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十章 七星劍舞祭第三輪戰?開戰(1/2)
『日本電信公司為您報時,現在是下午六點整。』
嗶、嗶、嗶——三秒一次的獨特警示音。
巨蛋內的所有音響都響起這樣的警示音,就在同時,晩場比賽用的燈光一同點亮。
夏季略長的黃昏已過,巨蛋內逐漸蒙上黑幕。此時,點亮的燈光照亮著巨蛋的每一角落。
於是——
『在場的來賓們,讓各位久等了!現在開始舉行第六十二屆七星劍武祭第三輪比賽!』
播報員敲響了第三輪比賽開始的鐘聲。
灣岸巨蛋的觀眾席彷佛是呼應播報員的呼喊,傳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
『本次大賽的前八強將會在第三輪比賽當中激烈競爭。
會場對於激戰的期待,似乎已經將所有觀眾的興奮沸騰到最高點!
我——飯田將會繼續擔任實況播報,解說則是交由八乙女教練,我們會持續為各位播報戰況!
那麼我們就趕快請第三輪第一場比賽的選手入場吧!
首先是藍色閘門,加我戀司選手!』
彷佛在回應播報員的呼喚,藍色閘門的陰暗處出現了巨大的身影。
聚光燈的燈光,使得舞台顯得耀眼奪目。而舞台上出現了一名彪形大漢,他的身高輕而易舉地超過了兩公尺,宛如一塊巨大岩石。他就是——
『喔喔!是加我!加我來啦!』
『他還是老樣子,超誇張的啊——!』
北海道的英雄,加我戀司。
『〈鋼鐵狂熊〉從北方大地・祿存學園來到這裡了!
他最引人注目之處,就是那不負〈狂熊〉之名,非比尋常的巨大軀體!
身高兩百三十六公分!體重三百七十公斤!!
他的體型幾乎和棕熊差不多了!這副得天獨厚的軀體,引發出來剛強無比的腕力,這就是他的武器!日本首屈一指的超級力量型戰士!
在這場暗潮洶湧的競賽中,有力選手接二連三敗退。但是去年比賽的前八強之中,只有他一個人進軍了第三輪比賽!
他究竟能不能在這些來勢洶洶的新人面前,展現他身為老將的骨氣呢——!』
『加我選手在攻防雙方都相當出色,平衡也不錯。優越的身體條件,由此而產生的臂力更是有如推土機。再加上他以伐刀者的能力,獨創出〈全身鋼鐵化〉。單純的強悍,單純的堅硬,因此也擁有純粹的強大。不論他如何使用,不論他碰上什麼狀況,甚至是與對手能力相剋,都難以左右他。本次大會能力特別的選手相當多,所以像他這樣的選手,反而能展現其真正的價值也說不定呢。』
加我沐浴在觀眾的加油聲中,終於踏上第三輪比賽的戰圈。
——同一時間,他做出了前所未聞的舉動。
他以粗壯巨大的手掌抓住身上的衣服,撕裂並褪去了衣服。
『喔喔喔——!?加我選手!他撕碎了自己身上那套特別訂做尺寸的制服,全身只剩下一條兜檔布!這又是什麼演出啊——!?』
播報員與觀眾皆是滿臉疑惑。
負責解說的八乙女則是插嘴解釋道:
『伐刀者的靈裝不一定會變成武器,也有『戒指』、『項圈』、『眼鏡』等等。而加我選手的靈裝〈雷電〉,就是那條兜檔布——『相撲褲』。他平常穿在衣服里,所以我們是看不到的……不過他刻意脫去衣服,只穿著一條相撲褲登上了戰鬥的舞台。他想必是考量到,這場比賽會是他在這場大賽中的關鍵比賽,特意用這種方式展現他的氣勢吧。』
八乙女的解說是正確的。
只穿著靈裝挑戰這場關鍵比賽。
這就是加我特有的自我激勵法,以此祈求自己的必勝。
加我脫光了衣服,當場彎下雙膝,蹲低身子。
接著,左腳高高抬起,幾乎要與天空垂直,重重踏上戰圈。
剎那間,戰圈的左側隨著『咚砰!』的一聲巨響,整個沉入地面。
會場所有人都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太、太猛烈了——!加我選手踩了四股note的瞬間,直徑約一百公尺的戰圈竟然傾斜沉進地面啦啊啊啊——!!!!而他現在繼續高高抬起另一邊的右腳———放馬——過來吧———!note』
1.注2:四股:為相撲力士的賽前準備動作,將腳往左右張開,把重心放低,接著將手插在腰上,再把腳往上抬起,最後用力踩下並用雙腳底摩擦地面(左右兩次)。
1.注3:原文為どすすい,為相撲特有的激勵叫聲。
巨響再次響徹天際,這次戰圈也和剛才相同,右側地板沉進了地面。
『加我選手的第二次踏步雖然讓傾斜的戰圈恢復水平,不過整塊戰圈和他踩四股之前相比,目測大約陷進地面十公分!他的力量實在太驚人了!』
『他的力量的確驚人,但是請看看他的腳邊。』
『腳邊嗎?這、這、這是——!』
飯田聽從八乙女的指示,望向加我的腳邊。
那裡出現了——
『是腳印!這座伐刀者用的戰圈是以特殊石材打造,甚至能耐得住凝固汽油彈的直接轟炸,但是現在上頭卻出現了明顯的腳印!彷佛加我選手只是踩了變成泥濘的沙灘似的,腳印清晰到連指頭的形狀都清清楚楚!』
『戰圈明明向下陷入,還留下了腳印,周遭卻沒有一絲裂縫……這代表他的力量相當集中,沒有一絲分散。加我選手不只是強而有力,他也兼具纖細,能細膩地控制力量流動。實在相當出色。』
『唔喔喔喔喔喔!他果然強翻了啊!不只是長得很壯而已!』
『呀啊——!小熊好帥~~~~!』
見到加我的演出,觀眾席上喝采四起。
加我以強韌的肉體為武器,採取相撲形式的獨特戰鬥方式,不輸給龐大身軀的豪爽性格,在全國各地都贏得了熱情的粉絲群。
不少粉絲也親自來到這座會場。
平常的加我總是會回報他們笑容,今天的他卻不一樣。
「—————————」
〈鋼鐵狂熊〉對觀眾的喝采毫無反應,只是神情嚴肅地望著閘門。他的對戰對手將會從那個閘門走出來。
『加我選手激勵自我的演出,使得會場的興奮快炸了鍋似的!
不過加我選手的雙眼卻宛如風平浪靜的海面一般,靜謐平和,專注凝視著一點!
沒錯,他只看著那座紅色閘門!而他的對戰對手將會從紅色閘門入場!
那我們立刻請A區決賽的另一名豪傑入場!』
以播報員的話語為暗示,聚光燈的燈光聚集到紅色閘門。
身穿漆黑和服的劍士就在這片燈光中,緩緩走出閘門。
『名門・黑鐵家的長男,幼時便以稀世才華的天才之名聞名全國。
當他贏得UUnder-12(小學生)世界大賽冠軍的瞬間,想必所有人都這麼認為!
〈大英雄〉黑鐵龍馬的正統繼承人就此誕生了!
但是!當周遭都沉浸在喜悅當中,天才反而厭倦了!
他厭倦了〈聯盟〉的規定,對無法真槍實彈戰鬥的規定感到絕望!
他渴求著!
他渴求真正的戰鬥!渴望拚上性命的鬥爭!
為了追求更高的巓峰!
因此他在我們眼前銷聲匿跡!
每個人都曾因為痛失英才,而悲嘆出聲吧!
但是!這名天才回到日本了!
他就在高中的最後一年,站上這座七星劍武祭的戰圈!
他得到了壓倒性的力量,足以湮滅我們記憶中的他!
新生・曉學園三年級!〈烈風劍帝〉黑鐵王馬選手!』
王馬搖晃著長發與和服的衣襬,一步一步縮短與加我的距離。觀眾席的觀眾見到他的身影,不禁屏息。
『……好、好厲害…………』
他還是一樣……好重的壓迫感……!』
他只是在走路,散發出的劍氣彷佛能劃破皮膚。
他身上的壓迫感,就有如拔出的刀刃一般鋒利。
『八乙女教練,〈烈風劍帝〉黑鐵王馬選手自從上次出現在公開賽事,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教練眼中的王馬選手感覺如何呢?』
八乙女聽完播報員的提間,她思考半晌後,這麼答道:
『他很強呢。』
『……只、只有這樣嗎?』
『說實話,現階段除了這句話以外,我沒辦法再多做解說了。』
『是這樣嗎?』
八乙女點頭。
『畢
竟他到目前為止的比賽中,一次都沒拿出真本事。』
王馬第一輪、第二輪的比賽,都是同樣的贏法。
對戰對手知道面對〈烈風劍帝〉,近身戰實在太不利,所以主動挑起遠距離的魔法戰。但是〈烈風劍帝〉卻是筆直走向對方,一刀斬了對手。
就只有如此。
王馬面對敵人的遠距離炮火,既不迴避,也不防禦。
真的只有筆直往別走。
同時直接以身體承受敵人的所有攻擊。
但是他卻毫髮無傷,也不曾停下步伐。
比賽過程太過一面倒,甚至無法稱為「比賽」。
其中不含絲毫技巧,也沒有人為介入的痕跡。
雙方之間存在的,只有如同天壤之別的能力差距。
因此八乙女知道王馬的強大。
但是她卻不知道王馬實際上到底強大在哪裡。
既然她不知道,就無法解說。八乙女這麼解釋道。
『……不過,〈烈風劍帝〉第三輪的對手是,是他在小學生時期經歷數度死斗的對手——〈鋼鐵狂熊〉。他不耍小手段,從他方才的演出,也能看出那超越常人的龐大攻擊力。這對A級騎士〈烈風劍帝〉來說,應該稱得上是個威脅……我認為這場比賽或許能清楚見識到,王馬選手在這空白的五年所磨練出來的真正實力。』
『原來如此!那真是令人期待呢!哦,現在兩位選手都在起始線上預備了。』
戰圈之上,兩人相視而立。
加我主動向久違的老同窗打招呼。
「王馬,真懷念啊!咱們已經六年沒像這様站在戰圈裡了唄。」
「……我和你並沒有熟到能閒話家常。」
「嘎哈哈,你這男人還是一樣冷淡啊。算了,不管你怎麼想,反正俺很高興!俺一直都希望和你來場賭命的真正勝負!俺可是一直等著這一天,要把小學生那時的帳奉還給你哪!俺就是為了這一天,才拚命鍛鍊出這具身體!」
加我這麼說,使勁敲了那片厚實的胸膛。
在小學生時期,他從未勝過那名同期的天才,一次都沒有。
但是,現在的加我長大成人,獲得了這具脫離常軌的巨大肉體。
加我已經不同於那時的他了。
加我不知道王馬在這五年內,究竟是在哪裡做了些什麼。但是他有自信,他能肯定自己已經追上王馬了。
因此他毫不畏懼眼前的A級騎士,這麼強調道:
「俺和你第一輪、第二輪的對手完全不一樣。俺絕對不會從你的真本事面前逃走!所以你就拿出真本事戰鬥吧!王馬——!!!!」
王馬聞言,則是露出事不關己的冷淡眼神,回道:
「那就要看你的表現了,戀司。」
「嘎哈哈!你說得沒錯!那麼,俺馬上就讓你認真起來唄!」
這兩個昔日的勁敵就在戰圈上面對面,交流著彼此的友誼。〈鋼鐵狂熊〉加我戀司選手,他面對A級騎士〈烈風劍帝〉,卻肯定地說自己絕不逃走!普通的伐刀者說出這種話,只會讓人覺得有勇無謀。但是加我選手的實力確實辦得到!就如八乙女教練所說,我們或許能在這場比賽中,親眼見識王馬選手回歸後的真正實力!
好了,現在裁判正要宣布比賽開始——
——裁判宣布了——!』
◆◇◆◇◆
裁判宣布比賽開始的瞬間,加我率先有了動靜。
「幅幅喔幅幅幄幅幄喔幅幅幅幅喔喔幅幅幅幄喔———!!!!!!」
他高聲嚎叫,吶喊的音量響徹整個巨蛋,全身的魔力頓時沸騰。
他的身體同時產生變化。
皮膚失去了生物特有的血色,漸漸轉化為帶有光澤的鋼鐵。
這就是〈鋼鐵狂熊〉這個稱號的由來
加我戀司的伐刀絕技——〈鐵塊幻化〉,能夠將己身肉體全數轉化為鋼鐵。
『加我選手先動作了!他就按照慣例,在自己身上施展了全身鋼鐵化!』
『當然了。為了發揮他的本領,還是免不了這道手續。』
就如八乙女所言,加我的戰鬥必定要先經過鋼鐵化這道工程。
巨大如棕熊的軀體以及體重,能使臂力強化數倍。
再加上鋼鐵化後的硬度,能反彈敵人的所有攻撃。
最後是相撲這種戰鬥風格,是以突擊力道與出招次數取勝。前面兩項強項,再搭配上相撲壓垮對手。這就是〈鋼鐵狂熊〉的戰鬥風格。
不過——
「嘎哈哈!解說小姐!你剛剛說錯了!」
沒錯,那是到日前為止的他。
『咦……?』
「這次和至今為止的〈鐵塊幻化〉完全不一樣!俺可是特別留到王馬戰,才使出這一招隱藏技啊!」
加我說完,一如往常完成了全身鋼鐵化的同一時間,不同於〈鐵塊幻化〉的魔法頓時奔馳於全身。緊接著——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加我戀司的身體伴隨著嘶吼,出現了至今未曾有過的變化。
加我化為鐵塊的雙肩上,各自新長出了兩隻手,左右合計長出了四隻手腕。
『什、什麼——!這、這是!他的手變多了——!?』
這極其怪異的變化,使得播報員和觀眾驚叫出聲。
只有一旁的八乙女還冷靜地分析狀況。
『原來如此……不只是單純的硬化,還進行整型。這麼做當然會增加出招次數,攻擊力和防禦力也一起提高了三倍之多……!他也思考了很多呢。』
「嘎哈哈!就像解說小姐說的一樣!俺的靈裝〈雷電〉的能力是將肉體化為鋼鐵!而既然已經是鋼鐵,當然能自在塑造形體唄!這就是俺的隠蔵技!名為——〈鐵塊・阿修羅像〉!王馬!這是俺為了贏過你,花了五年思考出來的招數!心懷感激地接招吧!!」
加我將結束變化的巨大軀體深深一沉,採取蹲踞姿勢。
接著握緊拳頭往地面一砸,以反作用力挺起上半身,以那足以讓巨大戰圈陷進地面的腳力,軀動自己的軀體向前邁進。
他來勢洶洶,如同炮彈一般。
『好、好快——!加我選手那龐大的肉體,竟然以難以想像的速度沖向王馬選手!王馬選手會怎麼應付呢——!?』
但是,王馬面對加我的突擊,他的應對卻和第一輪、第二輪比賽一模一様。
「…………」
『——哦哦哦!?這、這究竟是——!?王馬選手既不防禦,也不迴避!筆直走向突擊而來的加我選手!王馬選手彷佛一點都不害怕加我選手的臂力,以及那身巨大的軀體!』
『他還真是有自信呢……不過,他這麼做實在太魯莽了。』
就如八乙女所言,王馬的應對在所有人眼中,都顯得愚蠢無比。
加我和他第一輪、第二輪比賽的對手不同。即使是用上〈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那般壓倒性的魔力,也幾乎不可能完全扼殺掉加我的攻擊力。直接命中的下場肯定不輕鬆。
但是王馬竟然沒有做出任何防禦動作。
——加我見到王馬的對應,心中升起強烈的憤怒。
他竟然如此小看自己,甚至不屑閃避。
但是,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自己至今從未勝過王馬。
他會輕視自己也是理所當然的。
既然如此——
(就讓俺的這一擊,徹底讓你清醒唄!)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個剎那,加我將全身的力氣與重量全部施加在手掌上,一掌打中王馬的臉。
衝擊同時震撼空氣,巨大的聲響,彷佛是人與大卡車正面對撞。
加我的攻擊,毫無疑間直接命中王馬。
而王馬也真的完全不做任何防禦或閃避。
但是他這麼做——當然不可能沒事。
王馬的身體大大傾斜,身形不穩,眼看就要倒落地面。
他的高傲產生了決定性的破綻。而加我絕不輕易放過這個機會!加我這瞬間甚至看到了勝利的機會。
〈鋼鐵狂熊〉施展了他最自豪的攻擊,攻防合一的奧義。
〈百華掌〉——以數以百計的掌技反彈敵方所有攻擊,同時施以超重量級的連續打擊。
而他現在將以六隻手施展,這是王馬戰專用的新必殺技——
「〈阿修羅百華掌〉——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王馬選手架勢已失,加我選手
此時對他使出決勝一擊!連打連打連打連打——!!鋼鐵的掌技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連續打擊——!』
王馬方才正面接下了那一掌,架勢不穏,他是不可能躲過這猛烈的連掌。
鐵掌的暴風圈完全捕捉到王馬,掌擊有如暴雨般落在他身上。
自己的必殺技以絕佳的狀態命中對手。加我感受著掌擊的手感,渾身顫抖。
行得通。
王馬的身軀即將倒落戰圈。
他只要繼續攻擊,就能贏!
他在這五年內始終追求著勝利,而眼前這股獲勝的預感,更促使他爆發出渾身的一切。
但是——
(——…………!?)
加我的期待與興奮漸漸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急速湧上心頭的不安。
這是為何?
他明明一面倒地進攻著。
加我的鋼鐵掌擊明明全都命中王馬,毫無例外。
他為何會不安?
原因,就在於前面描述過的一切。
加我的所有攻擊全都命中了,手感也是無比清晰。
但是,王馬即使承受了這一切——
(他為什麼不會倒下!?)
而加我的疑問——
「……為了打倒我而思考出來的招數嗎…………」
隨著王馬的反應而得到了解答。王馬承受著〈阿修羅百華掌〉,淡淡低語道。
王馬的身體沉下到一定角度時,加我掌中的打擊手感突然產生了變化。
他的腦中迅速描繪一道印象。那是彷佛自己的掌技打向一座直衝天際的岩山——絕望般的徒勞感。
(他完全、不為所動……!)
王馬承受著鋼鐵掌擊,身軀卻毫無一絲動搖。
沒錯,王馬並非承受了加我的掌擊,才身形不穏——
他只是為了揮劍,壓低了身形!
「戀司,你枉費了整整五年哪。」
「!?!?」
唰!隨著破風聲起,加我的右半身感受到巨大的空虛感。
王馬從斜下往上一斬,一刀斬下加我用來施展〈阿修羅百華掌〉的三隻右手。
鋼鐵的硬度對〈烈風劍帝〉的劍技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加我頓時一陣寒顫。
但是——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加我使勁嘶吼,強行甩開這陣寒顫,並以剩下的三隻手臂繼續進攻。
他不退縮。
他的本質就是一名戰士。
他只有留在原地才能戰鬥。
他的心中,絕對沒有「拉開距離」這個選項。
因此他拚上性命採取猛攻。
但是他在六隻手完好的狀態,都無法動搖眼前的對手,怎麼可能以三隻手攻下他。
一斬。
王馬朝上斬去的刀刃反轉斬下,砍斷加我所有左手臂。
甚至以斬下的姿勢立刻改變刀的軌道,打橫砍斷雙足。
「———」
為了這一天,持續磨練至今的鋼鐵攻擊與防守,全都無用武之地。
加我的身體失去支撐,漸漸滑落。
敵我之間的實力差距,在他的雙眼中留下了絕望,以及一抹疑問。
——竟然差這麼多嗎?
自己和王馬之間的差距,竟然如此龐大?
答案是否。
加我曾與王馬交手數次,他很清楚。
黑鐵王馬這名騎士的實力,並非如此。
他的確才華洋溢,但是他成長的幅度太過異常。
不論攻擊力、防禦力,都明顯地……逾越常理。
即使靠魔力或魔法,仍舊無法說明他的成長幅度。
其中肯定有某種異於常人的事物介入!
「你……到底———唔!?」
但是加我的疑問無法化為言語。
「咳噗!?」
取而代之的,是鮮血。血滴緩緩從他口中滑落。
就在他失去雙腳支撐,即將墜落地面的一剎那間。
王馬五指併攏,貫穿了加我化作鋼鐵的胸膛與背脊。
而王馬貫穿背部的手掌中,握著一顆持續跳動的心臓——
「快住——」
王馬在裁判出聲制止之前,毫不猶豫捏碎了心臓。
◆◇◆◇◆
在比賽以前所未有的形式畫下句點。這一瞬間,觀眾席上悲鳴四起。
『呀、呀啊啊啊啊啊啊————————!!!!』
『騙人的吧……!?喂!』
『那傢伙!他、他殺了加我啊!』
『這、這實在是出乎意料!當〈烈風劍帝〉斬斷了對手的雙手雙腳,勝負已決的瞬間!他竟然補上難以想像的一擊!心、心臓!他捏碎了加我選手的心臓啊——!這一擊殺意極高,實在是太危險了!』
裁判見到眼前的狀況,立刻宣判比賽結束。
醫療組人員立刻沖向戰圈。
破軍學園理事長・新宮寺黑乃也出現在人群中。
「〈凍結時間Clock lock〉!」
黑乃跳過觀眾席的柵欄,直接降落在戰圈中。
接著她顯現出自身的靈裝〈思維女神Ennoia〉——白銀的手槍,朝著倒下的加我射了一槍。
子彈命中了加我,以暫時停止時間流逝的魔法里住他的全身。
這樣一來,就能完全防止肉體因為出血及缺氧而腐壞。
黑乃做出最為適當的緊急措施,接著命令抬著擔架前來的醫療人員:
「快點把他搬上擔架!在我的魔法失效之前,把他抬進再生囊里!」
「好、好的!」
加我身受瀕死的重傷——不,要是黑乃不在場,他恐怕已經死了——他只能藉他人之手離開戰圈。
另一方面,王馬沒有目送對手,直接打算離開戰圈。
『王馬選手完全不理會被搬走的加我選手,甚至連淡淡一瞥都沒有!他們曾在同一時期互相競爭過,他對此卻沒有展現任何情分!他漸漸離去的背影,彷佛在述說自己根本不把對方放在眼裡啊!』
『咿…………』
『好、好恐怖……』
平時勝者離去時,觀眾總是會拍手送上祝賀,但這次卻完全無聲無息。
成年騎士之間的戰鬥,是名副其實的真刀實彈。
流血受傷當然是家常便飯,運氣不好還可能因此送命。
所以學園方面不會強制學生參加七星劍武祭。
站在這個戰場上的所有武人,全都做好送命的覺悟,才會來參加這場比賽。
因此,旁人沒有理由責備王馬。
但是——……他們心中還是抹不去這種感受。他們疑惑,王馬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兩人的力量差距是顯而易見的。
他卻仍然打算奪走加我的性命,這會不會太過頭了?
棲慘的結局彷佛冰凍了整座會場。但是其中——
啪、啪、啪……
有一個人為王馬送去了祝賀的掌聲。
『這個掌聲是……啊!』
那究竟是誰的掌聲?
播報員望向聲音的來源,驚訝地大喊。
為王馬送去掌聲的……是那名髮絲有如鮮紅烈焰的紅髮少女。
『那是史黛菈選手!唯有〈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選手,為逐漸離去的王馬送上了掌聲!』
會場頓時一陣譁然,每個人都疑惑萬分。
不過史黛菈卻毫不介意,她俯視著王馬,送上讚賞。
「王馬,你的戰鬥的確相當優秀。」
單方面的殺戮。這場戰鬥手段兇殘,甚至稱不上是場比賽,史黛菈卻將之稱為「優秀的戰鬥」。
那是因為她和觀眾不同,她比他們更加深入觀察了這場比賽。
沒錯,觀眾見到王馬的壓倒性勝利,便誤解了一件事。
〈鋼鐵狂熊〉其實很強大。
「加我運用伐刀絕技的技巧相當熟練,他甚至能增加自己的手臂。面對這種對手,斬斷他的四肢可能還不夠徹底。為了確實獲得勝利,必須完全阻斷他的後路。」
當然,以王馬的實力,他也能避開致命傷,改為撃潰加我的心靈。
加我要是和第一、第二輪的對手一樣,嚇得只敢耍一些小手段,王馬或許會採取這種方式。
但是他沒有。
史黛菈很清楚
。
王馬面對這場戰鬥……他雖然沒有拿出真本事,但是卻相當認真。
正因為加我不逃不躲,正面挑戰自己,他才認為這場勝利有一定的價值。
而這個男人為了取得有價值的勝利,絕不會手下留情。
……說得難聽一點,他即使殺人也要獲勝。
不過,即使他是這種男人——
「……可是,你那個時候並沒有殺我。」
史黛菈口中的「那個時候」,自然是指她第一次與王馬交手的事。
當時王馬只要有那個意思,一定能殺掉史黛菈。
兩人那時的實力差距就是如此。
「你很小心地對待我呢。像是深怕不小心弄壞我似的,小心翼翼地呵護著我。」
自己身為A級騎士,實力本來是在加我之上,與王馬同等級,卻能受到這種對待。
史黛菈也不想知道他這麼做,到底是懷抱著什麼目的。
但是,他謹慎對待對手的舉止當中,並不存在那份「認真」。
不論王馬有什麼目的,他謹慎對待史黛菈,也就代表當時他和史黛菈的勝負,對他沒有任何價值。
——還有什麼狀況比這更屈辱?
因此,史黛菈的雙眸燃起熊熊怒火,望向下方的王馬,這麼宣示:
「當時真是很不好意思呢。不過……我不會再讓你有那種舉動了。明天我會徹底讓你拿出真本事。我會將你還未發揮出的力量整個拖出來,逼至極限………然後徹底宰了你。」
她渾身散發出富含殺意的壓迫感,彷佛輕輕擦過就能燒焦肌膚似的。
王馬全身承受著史黛菈的壓力——
「真巧,我正好在想著同樣的事。」
掙擰地笑了。
◆◇◆◇◆
史黛菈向王馬宣戰之後,廣播傳來加我保住性命的消息,會場再次回歸喧鬧。
有人單純放下心,有人出聲表達自己的興奮,有人責怪王馬出手過重。
史黛菈聽著這樣的喧嚷,望著清掃中的戰圈嘆了口氣。
(……艾莉絲真是的,他在做什麼啊?)
有棲院凪應該先一步回來會場了,史黛菈卻一直沒見到他出現在觀眾席。
珠雫還有比賽,不來也是沒辦法。但史黛菈原本以為有棲院應該會來看比賽——
(……唉,不過珠雫接下來也是關鍵呢。)
他應該是想在珠雫身邊待到最後一刻。
正當史黛菈默默思考著——
「呼呼呼!不愧是擁有〈鎮壓炎龍之女帝〉之稱的女人!面對那個男人竟然還能出言挑釁。恐怕不會有人能辦到同樣的事了呢。」
身後傳來年幼卻又相當高傲的聲音。
史黛菈記得這道聲音的主人。
「……我不記得我有這種稱號。」
她回過頭去,身後的人物正如她所預料。
少女身穿粉色洋裝,戴著眼罩。
那是史黛菈在第一輪比賽中,擊敗的曉學圍成員之一。
〈魔獸使Beast Tamer〉——風祭凜奈。
她身後依舊站著那名總是神情冷淡的女僕——夏洛特・科黛。
「呵,我現在才抵達!你要感到欣喜啊!」
「風祭,你找我有什麼事啊?我和你們的交情可沒有好到能聊天,倒不如說是有著深仇大恨呢。」
凜奈親切地上前搭話,史黛菈卻相當抗拒。
考慮到她們之間的關係,史黛菈的反應可說是理所當然。不過——
「呵呵,我的僕人啊,你聽見了嗎?這個女人不但把我們狠狠揍了一頓,烤了個全熟,竟然還嫌不夠呢。」
「是的,大小姐,我聽得很清楚。一想到這個野蠻人是某個國家的皇女,就會讓人深感世風日下呢。」
「唔……」
就如兩人所說,史黛菈的確是揍得她們慘兮兮。史黛菈聽她們這樣一說,也不禁感到愧疚。
「我又沒有叫你們過來讓我繼續揍!我是問你有什麼事啦!」
「我當然是來看下一場比賽。畢竟接下來是〈染血達文西〉要上場,她曾與我交換血與靈魂的契約呢!」
「靈魂的契約?」
「讓我來解釋吧。莎拉大人是老爺……風祭晄三大人的養女,所以她和老爺的女兒,也就是大小姐是名義上的姊妹。」
「就是這麼回事!」
「你說話還是老樣子,沒意義又難懂……」
「你不能用腦袋思考,要用心感覺。這麼做就能理解了。」
「我並不想理解……總之你就是來觀戰的嘛。」
「沒錯。不過一個人觀戰未免無趣,正巧深紅公主入了我的眼,就來找你攀談了。你要覺得光榮。」
「我覺得超級困擾啦。」
……而且在那之前——
「什麼一個人,你旁邊不是還有女僕嗎?」
「夏、夏爾和我是一心同體,不算在人數裡啦。」
「啊啊……大小姐,您這番話怎麼能浪費在我這條一無是處的母狗身上……」
夏洛特聽見凜奈的話語,雙頬微微泛紅。
不過凜奈卻是表情微微抽搐。
凜奈湊近史黛菈,小聲在她耳邊告知了原因:
010
「……事實上,夏爾那傢伙自從輸給你之後,一直認為是她沒有保護好我,始終心生愧疚……只要我們單獨待在一起,她就會拿著跟拷問道具沒兩樣的東西,要我處罰沒用的她,我現在真的很困擾。所以拜託你,和我待在一起吧!」
「呢,你也真辛苦啊……」
「嗯……我已經要她不要在意了,可是她忠誠心實在太強,真是沒辦法……」
(不,那應該不只是忠誠心太強的關係。)
史黛菈也有類似前科,只能面露苦笑。
正當史黛菈和凜奈說著悄悄話——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她突然聽見某種嚼碎物體的聲響。
史黛菈抬頭一看,夏洛特雙眼布滿血絲,死命瞪著自己,同時不停地暗咬指甲。
「竟然和大小姐靠得那麼近……她的氣息都快吹到大小姐身上去了…………之後要趕快請大小姐入浴…………我的大小姐會沾到那女人的味道……!」
(好可怕!)
史黛菈馬上和凜奈拉開距離。
最好別和這類人扯上關係。
不過……一起觀戰應該是沒什麼關係。
「我又不是包了這裡所有位子,而且我的同伴也不在。」
「嗯!慶典果然就是要熱鬧一點哪。」
凜奈得到史黛菈首肯後,開心不已地說道。
於是她坐上附近的座位,從夏洛特手中接過爆米花與可樂。
(……她從哪裡拿出來的啊?)
「不過第二輪真是嚇了我一跳啊。沒想到他竟然會一開始就用盡一天一次的殺手鐧。」
凜奈不顧史黛菈那小小的疑問,一邊將爆米花丟入口中,一邊向史黛菈攀談。
話題當然是與下一場比賽有關。
她指的是一輝在第二輪比賽時採取的開場速攻。
「一輝就是認為白夜如此強大,才這麼做吧。事實上一旦和白夜對上,他的能力也真的很棘手。」
「若要這麼說,我那〈文件上的姊姊Paper Sister〉也是同樣棘手吧。」
「你這種稱呼未免太過分了!?」
史黛菈忍不住出口吐槽。凜奈卻滿不在乎地繼續說道:
「〈天眼〉的確有個麻煩的能力。不過要論棘手,一定是〈鮮血達文西〉占上風吧?畢竟她能以〈幻想諷畫〉重現其他伐刀者的伐刀絕技。只要她想,她也可能使用〈天眼〉的能力,就算她辦不到,也能像第二輪比賽那個樣子使用〈一刀修羅〉。他面對這種對手,卻失去了自己唯一的殺手鐧,怎麼想都很不利,不是嗎?〈無冕劍王〉的成王之路或許就到此為止了呢。」
凜奈刻意以勾起不安的語氣,對史黛菈述說自己的想法。
復仇……雖然還不到這個程度,但她多少帶了點壞心。
不過史黛菈卻沒有因為動搖而不安。
甚至是——
「要是說一輝不利,一輝身為F級這個身分,不論面對任何敵人都是站下風……可是一輝卻沒有輸,他不會放棄,所以他今天才有辦法站在這個地方,進入這場決定全日本騎士頂點的戰鬥中,立於這個四強戰的戰場上。所以今天的他,也一定會獲勝的。」
史黛菈注視著戰圈,雙
眸中的信賴,甚至給人遊刃有餘的感覺。
但這也是當然的。
〈落第騎士〉總能一一跨越眼前的危機,這種程度還不算什麼。
(而且他似乎已經解決了一個大煩惱呢……呵呵。)
史黛菈想起她來到這裡之前,一輝臨別前的表情相當清爽,彷佛放下了胸中的煩悶似的。她淡淡一笑。
接著,她這麼回應凜奈:
「曉學園才真的要做好心理準備呢。今天的一輝……一定強得不得了喔。」
◆◇◆◇◆
正當史黛菈和凜奈交談之時。
黑鐵一輝為了準備即將開始的比賽,正待在選手用準備室——
不對,他正站在通往貴賓席的走廊上。
然後他看見他等的人前來,抬起頭,出聲叫住對方。
「爸爸,我等你很久了。」
黑鐵嚴眯起他猛禽一般的鋭利雙瞳,回答道:
「……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比賽時間已經到了。」
「我在等你。關於下午的那件事,我想先給你答覆。」
下午的那件事,當然是指嚴的提議——「斷絕父子關係」。
一輝述說著自己的最終答覆。
「那件事,我拒絕。」
「……!」
嚴聽完一輝的答覆,有些吃驚地睜大雙眼。
他會提出斷絕關係,是因為一輝已非黑鐵家能夠處理的角色。至少藉著將他踢出家門,保住黑鐵家在紀律上的顏面。
雖說是相當單方面的理由,但是對一輝並非沒有益處。
只要斷絕關係,黑鐵就不會再干涉他的一舉一動。
因此嚴認為一輝應該會接受這個提議。
但是,一輝的答案是否。
「我不會順從爸爸的期待,甚至只會妨礙爸爸。這點不會改變,也改變不了,因為我只剩下這條路……那麼只要斷絕雙方的關係就可以了,這麼做比較輕鬆。我也是這麼認為的,不過…………即使如此,我還是黑鐵一輝。」
是他自己希望保留這個名字。
「所以我不會和你斷絕關係,至少我絕對不會點頭的。」
為什麼自己沒辦法討厭父親?
說實話,一輝自己也不清楚原因。
但是他明白,自己若是完全喪失與父親的聯繫,自己會很難過。
那麼他沒必要扼殺自己的情威,勉強自己去配合黑鐵家。
這就是一輝的最終答案。
嚴聽完一輝的答覆——「真的可以嗎?」
他明顯露出疑惑的神情。
嚴很少讓情緒出現在臉上,卻難得展現了這種表情。
不過一輝的答案依舊不變。
他既然決定要要任性,就不會這麼簡單就放棄。
「也是……從爸爸的角度來看,我這種只會反抗的浪蕩子,對你來說應該很礙事,不過——」
不過——
「不用去管我的事。你真的覺得這樣可以嗎?」
「…………咦?」
意想不到的疑問,使一輝頓時僵住了思考。
——你。
父親剛才確實這麼說了。
嚴……竟然問了一輝的意願。
為什麼?一輝疑惑不已,啞口無言。
嚴則是繼續說道:
「我是黑鐵的當家,同時也身為這個國家所有騎士的秩序。我一出生,就已經註定成為這副模樣。我是為此而學習成長,也為此一路走來。」
不論對誰、對任何人——皆是嚴厲且謹慎。
黑鐵家代代傳承的職責,就刻印在他的名字上。
「除此之外,我不知道其他的路。我只能選擇這樣的生存之道。你偏離了黑鐵的紀律,自己走上了荊棘之道,並且渾身浴血地爬了上來,來到全國前八強的高峰。我卻無法為你加油,更無法為你道賀……我什麼都不會做,而以後也不會變。
我就是這樣的男人。你真的願意讓這樣的男人,繼續做你的父親嗎?」
「…………」
這瞬間,一輝想像了父親——這個名為黑鐵嚴的男人,他的前半生。
一輝的祖父・黑鐵玄馬生下了兒子——嚴。
〈大英雄〉黑鐵龍馬的思想、作風,和黑鐵家自古以來的做法相左。玄馬雖然是龍馬的兒子,卻對他多有不滿,於是他和同樣厭惡龍馬作風的老人們聯手,強行從自己的父親手中奪走當家的寶座,並且將龍馬半是流放地趕出黑鐵家。說得直接點,他是黑鐵家的保守派當中,最偏右派的人物。
而嚴出生在這個男人膝下……沒有任何兄弟。
因此玄馬和老人們將自己的期望、理想,全都施加在這位下任當家身上。
在他還未擁有自己的意識,甚至自我才剛剛萌芽,就接受如此徹底的教育。
孩童的精神相當柔軟……那怕是輕輕一碰都有可能受傷。他們卻為了刻劃在他名字上的理想,使勁地折磨他。
其誕生的結果便是——〈鐵血〉。
不允許任何妥協,絕不留情,只為了這個國家付出一切而生的「紀律」。
這就是一輝的父親,名為黑鐵嚴的男人。
因此,他會因為無法掌控親生兒子,乾脆與他斷絕關係。
……一輝原本是這麼認為的。
不過——
(似乎不是這麼回事……)
仔細一想,嚴的舉動打從一開始就很奇怪。
他如果真的為了這種理由要和一輝斷絕關係,那根本不用特地詢問一輝意見。
他會這麼做,只因為一個原因。
一輝明白了。
……他的一生,充滿被人規劃好的使命與理想。他必須為這個國家盡責,對從屬於這個國家的〈伐刀者〉們盡義務。各式各樣的責任緊緊細住這個男人。而這個只知道盡責的男人,為了自己的孩子,盡他最大的能力再三考慮,才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凝視著一輝的雙瞳,解釋了一切。
一輝望著那雙眼睛……不自覺地苦笑了。
他察覺了。
原來如此,他們的確是父子。因為——
(我的不擅言詞,全都是遺傳爸爸啊。)
那麼,他的答案早就決定了。
「當然願意。爸爸就保持這個樣子就好。」
一輝主動回望著嚴,用力地點了點頭。
「不一定要相親相愛才叫做父子。
父親為了自己的理想,逼迫兒子走上自己指定的道路。
兒子反抗父親,堅持走出自己的路。
相反的意見,對立的雙方。平行線的討論到最後,演變成互毆。
——這不是常有的事嗎?」
「…………」
一輝將至今發生的一切,當成這點程度的小事。
爸爸會怎麼解釋兒子的這番話?
嚴……閉上雙眼良久——
「原來如此,這的確只是隨處可見的父子吵架……這麼無聊的事搞得要斷絕父子關係,也真的是太誇張了。」
他嘆息般地吐出這段話。
唇邊帶著淡淡的微笑。
正好就在此時——
『戰圈已清潔完畢,五分鐘後即將舉行第三輪第二場比賽。』
會場廣播傳來通知,下場比賽即將開始。
既然只剩下五分鐘,一輝差不多非去選手準備室不可了。
因此一輝輕輕轉過身去。
「那我走了。」
「一輝。」
嚴面對一輝的背影,這麼說道。
至今發生的一切。
自己對一輝所做的行為,幾乎是不可原諒。一輝卻將那一切稱之為無聊的父子吵架。
「你成為一個大器的人了啊。」
他坦率讚美了這樣的一輝。
一輝背對著嚴,聽了這番話——
「嘿嘿。」
他有些靦腆地笑了笑,邁步奔去。
在前往準備室的路上……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己沒辦法討厭嚴。
『反正你什麼都做不到,就什麼也別做。』
他其實隱約知道,那句話並非父親的真心。
因為,不就是這麼回事嗎?
(我的名字是,黑鐵一輝……!)
『即使只有一件成就也好,你要成為比誰都輝煌的人。』
父親將這個願望灌注在名字上,賦予了他——
(那麼,就讓他看看吧。)
要讓父親見識見
識。
貫徹自我,反抗一切,在這個以自我意志選擇的世界中,光彩奪目的自己!
(走吧——距離巔峰,只剩下三場比賽!)
◆◇◆◇◆
『不過加我選手沒事,真是太好了。我一時之間還真以為會出大事啊。』
『他的傷勢看起來雖然很具衝擊性,但其實只傷了一個內臓,傷勢並不嚴重。只要進入再生嚢一小時,就能完全痊癒了。』
『此時就能深深感受到現代醫學的恩惠呢。』
『更何況,工作人員這次的急救行動也相當優秀呢。特別是新宮寺小姐的急救措施,非常完美,不愧是原世界排行第三。』
『現代科學與優秀的〈魔法騎士〉互相合作,才會有這場七星劍武祭呢。』
負責播報的飯田與八乙女正在述說前一場比賽的感想,此時蜂鳴器也響了起來,代表休息時間結束。
飯田配合這段通知,在麥克風外梢微清了清喉嚨——
『好了,時間也差不多了。七星劍武祭第三輪第二場比賽,現在即將開始!』
接著進行廣播告知觀眾。
廣播一出,會場內頓時歡聲雷動。
歡呼比第一場比賽還要盛大。
這就證明了第二場比賽受到觀眾高度關注。
『那麼,現在就請第二場比賽的兩位選手進場!』
夜戰用的燈光照亮了戰圈每一個角落。播報員的呼聲一出,選手們便現身於舞台上。
『首先現身於藍色閘門的是曉學園一年級・莎拉・布拉德莉莉選手!
她能操縱有關於色彩的概念,多采多姿的能力使她獲得〈萬花筒〉的美稱!
不過這在她真正的能力中,只占了小小一隅!
伐刀絕技——〈幻想諷畫〉,這才是她真正的實力!她能重現各式各樣的兵器與兵團,甚至還能重現伐刀者以及其伐刀絕技!能力極其廣泛,簡直是作弊等級!
她的實力甚至讓牟呂渡教練評為等同於A級,本屆大賽的黑馬!
她在第三輪比賽當中又會如何活躍呢!?』
『哎呀?布拉德莉莉選手,她的內心似乎起了什麼變化?』
八乙女突然說出了疑惑。
飯田也隨之附和:
『話說回來,她的裝束和白天不一様呢。她現在穿起正常的衣服了。對一般觀眾來說或許有些遺憾,不過這可是幫了電視台一個大忙呢!』
『不,雖然服裝也是……她的表情感覺不太一樣了。』
『您是說表情嗎?』
『是的。至今的布拉德莉莉選手即使踏上戰圈,注意力也相當散漫,或許該說毫無氣勢……總之就是不太集中於比賽……但是現在的她,身上能感受到強烈的集中力與動力。』
她這麼一說,觀眾們也有同樣的感受。
的確,莎拉直到第二戰為止,即使是面對對戰選手,也是露出一副昏昏欲睡的表情。
不過,現在的莎拉並非如此。
她狠狠瞪著紅色閘門,眼神鋭利,彷佛一隻肉食野獸瞄準了獵物。
『正如八乙女教練所說,她現在的表情非常棒。布拉德莉莉選手或許是因為解禁了她真正的力量,不再需要繼續裝傻!我越來越期待她在第三輪比賽的表現了!然後現在,我們就請她第三輪比賽的對手騎士入場!』
觀眾們順著播報員的聲音,視線聚集於紅色閘門。
在數萬人的矚目之下,黑髮劍士終於現身。
『這名少年同時兼備最弱的魔力與最強的劍術,從谷底剷除了無數聲名遠播的強敵,現在!他終於踏上這個全國四強戰的舞台了!眾所皆知,破格的F級!破軍學園一年級!黑鐵一輝選手!』
『呀啊啊啊!黑鐵——!加油——!』
你不能輸啊!狠狠教訓對手吧——!』
一輝的身影一出現,場內頓時響起轟天的加油聲。
聲援的人數,和第一輪、第二輪比賽時相比,整整多上一倍以上。
『喔喔喔!歡呼聲非常響亮呢!觀眾席上傳來近乎嘶吼的歡呼,熱烈歡迎黑鐵選手!』
『由於比賽場地的位置關係,觀眾席上有很多來自於大阪的觀眾呢。原〈七星劍王〉諸星雄大選手,以及〈天眼〉城之崎白夜選手,這兩位選手都是大阪當地的有力選手,而他們都敗在一輝選手手上。說這些觀眾是最認同一輝選手的實力,一點也不為過。而且……』
『而且?』
『他柔和的容貌,以及和長相成反比的強悍實力,如此反差相當受到女性歡迎呢。其實我也是他的粉絲……』
『原、原來如此!不過還請您解說時保持公正。』
『我知道,用不著你說。』
八乙女有些氣憤地這麼回道。她推了推眼鏡,一邊望著一輝入場時的表情一邊解說:
『不過除了布拉德莉莉選手,一輝選手的神情似乎也不太一様了。』
『是這樣嗎?』
『是的。一輝選手的魔力量極端稀少,所以才會被評價為F級。幾乎大部分人都知道,他由於魔力量稀少,一天只能使用一次他的伐刀絕技——〈一刀修羅〉或是〈一刀羅剎〉。也就是說他在〈天眼〉戰中使用了〈一刀羅剎〉之後,今天已經無法再使用他的殺手鐧。他的狀況如此不利,表情卻非常放鬆,看不出任何僵硬或是拚命的神情……這名騎士身為F級,能一路爬到這個位置,果然不簡單。他的肉體和心靈都非比尋常地強悍呢。』
觀眾的聲援,播報員的讚賞。
一輝接受著這一切,筆直走向戰圈,站在起始線上。
眼前的莎拉早已準備完成,她逼人的目光直視著自己。
一輝主動向莎拉搭話。
「我在來這裡之前,和爸爸談過了。」
他想告知她一聲。
「用『和好』來形容好像有點奇怪,不過我和爸爸的關係比之前好了不少……這都多虧了莎拉同學,真的很謝謝你。」
一輝神情開朗地道謝,反倒是莎拉的表情依舊僵硬。
「我說過了,我不需要你道謝……比起這個,你絕對要遵守諾言。」
沒錯,感謝的話語對她毫無價值。
他只需要遵守那個重要的約定,就只有這件事。
一想到她的前半生經歷,她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
因此一輝用力地點頭回應莎拉。
「當然,我親口答應你了,絕不會出爾反爾。」
他能保證自已的信用。不過——
「但是……正因為如此,我絕對不能輸。我和史黛菈約定好,要在冠軍戰相見。而且,我還踢開制止我的父親,只為了走上自己決定的這條路。
他絕不能得出半桶水的結果,他不會原諒自己。
「我貫徹了自己的任性,必須為自己做個了斷。所以我會贏過你,贏了你之後,成為〈七星劍王〉!」
一輝如此宣誓,同時顯現出自己的靈裝——〈陰鐵〉。
接著將刀尖,以及遠比刀尖鋭利的視線投向眼前的莎拉。
莎拉則是不服輸地回以熱烈的視線——
「……我也有一個約定。是我自己擅自決定,擅自定下的約定。但是……那是我和父親唯一的連結…………我絕對不會退讓。」
她幻化出靈裝〈迪米奧格之筆〉與調色盤,這麼說道:
「我一定會擊敗你,一定——!」
「很好。就讓我和莎拉同學比比看,誰的約定……誰的靈魂更強大!」
兩人鬥志沸騰,等待著開始的呼聲。
兩人之間的空氣附著一股緊張,燒灼彼此的肌膚。
每一刻、每一秒,漸漸逼近。就在這股緊繃之中——
『雙方都在起始線上就位了!那麼,七星劍武祭第三輪第二場比賽,現在正式開始!
LET’s G0 AHEAD——!!!!』
戰鬥的槍響,一觸即發!
◆◇◆◇◆
LET’s G0 AHEAD。
慣例的呼聲一下,率先行動的人是莎拉・布拉德莉莉。
她的速度之快,連以速度為武器的一輝都難以捕捉。她迅速沾取調色盤上的顏料。
接著——
「〈色彩魔法〉——閃光之亮黃Bright yellow。」
她揮動手臂,將顏料揮灑於空中。
剎那間,四散的黃色顏料頓時迸發爆炸般的光亮。
光芒瞬間吞噬整個巨蛋,將所有人的視野燒卻為純白。
「唔……
!」
『呀啊啊啊!』
『唔喔、好刺眼!』
『比賽開始的暗號一發出,布拉德莉莉選手的〈色彩魔法〉頓時爆發!她施放了強烈的閃光,戰圈上的人肯定睜不開眼!就如同閃光彈Flash Bang一般!她竟然開場就使用這種招數,會讓播報員痛哭啊!』
極其刺眼的閃光燒灼了播報員的雙眼,他立刻摀住眼晴。
另一方面,他身旁的八乙女不愧是教練級人士。
閃光爆發的瞬間,她立一刻將眼鏡換成有色太陽眼鏡,撐過這針對視網膜的攻擊。
不過閃光燒灼視野的時間只有短短數秒,周遭的景色立刻恢復了色彩。
於是——
『啊啊,視力終於恢復正常……喔喔喔喔喔喔!?這、這是~~~~~~!』
飯田的視力恢復正常後,下一秒,眼前的光景令他錯愕。
觀眾也和飯田表現出相同反應。
終於取回色彩的戰圈之上,早已站滿上百的骸骨士兵,個個手持突擊步槍Assault rife,組成陣型。
這是第二輪比賽中展現過的〈幻想諷畫〉死靈大軍Necro Battalion——!布拉德莉莉選手在第三輪一開始就使出來了!』
『或許是因為她早就展現過這個招數,覺得不需要客氣了吧。』
「哦?那傢伙這次的起手式可真激動啊。」
凜奈站在選手用的觀眾席上觀戰。當她見到莎拉展現鬥志的先發攻撃,有些意外地說道。
她是莎拉的家人,所以覺得莎拉認真投入戰鬥的模樣相當少見。
「那傢伙明明不是這種性格,怎麼突然這麼有幹勁?她難不成是和〈落第騎士〉吵架了嗎?」
「他們好像打了個賭。如果莎拉能在這場比賽贏過一輝,一輝就會當莎拉的模特兒,輸了就不能再要求一輝當模特兒。」
史黛菈將從一輝口中聽來的事告訴凜奈。凜奈疑惑了一下,接著媽然一笑。
莎拉在宴會會場引起騒動時,她也在場目睹了那場鬧劇。
她馬上就理解狀況。
「原來如此,要是讓她在這場慶典中跟來跟去,的確會讓人受不了。不過……」
凜奈摘下眼罩,眯起異色雙瞳,不懷好意地笑了。
「竟然在一個燃不起鬥志的人心中引燃大火。他定下那條件,或許是失策了呢。〈落第騎士〉雖然擁有優異的技巧,終究是武術,終究是體術。他的力量,只是在『個人』這個範疇上延伸罷了。而他要怎麼靠著這種力量,超越現代兵器組織而成的集體武力呢?」
凜奈的這番話,正好命中眼前狀況的核心。
以多敵一,以槍對劍。
思路雖然單純,但兩者的優劣就是如此難以顛覆。
特別是一輝,他無法施展範圍攻擊或遠距離攻擊。所以這種攻擊手段對他非常有效。
所以莎拉的先攻,確實命中了〈落第騎士〉身為伐刀者的弱點。
(好判斷,她果然觀察得很透徹啊。)
數百支槍口對準了自己。戰圈上的一輝望著眼前的景象,臉上浮現淡淡苦笑。
在第二輪比賽時,這批死靈大軍曾經被擊敗過一次。
藉著〈劍士殺手〉倉敷藏人的〈天衣無縫〉之手。
而一輝也能使用完全相同的技巧。
不過……一輝也只是能使用罷了,做不出相同的防禦。
藏人是因為他的特殊體質,才能完全卸除數百支槍口一起施放的鉛彈暴風雨。
一輝根本辦不到。
(莎拉看得很清楚,她知道我做得到什麼,做不到什麼。)
一輝深刻感受到這點,不過——
「不過……那也要所有子彈都能命中我才行!」
一輝微微勾起唇角。
他臉上的表情……是自信。
緊接著下一秒,會場內的所有人都驚訝於他的行動。
『什、什麼!黑鐵選手竟然逃也不逃,直接向面前上百支槍口走去——!』
沒錯。他不逃、不躲,直接朝著舉槍的骸骨軍隊,緩緩走去。
一步、又一步,彷佛散步一般地輕晃著身軀。
骸骨軍隊當然不會放過這名愚蠢的獵物。
軍隊所有士兵,一起扣下突擊步槍的板機!
『一起射擊———————!槍彈毫不留情地飛向黑鐵選手!黑鐵選手仍舊毫無防備!』
鉛彈的暴風雨撞擊戰圈表面。
子彈削下的石材四散,掀起了一片白色沙塵。
捲起的塵煙瞬間吞沒了一輝的身影。
『比、比賽該不會就這樣定勝負了吧!?』
所有觀戰的人幾乎都懐抱著和播報員相同的不安。
不過——他們馬上就知道了。
那不安只是杞人憂天!
『什、什麼——!?』
『騙人的吧-?:』
觀眾席傳來驚呼。
良久,播報員也目賭了那一幕。
一輝的身影出現在捲起的純白塵煙之中,毫髮無傷,並且持績向前走去。
『沒有命中!?黑鐵選手沐浴在如此密集的槍彈之中,卻連血都不流一滴!他、他究竟用了什麼魔法!?』
八乙女搖頭否定了播報員的疑問。
『這不是魔法呢。』
『怎麼會?還是說,這就是倉敷選手在第二輪比賽時施展過的〈天衣無縫〉!?』
八乙女再次否定。
『不,並非如此。〈天衣無縫〉原本是對人的技術,沒辦法卸除如此密集的槍撃。倉敷選手之所以能辦到,是仰賴他與生倶來的超人反射神經——〈神速反射Marginal Counter〉。除了他以外,沒人辦到如此壯舉……一輝選手剛才使用的技巧,是完全不一樣的技術。他並非卸開了子彈,而是一開始就沒讓子彈命中。飯田先生還記得第二輪D區的第二場比賽嗎?』
『當然!就是淺木椛選手和黑鐵珠雫選手的比賽!啊……』
飯田這才驚叫出聲。
『是〈抽足〉嗎!?』
八乙女點了點頭。
『沒錯。他剛才頻繁交換使用〈抽足〉與普通的步法,分散了標的,導致骸骨們的準頭錯亂。單點攻擊要是瞄準了錯誤的方向,會命中目標反而奇怪。更何況突擊步槍集彈率雖然較低,但是在這個距離,彈道只會偏離些許而已。』
『原、原來如此!不愧是〈斗神〉南鄉寅次郎的體術!』
『雖然技巧本身厲害,但是最厲害的是一輝選手使用體術時的直覺,他竟然想到將原本對人使用的〈抽足〉,運用在眼前的軍隊上。其他能做到同樣壯舉的騎士,大概只剩下〈斗神〉與〈夜叉姫〉。』
八乙女如此讚嘆道——沒多久,場上立刻起了異狀。
『啊、啊啊!這、這是!死靈軍隊聽完剛才的解說後,改變了陣型!』
陣型切換成了水平方向、不統一標的的一起射擊。
『這樣就算黑鐵選手再怎麼分散標的,也都毫無意義了!』
他陷入危機一瞬間了?
八乙女在飯田這句話說出口之前,淡淡低語道:
『這判斷實在是愚蠢至極。』
下一秒,所有人理解了這句低語的意思。
死靈軍隊從數百支槍口的集中炮火切換成水平射擊。一輝原本還交錯著〈抽足〉,悠哉地緩慢前進,但就在同一時間,他突然深深壓下身體的重心。
接著他保持這個姿勢,使勁體地,飛似地衝進軍隊中。
骸骨們當然立刻以槍應戰——但是它們在開槍前就判斷錯誤了。
一輝會使用〈抽足〉,是因為一輝的身體能力無法應付如此密集的彈幕。
當它們從廣範圍攻擊轉換成水平射擊後,最重要的彈幕密度反而變得稀薄!
(光靠我的〈天衣無縫〉,就能穿越這種程度的彈幕!)
他已經沒必要繼續分散標的!
『突擊——!黑鐵選手從正面突破彈幕,衝進了軍隊裡!』
一輝正好衝進軍隊的正中央,隨心所欲地揮動刀刃,將骸骨士兵化為無數的紙片。
死靈軍隊雖然以射擊應對,但是一輝動作迅速,它們無法在極近距離內捕捉一輝的行動。
當然了,槍再怎麼強大,終究是單點攻擊。
必須拉開一定距離,才能活用它的優點。
敵人一旦逼近,劍絕對遠比槍更強、更快!
『太、太強了……!』
一輝接二連三斬倒骸骨軍隊。
他不使用魔法,只靠著一把刀劍蹂躪現代兵器。他的身影震撤了觀眾。
『人類就算不使用魔法……也能辦到這種事啊……!』
『好、好帥…………』
〈魔法騎士〉們也同樣因為一輝的精湛劍術而感動。
本次大賽的營運委員長——〈審判天雷〉海江田勇藏坐在貴賓室里觀戰,同時對坐在隔壁沙發上的嚴說道:
「哎呀,令郎實在太優秀了。日本國內能靠著體術如此奮戰的人,絕對不超過五人哪。」
「……畢竟他除此之外,沒別的專長了。」
嚴的回答依舊不透露半點情感。
不過海江田也理解他的立場。
他一開始找嚴搭話,就不期待他的回答。
海江田立刻將注意力轉回下方的會場。
(不過他真的很出色……他的動作,彷佛是全盛時期的〈最後武士〉。而他竟然只是一名成年禮剛過一年的少年,更是令人敬畏啊。)
同時,海江田也心生惋惜。
……一輝的級別為「F級」,代表他被分在「評價對象之外」。
舉例來說,伐刀者只要有E級程度的能力,即便中彈,傷勢頂多只有擦傷。
因為魔力會產生作用,保護肉體。
不過……F級卻辦不到。
〈魔法騎士〉的職務,近半數都是戰鬥職種。
也就是說, F級要從事〈魔法騎士〉的職務,是極其危險的。
因此將之列為「評價對象之外」。
隸屬於聯盟加盟國的伐刀者,都有義務進入魔法騎士學校。而這個標準通用於所有的盟國。
換句話說,在國際水準中,「F級」本身不被當成伐刀者看待。
他們就是如此的……弱小。這樣的他們若要活在〈魔法騎士〉的世界裡,顯得太過脆弱了。
……某方面來說,嚴身為一輝的父親,他會如此堅決反對一輝走上騎士道,也是理所當然的。
而他身為監督者,當然也會擔心出現有勇無謀的追隨者。
身為F級,卻能與等同於A級的騎士抗衡。並非人人都能實現這種奇蹟。
海江田非常明白箇中道理。
正因為他明白——他才更是忍不住為一輝感到惋惜。
(他如果能有E級程度的能力,就能更輕鬆地爬上一顛峰才是啊。)
此時,戰圈上的一輝終於斬下死靈大軍的最後一人。
『黑鐵選手徹底殲滅了死靈大軍!一人都不剩!太、太強了!他明明失去了殺手鐧——〈一刀修羅〉,布拉德莉莉選手的〈幻想諷畫〉卻拿他沒辦法!』
〈無冕劍王〉毫髮無傷地解決了莎拉的先發攻擊。
他獨自一人悠然佇立在戰圈之中。每個人都為那道勇猛的身影送上喝采。
但是——……一輝的表情卻相當險峻。
『布拉德莉莉選手究竟該如何面對這名怪物——呃、咦?奇怪!?』
過不了多久,播報員就察覺了原因。
『這是怎麼回事!?布拉德莉莉選手消失在戰圈上了!』
沒錯,她不見了。
直徑一百公尺的圓形戰圈。
〈染血達文西〉莎拉・布拉德莉莉完全失蹤了!
觀眾們紛紛感到疑惑。
她逃走了嗎?還是在場外?那麼該怎麼倒數?
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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