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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十三章 陰雲密布的準決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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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黛菈在如雨般的掌聲之中,離開了戰圈。

貴德原彼方從觀眾席上俯瞰著她,長長一嘆,呼出至今屏住的氣息,感慨地說道:

「真是一場驚人的戰鬥呢……」

身旁的東堂刀華也點頭回道:

「嗯,我當然知道史黛菈同學擁有超越常人的才能,但我沒想到她竟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大幅度提升實力,讓〈烈風劍帝〉無法匹敵。」

刀華心想,現在的自己已經沒辦法和她相提並論了。

在這短短的一星期又多一點……她的成長速度實在令人瞠目結舌。

「王馬不小心觸碰龍的逆鱗,才喚醒了巨龍呢。」

王馬如果沒有做出那些事,這場比賽的贏家就會是他了。

一輝聽見彼方的低語,從旁插話:

「他應該是故意的。」

「是嗎?」

一輝點頭。

「大哥對自己、對對手都不肯妥協。大哥走遍了世界,體會到顛峰的高聳,而對他來說,要是史黛菈不使出全力,就沒有任何意義,所以他才故意激怒史黛菈。大哥對眼前比賽註定的勝利與榮耀不屑一顧,自始至終只看著自己的目標——成為最強。」

「真的是……非常有王馬的風格呢。」

「是啊。不過說實在的,他為了自己的夢想不擇手段,又是襲擊學校,又是在路上偷襲我,打算把我踢出大賽,我身為他的弟弟,真的很想找他抱怨兩句。不過——我從以前開始,就相當尊敬他對自己的嚴厲。」

一輝現在閉上雙眼,就能回憶起那些畫面。

夕陽照射在道場內部,明明講師、分家的孩子們都已經離開道場,王馬仍然獨自在道場中揮劍。

他的背影,教會了一輝許多道理。

他的背影,也讓一輝偷學不少技巧。

某種意義上來說,黑鐵王馬就好比是黑鐵一輝的師父。

而現在——史黛菈輕而易舉地以壓倒性的力量,擊潰了王馬。

「……說實話,我根本沒想到史黛菈變得這麼強。以前她在模擬戰中的天真已經消失無蹤,攻擊力上的差距已經遠遠把我拋在後頭,我在速度上的優勢也幾乎一點不剩……我現在真的很頭痛,不知道該怎麼應付她呢。」

「你的表情和嘴裡說的話完全不一樣,看起來很開心呢。」

「……是啊。因為不只是史黛菈,我也變得比那個時候更強了。」

史黛菈的成長幅度確實驚人,不過自己也不是一路偷懶到現在。

一輝看著她與王馬的比賽,思考著自己該如何與史黛菈對決。

然後策劃了幾種戰術。

——他有勝算,絕對有勝算。

他要是像王馬那樣卯足全力,與史黛菈正面對決,當然不可能有勝算。

但是,這種狀況稀鬆平常。

一輝本來就不打算和史黛菈硬拚。

戰鬥不只是以力量取勝。

世界上並不只有那種不容置喙的完全勝利,才稱為「勝利」。

(對王馬大哥來說,這就叫做邪門歪道吧。)

但那不過是王馬個人的想法,以及他的生存方式。

一輝身為天資貧乏的人,自然有天資貧乏的生存方式……以及將之貫徹始終的動機。

即使兄長無法理解自己,他也會走在自己堅信的道路上,勇往直前。

「你要好好努力然後獲勝,我會幫你加油的!」

「東堂學姊願意幫我加油啊?」

「你可是贏過我的人,要好好負起責任喔。」

原來如此,確實是這麼回事。一輝明白東堂的解釋,不過——

「謝謝您,不過……那也是明天的事了。」

就在這個剎那——

『現在開始三十分鐘的休息時間,以便進行戰圈的清掃以及會場的維修作業。

準決賽第二場比賽的選手,請在休息時間內前往準備室。』

會場內響起這樣一段廣播。

沒錯,在與史黛菈一戰之前,他還必須跨過一道高牆。

他必須擊敗那個男人。

「……我會先解決這場比賽。」

一輝說完,離開了欄杆,走上觀眾席的階梯。

他要前往準備室。

刀華望著一輝的背影——

「——」

她心底升起一股小小的疑問。

「感覺他渾身精力十足呢。畢竟是自己的妹妹受到那種對待,他會戰意十足也是理所當然的呢。」

「真的只有這個原因嗎?」

「刀華?」

「他身上的氣息,感覺不只是為了替珠雫同學報仇,應該是某種更重大的……」

化做文字來形容……刀華從一輝身上感受到某種「決心」。

而且是異常沉重的決心——

沒錯,就如同校內選拔戰的最後一天。

一輝拖著瀕死的軀體,出現在自己眼前。

他彷佛是賭上了自己的一切,才下了如此沉重的決心。

◆◇◆◇◆

一輝前往準備室的途中,繞道去了一個地方。

他沿著相關人員專用的通道,走向了醫務室。

珠雫和有棲院就在醫務室里深深沉睡著,一輝打算去探望他們。

而他去的正是時候。

一輝走到醫務室前的走廊時,珠雫和有棲院也一起踏出醫務室的房門。

「珠雫……!」

「啊、哥、哥哥⁉」

他們沒想到會剛好撞見一輝。

一輝立刻奔向兩人,而兩人也瞪大雙眼看著一輝。

「哎呀哎呀,真巧呢。你是打算在比賽前來探望我們嗎?」

「嗯,你們兩個都醒來了啊。」

「是啊,剛剛才醒過來。」

「你們身上的傷勢還頗重的,已經可以走動了嗎?」

「謝謝你,別擔心,因為治療得早,身體已經沒有大礙了。對吧,珠雫——呃、你在做什麼?」

「珠、珠雫……?」

仔細一瞧,珠雫將自己的衣服拉起蓋過頭頂,只從衣領露出雙眼,眼神愧疚地偷看:

「……人家沒臉見哥哥……」

她從一輝身上撇開視線,低聲說道:

「我不只沒能阻止那個男人,還丟了這麼大的臉,什麼都做不到……我這麼弱,太丟人了。」

珠雫不甘心地顫抖著語氣,並且為自己的無力道歉:「對不起。」

不過,一輝見到這樣的她——

「你不需要道歉。」

他一說完,溫柔地抱緊珠雫,安撫著她。

「咦?哥、哥哥?」

「謝謝你。你不只是為了我,也為了所有參加大賽的騎士們的尊嚴而戰……珠雫是我最自豪的妹妹,我以你為榮。」

「哥、哥……嗚……」

或許是悔恨再次湧上心頭,珠雫在一輝的懷中嗚咽出聲。

一輝疼惜地抹去珠雫溫暖的淚水,這麼說道:

「我會繼承珠雫的意志,不會再讓他繼續破壞這場大賽。」

「你有什麼對策嗎?天音的能力可是超乎想像的強勁呢。」

一輝聽見有棲院這麼一問,則是搖了搖頭。

「……不,我沒有對策。不過,我昨天終於明白天音的真面目了。」

一輝現在能夠明白。

從他第一次見到天音開始,就一直對他抱持著那股厭惡,那究竟代表什麼?

那雙蘊含負之混沌的雙眸,從記憶的井底中憤恨地望著自己。

那雙眼瞳,究竟是誰的?

正因為一輝明白了這些解答,他更能肯定地對兩人說道:

「放心吧,我絕不會輸給他。只有他——我絕對不會輸。」

◆◇◆◇◆

第一場比賽與第二場比賽之間,設置了三十分鐘的休息時間。

就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天空彷佛換了張面貌。

『突然變成陰天啦?看來會下雨呢。』

方才的天空還是令人眩目的湛藍,現在卻隱藏在低矮的烏雲之後,變成了陰天,彷佛馬上就要下起傾盆大雨。

而陰天中飛下眾多漆黑的烏鴉,它們沒有特別嚎叫,只是靜靜地俯瞰空無一人的戰圈。

在場的所有人見到這副光景,不禁感受到某種凶兆。

究竟會發生什麼事?

人們感受著胸口中的不祥,等待著比賽開始。

『下一場比賽是〈無冕劍王〉對上〈厄運〉啊……』

『你覺得誰會贏?』

『我當然希望一輝能獲勝……我不太喜歡那個叫做紫乃宮的傢伙。』

『他一定有作弊吧?聽說他的能力是「實現自己的任何願望」,是巨門的學生泄漏的,現在網路上可熱鬧了呢。而且他從頭到尾都是不戰而勝,一般來說怎麼可能一直不戰而勝?』

『不過又沒有證據……可以證明紫乃宮使用了那個能力。』

『一輝能平安抵達這裡嗎……』

於是,廣播蓋過了觀眾的議論聲,響徹會場每個角落。

『敬告在場的各位貴賓——

比賽時間已到,現在即將舉行七星劍武祭準決賽第二場比賽。』

在廣播之後,改由負責報導的飯田進行比賽播報。

『各位,三十分鐘沒見了呢!準決賽第二場比賽將繼續由我——飯田來為各位播報實況,由西京老師繼續擔任解說員。現在天空感覺濕氣很重,方才晴朗的天空好像在做夢呢。不過,請各位放心!灣岸巨蛋裝有可開關的玻璃屋頂,不管天氣多麼沉甸甸,只要選手努力奮戰,我們也要精力充沛,高聲為選手們加油,你們說好不好!』

觀眾附和著飯田的呼聲,開始高聲呼喊、擊掌。

熱氣彷佛能吹走巨蛋內沉重的氣氛。

——眾人的強顏歡笑也是能弄假成真的。

眾人拍手拍到手痛,不安與陰沉不知不覺散去,會場內的氣氛漸漸高漲。飯田看準時機——

『那麼,我們趕快讓比賽的主角登場吧!他們將會賭上剩下唯一一張的決勝賽寶座,互相奮戰!選手——請入場!』

他打出了信號。

選手回應了呼喚,黑髮少年率先走出了藍色閘門。

『現在從藍色閘門入場的選手,他的魔力只有F級,比一般標準值還不如,但是他卻以體術彌補魔力上的缺陷,一路爬上這個位置!本次大賽的熱門股,〈無冕劍王〉——黑鐵一輝選手!

他在第一輪對上了〈七星劍王〉諸星雄大選手,並且擊敗了他;

在第二輪則是出乎眾人意料,秒殺了前屆大賽亞軍——城之崎白夜選手!

緊接著,又在同日連戰了第三輪,並且在千鈞一髮之際擊敗了〈比翼〉的贗品,終於進軍全國四強,抵達了準決賽的舞台!

他只要贏得這場勝利,就能進軍決賽!

他究竟能不能以那精湛的劍術,奪得頂端決賽的車票呢⁉』

『啊!他出來了!一輝平安登場了!看起來很有精神呢!』

『呼——真是太好了。我還想說要是連〈無冕劍王〉都不戰而敗,一定要向委員會抗議。』

『〈落第騎士〉!不要輸給那個作弊的傢伙!』

觀眾在飯田的煽動之下取回了熱情,以響亮的掌聲與歡呼迎接一輝入場。

就在其中——

「珠雫!艾莉絲!」

剛剛才結束比賽的史黛菈來到觀眾席上,與珠雫以及有棲院會合。

「哎呀,史黛菈,辛苦了。你那場比賽可真驚人呢。」

「你有看到我比賽嗎?」

「人家和珠雫都是從中途才開始看就是了。」

「是嗎?謝謝你。」

史黛菈向有棲院道完謝後,看向珠雫的方向。

接著——

「珠雫也是……那個,你還好嗎?」

史黛菈語氣溫和地慰問珠雫。

史黛菈最能體會珠雫所遭受到的屈辱。

所以她才會顧慮到珠雫的心情。

珠雫見狀——則是回以異常惡劣的笑容。

「很好,剛才哥哥溫柔擁抱了珠雫,所以我現在是電力滿滿的狀態呢。」

「什麼!你、你們趁著人家戰鬥的時候,都做了些什麼啊!」

「羨慕嗎?需不需要讓你聞聞余香啊?」

「不、不需要啦!」

珠雫遞出剛解下的領結。史黛菈則是揮開她的手,無奈地嘆了口氣。

「真是的……看你還能耍嘴皮子,應該是沒事了。」

珠雫則是重新結好領結,一如往常地露出冷淡的神情:

「就是這麼回事。比起我……你後面的人才真的是只剩半條命了呢。」

她這麼說完,望向和史黛菈一起來到兩人身旁的黑乃。

黑乃的表情染滿濃濃的疲憊。

「理事長為什麼會這麼憔悴呢?」

黑乃則是疲憊不堪地回答有棲院:

「哪有為什麼?還不都是那邊那位火力笨蛋,完全沒考慮到我們的辛苦,隨隨便便把會場毀得亂七八糟……」

「啊……原來那個維修作業是理事長在做啊。」

「畢竟是自己學校的學生搞出來的……」

「沒辦法嘛,我還不習慣掌控附身狀態時的力道,說到底,都是會場太狹窄了。」

「你可是一劍劈開一公里外的海域,這世界上哪裡有會場容納得了這種傢伙?下次記得稍微放點水。」

「我會努力集中炮火,但是我不會放水的,要是因為這樣輸了比賽,我會遺憾一輩子的。而且寧音老師也說過:『不可能有打者因為怕全壘打砸到觀眾,就不全力揮棒。保護會場與觀眾是我們魔法騎士的工作,你這個學生就不用在意太多,儘管胡鬧。』」

「那傢伙光會灌輸些有的沒的……」

「人家也聽說了,理事長在學生時代非常頑皮呢。理事長鑿開的那個空間大洞,到現在還沒關上,已經變成生人勿近的禁止區域,還有其他種種傳聞喔。」

「唔呃……」

有棲院的話像是從旁刺了黑乃一刀,她悶哼一聲。

自己的確是在世界刻下了無法挽回的傷痕。史黛菈造成的慘況和自己相比,至少還能整頓復原,算是比較可愛的那一類了。黑乃被翻出以前的舊帳,這下也無話可說了。

最後黑乃只能舉白旗投降:「我明白、我明白了。」

「算了,那的確是我的工作,你就盡情亂來,我會幫你收拾殘局的。」

「理事長,謝謝你♪」

史黛菈向黑乃道謝。而就在同時,嬌小的金髮少年從一輝反方向的閘門登場。

『緊接著,從紅色閘門入場的是,曉學園一年級,〈厄運〉——紫乃宮天音選手!

他的第一輪比賽,對手為〈白衣騎士〉——藥師霧子選手,不過她因為自己的住院患者病情惡化棄權。

第二輪也是由於對手健康惡化送醫,不戰而勝。

緊接著第三輪,〈深海魔女〉黑鐵珠雫選手認為天音選手前兩場比賽的戰績過於詭異,便趁著比賽前襲擊在準備室待機的天音選手,最後因為惡劣的犯規行為喪失比賽資格。他目前為止一次都沒有戰鬥過,就一路贏到準決賽!

而且,消息稍微靈通一點的觀眾,想必知道我要說什麼了。這件事現在已經在網路上引發話題了,那就是——天音選手的不戰而勝紀錄,是從他隸屬於巨門學園當時一直延續到現在!

但是請各位別誤會,現在並沒有證據,可以證明天音選手濫用自身的因果乾涉系能力,這一切都是偶然中的偶然。哎呀,有時候就是會發生這麼多巧合呢。不愧是擁有〈厄運〉之名的選手,這樣的運氣太符合他的稱號了。』

『啊~對啊~真是太巧了(棒讀)。』

「喂,西京老師……!」

飯田聽見西京的發言,慌張地關閉麥克風,告誡西京:

「現在我們也沒有證據證明他作弊,請不要用什麼(棒讀)啦!」

「咦?那妾身可以說實話嗎?」

「當然不可以!請您儘量安靜一點!」

『呃、呃——咳咳,天、天音選手一路不戰而勝,現在他終於第一次站上七星劍武祭的戰場上了!這是他在公開場合的第一場比賽,他究竟會展現什麼樣的力量呢?這場比賽實在令人非常感興趣呢!』

飯田清了清喉嚨,試圖混過方才那不自然的停頓,繼續播報實況。

觀眾沒有人在意那陣停頓,只是好奇地注視著這名初次在比賽現身的騎士。

『之前聽那麼多傳聞,這還是第一次見到他,看起來好像女的。』

『感覺滿可愛的啊……』

『會嗎?這傢伙嘻皮笑臉的,完全搞不清楚他在想什麼,感覺有點詭異。』

「天音真不受歡迎啊。」

「他到目前為止一次都沒有上過戰場,這也難免。那麼怪異的戰績,不可能吸引人氣的。」

「委員會方面也將紫乃宮列為需注意人物,加強監視……不過他的能力是『讓因果流向對自己有利的結果』,既然如此,

委員會應該是不可能抓到對他不利的證據……實在讓人鬱悶。」

不罰有嫌疑者。

這個國家將這點做為大原則,而在這個前提之下,現階段他們沒有方法能舉發天音。

所有的因果將會流向對天音有利的方向。

珠雫親身體驗過這個力量的強大。她望著戰圈上的兄長,這麼心想。

他究竟會如何應對?

一輝看起來相當有自信……他究竟會如何攻略天音的〈女神過剩之恩寵〉?

但是——……珠雫馬上就體會到,「去思考如何攻略」這個想法有多麼愚蠢。

因為——

『現在,兩位選手都在起始線上就位了。七星劍武祭準決賽第二場比賽,現在即將開——』

「啊——請等一下——!」

戰圈上的天音突然提高音量——

「我打算——放棄這場比賽。」

對裁判這麼說道。

◆◇◆◇◆

『『『嗄、嗄啊啊啊啊啊⁉⁉⁉』』』

天音突然做出這番出乎意料的宣言,使得會場頓時譁然。

珠雫等人也是相同反應。

「那、那傢伙到底在說什麼……⁉」

「……他到底、在想什麼…………」

史黛菈、珠雫以及在場的所有人,沒有人能理解天音的想法。

特別是珠雫和有棲院,他們知道天音對一輝抱有多麼強烈的憎恨、厭惡。

他們還以為天音會趁著這場比賽,對一輝做出某種威脅。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天、天音選手!呃、你剛才是宣布棄權嗎?你的意思是,你打算放棄這場準決賽嗎⁉』

播報員也因為突如其來的狀況感到疑惑,再次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天音聞言,則是毫不猶豫地點頭。

「是的,就是這個意思。」

『你是為什麼……⁉』

「原因還需要我說嗎?」

下一秒,天音露出淡淡苦笑,開口指責道:

「因為大家都和珠雫一樣,覺得我作弊啊。」

『這、這是……』

天音的這番話,讓會場中的所有人都默不作聲。

就如他所言,每個人都非常不信任天音。

天音將這陣沉默當作肯定——

「我的能力能夠操縱因果,會被懷疑也是沒辦法的。當然,我根本沒這麼做,但我也沒辦法叫大家不要懷疑我。而就算我這種人贏了比賽,也沒人能接受比賽結果吧?所以我打算放棄這場大賽,也就是說,我是看出大家的臉色才決定這麼做的。」

他描述著自己放棄準決賽的原因。

而從那之後,一輝便站在起始線上,靜靜地望著天音。天音則是露出有些愧疚的表情向他道歉:

「……就是這麼回事。抱歉啦,一輝。一輝的個性這麼認真,你一定不希望用這種方式進軍決賽,不過希望你能原諒我。說真的……大家的視線太刺人,我實在撐不下去了。啊、不過,我就算棄權了,也會支持你到最後喔!我可是最迷一輝的粉絲呢!

我會盡全力為一輝加油,希望一輝能夠獲勝!明天的決賽也是喔!」

就在這一刻——

「「「啊、~~~~~~~~~~~~——‼」」」

珠雫等人理解天音真正的打算,震驚當場。

——糟了。

『咦……他的意思是……』

『那傢伙的能力根本是作弊,要是他為〈落第騎士〉加油的話,〈落第騎士〉不就贏定了?』

沒錯,天音真正的打算,就是要引導觀眾的想法。

天音並不打算在準決賽對一輝造成什麼威脅。

他真正想插手介入的……就是明天的決賽,一輝與史黛菈的約定之戰。

他的行為……是不被容許的不純之物。

他打算玷污一輝最珍貴的約定,玩弄他貫注於其中的信念,踐踏這一切。

比起單純的敗北,這個行為更能深深傷害一輝的心靈。

「那、那個混蛋……!他到底想胡鬧到什麼地步……!」

天音滿是惡意的行為,讓史黛菈咬緊牙根,雙手緊緊握拳,握到快出血似的。

毛髮浮現異常旺盛的磷光,代表她的理智隨時都可能火山爆發。

另一方面,戰圈上的天音似乎沒有發覺史黛菈的狀況——

「不、不是啦!大家誤會了!我的意思是,我會在不使用能力的範圍內替他加油啦!」

他揮舞雙手,這麼反駁觀眾。

但是……他的神情沒有半點愧疚。

他的臉上,只有喜悅。

那也是當然的。

因為現階段……天音的企圖已經達成一半了。

棄權是選手個人的權力。

誰也無法阻止選手。

一輝的刀刃無法再次觸及天音,他不可能阻止天音的企圖。

因此,天音以染滿漆黑愉悅的笑容面向一輝——

「一輝,放心吧!我知道對一輝來說,你和史黛菈的這場戰鬥有多麼重要,我絕對不會插手的!當然,我也沒有插手幫過一輝喔!你至今的所有比賽,我都沒有介入!」

他彷佛在炫耀自己的計畫成功,自豪地說道。

一輝聞言——

「……我想也是。」

他至今不曾對天音開口說過一個字,現在終於緩緩開口:

「你根本不可能祈求我的勝利。就算是在開玩笑,你也不可能幫我。你對我懷抱的憎恨,可沒有這麼可愛。你要是會為我祈禱,也只會祈求我的苦惱與挫折,就只有這樣。我沒說錯吧?」

他的語氣平淡。

天音突如其來的棄權,完全無法動搖他。

他的雙眼,彷佛看穿了一切。

天音見到一輝異常的冷靜,反而心生動搖。

天音似乎想隱藏自己的動搖,刻意掛上平常那張輕浮的笑容:

「討、討厭啦,我才不會這麼做呢!我真的最喜歡一輝努力的——」

「你何不停止這場無聊透頂的表演,天音……不,天宮紫音。」

「——」

下一秒,紫乃宮天音彷佛臉上的面具不翼而飛,輕浮笑容頓時消失無蹤。

◆◇◆◇◆

你聽說了嗎?紫音那傢伙又拿學年第一名了。

真好啊,那傢伙只靠著運氣,什麼都順順利利的。

就是說啊。話說之前學校不是發生火災,天宮當時雖然救了我們,不過那場火災該不會是他自己搞出來的啊?就是自導自演。

有可能喔。連市長都來表揚他,一口氣變成英雄了嘛。

我們在他旁邊看,真是受夠了,噁心死了。

運氣好,做什麼都能拿第一嘛。人生勝利組,真羨慕他啊。

不過,又不能欺負他,不知道會受到什麼報復。

好可怕,要像之前一樣,表面上和他保持良好關係才行啊……

要是又發生火災,我可受不了。

——………………

誰都不願意相信自己。

不論自己如何努力,達成了什麼……也不會有好評價。

一切都會如同砂礫一般,從指縫間漸漸落下。

——唉呦,我也好想要那種能力啊。

要是……沒有這種能力就好了…………

——「唔——……!」

令人懷念的名字勾起陳舊的回憶。嚴重的頭痛讓天音皺起了臉。

想永遠埋葬的過去。

當時的記憶,堅信努力總能獲得回報,拚命掙扎的每一天。

……不,記憶什麼的,跟現在完全沒關係。

比起自己的回憶——

「……一輝為什麼會知道這個名字?」

當他加入〈解放軍〉時,他早已從這個世界上抹除自己的過去。

為何毫無關聯的一輝會知道?

天音向一輝投去了疑問。

一輝聞言,則是——

「是月影總理告訴我的。」

他毫不隱瞞,說出了昨夜來訪的男人之名。

「月影總理是這麼說的,紫乃宮天音因為個人理由,打算放棄準決賽。而你這麼做,會讓曉學園困擾,所以……他希望我利用你的秘密挑釁你,將你拖進戰場中。接著他便告訴我……你——天宮紫音這名少年過著什麼樣的人生。」

用一句話來統整的話,

天音的前半生,始終受到那份過於強大的異能擺布。

只要祈禱,就能實現任何願望。

這個能力為天音帶來了一切,也奪走了他的一切。

不論他再怎麼努力學習,拿到高分,誰也不認為那是他自己獲得的成果。

不論他再怎麼努力參與社團,留下了多好的成績,也沒有人承認他的努力。

即使他鼓起勇氣,幫助同班同學逃離災害,同學們卻把他當作災害的元兇。

他再怎麼努力伸手,想抓住些什麼,他的身邊依舊空無一物。

有的只有結果。

只有那無名的榮耀。

沒有任何人看著他。

沒有任何人相信他的可能性。

每個人都只看著他身後的女神,不願意直視他這個人。

他就有如幽靈,誰也不曾正眼看過他。

這就是紫乃宮天音……不、天宮紫音這名少年的前半生。

然而——

「我聽著這些往事,終於明白許多疑點。打從我第一次遇見你的那個瞬間,我就一直感受到某種不知名的厭惡感,而我現在終於察覺那股厭惡的真面目。」

他見到天音那雙滿是負面混沌,污濁不堪的雙瞳,回想起了那些記憶。

在那名為「記憶」的井底之中。

有道漆黑的人影,從黑暗中仰望著自己。

一輝見到了那道人影,以為自己曾經見過天音,但事實並非如此。

一輝現在終於清楚理解,那道人影的真面目。

——遭到他人否定自己所有的可能性,不為他人所求,不為他人所顧,被他人當作「不存在之人」。那道人影——正是遇見龍馬之前的黑鐵一輝。

沒錯,一輝無意中從天音這個人身上,見到了過往的自己。

……當時的自己沒有勇氣相信自己的價值,只能不斷地鑽牛角尖,非常的懦弱。

「原來如此,難怪我無法與你共處,難怪我會如此厭惡你……因為,你正是我至今一路否定過來的,那名為『氣餒』的化身。」

「——」

「而就在同時,天音,你似乎也對我抱持同樣的想法。」

月影總理是這麼說的:天音嫉妒一輝。

一輝和自己一樣,都不為他人所求,但是他卻不選擇放棄,堅信自己的可能性,現在才成為了數一數二的強者,獲得〈無冕劍王〉的美稱。

——天音當然會嫉妒一輝。

因為一輝得到的那一切,正是過往的自己所追求的事物……當時的天音還想相信自己的可能性,拚了命伸手抓取,最後卻無法得到想要的一切。

天音嫉妒這樣的一輝……所以他想毀掉一輝的一切。

就像曾經的自己,利用〈女神過剩之恩寵〉這股超越一切的絕對力量,毀掉一輝。

這就是紫乃宮天音的理由。

這就是紫乃宮天音的動機,所以他才介入月影的計畫。

這是多麼的——

「我越聽,越是覺得無聊透頂。」

一輝毫不修飾,坦率地說道。

「說得簡單點,你只是將自己無處可發的憤恨,發泄在我身上罷了。你憐憫自己得不到回報,嫉妒能得到相應回報的他人。根本是個忿忿不平的小鬼,只會四處耍賴。月影總理拜託我把你拖進戰場……我原本想為了我和史黛菈的比賽,助他一臂之力,但是聽完你的故事,我就打消這個念頭了。

你想棄權隨便你。

你想介入我和史黛菈的約定,你就盡情地介入。

反正我原本就與幸運無緣,頂多是身後的衰神又多一尊罷了。」

而且——

「更別說,我和史黛菈之間的戰鬥……可不會簡單到能讓一個賴皮小鬼插手左右勝負。」

一輝的語氣並非虛張聲勢,只有純粹的肯定。

一輝得知紫乃宮天音這個男人的本質後,他完全不把他當作敵人,或是阻礙。

他就只是戰圈上的小石子。在一輝眼中,天音就只有這點程度。

天音察覺了一輝的想法,則是——

「——呵呵、啊哈哈啊哈。」

天音像是打嗝一般地乾笑幾聲,接著彷佛壞掉的玩具一般,抖動身體,開始大笑。

「這樣啊……我根本沒跟其他人提過自己的過去。說起來,他這個伐刀者,的確能辦得到這種事呢……我沒想到他會背叛我,不過是我先打算背叛他的,現在也沒辦法抱怨啦。

算了,不管怎麼樣,既然該曝光的都曝光了,我就不用繼續做戲了。

沒錯,你說對了。就如同一輝所說的,我最討厭努力的人,最討厭能獲得回報的人。因為他們都很奸詐啊,明明我都拿不到任何回報,明明你也和我一樣,只是個毫無價值的廢物。

所以我打算在決賽的時候,讓你的願望徹底白費,讓你想獲得的那一切全都落空。可是現在計畫全都曝光了,我也不用等到決賽……好!」

天音自己揭曉了一切,表情沒有半點愧疚,接著在雙手上各顯現一把自己的靈裝——〈蔚藍〉。

接著他將刀尖奮力刺進地面——

「那我還是不棄權了。我對七星劍武祭沒什麼興趣,不過,我倒要看看一輝打算如何面對我的〈女神過剩之恩寵〉。你都說了這麼多大話,就讓我見識一下,你面對這個毀了我人生的女神,究竟能掙扎多久!」

天音這麼說完,單方面撤回自己的棄權宣言。

裁判聽見如此任性的發言,難免會不滿:「你剛剛明明說要棄權——」

不過一輝卻顯現出〈陰鐵〉,並且對裁判說道:

「沒關係,開始比賽吧。」

「黑鐵選手……你沒關係嗎?」

一輝點頭。

「他想逃,我不會追。但是他要是想沖著我來,我就接下他的挑戰。我的妹妹……可是受了他不少照顧。」

「啊哈,真不愧是一輝。才能比他人低劣,卻又比他人光明正大。我雖然嘴巴上說喜歡,但事實上,我最討厭你這點了,討厭到想殺了你。」

「……!」

天音毫不掩飾的惡意,令裁判渾身戰慄。

降落在巨蛋上的烏鴉開始大聲吵鬧。

天空漸漸昏暗,遠處傳來雷響。

……他感受到非常不好的預感。

究竟該不該讓這兩個人一戰?

他彷佛感受到某種、沒錯,某種預感……可能會發生無法挽回的慘劇。

但是裁判既然確認了雙方的戰意,他就不能毫無理由阻止比賽進行——

「比賽開始!」

於是,準決賽第二場比賽的戰火正式點燃。

◆◇◆◇◆

開始宣言響起的瞬間,天音立刻沖了出去。

他雙手握緊〈蔚藍〉,逼近一輝。

「啊哈哈——!一輝,我要上囉!來玩你最喜歡的互砍遊戲吧!」

『喂喂,他竟然打算挑起近距離戰嗎⁉他的對手是〈無冕劍王〉耶?』

『他該不會很擅長刀劍戰吧?』

天音出乎意料展開了積極的攻勢,讓觀眾不禁議論紛紛。

天音在這陣騷動中,來到了刀劍觸及的距離——

「喔呀——!」

「……!」

一劍揮下。

——不論旁人怎麼看,他揮劍的姿勢實在過於拙劣,看起來只是隨便亂揮而已。

『那、那是什麼啊⁉』

『那不穩到極點的姿勢是什麼鬼啊!他根本不行嘛!』

『這、這實在太糟糕了!沒想到竟然會在七星劍武祭等級的大賽中,看到這種兒戲般的刀劍對戰!這、這的確只是小孩在互砍而已啊!』

這種揮砍當然不可能傷到一輝,全數遭到擊落。

觀眾與播報員的期待徹底落空,不免感到脫力。

不過——

『其中確實感受不到什麼技巧或力道……不過黑鐵小弟的表情倒是挺認真的。』

以西京為首的騎士們察覺到眼前的異狀。

「那傢伙究竟是……」

「史黛菈同學,怎麼了嗎?」

怎麼露出這麼險峻的表情?珠雫這麼問向史黛菈。

在珠雫的眼中,一輝能充分應付天音的攻擊,占盡了優勢。

但是,史黛菈是習劍之人,她對眼前的狀況有不同見解。

「……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就能看得很清楚。天音的動作確實很拙劣,但是出劍、收劍的方式,每一劍都是無可挑剔的完美。每一劍的軌跡、路線都相當精準,而且

都是往一輝最難應付的角度攻去……這下一輝沒辦法輕易反擊了。」

「是、是這樣嗎⁉」

「實際上,一輝不就沒有反擊了?」

「——說起來的確是……」

珠雫終於察覺到異狀。

沒錯,一輝並沒有充分應付天音的攻擊。

一輝表面上輕鬆自如,但實際上卻是被壓制到無法反擊。

「……那傢伙的劍術有這麼高明嗎⁉」

天音在刀劍的距離內壓制住一輝。

史黛菈見到這意料之外的展開,不免心生動搖。

身旁的黑乃則是解釋了真相:

「這應該也是〈女神過剩之恩寵〉的效力。」

「什麼意思?」

「紫乃宮本身只是隨便亂揮一通,但是他的所有動作恰巧都是最能發揮潛能的動作,也恰巧擊中黑鐵最難應付的角度。」

這件事只要有可能發生,不管可能性多低,都能連接其因與果。

天音只要希望自己能用高超的劍術壓制一輝,因果就會在不知不覺間實現他的願望。

這就是天音的伐刀絕技——〈女神過剩之恩寵〉的力量。

於是,隨著雙方交鋒的次數越來越多,觀眾終於察覺戰圈上的狀況多麼異常。

天音怎麼看都是渾身破綻,但是他竟然有辦法和〈無冕劍王〉纏鬥多時。

不,不只如此——他甚至壓制住一輝。

『……一記歪打正著的攻擊,正好左右了整場比賽,A級聯盟也出現過這種案例。而小天似乎是能無止盡地施展這種巧合……這種一擊就能顛覆整場比賽的攻擊,而且還是連續幾百次。』

『這可說是名副其實的「厄運」啊……!』

『是啊,這個能力比我們預料的還要惡質啊。』

於是,這個異狀終於清楚展現在所有人眼前。

一輝在這場七星劍武祭中,展現出他對交叉距離的絕對控制力。但是這樣的他,竟然被天音的猛攻逼出了刀劍距離之外。

『黑鐵選手終於遭到壓制!他接下紫乃宮選手的一劍,向後撤退!』

『騙、騙人的吧⁉』

『我只看到他在隨便亂揮而已,怎麼會……!』

一輝以刀承受天音的強力一擊後,無可奈何地選擇後退。

現在他的架勢已破。

對天音來說,是終結對手的好機會,而且這個機會來得異常之早。

不過——

「呼——累死我了。」

就在這個時間點,天音竟然做出了旁人難以置信的舉動。

他不但沒有展開追擊,更將雙手的〈蔚藍〉刺進地面,放開了劍。

『紫、紫乃宮選手放開了靈裝⁉這究竟代表什麼意思呢⁉』

會場內的人們開始躁動,無法理解他的行為。

天音卻把這陣躁動當作耳邊風,露出微笑:

「不愧是〈無冕劍王〉,很擅長互砍遊戲呢!再繼續下去,實在是沒完沒了。所以——」

他在空著的雙手上喚出無數把〈蔚藍〉——

「我就稍微改變一下節奏吧!」

接著朝著正上方扔去。

無數把〈蔚藍〉飛向陰雲密布的天空中,再次增加了數量,接著速度減緩,劍尖朝下展開自由落體。

接著這些劍彷佛無數的墓碑,刺滿了戰圈的每個一角落。

但是其中沒有任何一把劍是落在一輝身上。

他做這種舉動,究竟有何打算?

每個人都是滿頭問號,而就在這個瞬間——

「去吧!」

天音將新的兩把〈蔚藍〉,扔向刺在地板上的〈蔚藍〉。

緊接著,投擲出的靈裝撞上刺在地面的靈裝,藉著彎曲的劍刃當作彈簧,彈跳飛出。

『這、這是!天音選手投擲出的劍,彷佛化身為桌球,在戰圈上飛來飛去!怎麼可能會有這種現象!這究竟是⁉』

『……劍正好撞上刺在地上的劍,接著很幸運地四處彈跳,毫不間斷。而且……他並不是讓劍隨便亂彈一通的。』

「——!」

負責解說的西京淡淡低語,而就在同時——

四處彈跳的劍刃,一左一右地襲向一輝。

白銀劍尖左右同時逼近。

不過對一輝來說,他輕輕鬆鬆就能揮開這兩劍。

他一刀揮開了雙劍,不過——

「啊哈哈,一輝,你太天真了!」

天音見一輝以陰鐵揮開飛來的劍刃,立刻大肆嘲笑一輝。

而他大笑的原因馬上便揭曉了。

遭到〈陰鐵〉彈開的兩把〈蔚藍〉馬上又撞上最近的〈蔚藍〉——再次反彈射向一輝眉間。

「唔!」

一輝以優秀的反射神經與體能勉強閃過這一擊,而他躲過的那把〈蔚藍〉又再次幸運地撞上別把〈蔚藍〉——

『這、這究竟、究竟是怎麼回事啊!劍刃化為子彈,碰上了那如同墓碑一般刺在地板上的劍,又再次彈跳回去!一彈再彈,沒完沒了啊!』

「啊哈哈!很厲害吧!沒錯,這些劍就如同我養的獵犬,只要我還想以劍刺穿你,不管你如何擊退這些劍,他們都會再次瞄準你的性命反彈回去,你減少不了劍的數量,不過……我卻能輕易增加劍的數量喔。」

天音這麼說完,雙手再次喚出無數把〈蔚藍〉,投擲出去。

那些劍在空中奔馳,同時增加數量,接著撞上刺在戰圈上的〈蔚藍〉,反彈出去。

接著全數化身為獵犬,發出堅硬的聲響四處飛竄。

劍的數量多達三十把以上——!

一輝即使擁有高超的劍術,也完全無法負荷這個數量——

「我現在預言,一輝將無法傷到我分毫,就這樣輸掉比賽!」

所有獵犬以天音的話語為信號,從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方向同時撲向一輝!

一輝躲不過這擊殺。

他就算擊飛細劍也沒有用。

反正那些劍依舊會反彈回去,結果還是一樣。

「啊哈。」天音認為這樣就能了結一輝,正浮現勝利的笑容——

「咦?」

下一秒,他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

因為一輝即將遭到無數劍刃刺穿的剎那,扯下自己的上衣,接著抓著上衣原地迴旋一圈。

他宛如舞娘揮舞薄紗一般,以上衣的布料纏住所有迎面飛來的〈蔚藍〉。

既然彈開了劍,又會使劍化為跳彈,那就接住即可。

一輝的表情彷佛這麼述說著,面不改色,沉穩冷靜。

接著,他在下一秒逼近天音。

「——⁉」

天音堅信〈蔚藍〉能將一輝串成肉串,因此應付反擊的時候慢了一拍。

——一輝微微劃傷了天音的臉頰。

「天音,看來你沒什麼占卜的才能啊。」

「~~~~~~~~~~⁉⁉⁉」

這只是一絲擦傷,連血都不流一滴。

但是〈陰鐵〉的刀刃確實觸碰到天音了。

天音面對這個狀況,震驚到無法開口反駁一輝的挑釁。

(怎、怎麼可能……!雖然只是擦傷,但是他竟然能攻擊到我……!)

究竟怎麼一回事?

天音完全不懂,但是一輝不會讓他有空閒繼續煩惱。

天音心生不安,打算逃跑。但是一輝立刻追了上去,隨手拔起一旁的〈蔚藍〉,施展二刀流。

他展開怒濤般的連斬,以無數的攻擊毀掉天音的防禦,接著雙刀左右夾擊,瞄準天音的頸動脈而去。

刀刃雖然落空——

(又來了……!)

仍然微微撕裂了頸部的皮膚,而且這次的傷口甚至流出一條血線。

刀刃確實比剛才還要深入。

〈女神過剩之恩寵〉已經發動了。

所有意圖傷害自己的行為,應該都不可能成功。

——究竟是為什麼?

天音腦中的混亂,終於從他的臉上奪走那抹輕笑與血色。

他不知道原因,但是對手的刀刃確實一點一滴地逼近自己的性命。

「可、惡——!」

天音一邊怒罵,一邊專注於防守。

他向女神祈禱,但他不是希望打倒對手,也不是希望傷害對手,而是希望自己不受傷害。

但是,一輝的猛攻別說是停止

,反而越發激烈——

『攻守逆轉!黑鐵選手以靈巧的計策贏下遠距離的攻防戰,抓回了節奏!進攻再進攻!紫乃宮選手自傲的〈厄運〉完全起不了作用,只能單方面迫於守勢——!』

刀身相互碰撞,火星四散,同時不斷前進。

一步、又一步,確實地向前邁進。

步伐踏實,斬擊強勁,就如同平時的一輝。

這個狀況不只是讓天音感到驚訝,就連珠雫也不免讚嘆出聲。畢竟她親身體驗過天音的力量。

「為、為什麼?〈女神過剩之恩寵〉介入因果時,甚至能強制誘發我方的失誤……!打算接近天音,就會腳滑摔跤;想以魔法進攻,術式便會出錯。這股力量就是如同作弊一般,但是為什麼……」

一輝追趕天音的動作精準無比。

他不會像自己那樣,難看地摔倒在地。

究竟是為什麼?

「哥哥究竟是如何躲過那股力量的影響……⁉」

黑乃聽見珠雫的疑問,則是出口反駁:「黑鐵的妹妹,你說錯了。」

「說錯?」

「黑鐵並沒有迴避失誤,天音仍然順利地介入因果——法米利昂,你應該看得出來吧?」

她這麼說完,看向史黛菈。

感動、羨慕讓史黛菈顫抖著雙瞳,她點了點頭。

「是啊……一輝真的很厲害……!」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也就是說,黑鐵是正面承受〈女神過剩之恩寵〉。仔細一看就能發現,黑鐵的架勢好幾次差點不穩,剛剛的斬擊裡面有四次,在上一斬則是三次。而他若是腳下一滑,就將之轉換為斬擊的圓周運動;若是肌肉差點斷裂,就將該肌肉應負荷的重量轉向別的肌肉,分散負擔。他在不到零點一秒的瞬間,就從一切失誤之中重振腳步。」

「他根本不知道失誤會用什麼方式、在什麼時候發生啊⁉真的能辦得到這種事嗎⁉」

「一般來說是不可能的。〈女神過剩之恩寵〉引發失誤的速度,遠比人類的反應極限還快。即使腦袋知道如何對應,也完全來不及。不過……只有一個例外。曾經有一位聲名顯赫的劍客,他在行走於劍之道的盡頭時——升華至名為〈一心刀〉的境界。」

那是心、身、劍化為一體,劍心如一的極致。

唯有經歷無窮的鍛鍊,跨越無數死地,才能抵達這究極的境界。

「聽說踏入這個境界的劍士,他的劍會快過他的意念,率先斬殺敵人。他的肌肉、骨髓、細胞反覆描繪劍招與劍式,經歷數萬遍、數十萬遍,深深刻印在軀體上。當他碰上各式各樣千變萬化的狀況,即使不經頭腦思考,身體也會下意識反應各種變化,導向最佳的動作。黑鐵的狀況就是這個樣子。不論架勢再怎麼不穩,再發生多少意外狀況,那個男人的肉體都知道如何再次重振旗鼓。」

「弘法(注2)智者,亦有筆誤。」就如同這句諺語,人類的行為精準度相當地脆弱。

不論是技術多麼純熟的專家,偶爾還是會失敗。

這是無法防範的。

但是,這句諺語還有後續。

弘法大師在寫好的文字掛上門楣之後,這才察覺自己少寫了一點。而他面對自己的失誤,沒有露出絲毫動搖,直接將筆丟向掛好的門楣,補上了那一點,終於完成那幅精美的門楣。

沒錯,專家也是會失誤。

但是專家並不會苦於失誤。

因為他習得的這些技術,讓他即使碰上任何狀況,還是能做出最佳的選擇。

因此一輝毫不動搖。

他即使遭遇任何異常狀況,他的刀刃將會直指天音的性命而去。

這並非技術,也非劍術。

而是凌駕一切,純粹無比的真實。

『我將斬殺你。』——只有這淬鍊至極致的必然。

「他的力量了不起就是操縱『偶然』,不可能永遠逃得過這份必然。」

「…………!」

於是,黑乃的話語即將在戰圈上化為現實。

「唔啊啊啊啊!」

遠遠就能瞧見戰圈上那清晰綻放的血之花。

天音一邊哀號,一邊按著遭到斬傷的手臂。

但是鮮血並未停止,逐漸染紅他潔白的衣裳。

越來越深。

第二刀超越第一刀,第三刀又超越了第二刀——

一輝確實一步步逼近天音。

他的心中不再浮現疑問。

到了這個地步,就連不諳武藝的天音都能理解。

一輝每每遭遇失誤,便一次又一次做出最佳選擇,完美撐過了〈女神過剩之恩寵〉。

「竟然能辦到這種事……!」

一輝舉起沾滿鮮血的〈陰鐵〉,以刀尖指向震驚的天音,這麼宣示道:

「你明白了吧。下一次,就在下一擊——我的必然將會攫取你的性命。」

「~~~~~~~~!」

天音聽見一輝的必殺宣言,表情簡直難看到了極點。

就如一輝所言,他很清楚。

下一刀,正是他無法逃避的必然。

——一輝壓低身軀。

最後的一步。

他將會藉著這一步,超越天音的偶然。

而天音面對眼前的必然——

「……唉,算了。」

他氣餒地說完,接著拋下手上的〈蔚藍〉。

同時他消除戰圈上所有的〈蔚藍〉。

接著,他以滿是煩躁的語氣,吐出空有表面的讚美。

「啊——好厲害好厲害,一輝真是了不起,我還真沒想到你會掙扎到現在。說實話,這個狀況完全出乎我的預料。太可惜了,我還打算讓你像珠雫一樣忙得團團轉,直到你得知這是白費功夫,沮喪地大喊:『對不起~我投降了~』看來是沒辦法聽見你的哀號啦。既然如此——就早點結束好了。」

「……!」

早點結束。

一輝從這句話中,感受到言語無法表達的不祥,頓時繃緊了臉。

他不知道這股不祥實際上會是什麼形式——

但是他最好不要再讓這個男孩吐出任何一句話。

他的本能這樣大喊著。

一輝遵從自己的本能,使勁蹬地,瞬間逼近天音。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在〈陰鐵〉的刀刃觸及天音之前——

「去死吧。」

天音掛著淡淡微笑的雙唇,編織出毫不掩飾的殺意。

◆◇◆◇◆

去死。

戰場上經常脫口而出的,野蠻的詞彙。

但是不論詞彙本身多麼粗暴又野蠻,那就只是個單純的詞彙。

僅止於挑釁對手、表明自身憤怒,不可能真的危及對方的性命。

不過,天音深受操縱世界因果的女神寵愛——他說出口的詞彙,不僅僅是個詞彙。

他脫口而出的瞬間,女神將會親手扭曲星球中流轉的因果,偶然將會推動齒輪,使因果走向他所希望的結果——

「啊、呃——啊……」

命運的凶爪撲向一輝的性命。

一輝即將襲向天音之時,身體彷佛要前傾似的,突然停滯。

接著一邊乾嘔一邊跪倒在地。

『究、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只差一步,黑鐵選手就能逼退紫乃宮選手,此時他卻突然倒地!』

『咦、怎麼了?摔倒了嗎?』

『怎麼可能?』

觀眾原本興奮不已,期待一輝就這樣終結這場比賽,一時之間為現狀感到困惑。

天音的聲音太小,他們還不知道現在到底發生什麼事。

但是另一方面——

「怎、怎麼會……!」

「刀華?」

刀華身為高階雷術士,能識破人體細微的電子信號。她率先察覺狀況,臉色大變。

她從未露出如此絕望的表情。

但是,考量到剛才發生在一輝身上的事,她會有此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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