鐵同學,你的劍術的確相當驚人。我在電視中看著你和諸星的比賽,甚至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呢。你的劍術實在異於常人——不過!)

刀華心想。

這點程度,對伐刀者來說是理所當然的。

一輝單靠體術踏入這個境界,確實是非常厲害。

但這也是因為一輝身為伐刀者的才能太過低劣,才不得不專注於體術。

刀華自己或其他伐刀者,並不需要單靠體術。

他們只要使用魔力,搭配體術與能力——就能輕易超越一般人。

那麼一輝依舊有不足之處。

他如果只單靠超越常人的劍術——

(不要說是史黛菈同學,你連我都制不住啊……!)

「唔……⁉」

刀華的猛攻迫使一輝陷入單方面的防禦。

既然他不能以刀身抵擋攻擊,他就只能以退後閃避攻擊,不得已地一退再退。

——而敗筆就在這裡。

「啊……⁉」

一輝向後退去時,突然軸心一歪,身軀的中心跟著不穩。

發生什麼事了?

答案,就在一輝的腳下。

珠雫等人見狀,臉上一陣慌亂。

(那是、哥哥承受加我學長時的……!)

(糟了!碎裂的戰圈地面絆住他的腳……!一輝,敵人要進攻了呀!)

(不、這是——)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如有棲院所料,刀華認定此時為取勝之機,更加趁勝追擊。

一輝則是被毀壞的戰圈絆住腳步,不得不在身軀的中心線不穩的狀態下防禦。

鏗鏘!伴隨著響亮的撞擊聲,雙方刀身再次交鋒。

——緊接著,當然就是刀華施展的雷擊。

「~~~~!」

細小的爆裂聲與火花四散的同時,雷電的衝擊頓時將一輝握持〈陰鐵〉的右手,連同他的上半身一起彈向後方,而在這絕佳的良機—— (就是現在……!)

刀華使出殺手鐧。

她方才已經見識過一輝從電擊中回復的能力。

一輝絕對躲得過一般的斬擊。但如果是〈雷切〉,即使他能順利閃躲,超越音速的刀刃也能引爆空氣,襲向一輝全身。

在極近距離下承受這種損傷,就足以撂倒一個人了。

她沒有理由猶豫。

刀華如此確信,於是將〈鳴神〉收刀入鞘。

(咦⁉⁉)

不,正確來說,她只是打算收刀。

但是她辦不到。

為什麼?原因就在於——〈鳴神〉的刀鞘。

〈鳴神〉的刀尖正要收入鞘口時——

戰圈的碎片竟然夾在刀尖與鞘口之間……阻擋刀華收刀!

(~~~~!)

就在這個剎那,刀華才頓時明白。

自己中計了。

沒錯,一輝並沒有被破裂的戰圈地面絆住。

他是為了踢起戰圈的碎片,才故意將腳尖卡進龜裂的地面中,並且配合因觸電仰起的上半身,將碎片踢進刀鞘與〈鳴神〉之間。

一輝藉此阻礙刀華收刀,同時刀華也因此毫無防備,陷入致命的破綻中——

「啊、哈——」

就在這個瞬間,一輝重新掌控住身體,一刀划過刀華的喉嚨。

◆◇◆◇◆

刀華受到致命傷,察覺自己的意識即將與身體一同倒下。

但是她以強韌的精神力撐住單膝,對著俯視自己的一輝說道:

「……沒想到你會用這種方法破解〈雷切〉……」

「不過這種奇襲只能用一次。」

刀華聞言,則是露出苦笑說道:「你不用謙虛。」

以戰圈的碎片阻

止刀華收刀,確實只能算是奇襲,不可能再使用第二次。

但是,他那靈活的想像力,使他看穿〈雷切〉後突發奇想,想到利用戰圈的碎片;

他巧妙的執行能力,讓他能一邊進行激烈交鋒,一邊不動聲色地誘導對手走至預定地點;

其中最突出的,便是一輝那神乎其技的技巧。自己的雙眼能夠直接讀取對手的生理訊號,而他竟然能完美騙過自己的眼睛,在自己的眼底下執行他的計謀。

正是一輝的這些能力,讓他能夠存活於各種局面。

——一輝並不是只靠劍術支撐著自己的強大。

他並不拘泥於劍術。

他的眼界寬廣,時時刻刻都為了勝利,思索最適當、最好的計策。

(耽溺於劍術的人,反而是我自己呢。)

「真不愧是黑鐵同學。我明明是來協助你賽前調整,反而從你身上學到不少呢。」

「沒這回事,我只是因為天生拿到一手爛牌,才不得不用這種方式戰鬥……東堂學姊,真的非常謝謝您的指教。」

「不不不,我才要說謝謝呢。這場模擬戰真的相當有意義,謝謝你。」

「不,請別這麼說——」

「啊——好了好了,少在那裡謝來謝去了,你們還真是打從骨子裡就是個日本人咧。黑鐵,快點過來。」

某種硬物突然輕輕撞上一輝的背部。

那是諸星的靈裝——〈虎王〉的槍尾。

「你的贏法雖然很有趣,但還不到意外的程度啊。你要是對我使出同樣計謀,我可是會狠狠反咬一口喔?」

一輝聞言,轉而面向諸星,微微點頭:

「我想也是,畢竟你和我一樣狡猾呢。」

「哈哈,那當然,本大爺可是浪速的商人啊。」

諸星聽到一輝的調侃,哈哈笑了兩聲,接著輕巧地反轉〈虎王〉。

他將槍尖指向一輝:

「最後的對手就是我。你今天還有比賽,我也不好動用〈虎噬〉。不過呢,嘿嘿嘿,看你似乎累得差不多了嘛?就讓我趁這個機會,連本帶利討回第一輪比賽的帳吧。做好覺悟沒?」

諸星奸詐地笑著。

不過,人雖然能控制表情或言語,卻無法控制雙瞳中顯露的情感。

一輝讀出諸星眼中的暖意,他真心感謝諸星,舉起刀尖:

「請多指教。」

◆◇◆◇◆

一輝與諸星的模擬戰緊接而來,但是這場戰鬥的開頭與刀華戰大不相同,相當寧靜。

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諸星和一輝一樣,都是以體術為主的騎士。

他並不會像刀華的做法,主動挑起遠距離外的魔法戰。

基本上,直到一輝進入長槍的攻擊範圍內,他都不會主動進攻。

(——他故意讓人產生這種誤會,實際上卻會把槍投擲出去呢。)

即使一輝還沒踏進諸星的攻擊範圍,仍然不能有絲毫大意。

一輝一邊提防諸星的攻擊,一邊以諸星為中心,在四角形的戰圈中繞著諸星移動。

這段期間,諸星的視線完全沒有離開一輝。

低垂的〈虎王〉槍尖,也始終瞄準一輝的心臟。

(就算是第二次與他對峙,還是感受得到沉重的壓迫感呢。)

一輝完全找不到進攻的空隙。

(看來這次沒辦法再像第一輪比賽那樣,以速度擾亂他了。)

一輝很清楚。

七星劍武祭第一輪比賽,他當時贏得有多麼驚險。

他當時的贏法與其說是靠實力取勝,其實比較接近出其不意。諸星不夠熟悉一輝,而一輝也成功在諸星習慣他的速度之前,給予諸星大量出血的刀傷,才因此取勝。

事前的嚴重出血,導致血液不足以流通至末梢神經,視力降低,諸星的雙眼就更追不上一輝急遽的加速。

但是現在的諸星不一樣。

他的身體狀況完美無缺,最重要的事,他已經得知一輝能使用〈比翼〉之劍。

那麼單憑速度攻擊這樣的對手,太危險了。

(雖然如此——)

沒錯,雖然如此。

總歸來說,這場比試和刀華的比試沒兩樣。

不論比試多麼危險,一輝能選擇的手段依舊不多。

他只能在自己的領域——刀劍的距離之中,一斬定勝負。

除此之外,他別無選擇。

既然如此——

(不要害怕對手。)

諸星的壓迫感確實很沉重。

但一輝要是這點程度就感到恐懼,就更不可能踏進史黛菈的領域之中。

既然自己的勝算只存在於敵人的胸懷之間——

(不要害怕,上吧!)

一輝喝斥自己的心,急遽加速,朝著諸星奔去。

諸星見狀,則是深吸一口氣:

「去!」

接著他朝向踏進長槍範圍中的一輝,轉瞬之間施展三次必殺刺擊。

在一拍之間施展三次刺擊。

這是諸星的高速刺擊——〈三連星〉。

一輝對此,也使出媲美電光的快速斬擊,其殘光甚至快到肉眼無法辨識。

鋼鐵流星從天而降。

他一一撥擋開來,繼續前進。

不過——

(這、是……!)

他想前進,卻無法前進。

諸星無數次施展〈三連星〉,刺槍形成的驟雨迎面而來。

這片槍雨的速度與密度,遠遠超越之前比賽中的攻擊。

一輝是動用〈比翼〉之劍,才勉強能夠抵擋。

「黑鐵,嚇到了吧?」

「……!」

「第一輪比賽的時候,我只是將〈三連星〉當作〈虎噬〉的誘餌罷了。我故意減緩速度,讓你能彈開槍頭前進。不過,我只要不夾雜〈帚星〉,不動用〈虎噬〉,單純追求快速,我也能做到這種程度的刺擊。你要是能鑽過來,就試試看啊!」

「唔……」

他的語氣滿是自信。

但是他絕不是對自己過度自信。

諸星的突刺,可沒這麼容易攻破。

(我幾乎看不出他收槍的空檔。這與其說是〈三連星〉,用〈流星群〉來形容還比較貼切啊。)

落下的鋼鐵流星,幾近密不通風。

他要想直線闖過如此槍陣,簡直難如登天。

於是,一輝在此動用自己的劍術。

以緩急夾雜的高速跳步左右移動,製造出殘像擾亂敵人。

第四秘劍——〈蜃氣狼〉。這招秘劍在第一輪比賽時,曾讓諸星吃盡苦頭。

一輝藉此逼迫諸星二選一——

「少看扁人啦!」

「⁉」

諸星瞬間打破一輝輕率的預想。

一輝施展〈蜃氣狼〉,將殘像留置於右方,正要移動至左方的剎那——

〈虎王〉尖銳的槍尖彷佛彎曲似的,改變方向,毫不猶豫地追上真正的一輝。

一輝在千鈞一髮之際,以劍撥擋槍尖,不過——

「喔啦——‼」

「咕、唔!」

諸星直接使勁揮動〈虎王〉,將一輝的身軀狠狠掃向戰圈邊緣。

一輝在臨危之際勉強做出受身。諸星露出無畏的笑容,對一輝說道:

「你太天真啦,你的腳尖會先往留下殘像的地方踏去。我早就看穿你那招的預備動作了,同樣的招數碰上一流的戰士,可就完全不管用囉。」

「……咦?牡丹,他好像已經中招過兩次了吧?」

「那就是他輸掉第一輪比賽的原因啊。」

「也就是說,他是二流囉?」

「吵、吵死啦!外場的安靜點!」

諸星聽見外場的調侃,不禁開口抱怨。

但是他在這段期間,仍然沒有放鬆對一輝的戒備。

一輝在心中佩服諸星,同時也知道自己不會就這樣結束,他握緊劍——

(我在

長槍範圍中,還有能出的手牌……!)

再次沖向諸星。

「你還真是學不乖……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不過你也只剩這招可用啊!」

諸星再次在長槍的範圍中應戰。

對手在距離之外時,不刻意追擊,但是當對手一踏進自己的攻擊範圍,立刻猶如烈火般進攻。

諸星基本上比較偏好伺機而動的槍術。

——一輝則是利用他這點。

當自己接近之時,諸星使出的第一擊—— (我就以〈毒蛾太刀〉對付他!)

從斜下方揮出一斬,第六秘劍——〈毒蛾太刀〉。

以靈裝為媒介,將震動打進對手的肉體,從內側破壞敵人的軀體。

這是以劍施行的滲透勁。

這一招和〈蜃氣狼〉不同,諸星還沒見過這一招秘劍。

因此這一擊必能無條件命中——

「才沒這麼簡單咧。」

「……⁉」

下一秒,一輝震驚地瞪大雙眼。

當他往斜上揮出的〈毒蛾太刀〉即將接觸〈虎王〉的瞬間。

諸星迅速收回槍尖。

一輝的攻擊揮空,破綻大開。緊接著——他再度出槍刺向一輝!

「鬼才會吞你的毒餌啦!」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緊接著體力的光芒——〈血光〉紛飛,消散在空中。

諸星的一擊命中一輝。

但還不到致命傷的程度。

〈虎王〉的槍尖微微擦過一輝的側腹。

〈虎王〉即將命中的最後一刻,一輝以〈陰鐵〉的刀柄尾端敲向〈虎王〉的槍刃,硬是錯開攻擊軌道。

一輝趁機立刻逃向長槍的範圍外。

「你還是老樣子,鬼主意一大堆。」

「……為什麼說是毒餌?諸星學長應該還沒見過這一招才對。」

「因為你的重心不自然地留在後方,總覺得不太妙啊。」

「——原來如此。」

一輝不禁苦笑。

一輝觀察對手的動作,是專注到幾乎要在對手身上燒出洞的程度。但他似乎還是有漏看的地方。

同時,一輝也明白了。

(期待對手出錯的戰術,完全不適用於這個人。)

或許因為是模擬戰,諸星並沒有背負太多壓力,他的集中力完全是無懈可擊。

他的臨戰狀態相當自然,讓一輝完全找不到破綻。

既然如此——……他現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一輝下定決心,正面舉起〈陰鐵〉,雙眸直視諸星。

「——」

一輝的視線、架勢——

(……怎麼回事,壓迫感的質量改變了。)

諸星不愧是身經百戰的豪傑,他的戰鬥直覺立刻從中察覺某種異狀。

(前腳也緊密貼在地面上,那個樣子沒辦法衝刺吧。)

就如同諸星的觀察,一輝第三次前進的模樣和至今完全不同,相當緩慢。

他正舉〈陰鐵〉,步伐舒徐,緩緩而行。

「怎麼啦?突然慢得像烏龜一樣,你要是就這樣走進我的攻擊範圍里,瞬間就會被刺成蜂窩囉?」

「——」

一輝對諸星的話語毫無反應。

他無視諸星——並非如此。

(他只是單純沒聽到——他聽不見。)

諸星觀察一輝的眼神,了解他的狀況。

他對於聲音完全沒有反應。

一輝只是筆直注視著諸星,一步又一步地走近。

(……將集中力提高至極限以上,就聽不見周遭的聲響,也無法辨識顏色。我也曾經體會過那種境界,不過……)

假如是眼前這個男人,他搞不好能隨心所欲地踏進那個領域。

問題是,他大幅度提高集中力,究竟有何打算?

就在諸星思考的同時,雙方的距離慢慢拉近。

——於是,一輝的腳尖終於侵入諸星的領域。

下一秒——

(嘖、不要猶豫!不管是他還是我,能做的事只有一件!)

諸星行動了。

他施展以速度為重,猶如暴雨的鋼鐵連擊。

一輝則是和方才一樣,以〈陰鐵〉彈開飛來的槍尖。

敲擊聲不斷,火花四散,畫面和剛才幾乎一模一樣。

但是——

「……⁉」

諸星握住〈虎王〉的手感受到了。

眼前的敵人,異常沉重。

彷佛深植大地的大樹。

不論他使出多少刺擊,一輝都不再像剛才一樣退後。

但是他也沒有往側面逃。

他的雙瞳直盯著諸星,步伐緩慢,卻踏實地前進,一步、又一步。

「……‼」

諸星見到一輝的身影,頓時理解一輝的想法。

(這傢伙根本沒有打什麼如意算盤……!他只是捨棄現在不需要的感官,甚至將作動身體的力氣減低到最小,把所有的集中力聚集在劍上……!他把自己的一切寄托在劍上,打算以實力從中央突破我的攻勢!)

半吊子的計謀或小手段,對眼前的對手是起不了作用的。

一輝明白這點,於是他將自己的一切,託付在自己琢磨至極限的劍上。

——他清楚自己的弱小,所以會利用眼前所有的事物來取勝;

他有著這樣的才智,但另一方面——

——他膽大於天,堅信自己的強大,所以在碰到緊要關頭時,他能相信自己的實力。

乍看之下,這兩種精神相互矛盾。

但同時擁有這兩種意志,才構成〈落第騎士〉——黑鐵一輝。

他深知自己的弱小。

卻也堅信,自己比任何人都強大。

因此他嘗試自己能做的一切。

最後將這一切,寄宿於雙手中的漆黑刀刃。

因此,黑鐵一輝不再退後,不再逃跑。

自己一定辦得到。

他如此深信著,於是緩慢卻實在地接近諸星雄大,一步又一步縮短彼此的最短距離。

他並非抱著必死的決心,也非自暴自棄。

他只是有著堅定的信心——深信自己的必勝。

一輝散發出的氣勢驚心動魄——

「唔⁉」

他的氣勢確實壓迫著諸星,逼得他開始退向四角戰圈的角落。

「哥哥太厲害了!竟然能逼退那個強悍的諸星學長!」

「緩慢,但確實地向前邁進。他散發出的氣勢實在讓人無法招架呢。」

「沒有錯,而且……黑鐵同學的架勢也非常出色。」

「什麼意思?」

「他面對諸星,他的刀不偏不倚,漂亮地維持在正面的正中線上。進攻者碰上這樣的架勢,也是很難出手。畢竟敵方的刀身完美地護住正中線,非常難攻破,再加上他的身軀幾乎沒有偏移,當諸星要瞄準致命弱點時,大多只能從同樣的位置、同樣的角度進攻,諸星就不得不多次重複同樣的行動模式,於是到了最後——」

下一秒,紅光飛舞在戰圈中。

一輝的四肢散落著〈血光〉。

但那全都是細小的擦傷。

而這就是刀華指出的「結果」,諸星自己當然也明白箇中道理。

(我讓他見識太多次自己的行動模式了!這樣他就能調整擊落攻擊的力道與角度……!)

沒錯,只要對手重複越多次同樣的攻擊,一輝就越能看穿對手。

他能仔細地讀取一切——包括擊落刺擊所需的力道、角度、速度。

而現在一輝分析這些資訊,將自身的攻擊調整到最佳。

他將防禦的動作縮減至極限,在最低限度內撥擋攻擊,對手的攻擊絕不會造成致命傷。於是,一輝能比至今的攻防,更加逼近諸星……!

他再度前進,更加深入、更加

快速——

「諸星背對著角落,自然漸漸焦急起來。而他的焦急,會令他使出過於勉強的攻擊……!」

而刀華的預言——

「混蛋!」

就在下個瞬間,成真了。

一槍又一槍銳利的刺擊,恍若閃光似地飛向一輝的要害,而其中——

諸星心中一急,手肘過度用力,無法充分「收槍」,不慎混入過於粗糙的一擊。

由於諸星注意力渙散,導致這一槍的力道不足,準頭也不夠精準。

而一輝——

「——‼‼」

絕不會錯過這個破綻。

「完了……!」

等到諸星注意到自己失手時,一切都為時已晚。

一輝配合那一槍大步向前,讓長槍貫穿自己的肩膀。

他以自己的肉體封住〈虎王〉,摘下諸星反擊的嫩芽。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

他的肩膀扣住〈虎王〉的槍柄,直線衝進諸星的胸懷之中,一刀刺中諸星的心臟。

◆◇◆◇◆

「啊——我又輸啦——!」

諸星被一輝刺穿心臟,放聲大叫,接著無力地呈現大字型,倒在地板上。

「可惡,我還以為我這次能贏咧。」

「要是、真正的、比賽……我可沒辦法贏得這麼簡單啊。」

一輝氣喘吁吁地說道,而他的話絕非謙虛。

事實上,今天這場戰鬥,諸星顧慮到一輝魔力稀少,沒有動用〈虎噬〉;而其他人也一樣,面對今天還有重要比賽的選手,他們實際上並沒有拿出真本事,但他們也盡了自己的一份心力。

一輝自己最清楚這點。

所以他對諸星,以及今日所有聚集在此的好友們,衷心表示謝意:

「諸星學長,還有各位,真的非常謝謝你們。你們讓我在與史黛菈一戰之前,獲得很豐富的收穫。」

「道謝就免了——你就用優勝來報答我們就好啦。」

「……您這還真是獅子大開口啊。」

「怎麼,沒自信啊?」

諸星坐起身,這麼問道。一輝沉默良久,緩緩點頭:

「說實話,這場戰鬥或許會是我短暫的人生中,最嚴苛的一場戰鬥。我實在很難說自己有自信能贏……不過我會盡力——」「你這樣不行啊,蠢材。」

一輝話說到一半,諸星便拿起〈虎王〉的槍柄,輕輕戳戳一輝的頭。

接著,他開口斥責一輝:

「你一直努力奮戰,好不容易才拿到舞台的機會,怎麼能抱著半吊子的氣勢上台啊……不論你的對手有多強,你得抱著百分之百必勝的決心站上戰圈,再沒自信也要給我擠出自信來。比輸的事,等到比輸再來慢慢想,反正你要是輸了比賽,到時候你的腦子大概也只剩這件事可想了。」

「諸星學長……」

「少說那些喪氣話,假如你真的沒自信,我就奉陪到你有自信為止。」

在場所有為一輝而來的人,也默默肯定諸星的話語。

所有人都和諸星有著同樣的想法。

「……既然您都說到這個份上,我就不客氣了。能請您再陪我一場嗎?」

「嘿嘿,那就稍微休息一下,等一下再來一輪吧。」

「好的,非常——」

就在此時——

「嘰——」訓練場的防火門發出低沉的聲響,打了開來——

「「「——‼‼」」」

緊接著,猶如寒風刺骨的寒氣,頓時拂過在場所有人的肌膚。

他們立刻察覺了。

這並非寒氣,而是鋒利且凜冽的劍氣。

而其中一部分人非常熟悉這股劍氣。

該不會是——

他們這麼心想,望向門邊。那個地方——

「你們怎麼回事?怎麼一個個都一副蠢樣子?」

一名身材高大,留著一頭長髮的男子,用他彷佛猛禽一般的銳利雙瞳睥睨一行人—— 那是〈烈風劍帝〉——黑鐵王馬。

「王、王馬⁉」

「為什麼你會……⁉」

一行人見到這名意想不到的人物,臉上儘是藏不住的震驚。

王馬則是抓起肩上的麻袋,那似乎是他的行李。他將麻袋扔向地板:

「……我會來這裡,原因應該和你們一樣。我收到那傢伙的簡訊,說是想在決賽進行賽前調整,需要對手。」

「咦?哥、哥哥,是這樣嗎?」

珠雫驚訝地回頭一看,一輝則是點了點頭。

王馬說的是事實。

一輝除了諸星和刀華以外,也發了簡訊給王馬。

不過他原本是不抱期待的。

他不認為王馬會願意為自己而來。不過——

「……沒想到大哥真的會來這一趟,嚇我一跳呢。」

「我今天原本的行程就是決賽的賽程,只是現在空下來罷了。而且……我也想看看你現在的實力。」

「我的、實力?」

「這場比賽終究是F級對上A級,你原本就註定會敗北,所以我對比賽的勝負沒半點興趣。不過……你那半吊子的力量,原本是很難存活在比賽之中。假設你想用那渺小的力量面對那頭『巨龍』……我做為你這蠢弟弟的兄長,有義務在你送死之前,先折斷你那把鈍刀。」

王馬這麼說完,全身掀起風暴的魔力,聚集在自己的右手上——顯現出大太刀型的固有靈裝〈龍爪〉。

「……!」

〈龍爪〉現形的同時,王馬周身的劍氣又更添一分銳利。

珠雫將之視為危險,立刻擋在一輝身前。

不——正確來說,是她想站出去保護一輝。

不過一輝伸手搭住珠雫的肩膀,阻止她。

珠雫的雙眸擔憂地搖曳著。一輝說句:「沒關係。」接著走到王馬面前。

「大哥,謝謝你願意來這一趟。」

「我不是來陪你閒話家常的。廢話少說,快點舉刀。」

(他還是老樣子,態度有夠差。)

一輝面露苦笑,但是當他站到王馬面前的瞬間,眼前這個男人的那股氣勢依舊令他心生畏懼。

(真是驚人……)

唯有與他面對面,才會感受到那股威壓。

王馬的身軀看似大上兩倍。

王馬的存在感,明顯就高了諸星或刀華整整一個層級。

掌心滲出汗水。

但是一輝並不打算退下。

——王馬方才的話,就算他是認真的,那也無所謂。

因為……正如他所說,假設他無法擊退王馬,就更不可能贏過史黛菈。

這個局面,一輝求之不得。

一輝即將面對與史黛菈的一戰,身體卻不由自主地畏懼、退縮。要想振奮這具沒用的軀體——沒有人選比王馬更合適。

一輝擦去手汗,再次握緊〈陰鐵〉,說道:

「請多指教……!」

◆◇◆◇◆

比試開始的暗示一出口,王馬率先行動。

和服的衣襬隨風擺盪作響,同時他迅速拉近與一輝之間的距離。

而一輝見狀,沒有在原地等到王馬進攻。

他主動蹬地前進,迎擊逼近的王馬。

不過一輝當然不會笨到與王馬正面對峙。

一輝很清楚,王馬透過胡來的特訓,得到超人般的肉體與強勁臂力。

因此——

「那是……!」

在戰圈外觀戰的諸星隨即察覺。

一輝一踏入大太刀的攻擊範圍,隨即改變步伐,前進時的步調產生急遽的緩急變化。

諸星相當熟悉這個動作。

藉由步調快慢矇騙敵人的視覺,在自身的前方留下殘影。

一輝將〈蜃氣狼〉布設在前後方。

而就如一輝所計畫,王馬中了殘影的圈套。

他高舉〈龍爪〉,一口氣朝一輝頭頂揮下,一刀兩斷。

但是,他斬下的一輝只是殘影——

——於是王馬最無防備的瞬間,便暴露在緊接而來的真人面前。

「命中了……!」

諸星總之先認定一輝拿下第一擊,興奮地握緊拳頭。

但是——一旁的〈雷切〉拿下眼鏡,眯起雙眼:

「不、他並沒有命中。」

她開口指正諸星的錯誤。

因為刀華透過王馬全身的神經信號,理解他接下來的動作——

「!」

王馬並未收回揮下的劍,而是直接往斜下方揮滿刀。

緊接著,王馬順勢以肩膀撞上即將揮劍的一輝。

「肩擊……!他早就看穿〈蜃氣狼〉了啊!」

一輝則是以原本即將揮下的〈陰鐵〉為盾防禦。

不過,王馬的體重遠比外表來得重上許多。

近五百公斤重的男人全力撞擊,所引發的衝擊已經是十足的兇器了。

「……!」

撞擊引發的沉重聲響,幾乎不像是人類互撞的聲音。一輝猛地彈飛到後方,一陣踉蹌不穩。

此時王馬更是猶如烈火般襲來。

他完全不給一輝站穩的空檔,斬擊與突刺接連不斷。

好快。

硬要舉例,就好比是諸星的〈三連星〉。

王馬就保持無氧狀態,十次、二十次,毫不間斷地進攻。

驚人出招迴轉率——珠雫知道這個招數。

「旭日一心流・烈之極——〈天津風〉……!」

「那是啥?」

「那是以總數一百零八擊組成的連續攻擊,黑鐵家代代相傳的旭日一心流奧義。」

從第一刀到第一百八十刀,每一刀都仔細設定好攻擊角度與強度,以連擊來說非常有效率。

而將這招重複上千次、上萬次,從中除去思考,將招數的細節一一刻印在體內,便能發揮出肉體極限的最大速度,以壓倒性的出招次數扼殺對手。

「這個技巧最適合用在對手架勢不穩時,一舉擊敗對手……!」

「可是一輝是因為偷學他人的劍術,才慢慢變強的,不是嗎?既然那是黑鐵家相傳的劍術,一輝當然也知道如何破解吧?」

「……我不清楚,那劍術對我來說,級別過高。不過……即使哥哥知道如何破解,他遭受如此激烈的攻勢,也無計可施啊……」

正如珠雫所說,王馬的斬擊太過迅速,一輝完全無法轉守為攻。他甚至無法持刀進攻,只能一味地苦於閃躲、卸除王馬的猛攻。

〈天津風〉的主要目的,就是逼對手陷入守勢。

以過剩的高效率、高速度連續攻擊,緊緊扣住對手,使之無法動彈。

現在,一輝完全跌入王馬的陷阱。

表面上,看起來是這麼回事。

不過——

(他還在找機會……)

東堂刀華見到一輝的雙瞳中,蘊含著聰穎的光芒。

他絕不是迫於守勢,也並非遭到壓制。

他在等待某個機會。

——那就是〈天津風〉的破綻。

一種技巧即使歷經長久歲月,不斷分析、重組,終究只是人類編織出的技巧。

世界上沒有一種技巧是完美的。

既然並非完美,〈落第騎士〉有如照妖鏡般的觀察力,絕對不會放過那細微的破綻。

更別說是黑鐵家劍術。那可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有機會觀察的一套劍術!

「——」

剎那之間,猛然響起尖銳的刀劍敲擊聲,戰局終於有了動靜。

敲擊聲過後,架勢先潰散的是王馬。

一輝揮出的一刀是——第七秘劍〈電光〉。

〈電光〉在一輝學會〈比翼〉的〈模仿劍術〉之前,其揮刀速度就已是快得無法辨識。〈落第騎士〉最快的一擊,經過〈比翼〉之劍淬鍊過後,在瞬息之間斬入〈天津風〉的破綻——第五十七刀與第五十八刀的銜接空檔——刀身狠狠敲擊〈龍爪〉的刀腹,中斷連擊。

王馬的連擊在意料之外的狀況下遭到中斷,架勢不穩。於是,一輝趁機施以全力一擊。

足以劈開軀體的袈裟一斬。

諸星見到一輝的動作——頓時驚覺。

(那個重心的施力方式,就是和我那時候一樣的——)

第六秘劍——〈毒蛾太刀〉。

不論對手以劍或鎧甲承受攻擊,刀勁便會藉由刀身觸及的地方湧入,從內部破壞肉體。

王馬的鋼鐵肉體在此招面前,毫無意義。

而王馬在不知情的狀況下,不作防禦,直接以結實的肉體承受一輝的攻擊——

刀勁就從內部進入彷佛水袋一般的人體,打擊人體內部。

衝擊鑽入王馬體內,肆無忌憚地蹂躪著肌肉、骨髓、內臟——

「〈天龍甲冑〉。」

「……!」

但是王馬毫不在乎。

〈毒蛾太刀〉並未失敗。

刀上的劇毒確實走遍王馬全身。

不過,王馬無動於衷。

簡而言之,這就是黑鐵王馬的恐怖之處。

超越肉體的精神力。

恍若鋼鐵的目的意識,讓他能夠忍受形形色色的苦難,貫徹初衷。

一點小疼小痛,這個男人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王馬的身軀文風不動,他甚至沒有吐出一絲呻吟,直接發動伐刀絕技——〈天龍甲冑〉,以暴風之鎧包覆住全身。

下一秒,衝擊透過觸碰王馬胸膛的〈陰鐵〉,直接襲向一輝。一輝彷佛被狠狠揍了一拳,直接彈飛向後方。

一輝的身體如同被車撞飛似的,飛舞在空中。

而身在遠處的王馬瞄準一輝的墜落點——揮動〈龍爪〉,橫向揮出一斬。

刀刃演奏出銳利的破風聲,釋放出真空風刃。

而風刃正好朝向著地的一輝飛去,即將一刀斬下他的首級。

但是一輝卻沒有選擇迴避這擊。

「呼。」

一輝將墜地時的衝擊轉化為屈膝的力道,壓低身軀。

接著,彎曲到極限的下半身,一口氣解放所有肌肉的彈力——!

一輝使勁蹬地,力道大得幾乎能挖開戰圈地板,他伸出〈陰鐵〉的刀尖,推向飛來的〈真空刃〉。

第一秘劍——〈犀擊〉。

這招突刺在〈無冕劍王〉擁有的七種原創劍術之中,擁有最快的衝刺力與最強的突破力。一輝以這記突刺,直接破壞〈真空刃〉後——順勢瞄準王馬,宛如箭矢一般飛去。

王馬藉著〈天龍甲冑〉拉開距離,可能是打算進行遠距戰鬥。不過一輝的速度完全擊潰王馬的計策。一輝在意想不到的時機衝進攻擊範圍里,王馬無法應對——本來應該是如此!不過……!

(不好!)

一旁觀戰的刀華等人渾身一震。

同時一輝也目睹了那一幕。

一輝擊碎〈真空刃〉,歪斜的空氣消失之後,就在他的視野之中——

王馬往一輝的方向奮力舉起〈龍爪〉,幾乎舉至身後。

這裡的所有人都知道,王馬的架勢將會施展什麼招數。

旭日一心流・迅之極——〈天照〉。

以全身的肌肉扭轉關節、骨骼,將骨骼與關節回歸正位時的彈力加諸在斬擊之上。雖然只有僅僅一刀,但這一刀和一輝的〈模仿劍術〉不同,是〈烈風劍帝〉真正抵達〈比翼〉境界,最為快速的一擊。

而〈天照〉的攻擊範圍並非遠距離,而是近距離。

沒錯,王馬知道。

他知道一輝會突破〈真空刃〉,並且立刻回到刀劍戰的距離中。

王馬看穿一輝的打算,積蓄力量等著一輝到來。

這對一輝來說,無疑是最糟糕的發展。

〈犀擊〉是突擊的技巧,從蹬地的第一步就使盡全力,將自身化為箭矢射向目標。

因此,一旦發動〈犀擊〉,就不可能

中途停下。

一輝唯有向前邁進。

而王馬的〈天照〉不論攻擊範圍、速度,都遠遠超越〈犀擊〉,在一輝的刀刃觸及王馬之前,〈龍爪〉必定會斬下一輝的首級。

但是——

一輝可沒有這麼好對付。這點程度的絕境,他當然有辦法臨機應變。

「「「什……⁉」」」

下個瞬間,所有觀戰的旁觀者都目瞪口呆。

王馬施展〈天照〉的剎那間,一輝放低〈陰鐵〉的刀尖,刺進地面。

〈犀擊〉因此中斷,一輝彷佛撐竿跳似的,借力跳過〈天照〉,彈向王馬的頭頂,接著—— 一輝踢碎天花板,朝著王馬再度施展〈犀擊〉。

〈天照〉是將一切貫注於單一攻擊的速度之上。

因此,王馬揮刀完畢後會產生極大的破綻,他無法閃避這次〈犀擊〉。

——直接命中!

〈犀擊〉從極近距離貫穿暴風鎧甲〈天龍甲冑〉,刺中王馬的鎖骨上方。

而且一輝並非隨便刺中這個位置。

一輝從王馬的動作解析他的肌肉形狀與密度,使刀刃能穿過肌腱刺入體內。

因為一輝深知,以他的攻擊力是無法貫穿王馬的身軀。

他的判斷相當正確。

即便是刀華的〈建御雷神〉,也無法撕裂王馬的肉體,大概只有史黛菈等級的攻擊力,才能靠著一般斬擊斬傷王馬。

不過,一輝的計畫失敗了。〈陰鐵〉的刀刃沒有斬斷肌腱,成功穿過隙縫刺進王馬的肉體;就在刀刃觸及致命傷之前,王馬便隆起自身的肌肉,膨脹的肌肉夾住刀刃,承受這一擊。

一輝一發現出師不利,立刻拔出刀刃——

——但是他這次失手的代價非常重。

緊緊一揪。

只見一輝還來不及著地,王馬粗壯的手臂立刻捉住一輝的衣襟—— 接著狠狠砸向地面。

「~~~~~!」

一輝的身體深深陷入堅硬的石制戰圈裡。

一輝勉強做出受身,將衝擊轉而導向戰圈。不過一輝卻因此單膝跪地,情勢非常緊迫——

——王馬此時竭盡全身重量,一刀揮下。

一輝也同樣揮動〈陰鐵〉,試圖抵銷攻擊。

但是他現在的姿勢太過不利。

現在的他不可能承受王馬的重擊——

「哥哥——!」

王馬的全力一劈徹底壓垮〈陰鐵〉與一輝。

——看似如此情景,但就在下個剎那,每個人都見到眼前難以置信的狀況。

下一秒,王馬反而被大力彈飛至遠處。

王馬立刻施力在腳掌上,試圖停下,卻無法停止。

他就這樣一邊刮削戰圈表面,一邊退後。

他即使將〈龍爪〉刺向戰圈,仍然止不住衝力——

——於是,王馬整個人被擊退至戰圈之外。

◆◇◆◇◆

一輝在這一回合,確實是處於下風。

但實際上退往後方的卻是王馬。

戰圈外觀看比試的人們不禁為此感到疑惑。

「剛、剛才的究竟是……」

「不、不清楚……」

實力到了諸星或刀華這個層次,就不會錯估對手大致上的狀態。

正因為如此,他們才更顯得困惑。

方才的一擊,明顯超越一輝的最高攻擊力。

剛剛他們的面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再怎麼思考,也找不出答案,只能屏息直盯著被推向戰圈外的王馬。

現在,只有一個人理解剛才的狀況。

別無他人,正是遭到擊退的王馬。

他感受著手臂的麻痹,明白前因後果,輕蔑地瞪著一輝,眼中是滿滿的不悅。

「……無聊的詐術,很像是你會幹的事。」

「但是大哥退後了。」

「——」

「我的劍術不是為了變強,而是為了取勝。所以我會盡我所能,使盡任何能動用的方法取勝。而且,我就算面對比自己強大的對手,也必定能取勝。這對大哥來說,或許只是區區詐術,但這就是最弱的我所得出的答案,是黑鐵一輝獨有的劍術,我不需要為此感到羞愧。」

一輝直視著王馬飽含侮辱的輕蔑眼光。

他光明正大地挺起胸膛,問心無愧。

王馬見到一輝的模樣,默默心想。

——他無法理解,也不打算理解。

但這副模樣,或許也稱得上是一種強大。

既然如此——

「你光靠著那雕蟲小技將我踢出場外,你的劍就覺得滿足了嗎?」

他再次站上戰圈,揮動〈龍爪〉——

刀身纏繞上暴風。

那是旋繞龍捲狂風的天龍之爪。

暴風肆意刮削訓練場的天花板與牆面。王馬手握龍捲之劍,對一輝說道:

「一輝,舉刀吧。

我把我的招數全部奉送給你。

你就盡情利用,試著顛覆你的命運。」

「………………」

一輝聽見這番話……臉上閃過一絲訝異。

他完全沒想到,這位大哥竟然願意奉陪到這種地步。

但是,對方散發的鬥氣令人寒毛直豎,裡頭沒有一絲虛假。

「——是!」

一輝衷心感謝王馬,再次舉起〈陰鐵〉。

而不知不覺之間,一輝身上不再冒出冷汗。

◆◇◆◇◆

「——」

史黛菈睜開雙眼一看,窗外夕陽灑落,房內充滿著黃昏的色彩。

她撐起身驅,坐在床上。

眼皮相當輕巧,口中也不打一個呵欠。

意識清晰,她甚至感覺到視野變得寬廣。

緊接著,她褪去浴袍,站在鏡子前。

鏡中的身影有著潔白的軀體,滑順、艷麗的曲線。

她能感覺到,全身上下毫無一絲壅滯,血液、細胞充滿著能量。

龍的肉體已經將睡前攝取的過量飲食全數消化,一滴不漏地儲存在體內。

自己的狀態是前所未有的良好。

史黛菈感受著體內蓄勢待發的熱能,她能肯定。

今晚,自己或許會見識到連自身都不曾見過的史黛菈・法米利昂。

好了,一切準備就緒。

走吧。

最強的敵人——就在那最棒的舞台上等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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