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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十三章 陰雲密布的準決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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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考量到剛才發生在一輝身上的事,她會有此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

她看到了——一輝的心臟停止的剎那。

場內的所有人見到這莫名其妙的進展,為此動搖不安。此時,天音的大笑響遍了整座會場:

「啊哈!他一臉正經地說『就在下一擊——我的必然將會攫取你的性命。』啊哈哈!他該不會真的以為他能超越我的〈女神過剩之恩寵〉吧?怎~麼~可~能~啦,只要是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任何因果,我的〈女神過剩之恩寵〉就能觸發任何事!而人類的心臟運作時的不確定因

素那麼多,只要我想,我當然可以隨便停掉幾個人的心臟啊!」

『什、什麼——⁉⁉』

『停、停掉、心臟,他在胡說什麼⁉』

觀眾聽見天音的話,紛紛發出難以置信的吶喊。

既然無法阻止他的劍術,就連同他的生命一起阻斷他的行動。

既然劍術上的失誤起不了作用,就乾脆引發生命活動本身的失誤。

他竟然做得到這種事。

既然他如此萬能,那根本無計可施了。

周遭的躁動因為恐懼而顫抖,天音的臉上浮現著喜悅。

「沒錯,就是這麼回事。他根本拿我沒辦法,我的〈女神過剩之恩寵〉能直接介入因果,擁有絕對的強制力,就等於命運本身,再怎麼努力都無法對付這個能力……我自己最清楚了,就因為這個能力如此強大,它才能徹底毀掉我的人生。

自己一路努力過來,一定可以超越命運。你或許是這麼想的,但是你未免太自大了吧。如何?一輝,你如果願意承認你贏不過我的〈女神過剩之恩寵〉,你現在還來得及舉白旗喔?」

天音以愚弄般的語氣問向一輝,而一輝只是回瞪天音,不發一語。

天音面對一輝最低限度的反抗,嗤笑著他:

「對喔,你的心臟停了,怎麼有辦法講話?算了,你那叛逆的眼神就清楚表達你的答案了。那就……沒辦法啦。」

天音靠近一輝,舉起白刃——

「你在地獄好好怨恨自己的自大吧。」

接著揮向一輝的頸部。

「一輝——‼」

「哥哥——‼」

「啊哈哈——!」

於是,刀刃在史黛菈與珠雫的吶喊中,無情地落下。

刀刃緩緩划過皮膚,撕裂肌肉,斬斷骨骼。

大量鮮血噴發而出。

不祥的彼岸花綻滿純白的戰圈,而這些鮮血——

「呃、噗…………⁉」

全都來自於天音的身體。他的左側腹到右肩斬裂了一道傷口。

◆◇◆◇◆

『『『………………咦?』』』

天音施展了停止心臟的絕技後,再次進攻,眼看就要給一輝最後一擊。

每個人都認為一輝死定了,但就在下一秒,渾身噴出鮮血的人不是一輝,而是天音。

難以預料的結果使得觀眾目瞪口呆,不過——

直到他們見到天音滑落地面,他們這才終於理解。

一輝在危急時還擊,一刀拿下這場交鋒。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反、反擊一斬——!黑鐵選手在千鈞一髮之際,斬殺了對手!紫乃宮選手雙膝著地!鮮血落在戰圈中,匯集成泊!出血量相當大!他傷得很深!傷口太深了!』

「~~~~~~~~~~——⁉」

天音四肢著地,無力跪倒在地。

他的神情因為痛楚——不、是布滿了訝異,甚至讓他無法意識到自己的傷勢。

(發、發生、什麼事了……⁉)

他無法理解。

〈女神過剩之恩寵〉沒有發動嗎?

不,這不可能。

至今從來沒發生過這種事。

命運的齒輪確實順著自己的意向而動。

一輝的心臟確實停止跳動了。

心臟停止跳動,人體就無法行動。

這是當然的,心臟是幫浦,負責將血液以及氧氣等等的能量輸送至全身。

汽油耗盡的引擎無法運作。同樣的,人體若是缺乏血液與氧氣、能量,就無法運作。

一輝已經死定了……——不,一輝在那個時候,就應該死去了才對。

他不可能反擊。

(但是為什麼他能動?為什麼我被砍了⁉)

「你、你……做了什麼……⁉」

天音腦中一片混亂,開口問向一輝。而一輝早已站起身,看不出任何痛苦的模樣。

一輝聞言,則是俯瞰著天音:

「我只是自己讓心臟恢復跳動罷了。」

他若無其事地這麼說道。

『啊——!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哈哈,真的假的——!』

坐在解說席上的西京聽見一輝的回答,立刻送上了掌聲。

『西、西京老師!這是怎麼回事呢⁉』

『就像黑鐵小弟剛剛說的一樣啦。黑鐵小弟的心臟確實停止跳動了,但是他又自己驅動了心臟,轉而進行反擊。』

『什……⁉您、您說驅動心臟,真的能做到這種事嗎⁉』

『啊哈哈,哎呀,妾身可辦不到喔。畢竟人可沒辦法靠著意識驅動心臟,而是由心肌里的「起搏細胞」自動發出命令,使心臟產生跳動。其中並不包含人的意識,只是最純粹的肉體結構。不過……黑鐵小弟就辦得到,因為他至今就是這麼做的啊。』

『咦?』

『就是比翼的劍術。施展那套劍術,必須讓全身肌肉在瞬間同時運作,而要做到這點,除了需要腦部神經信號內的訊息量,還需要更重要的東西,那就是血液。必須讓血液供給足夠的能量,全身的肌肉才可能同時運作。但是若要供給如此大量的能量,一般的脈搏與血壓根本不足。不過這也是當然的,人類的肉體構造,本來就不是以比翼之劍這種動作為前提去設計的嘛。

這樣一來該怎麼辦呢?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以意識加速脈搏與血壓,使血液運作大幅度超越生命活動的標準。也就是說,他必須能以自我意識驅動心臟,不然一切都是痴人說夢。黑鐵小弟使用的劍術就是這種東西。而既然他能以自我意識驅動心臟,「起搏細胞」就算稍微出點差錯,也算不了什麼,他只需要將心臟的運作從自動切換成手動就好了。』

西京的解說完全正確,沒有半點錯誤。

就如同她所指出的,一輝在心臟的自律脈搏停止的瞬間,將心肌運動的控制權轉讓給腦部。

他以意識起動心肌,馬上重振旗鼓。

而心臟的「起搏細胞」本身具備再次啟動的功能,只要經過心臟按摩或是電擊之類的外在刺激,隨時都能再度運作。

『也就是說,小天剛才那句「去死吧」,根本沒辦法讓黑鐵小弟受到任何傷害。而他還以為勝負已定,毫無防備地踏進〈無冕劍王〉的攻擊範圍里,只能說他實在太大意了,這個大失敗可是致命傷呢。』

『的、的確……從紫乃宮選手的出血量來看,他確實傷得很重。』

『我才不是這個意思。小天的能力是將因果轉變為對自己有利……照理來說,他根本不會被黑鐵小弟騙進攻擊範圍里。〈女神過剩之恩寵〉介入之後,他應該有辦法事前防備才對,可是……他這次卻防不了。也就是說,他介入究極的因果,『試圖奪走對方的性命』,黑鐵小弟仍然超越了他。在這個時間點,雙方的實力就已經見真章了。』

紫乃宮天音贏不了黑鐵一輝。

不論他扭曲多少因果,依舊無法動搖這個必然。於是,守護天音的女神屈服了。

天音的致命傷就是證據,既然如此——

『勝負已定。小天完全依賴〈女神過剩之恩寵〉,而這個能力已經起不了作用,所以他毫無勝算。』

「~~~~~~~~~~——!」

天音聽完西京的解說,臉色蒼白。就如他所說,自己原本根本不可能受這麼重的傷。

假如這件事發生了,就代表一輝擊敗無敵的〈女神過剩之恩寵〉。

(怎麼可能……!)

天音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我已經許願要你去死了……!而且這個願望也實現了!那你就老實地去死啊……!為什麼你不肯放棄!」

天音雙眼睜到了極限,死瞪著一輝。

一輝則是眼神平靜地低頭望著他,淡淡說道:

「這一點都不稀奇。因果乾涉系能力只能觸發有可能會發生的事,那麼會有這種結果,也是理所當然的。天音似乎相當高估自己的能力,不過這點程度的能力……在騎士的世界比比皆是。」

「…………⁉」

「你的能力的確是用途廣泛,也相當便利……但也就僅止於此。

而我親身體驗過了。

有的騎士能隱藏自己的身影,甚至連自己射出的箭都能隱形;

有的騎士揮劍的速度,快得足以斬斷落雷;

有的騎士能自在操縱等同於太陽的高熱。

這每一種強悍的能力,絲毫不遜於你。

而擁有這些力量的騎士們,只為了唯一的頂點,只為了『不輸給任何人』,拚上性命,互相競爭,這就是七星劍武祭。我雖然資質低劣,也一路戰勝他們,才能站在今天這個舞台上。」

既然如此——

「你不過是因為嫉妒他人,就想試圖絆住別人……甚至從未試著贏過自己。如今我怎麼可能會輸給你?」

一輝的話語彷佛刀刃,貫穿了天音。

下一秒——

「~~~~~~~~~~唔——咳咳、哈啊——⁉」

天音的口中與傷口噴出大量鮮血,無力地倒在血泊中。

他馬上撐起四肢想站起身,卻辦不到。

(站、不起來……⁉)

手腳彷佛沒了骨頭,不聽使喚。

身體的力量隨著血液漸漸流失。

不論天音多麼想站起身,四肢都使不上力。

不、不只如此。

(好、黑……)

黑夜逐漸覆蓋了視野。

黑暗逐漸籠罩了意識。

事已至此,天音終於明白那難以接受的事實。

——就如西京所說,這場戰鬥已經決出勝負了。

於是——

「到此為止!勝者,黑鐵一輝‼」

意識漸漸遠去,裁判的聲音朦朧地迴蕩在耳邊,那道聲音將無法接受的現實,轉變為無法動搖的過去。

紫乃宮天音、〈女神過剩之恩寵〉就此敗北。

(這個能力…………竟然這麼輕易就能超越嗎?)

天音沉浸在血泊中,即便是即將失去意識的這個瞬間,他依舊難以置信。

因為他只要一動用〈女神過剩之恩寵〉,沒有無法實現的願望。

但那名只會死纏爛打的F級騎士,竟然超越了這個能力。

而且他最後不是傷得體無完膚,而是毫髮無傷地勝過天音,甚至沒有動用他的殺手鐧——〈一刀修羅〉。

就這樣,一臉輕鬆地戰勝了他。

(我就只是被這點程度的東西……奪走了一切嗎?)

——真的?

他如此質問自己的剎那——

紫音,你要變得更幸福喔。

給予勝者的喝采明明聽起來是那般遙遠,她的聲音卻如同在耳邊低喃,如此清晰。

◆◇◆◇◆

——紫乃宮天音,也就是天宮紫音,他在相當幼小的年紀,就覺醒為伐刀者。

年幼的他極為忠實自己的欲望,不知自製。

他漫無節制地發揮那不自然的幸運,以至於周遭所有人都得知他的能力。

這為他的小學生活蒙上了陰影。

不論他再怎麼努力念書,獲得高分;不論他再怎麼努力投入在體育課程。

——那傢伙都作弊。

他依舊被人這麼說閒話。

學生、教師,每個人都討厭天音,卻又害怕天音……於是便當作他不存在。

但這也難免。

〈女神過剩之恩寵〉會呼應他真心的欲求、衝動。天音所獲得的成果,究竟是他努力得來的結果,還是女神介入造成的偶然,就連天音本人都懵懵懂懂。

但是,正因為如此,天音希望第三者承認他得來的成果。

希望別人稱讚他,承認那是他努力得來的,而不是靠運氣。

但是他終究無法如願。

當時學校發生了火災,他出手救了學生們,但是學生們不但不承認他的努力,反而冤枉他,單方面認為是因為他想耍帥,才設計了這場火災。於是……天音最後拒絕上學,成天悶在家裡。

但是相依為命的母親並沒有責怪天音。

『沒關係,媽媽知道,紫音是個善良的孩子,絕對不會做那種事。』

母親如此安慰啜泣的天音。對天音來說,母親是他唯一的依靠。

『不只是媽媽,神明也知道。正因為祂知道紫音是個善良的孩子,才會賜給紫音這麼神奇的力量,要你用這個力量變幸福。所以啊——紫音,你要變得更幸福喔。』

天音至今仍然記得那溫暖的懷抱。

自己還在襁褓中時,母親便與父親離婚,獨自一人扶養自己。

他最喜歡溫柔又堅強的母親。

所以他總是祈求母親的幸福。

而托他的福,母親的事業越來越成功,兩人過著富裕的生活。

——當時的他真的很幸福。

即使學校沒有人承認自己,他還是有自己的容身之處。

他還有母親,母親願意承認自己,愛著自己。

那就足夠了。

當時的天音這麼心想。

——但是某一天,天音突然心生疑問。

假如自己沒有這種力量,母親還願意愛自己嗎?

該不會,她真正愛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能夠帶來財富的力量?

——曾經萌芽的不安,漸漸在自己胸中成長茁壯。

他很痛苦,痛苦得想哭。

母親面對自己,總是露出充滿慈愛又溫暖的笑容。

而自己竟然懷疑那張笑臉,這讓他非常討厭這樣的自己。但是不論他再怎麼催眠自己不要懷疑,心中的不安仍舊存在,甚至像是一隻蜈蚣,在天音的胸懷中四處亂竄。

他再也按耐不住了。

於是,他下定決心。

就一天。他就停止使用力量一天,來確認母親的愛。

他的幸福生活,在極短的時間內迅速崩毀。

『為什麼?媽媽這麼愛紫音,為什麼紫音不願意愛媽媽呢?』

那一天,美國某間大銀行宣告破產,引發世界級的金融風暴。

而天音的家中是以股票投資維生,這場風暴直接衝擊了家計,一天就讓家中欠下大筆債務。

母親因此暴怒,憤而對天音施暴。

而母親過於激烈的暴力,讓天音徹底了解。

不只是學校的人們。

就連親生母親也不需要天宮紫音這個人。

她只愛著他的力量。

她只需要他的幸運。

自己沒了這些力量後,根本當不了母親的孩子。

——於是,當他明白一切之後,一切越來越走下坡。

天音明白母親根本不愛天宮紫音之後,不論他如何努力,他都無法祈求母親的幸福。

〈女神過剩之恩寵〉會從天音的心中感應到他的願望。

因此他若不是真心這麼希望,願望就不會實現。

最後,母親越來越憤怒,以教訓為名的暴力,漸漸轉變為等同於拷問的虐待。

毆打、踹踏變成家常便飯,三餐更是有一頓沒一頓。

母親甚至還脫光他的衣服,將他關進兔子用的籠子裡,朝著籠子潑灑熱水。

籠子上了鎖,他根本沒辦法出來。

他待在那小小的兔籠里,無法閃躲,只能不停哀號。

浮腫的皮膚逐漸剝落,天音痛得又哭又叫,拚命乞求母親。

對不起、請原諒我。

他相信,只要自己繼續乞求母親,母親或許會回心轉意。

但是母親始終沒有聽進天音的哀求。

母親的答案總是如此。

——希望我住手的話,就讓我幸福。

讓我幸福。

讓我幸福。

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

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

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

——於是,這樣的地獄持續了半年左右——

天音終於開始恨起母親,而命運一如往常地回應著天音的心。

『紫音,沒事吧⁉太好了,還來得及,真是太好了……!』

一名中年男子渾身染上母親的鮮血,將瀕死的天音從籠中救了出來。

他隱約還記得,眼前的男子就是自己的父親。

『已經沒事了,可怕的媽媽已經不在了!』

他淚流滿面地抱緊瘦成皮包骨的自己——

露出和母親一樣的笑

容,這麼說道:

『所以——你以後愛著爸爸就好。』

就在這個瞬間,天宮紫音明白了一切。

這個世界……不需要天宮紫音。

同時……他終於能放棄他自己。

這份力量能實現世界上所有的願望,同時這份絕對的力量,也毀了血親之間的愛情。

這份力量如影隨形地跟在身後,他人會忽略自己的存在,也是無可奈何的。

當他開始自暴自棄,同時他的心也變得輕鬆一些。

只有這個……這份無可奈何明明就是他唯一的救贖——

◆◇◆◇◆

「到此為止!勝者,黑鐵一輝‼」

主審觀察天音的出血量後,立刻宣布比賽結束,同時宣告勝者之名。

他從長久以來的經驗,判斷天音無法繼續比賽。

會場內隨即沸騰,四處充滿欣喜的喝采。

『主審現在判斷紫乃宮選手無法繼續戰鬥,宣布比賽結束!七星劍武祭準決賽第二場比賽,由〈無冕劍王〉黑鐵一輝選手取得勝利——‼』

『好、好耶——!一輝贏了!』

『咦、真的嗎?已經結束啦?』

『總覺得很沒勁啊……戰況幾乎是一面倒。』

『會場歡聲雷動!但是其中也不少疑惑的聲音!不過這也是當然的!〈厄運〉對〈無冕劍王〉的準決賽,先是在突如其來的棄權宣言中展開比賽,每個人一開始都認為比賽的進展錯綜複雜,但是當謎底一揭曉,戰況便單方面倒向黑鐵選手,最後他毫髮無傷地擊敗了紫乃宮選手,完美贏得這場比賽!

但是,這一切都是因為黑鐵選手鍛鍊至極限的體術,才能有如此完美的戰績!

正因為對手是他,這場勝利才會如此「必然」!

而黑鐵選手經過這場勝利,終於確定進軍決賽!

F級選手即將觸及〈七星劍王〉的寶座,這還是史上第一次啊!』

「好厲害!一輝太厲害了!面對如此誇張的能力,竟然能完美地贏得了比賽!」

有棲院在觀眾席上見到比賽結果,開心地拍手叫好。

有棲院曾經親眼目睹天音非比尋常的能力,他很擔心一輝無法輕易突破這場關卡,因此他更是為此感到喜悅。

他轉身看向身旁的珠雫,想馬上和她分享勝利的喜悅。

「珠雫,真是太好了呢!」

但是——珠雫不但沒有為眼前的勝利感到欣喜——

「——………………」

她反而保持險峻的神情,直盯著勝負已定的戰場。

「珠雫?」

她到底怎麼了?有棲院開口問道,但是珠雫沒有回答。

不,她是沒辦法回答。

(……這是、什麼感覺…………)

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何沒辦法為兄長的勝利感到開心。

然而,不只有珠雫懷抱著這種心情。

一輝的女友,和珠雫一同在場觀戰的史黛菈,她的表情同樣因為不安而緊繃。

她們實在無法理解。

主審已經宣布比賽結束,宣布一輝獲勝。

也就是說,他的勝利已經是既定事實。

一切木已成舟。

即使是天音,也無法挽回這個結果。

但是——

(明明比賽已經結束了……)

不知為何——胸口那陣不祥的躁動,彷佛加速度般地逐漸放大。

而她們不安的原因——

「危險——‼」

伴隨著一輝急切的呼喊,一切終於揭曉。

◆◇◆◇◆

主審宣布勝利者的名字後,立刻蹲在倒地的天音身邊。

他開始確認天音的傷勢。

傷口很深,出血非常嚴重。

天音的狀態相當危急。

因此他在醫療人員抵達之前,打算施展魔法,先以自身的治癒術為天音止血。

但是——

「咦……」

正當他要為天音施予治癒術的剎那間。

——主審與天音對上了雙眼。

污濁不堪的雙瞳大大睜開,骨溜一轉。

下一秒——

「——你很礙事啊。」

天音全身噴發出濃烈的魔力光芒,彷佛漆黑的濃霧——不,是火焰。

緊接著,有如黑焰一般的魔力光芒立刻聚集成數隻「手臂」的形狀,飛速伸向主審的頸部。

「咿!」

「危險——‼」

一輝率先察覺異變,做出應對。

主審碰上這突發狀況,嚇得僵在原地。一輝從旁推開了主審,躲開迎面而來的黑焰之手。

『發、發發發發、發生什麼事啦啊啊啊啊——⁉⁉紫乃宮選手倒在地上,身體突然伸出了像是黑色手臂的東西,並且出手攻擊裁判——!』

選手在比賽結束後,攻擊了裁判。

飯田見到眼前的緊急狀況,不禁放聲大喊——

『……餵、喂喂餵、那個力量到底是…………!』

身旁的西京也從解說席上站起身,滿臉震驚。

但是她不是訝異於天音攻擊主審。

——而是黑色手臂帶來的破壞。

(腐朽了……!)

戰圈上的一輝同樣顫抖雙瞳,驚愕不已。

他掩護主審後,立刻望向擦身而過的黑色手臂,接著他看到了。

黑色手臂觸碰過的一部分戰圈,竟然彷佛風化了似的崩解之後,隨風消逝。

而且崩解的不只有那一部分,甚至還緩緩擴散到其他區塊上。

(這個力量……)

「天音…………」

一輝將視線移回天音身上。

天音並不是趴倒在地上。

而是猶如亡靈一般,緩緩站起身,彷佛詛咒般地低語道:

「少開、玩笑了……我還沒、輸……我的〈女神過剩之恩寵〉是無敵的……我的力量是萬能的,可以實現任何、願望……至今都是這樣。所以、所以我才能放棄我自己…………!現在,我拋棄了家、拋棄了家人、拋棄了朋友……甚至連自己都拋棄了,然後才跟我說、事情不是我想的這個樣子……我怎麼可能接受…………!」

雙眼瞪大到極限,滿是血絲。

同時雙眼眼角落下了有如血滴一般的……淚珠。

「我才不承認……」

有如呻吟一般的低語。

天音這麼說道——我絕不認同你。

黑鐵一輝,出生於名家的廢物。

他是F級,他本來只能趁早放棄自己的價值。

但是他不肯放棄自己,並且即將以F級的資質抓住原本不可得的榮耀。

當天音第一次知道這個人的時候,天音並不討厭他。

因為他看著這個男人……彷佛像是在作夢。

搞不好,自己還能做些努力。

如果自己能像這個男人一樣,有勇氣繼續相信自己,或許就不會變成現在的自己。

他看見了那滿是荊棘的夢想。

同時也差一點開始厭惡現在的自己。

——少開玩笑了。

我好不容易才拋棄雙親、拋棄朋友,甚至拋棄了自己,才終於放棄了一切。

不要、讓我懷抱起夢想啊……!

「……你實在是……太礙眼了……!」

「——……你……」

「黑鐵,退下!接下來就交給我們!」

一輝正想說些什麼,銳利的一喝響徹混亂的會場。

那是破軍學園理事長・新宮寺黑乃的聲音。

她顯現出自己的靈裝,一腳踏上欄杆,跨了過去——

「所有人合力壓制住那個男孩!」

接著命令會場內所有的魔法騎士。

在觀眾席上各處待機的魔法騎士們接到指令,同時出動。

但是,天音見到騎士們的行動後——

「不要、妨礙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憤怒地尖叫,身體各處伸出上百隻漆黑手臂,同時伸向觀眾席。西京見狀,立刻抓起麥克風,對會場內的魔法騎士大喊:

『所有人張開魔力屏障!絕對不能直接碰到那些黑焰!』

『『『——‼』』』

場內的工作人員都是為了順利舉行七星劍武祭,特別挑選出來的菁英,他們立刻做出對

應。

所有人施放魔力,做出屏障。

黑色手臂撞上魔力形成的屏障,彷佛抓弄玻璃窗似的,拚命刮著肉眼看不見的屏障。

幸虧工作人員應對速度快,沒有人受到攻擊。

不過——

『嗚、嗚哇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那是什麼啊……!』

會場內四處傳來觀眾的哀號。

一部分黑色手臂刺中觀眾席的地板或欄杆後,那些物品就如一輝或西京所見到的景象,開始風化、崩解。而且就如同墨汁沾到白布,那些崩解的部分漸漸往其他部分擴散出去。

飯田見狀,困惑地大喊道:

『這是……!腐朽了⁉紫乃宮選手發出那些如同黑色手臂的魔力,而那些魔力觸碰到的地方,全都漸漸腐壞、崩毀!但、但是,這到底是發生什麼事⁉因果乾涉系能力只能觸發存在可能因果的現象!但是,建造會場用的強化水泥,其耐久年限可是超過數百年!應該不可能存在其腐朽的因果才對……!』

『他改變使用能力的方式了……』

『西京老師?』

『小天至今根本沒有刻意去控制自己的力量,絕大部分只使用了流竄出來的那一點點的力量,而他光是這樣使用,就已經非常強大了。但是……那些黑色手臂不一樣,他將〈女神過剩之恩寵〉的力量集中到肉眼可視的程度,提高了強制力……!』

西京的推測是正確的。

正如她所說,天音集中自己的因果乾涉能力,提高了其絕對性。

甚至能去除『過程』,直接抵達『結果』。

而天音現在只在自己的力量中,灌注一種願望。

殺意。

這就代表——

『那些黑色手臂等同於死神之手,它將會無視過程與方法,直接賦予萬物無法躲避的結果——「死亡」!只要直接被它擦過一下,馬上就會上天堂了!再繼續磨蹭會出人命的……!小哥!麻煩你引導觀眾避難了!』

『那、那西京老師您該怎麼辦⁉』

『小黑他們光是保護觀眾就耗盡全力了!妾身要去阻止那個小鬼!』

西京這麼說完,顯現出靈裝——〈嫣紅鳳〉,橫向一揮,擊破轉播席的窗戶,接著全身覆上濃得肉眼可見的魔力鎧甲,從窗戶探出身。

她打算從那裡跳下戰圈。

不過——

「不勞您費心。」

戰圈上的一輝制止了西京。

『黑鐵小弟……?』

「老師們請全力保護觀眾席,由我來阻止他。」

◆◇◆◇◆

他會阻止天音。

正在保護觀眾席的黑乃立刻出言反對:

「黑鐵,別說傻話了!你已經獲勝了!不需要做到這種地步!」

「不,考量到天音的能力性質,觀眾席絕對不能有任何閃失,減弱觀眾席的防守反而危險。更何況……他的注意力在我身上。」

「黑鐵……!」

「比賽結果已定,身上的傷勢也足以讓他失去意識,但是他依舊想挑戰我,那麼……我絕不能背對我的敵人。」

一輝這麼說完,面對著天音,舉起了劍。

他不打算打退堂鼓。

以一輝的角度來看,他當然不會退下。

畢竟就在這個瞬間——

「天音,你終於露出像樣的表情了。」

自兩人相遇以來,天音始終包覆在謊言之中。而現在,他終於向一輝展現了真正的自我。

(……我明白你的心情。)

『我的〈女神過剩之恩寵〉是無敵的……我的力量是萬能的,可以實現任何、願望……至今都是這樣。所以、所以我才能放棄我自己…………!』

他會為自己的自暴自棄找藉口,就代表他其實根本不想放棄。

他明明存活在這個世界上,卻必須主動拋棄自己所有的可能性。

一般人絕對辦不到。

從某方面來說,拋棄自我比自殺還難,所以他需要藉口。

他需要充分的藉口,強迫自己接受這一切。

對天音來說,〈女神過剩之恩寵〉的絕對力量,足以讓他做為拋棄自我的藉口。

……天音將真正的心情,埋藏在那句吶喊之中,而一輝感同身受。

(我也曾經是這個樣子。)

出生於世家豪門的廢物。

黑鐵一輝的童年,旁人始終否定他的價值,對他不抱持任何期待。

他也曾經將自己的低劣資質當作藉口,試圖放棄自身的可能性。

他走投無路,不得不這麼做。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一輝遇見了那個男人。

『小鬼,你很不甘心吧?那你千萬別忘記這份不甘心,因為這份不甘心,證明你並沒有放棄自己。』

那個男人賦予自己勇氣,讓他能繼續堅信自己的可能性。

正因為有了那次相遇,他才能繼續奮戰,直到現在。

一輝很清楚這點。

但是天音……不,天宮紫音卻不同於一輝。

他沒有黑鐵龍馬、沒有黑鐵珠雫、沒有史黛菈……他的身邊,沒有任何人。

朋友、血親,沒有人願意直視他這個人,而是望著他的力量。

自己並不存在於世界任何一個角落。

他就彷佛幽靈,孤身一人徘徊在這荒涼的世界裡,品嘗這份極限的孤獨。

他只能為自己找尋自暴自棄的藉口,不斷催眠自己。

一輝很清楚……那究竟有多麼痛苦。

(既然如此——)

他該做的事已經擺在眼前了。

一輝一直希望自己能像龍馬一樣,在他人無法相信自己,沮喪氣餒的時候,帶給他人勇氣——所以他才踏上了騎士之道!

「你很討厭我,無法原諒我,是吧?

那你就帶著那份憎恨,放馬過來吧!

我將以我的最弱,摧毀你的自棄……!」

我就接下你的挑戰。一輝堅決地說道,接著發動了殺手鐧——〈一刀修羅〉。

他全身纏繞蒼光,往天音直奔而去。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音則是放聲長嚎,將殺意化為實體,施放無數的死神之手。

若要比魔力,天音遠遠占上風。

單憑〈一刀修羅〉的魔力,根本稱不上鎧甲。

死神之手只要輕輕擦過,就能攫取一輝的性命。

一輝心知肚明,但是他依舊不躲不逃,向前邁進——

「哈啊啊啊啊——‼」

他施展號稱最快之名的劍術,一一斬下猶如槍陣接連而來的死神之手,一步步向前進。

他毫不停歇。

每一步。

每一剎那。

宛如月光,撕裂了黑夜。

蒼藍焰火漸漸驅散前仆後繼的黑焰。

觀眾原本站起身,打算逃離天音失控的魔爪,當他們見到一輝強大的戰姿,不禁停下腳步,直盯著戰圈。

『好、好厲害……!』

『他已經贏了比賽,竟然還打算自己解決對手嗎⁉』

一輝明明沒有義務這麼做。

觀眾無法理解,為何一輝願意做到這種地步。

但是,即使如此——

他們還是從一輝的側臉中,感受到他抱持著某種頑強的決心。

所以——

『上啊——!黑鐵,不要輸啊——!』

『好好教訓那個犯規的傢伙!』

『一輝——!加油——!』

即使比賽已經結束,觀眾依然高聲為一輝送上聲援。

而一輝彷佛呼應著喝采,更進一步加快前進的速度。

無數的死神之手完全無法招架一輝的攻勢。

西京見到這個畫面,恍然大悟地眯起雙眼。

『集中力量反而帶來壞處了呢。』

『壞處?』

『沒錯,〈女神過剩之恩寵〉集中到肉眼可視的程度之後,確實能無視過程帶來「死」,不管黑鐵還有多少花招,都拿他沒轍。不過……他因為將力量過於集中在「死」的因果,反而扼殺了〈女神過剩之恩寵〉最大的優勢。』

『最大的優勢?那是什麼?』

『就是偶然。畢竟小天至今都「只是許願」而已。

要是能變成這樣、

變成那樣就好了。

所以我們沒辦法識破他的「意念」,沒辦法預測他會如何改變因果。

畢竟連伐刀絕技的持有者本人都不知道能力會引發什麼效果嘛。

事實上在這場比賽當中,黑鐵小弟雖然能從〈女神過剩之恩寵〉觸發的失誤中重振旗鼓,但是他一次都沒有躲過其效力。

不過現在就不一樣了。過於強大的因果修正力,明顯呼應著小天的殺意,是處於小天自己的掌控之下。那麼——就算他再有上千隻的死神之手,也算不了什麼。

識破對手的意念——這可是〈落第騎士〉的拿手好戲呢……!』

更何況,天音自己是第一次以這種方式使用能力,死神之手的動作相當拙劣。

這種徒有外表的力量,不可能製得住一輝。

既然如此——

『黑鐵小弟!你既然敢這麼大的口氣阻止我,這場硬仗就算在你頭上了!你給我負起責任,制伏那個大笨蛋!』

西京做好隨時都能跳出去的準備,透過麥克風這麼說道。

而就在同時——

「——~~~~~~~~——‼」

一輝終於將天音納入刀劍的距離之中。

天音雖然表情險峻,卻不肯退後。

他要是後退一步,就有可能直接倒地。

他很清楚這點。

他在雙手中顯現出〈蔚藍〉。

在劍身上賦予「死」的結果,迎擊一輝。

他豁出了一切。

這是當然的,他要是輸了這場戰鬥,自己的放棄就真的只是個藉口。

然而事到如今,他已經失去太多,無法承受這個結果。

(只要擦過就好!只要擦過他一塊皮,我就贏了!)

「嗚啊啊啊啊!」

天音悲痛地吶喊,揮動雙劍。

但是——他的斬擊所描繪的軌跡,是那樣的拙劣、柔弱。

他的動作就如同他在比賽開始不久後,所展現的劍招,但又有些不同。

那是真正外行人才有的砍法。

〈女神過剩之恩寵〉的力量現在集中在「死」的面向上,無法賦予他幸運。他的劍不要說是刺向一輝防守薄弱的角度,甚至無法順著正確的軌道揮劍,劍路歪七扭八。

這種劍術對一輝當然不管用——

「——」

他隨手一斬,輕鬆擋下天音的雙劍。天音甚至看不見那一斬的殘影。

而這一斬將〈蔚藍〉彈向遙遠的後方。

他不論做什麼,都阻止不了一輝前進。

天音即使再不情願,他仍然確實感受到自己的弱小……他咬緊牙根。

不甘心。

自己什麼都辦不到。

他憎恨弱小的自己。

(……我最後一次如此悔恨自己的無力,究竟是什麼時候呢……)

他早就忘了這份情感。

能夠實現任何願望的力量。

天音身懷極端的力量降生,卻因此得不到任何事物。

一切功名都歸於「無名的榮耀」,從他的掌中流逝。

於是他放棄了欲求。

因為不論他許再多的願,他都無法親手抓住任何事物。

但是——

啊啊,可是——

「嗚、啊啊、啊啊啊啊——!」

「「「…………⁉」」」

——下一秒,包含一輝在內,在場所有人都驚訝地倒抽一口氣。

一輝斬下天音一切的抵抗,每個人都肯定一輝即將決出勝負。就在這個剎那——

劍術外行的天音再次顯現出靈裝,並且反手斬向一輝。

而且是以外行人無法看穿的時機與動作,施展刀軌端正的斬擊。

那是〈女神過剩之恩寵〉帶來的幸運之果嗎?

不——天音的力量已經集中在「死」之結果,並且賦予在劍上,無法使用這個能力。

這次反擊單純是天音……是他自己特有的體術。

他曾以自己的幸運,無數次描繪出獨特的劍路與動作。現在他不仰賴能力,單純模仿那些行動,在危急之時學會他自己的獨門劍術。

一輝勉強以刀刃抵擋天音意料之外的反擊。

天音原本使盡渾身解數,一輝依舊不曾停下任何一秒。但是在這個瞬間,一輝停下了腳步。

就在此時——天音將一切孤注一擲,進行反擊!

(我想贏他……)

他的步伐沉穩,並且在這場比賽中第一次——前進。

他不論如何拋棄自我、矇騙自己、終究無法捨棄的,那份如同吶喊般的渴望,推動著他的身體。

(我想贏過他……!)

——真好,只靠運氣就能一切順順利利的。

——不管怎麼努力,到最後還是運氣決定一切嘛。

——紫音,你要變得更幸福喔。

——所以,你以後愛著爸爸就好。

誰也不願意注視著自己,也無法抓住任何事物。

他一直過著生不如死,如同行屍走肉的人生。

不論是多麼細微的事情也好。

不管是多麼渺小的東西也罷。

他只想親手抓住一件事物,能夠肯定那是屬於自己的事物。

他想抓住那件事物,放聲吶喊:自己確實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而現在,這件事物就在眼前。

即使動用擾亂自己人生的那名女神,也無法得手的——勝利。

那麼——

(我要贏過他!)

要是能獲得這項勝利,他或許就能露出有生以來,第一個真心的微笑。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天音的吶喊不再充滿悲痛,而是轉變為蘊含強韌意志的咆哮。

他使出左方的突刺。

劍尖猶如疾風,循著最快的軌道逼近一輝。

〈陰鐵〉接下了意外的反擊——由右而來的一斬,無法防範這個位置的攻擊。

他將會無條件刺穿一輝的性命。

就在這轉瞬之間——

「第二秘劍——〈裂甲〉。」

「——啊……」

天音全力一刺接觸到一輝的肌膚之前,黑刃便架開右方的〈蔚藍〉,斬斷天音最後的精力。

◆◇◆◇◆

「——…………」

逆袈裟斬,一斬而過。天音的雙膝終於應聲落地。

第二秘劍〈裂甲〉。

這是以劍施展的寸勁拳。當他接下對手的劍,處於極限的姿勢之下,藉著下半身的韌帶與腰間的扭轉力道,給予敵人零距離斬擊。

一輝以此招彈開天音的右劍,適時反擊他的突刺。

而一輝施展的這一擊,也確確實實地給了天音最後一擊。

原本他渾身沸騰著那象徵「死亡」的魔力光芒,現在如同雲霧一般,消逝無蹤。

一輝不再追擊天音。

天音也不再掙紮起身。

他們已經明白了。

他著地的雙腳,不可能再次撐起身軀。

(我和他的距離明明如此接近,卻彷佛遠在天邊。)

他絞盡腦汁,卯足全力,耗盡了一切之後——

……仍舊無法帶給一輝任何一絲擦傷。

敵我之間的實力竟是如此懸殊。天音深深體會到彼此的實力差距,無力地跪坐在地上。接著——

「…………是我、輸了……」

他終於接受了眼前的現實。

「你很不甘心嗎?」

「…………嗯,是啊……我好不甘心。」

天音聞言,沉默良久,微微點了頭。

不甘心。

他的心情比湧上喉頭的鮮血還要苦澀。這份心情,的確只能用這三個字來形容。

一輝聽完天音的回答後——這麼告訴他:

「那你千萬別忘記這份不甘心。這份不甘心,證明天音其實還沒放棄自己。」

「………………咦?」

一輝的這句話,彷佛看透自己內心的糾葛。天音緩緩抬起頭。

烏雲不知何時散去,和煦的陽光從雲間灑落大地。

一輝背對著陽光,低頭望著自己。他臉上的表情,是天音從未見過,溫和無比的微笑。

「很久以前,我和你一樣哀嘆著自己的不幸,那個時候,有個人曾經對我這麼說過。不論多麼痛苦、多麼難過,都不能捨棄這份不甘心,因為人類只要不放

棄,甚至能飛上月球。

……所以,我現在想將這句話送給你。

既然你會不甘心,你就盡情挑戰我吧。

不論何時,不論次數,儘管來挑戰。

你即使擁有實現任何願望的力量,仍然無法勝過我。你若是能親手取得這份勝利,這就是你能引以為傲,只屬於你的勝利;是你靠著自己的力量贏來的,只屬於你的榮耀。」

「…………啊……」

「而我一定會成為那個值得你嚮往的目標——接受你的挑戰。」

一輝說完,轉身背對天音。

接著離開了戰圈,不再回頭。

那道堅如鋼鐵的背影彷佛在對天音這麼說:儘管追上來。

(啊,是這樣啊……)

天音望著那道背影,終於理解了。

一輝為何無視黑乃的反對,執意繼續這場早已取勝的戰鬥。

一輝注視著他。

注視著連他自己都已經拋棄的——天宮紫音。

(…………真是敗給他了。)

天音欺騙他、陷害他,傷害了他的妹妹。

但是他仍然打算幫助天音。

要怎麼做,才能變得如此堅強?

要怎麼做,才能變得如此溫柔?

天音連自己都無法承受,他更是無法理解一輝。

但是,假如……

假如他追隨這道背影,自己就能在盡頭成為那樣的人——

——那一定是值得他傾盡終生的目標。

天音擠出最後的力氣,朝著逐漸遠去的背影伸出手。

接著,緊緊握住。

他的手當然抓不到任何東西。

他甚至碰不到一輝的衣角。

——但那也只是現在。

不過,有一天,總有一天,他會——

天音將那份炙熱的悔恨刻印在胸懷,下定決心,接著應聲倒下。

◆◇◆◇◆

『現在,醫療人員束縛住紫乃宮選手後,將他搬離戰圈。

哎呀,最後的最後竟然來了這麼一段波瀾萬丈的插曲。幸虧這些優秀的魔法騎士幫忙,現場沒有任何人受害。不愧是為了七星劍武祭選拔出來的菁英。

不過,我們最應該讚揚的人,就屬黑鐵一輝選手了。

比賽結束後,他經歷了那有如狂風暴雨般的發展後,仍然毫髮無傷。他展現出壓倒性的實力差距,擊倒了失控的〈厄運〉——紫乃宮天音選手。

這名過於強悍的F級騎士在明天的決賽中,究竟會如何對付擁有世界最強魔力的〈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選手呢?我現在已經期待得不得了了。』

播報員對一輝的讚賞傳遍整個巨蛋。珠雫聽著轉播,奮力趕往一輝的身邊。

「珠雫!你跑那麼快,會摔跤的!」

有棲院在身後提醒珠雫,但是她完全沒聽進去。

(哥哥贏了!哥哥終於打進決賽了……!)

她從小與一輝一起長大,所以她更是遠比其他人還要欣喜。

她現在就想向一輝道賀。

她想衷心恭喜一輝。

珠雫一想到這裡,就按捺不住,直接前往選手準備室。

於是——

「哥哥!」

她使勁推開準備室的房門,呼喚兄長。

但是——

「………………」

兄長雖然待在準備室里,但是他卻靠著通往入場閘門的大門,毫無回應。

仔細一瞧,他雙眼緊閉,即使兩人走進房內,他仍舊毫無反應。

「哎呀,他睡著了嗎……雖然沒受傷,但是用掉了〈一刀修羅〉,是副作用嗎?」

有棲院從後方追上珠雫,望著一輝低頭閉眼的模樣,這麼低喃道。

〈一刀修羅〉會讓一輝在一分鐘內耗盡全力。

使用之後,一輝總是會直接睡倒,恢復體力。

不過——

(奇、怪…………?)

怦咚。

珠雫望著一如往常的景象,不安彷佛要凍結她的心臟。

冷汗淋漓,渾身顫抖。

究竟是為什麼?珠雫為了尋求答案,觸碰了一輝——

「~~~~~~~~~~~~~~~~——‼」

接著,她明白了。

她的兄長,黑鐵一輝……沒了呼吸。

2注 弘法大師:即為空海大師,為日本平安時代初期的遣唐僧侶,日本真言宗開山始祖,諡號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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