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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零卷 第四話 少女的騎士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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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男孩(先將之稱為A太好了)是雙薪家庭。

所以全家三人早上一定會在同樣時間踏出家門。

這已經成了家裡的慣例。

但是,回家的時段就不同了。

父親的工作常常需要加班,母親則是要去做超市收銀台的打工。

兩人回來的時候,大多是晚上八點左右。

因此最早回到家中的人,一定是A太。

A太的學年還不需要參加社團,也沒有學習什麼課程,所以A太總是很早回家。

家裡的門禁是六點,就算他放學之後直接去朋友家玩,他還是會比雙親早到家。

A太一回到家,先去把母親早上曬在陽台上的衣物收進屋裡,接著他必須獨自一個人在二十坪左右的新居里待上數小時,等待雙親歸來。

他的日常生活就是如此。

這一天,A太也一如往常地等著雙親回家。

這個家裡除了自己,沒有別人。

而當天正午過後,外頭就吹著強風。

就像颱風一樣,呼——呼——地猛吹著。

這陣風是冬季特有的寒風。

A太的家是兩層樓的木造建築,所以強風劇烈的聲響迴蕩在家中,特別響亮。

這真聲響——有如巨大猛獸的低吼。

呼嘯聲仿佛附著荒漠的寒冷,毫不問斷。風聲勾起男孩的想像,莫名撩動他的心,男孩漸漸不安了起來。

他明明很習慣看家了。

這間房子裡現在只有自己一個人。他突然因此感到害怕。

彷佛有隻可怕的怪物,一避低吼,一邊在房子的牆外四處徘徊。

然後怪物搖晃著窗戶,發出「喀噠喀噠」的聲響。它似乎是相中了自己,打算闖進家中。

不安禁錮了A太的心。

但不論他再怎麼害怕,雙親都還在工作。

他不能任性地說自己好怕風聲,要他們快點回家。

A太的年紀已經能分辨是非,而且他雖然年紀小,但依舊是個「男人」。

他怎麼能說這麼沒用的話,太丟臉了。

所以男孩躲進自己位在二樓的房間裡,寫起了作業,試圖忽略自己的不安。

他感覺時間的流逝,彷佛比平常還要慢了幾倍。於是,過了數小時之後——

喀嚓喀嚓、嘰嘰……

樓下傳來鑰匙打開大門的聲響,以及——

「我回來了。」

母親的聲音。

A太聽見母親的聲音,原本壓迫全身的不安,頓時消失無蹤。

此時他才發現,外頭已經聽不見寒風大肆呼嘯的聲響。

A太害怕的事物全都消失了。

他的腳步輕快地走出二樓的房間,奔下階梯,前去迎接母親。

當他走到一樓,赫然發現廚房的燈還開著。

是母親打開的嗎?

他的母親在超市做收銀工作,回家的時間一定會超過晚餐時間,所以母親回家之後,總是直接走進廚房煮飯。

A太邁開步伐,打算到廚房看看母親的臉。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前往廚房的途中,放在走廊的電話機突然響了起來,拉住了他的腳步。

他覺得有些煩躁。

他現在想儘快將胸中的安心感化為現實。

但是,他若是放著電話不管,會被母親責備。

因此A太心不甘情不願地拿起話筒——

「你好,這裡是○○——」

他以鑰匙兒童慣有的口氣,確認電話另一端的人的身分。

『小A嗎?我是媽媽,外面下雨了,你可以幫媽媽帶把傘來超市嗎?』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狹窄的學生會室里,只有微弱的燭火照亮著室內。

史黛菈高亢的慘叫聲響遍整間房間。

負責說故事的破軍學園副會長,御祓泡沫見自己的聲音被蓋過去,一臉困擾地向史黛菈抱怨。

「不要在故事高湖之前就尖叫嘛……講故事的人會很傷心的。」

「可、可可可、可是!電話里的人說自己是媽媽!那剛剛在廚房裡的那傢伙是誰啊!?還發出媽媽的聲音!這故事太恐怖了啦!!」

史黛菈坐在一輝身旁,眼角泛淚,渾身發抖,還緊緊抱著一輝的手臂。

刀華來到史黛菈身邊坐下。她同樣是一臉慘綠。

「史黛菈同學,沒、沒問題的。搞不好電話里的人才是假貨——」

她顫抖著雙肩,說出樂觀的解釋。不過——

「順帶一提,從那天開始,A太就失去蹤影,至今下落不明。」

泡沫幽幽地說道。而他刻意發出詭異的聲音,「「呀啊——!」」嚇得兩人抱在一起,放聲尖叫。

一輝從旁望著兩人,面露苦笑。

(假如從那天開始,那個叫做A太的人就下落不明,那副會長根本不可能知道這個故事啊。)

兩人似乎慌亂過頭,完全沒發覺這點。

接下來——

就來解釋一下,他們把學生會室弄得一片漆黑,到底在做些什麼。

不久前,破軍學園的七星劍武祭代表選拔戰以刀華與一輝的比賽為結尾,選拔戰正式結束。

閉幕式以及選手團團長之間的校旗交託儀式結束後,第一學期的校內例行事項已經大致上完成了。

同一時間,包括奧多摩集訓場事件,學生會內關於代表選拔戰的所有雜務也告一段落。

因此副會長泡沫計畫了一場小小的慰勞會。

所有人聚集在學生會室里吃吃喝喝,同時舉行會讓人背脊二源的鬼故事大會,一起涼快地度過漸漸炎熱的夏日時光。而一輝和史黛菈兩人在奧多摩事件時,幫了學生會不少忙,所似也被找來聚會——才演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話又說回來——)

「……真令人意外啊。史黛菈竟然會害怕這類故事。」

一輝不知道史黛菈會害怕怪談、鬼故事。

「之前說要去奧多摩的集訓場找巨人的時候,你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我還以為你很喜歡這類超自然話題呢。」

不過,史黛菈平時性格好強。

現在卻是一副柔弱女孩的模樣,也令一輝莞爾——

「巨人揍得到,可是幽靈揍不到啊……!」

「…………啊、嗯。原來如此,我非常能夠理解。」

一輝也很喜歡如此勇猛的史黛菈,所以完全沒問題。

「那接下來輪到彼方了。」

泡沫說完故事之後,便將面前裝著蠟燭的小碟子,滑向坐在身旁的學生會會計·貴德原彼方面前。

她就是下一個講者。

「彼方學姊!麻煩你來個讓人發顫的故事喔!」

「好的,交給我吧。」

學生會庶務·兔丸戀戀這麼說道。彼方向她點了點頭,重新坐正姿勢。

刀華和史黛菈見到她的舉動,吞了吞口水。

不過這兩個人明明尖叫得一次比一次大聲,卻表現得比在場的其他人都還要期待。

實際上,強大如兩人,實在沒什麼機會體驗到「恐怖」的情緒。

腦袋的某個部位不常受到刺激,所以現在顯得更加饑渴。

而彼方面對兩人專心的視線,則是露出優雅的笑容:

「——話雖這麼說,我其實不太清楚怪談一類的故事,所以我準備了一樣東西。」

桌子上四散著眾人吃完外送披薩的殘骸。彼方將一片板狀物滑向桌面。

那是尺寸稍大的平板電腦。

彼方纖細的手指觸動液晶螢幕上的圖示,開啟影片播放器。

液晶顯示出來的——是疑似病房的房間,小夜燈微弱的光亮照亮著房內。

以隔簾隔開的病床,以及立在房間角落的人體模型。

一輝對這個房間的設計有印象。

「這是學校的保健室吧。」

「彼方,這是什麼影片啊?」

「這是前不久理事長交給我的,似乎是保健室的監視器影片。先請各位看完這段影片,我再跟各位說明詳情,這樣會比較快。」

所有人聽完彼方的說明,便一起聚焦在平板電腦上。

不過,影片只是一直顯示空無一人的保健室.

也就是說,接下來會出現什麼變化嗎?

「該不會是人體模型會自己走路之類的?」

「史黛菈的想像還真是老套呢。」

「搞不好是拍到學生們在保健室里做健康教育的自習喔!」

「副會長,那就不稱『怪談』,而是『猥談』。」

「而且,要是拿那種東西來學生會室,我會很困擾的。」

學生會書記·碎城雷和刀華一起吐槽了泡沫。

彼方看了看眾人,依舊優雅一笑。

「呵呵,會長,請放心。這不是什麼奇怪的影片。」

於是——

「……啊、差不多要開始了。」

她望著平板電腦,這麼低語道。

緊接著,就如彼方所言——

「咦!?」

影片原本有如圖畫一般,映著夜深人靜的保健室,此時突然有了動靜。

喀噠、喀噠喀噠——

桌子、病床、椅子、藥品櫃,所有東西突然自己微微震動了起來。

接著就在剎那之間,物品的震動轉為激烈。

桌子彷佛抬起桌腳跳動;病床則是將枕頭和被單甩下地板;椅子靠著椅腳的滑輪,在保健室之中來回奔馳;藥品櫃彷佛在大笑一般,抽屜與玻璃門開開關關,開始將裡頭的物品灑向地板。

「這、這這這這是什麼……!?地震嗎!?」

「那就奇怪了。如果是地震,應該連影片本身都會晃動。」

正如一輝所言,保健室雖然像是遭逢大地震,影片本身的輪廓卻沒有震動。

也就是說,設置監視器的建築物本身並沒有在晃動。

「那、那這究竟是——」

史黛菈臉色發青。就在這個瞬間,影片播出了更加衝擊性的畫面。

保健室的眾多備品本來還像是地震來襲似的,不停震動,此時卻突然全部浮在空中。

接著,備品開始在保健室內大肆飛舞,椅子擊碎日光燈,病床撞毀了窗戶。

「這…………」

這番超自然景象,顯然不可能自然發生。

一輝也不禁倒抽一口氣,啞口無言。

下個瞬間,影片突然陷入漆黑之中。

監視器壞了嗎?

——一輝等人腦中閃過這個想法,但他們馬上就知道並非如此。

因為那片漆黑……竟然眨了眼。

沒錯,顯示在影片中的物體睜得老大,彷佛在責怪一輝等人偷窺這副景象——

——那是一顆大得詭異的黑色眼球。

「「呀啊啊啊啊~~~~~~~~~~~~~~~~~~~~~!!!!」」

刀華與史黛菈演唱了尖叫二重唱的同時,影片突然化為一堆雜訊。

「監視器壞掉了,所以影片就到這裡中斷。」

「彼、彼彼彼、彼方!?這、這這這、這是、這到底是……」

刀華聲音僵硬地問道。但是彼方卻搖了搖頭。

「不知道。」

「咦?」

「這段影片是十天前拍下的。從那天開始,幾乎每天深夜,學園內部發生了和這段影片相同的狀況。桌子從某處飛出來,或是窗戶自己碎掉。老師們也四處調查,但最後還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這似乎不是彼方自己設計好的影片,是真正的現場影片。而事件就發生這所學園裡。

當彼方告知這項事實後,在場所有人的神情明顯緊繃了起來。

當然了。這個事件搞不好現在就發生在隔壁。

這可不能當作單純的鬼故事。

「如果只是騷靈現象,犯人可能是擁有念力系(Psychokinesis)能力的學生……不過都已經驚動到老師們了,應該早就調查過這條線索了吧?」

一輝這麼一問,彼方微微點頭。

「是的。不過校內擁有『念力系』伐刀絕技的學生,似乎都不是犯人。」

史黛菈聞言,用力地吞了口口水。

「那、那該不會真的是幽靈搞的鬼?」

「又或者是,可能有校方尚未發現的入侵者在伺機作怪。」

從某方面來說,彼方提出的可能性,或許比幽靈更加惡質。

「不過,彼方,你怎麼會有這段影片啊?」

「事實上,今天我告訴理事長,我們今天要在學生會舉行怪談之夜後,理事長說:『比起虛構的故事,實際發生的恐怖事件比較有趣吧。順便麻煩你們找出這段影片的犯人。』然後理事長就提供了這段影片,她真是個好人。」

彼方一邊說,一邊淡淡地微笑。

她似乎打從心底感謝理事長提供題材。

但其他學生會成員卻是一臉不情願。

「……完全是趁隙將瑣事托予吾等啊。」

「太骯髒了。老太婆的手段好骯髒。」

「老女人的手段都很骯髒。源氏物語也這麼寫過。」

「兔丸同學,御祓副會長……學生會室里應該也有監視器喔。」

「「————!?!?」」

兩人聽見一輝這麼強調,頓時僵在原地。不過為時已晚。

「這的確只是瑣事,但是大家一起在深夜的校舍里,搜索騷靈現象的犯人,就像試膽大會一樣,感覺很有趣呢。大家要不要試試看呢?」

彼方在黑暗之中望向眾人。

「也好……我參加。」

一輝率先同意了彼方的提議。

彼方特地準備了這樣的企劃來娛樂大家,一輝不想浪費她的一番心意。而且他身為學園的一員,校內若是出現可疑人士,他也不能坐視不管。明明知道發生了這樣的事件,他可沒辦法只交給學生會去處理。這麼做未免太不負責任。

不過——一輝看了身旁的史黛菈,對她說道:

「史黛菈如果真的很害怕,不用勉強自己參加喔?」

自己爽快地答應參加,反而製造出讓人不好拒絕的氣氛,史黛菈未免太可憐了。

所以一輝也不忘幫她一把。

從一輝的貼心舉止,就能充分了解他的性格。

而史黛菈像是鬆了口氣,馬上順水推舟接受一輝的好意。

「說、說得也是。那我就和刀華學姊一起留在這邊,等大家回來好了。」

不過——

「不,我、我要參加。」

刀華明明和史黛菈一樣膽小,卻意外地婉拒了一輝的好意。

「就像黑鐵同學說的,身為學園的學生,不能對這種問題坐視不管。我是學生會長,更應該加入這次搜索!」

刀華渾身顫抖,卻還是緊咬雙唇,努力展現自己的幹勁。

她似乎是以使命感壓制住恐懼。

刀華責任心很重,很像是她的作風。

而在刀華之後——

「我當然也會參加。犯人一定是躲在警衛室、警衛室、或是警衛室!我的第六感這麼告訴我的。」

「副會長,真巧啊!我也覺得警衛室很可疑。」

「汝等的意圖已是如同司馬昭之心一般啊。」

「吵死啦——!那你又想怎麼做?」

「吾既為學生會成員,豈能獨留?」

學生會的成員一一示意參加彼方的企割。

結果——

「所以只有史黛菈同學留守嗎?」

「唔耶?」

不知何時,只剩下史黛菈一個人留守。

「幽靈搞不好就在孿校里四處徘徊,而史黛菈同學要一個人留守學生會室嗎?一個人單獨待在空無一人又黑漆漆的學生會室里,簡直就像驚悚電影裡的第一名犧牲者,一個人孤單地——」

「我、我還是同行好了!身為破軍學園的學生,不能桌四不管嘛!」

彼方的語氣彷佛特意加深史黛菈的不安,最後史黛菈只能神情繃緊,口齒不清地答應參加。

一輝擔心地對史黛菈說道:

「史黛菈,你真的不要勉強喔?不然我也陪你留守好了。」

不過史黛菈搖頭否決了一輝的提議。

「沒、沒問題!反、反正根本不會有幽靈嘛!一、一點都不科學……肯定是某人的惡作劇啦!看我把他抓出來,狠狠教訓一頓!」

史黛菈硬是打起精神,堅決地說道。彼方則是滿意地微微一笑,笑容中隱約藏著一絲淘氣。

「呵呵,這才像是〈紅蓮皇女〉呢。」

於是,一輝等人為了尋找騷靈現象的犯人,開始搜索深夜的校舍,順便進行試膽大會。

◆◇◆◇◆

雖說是在半夜搜索校園,但是破軍學園的校舍太過廣大。

若要一群人一起探索,恐怕會花上不少時間。

更別說——

『既然是

順便試膽,太多人一起行動就沒意思啦。』

泡沫提出了這樣的建議,於是一輝等人抽籤,分成三組分開搜索。

而根據抽籤的結果,一輝和意外的人物組成了一組。

時間是晚上十點。

不只是學生,大部分教師們除非有什麼大事,不然都不會在總校舍待到這個時間。

校舍如同沉入深海一般,寂靜無聲,只聽得到自己與她的腳步聲。

一輝的視線彷佛被什麼吸引住,往聲響的方向望去。

身材修長的少女身穿純白禮服,頭戴寬檐帽,走在他的身旁。

那是貴德原彼方。

「…………」

「…………」

兩人走在深夜的校舍內,毫無對話。

不、倒不如說是——

(……不知道該和她聊什麼好。)

如果是和泡沫或碎城搭檔,同性之間多少還有些話題。

假如是戀戀、刀華,一輝親自和她們交手過,比較容易相處。

史黛菈的話,更是不可能缺乏話題。

他們即使不聊天,與她相處的每一刻依舊相當愉快。

但是學生會成員之中,只有彼方和一輝沒什麼交集。

一輝生來就不善交際。對他來說,這對象的難度太高了。

再加上,她的氣質更讓人難以搭話。

她恬靜優雅,彷佛一名貴婦人,令人無法相信她只大一輝一歲。

拿史黛菈做個有點失禮的比較。彼方恐怕比身為皇女的史黛菈還要優雅數倍,比她更有上流社會的感覺。

事實上,貴德原家的確是日本國內代表性的資產家。他們以貴德原財團的名號,在世界各地進行慈善活動,多有貢獻。而她正是貴德原家的干金。一輝雖然也是出身名門,但是他礙於特殊的成長曆程,無緣進入社交界,所以一輝實在招架不住彼方身上的氣息,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不過……

「…………」

一輝對於身為騎士的貴德原彼方,還是相當有興趣。

她不但出身自日本首屈一指的資產家,更是破軍學園校內排行第二的騎士。

她與〈雷切〉齊名,是少數歷經各式各樣的〈特別徵召〉,累積足夠實戰經驗的學生騎士。

更何況,一輝現在仍然記憶猶新。

他和彼方初次交談的那一天。

一輝當時從她身上感受到一股異常狂暴的氣息,甚至讓他產生錯覺,誤以為彼方渾身血染白衣。

而彼方和自己同為七星劍武祭代表生。

那麼,兩人必定會在全國性的戰場上相遇。

一輝很在意。

她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注重什麼?她擁有什麼樣的騎士道(動機)?

一輝是以洞察敵人為重,所以他對這些更是感興趣。

假如他錯過這個機會,恐怕再也沒有機會如此接近彼方。

「————」

這實在太可惜了。

所以一輝下定決心,試著接觸彼方。

不過——

「伃細一想,我還是第一次和黑鐵單獨待在一起呢。」

正當一輝打算主動開口,彼方搶先一步搭話。

而她說出的話,正好和一輝想說的一樣,只是試著跟對方找話題。

他或許不小心讓彼方覺得尷尬了。

「……不好意思,我實在不擅長找話題。」

「沒關係。一邊試膽一邊談笑風生,感覺也很奇怪呢。」

彼方似乎不太在意,唇角浮現優雅的笑容,看起來非常適合她。

不過這抹笑容只出現短短一瞬間。

她的神情立刻轉為嚴肅,放低音量:

「不過呢,我其實從之前就很想問黑鐵同學一件事。現在提起這個問題,或許有些不合時宜,你願意聽聽看嗎?」

她的發言相當出人意料。

(貴德原學姊竟然有事想問我?)

究竟是什麼事?

她該不會也對身為騎士的自己感興趣?

一輝也不知道自己和彼方之間還能有什麼共同話題。

假如她也恰巧想和一輝提起一樣的話題,

那麼,一輝沒理由拒絕她,也沒理由隱瞞她。

「當然,只要是我能回答的,您儘管問。」

因此一輝爽快地點頭答應。

「非常謝謝你。那我就不客氣了——」

於是,彼方得到一輝的首肯後,開口說出她一直很想請教的問題。

「黑鐵同學……請問,接吻的感覺舒服嗎?」

「…………呃?」

◆◇◆◇◆

一輝聽見預料之外的問題,一瞬間停止了思考。

「呃、那個……這就是、您想問的問題嗎?」

「是的。」

一輝這麼回問。彼方則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接著,她羞紅了雙頰,雙手的手指放在胸前,互相戳來戳去——

「這麼說有點不好意思,我並沒有和男性交往的經驗。不過……我對接吻……倒是有點興趣。黑鐵同學和史黛菈同學是情侶,所以我想你們可能會知道,就想問問你們……」

彼方從帽檐深處偷偷地注視一輝。

「原、原來如此……」

她的視線中除了嚴肅,還隱含某種期待。

看來姬似乎是認真的。

一輝沒想到彼方外表看起來成熟,卻提出了這種疑問。

而且她的舉止還如此孩子氣。

一輝太大意了,所以現在顯得有些動搖。

不過自己和史黛菈的情侶關係,早已眾所皆知。

這也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事。於是一輝老實回答了彼方。

「這樣啊……若要說接吻舒不舒服,當然算是、舒服吧……但也要吻得成功就是了。」

「接吻也會不成功嗎?」

「還不太習慣的時候,那個、會不小心撞到牙齒。」

「哎呀哎呀……」

一輝說得語重心長,看來似乎是有過這種經驗了。

她或許想像了一輝和史黛菈接吻失敗的畫面。

彼方愉快地笑了笑。

「但是如果成功了,就會覺得很舒服,是嗎?」

「是啊。這畢竟是一種很重要的愛情表現……心裡也會覺得踏實。」

「說到愛情表現,接吻和牽手、擁抱之類的行為,有什麼不同嗎?」

「就行為的方向上來說,應該是差不多。可是在感覺上,接吻大概會再高上一階。」

「也就是說,接吻是特上呢。」

「這麼說感覺像是在說壽司……總之大概就是這麼回事。接吻比起牽手、擁抱,會更能感受到強烈的幸福感。所以接吻的魅力,或該說是舒服的感覺,會遠遠超越那些行為。」

一輝微微臉紅,同時回答彼方自己認為的答案。他似乎覺得自己彷佛在大談接吻的優點,因而感到害羞。

「原來是這麼回事……」

不過——

「對了,黑鐵同學可以具體說明一下,你和史黛菈同學接吻的時候,大概是感受到什麼樣的幸福感呢?」

「具、具體嗎!?」

彼方竟然詢問得更加深入,而且著眼點更如出人意表。

她的表情滿載好奇心與期待,感覺就像個純粹的少女。

「那個……我一定要回答嗎?」

「如果你能回答的話,麻煩你了。」

「嗚、唔唔……」

自己剛才親口答應彼方,能回答的會儘量回答。以一輝認真過頭的性格來看,他不可能現在反悔。

所以他只能一邊回想自己和史黛菈接吻時的感受,一邊拼湊著話語。

「總、總之……就是、從兩人接觸的嘴唇能感受到對方的體溫……或是觸感、覺得很舒服、很喜歡對方。而且史黛菈像幼犬一樣向我索吻,那個模樣、真的很可愛……會單純覺得,有一個女孩願意像這樣渴望著自己,真的很、那個、很幸福……很想好好珍惜對方……」

(我、我到底在說什麼?)

一輝害羞過頭,腦袋像是煮糊了似的,越來越搞不清楚自己說了什麼。

不過滿臉通紅的人,不只是一輝。

彼方在旁邊聽著,不禁眼眶濕潤,羞紅了雙頰。

「只、只是聽你敘述,就覺得好害臊呢。」

「那就不要讓我說出口啊。」

一輝忍不住出口抱怨。

彼方似乎

是想矇混過關,露出淺淺的微笑,小聲說了聲:「不好意思。」接著馬上閉上雙眼,彷佛在幻想什麼,低聲呢喃道:

「不過托你的福,我也明白了。接吻就和我想像中一樣,相當美好呢……真好啊。我也希望有一天,能像黑鐵同學和史黛菈同學那樣,幸福地接一次吻呢。」

「~~~~!總、總之,我能回答的就只有這些了。我、我們趕快繼續找幽靈吧。我們要是一直站在這裡聊天,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結束……!」

一輝聽見彼方把自己拿出來舉例,他的臉簡直要噴火了。

一輝忍不住加快腳步。

接著——

『咦、咦咦~?史黛菈同學真是的,剛剛不是說好要一起走進去嗎?為什麼默默地跑到我的後面呢~?』

『呃~我只是覺得、應該要長幼有序才對。而且刀華學姊比我大,我還是要尊敬你一下嘛。所以我應該走在你身後一步,這樣比較有禮貌啊~……』

兩人正好在轉角處,發現了史黛菈和刀華這組的身影。

◆◇◆◇◆

『不、不,你不需要這麼謙虛喔。史黛菈同學可是A級騎士,這時候應該讓你堂堂正正地走進去。大部分的神秘現象,都是電漿或是戈○哥姆搞的鬼。我的能力是雷,從後方戒備可能的奇襲,比較能幫得上忙。前方就交由攻擊力優越的史黛菈同學了。沒問題,我已經以電磁波代替聲納探測過裡面了,裡頭沒有人類!』

『既然你已經確認過了,就不用進去了吧!』

『不、不行啦,還是得好好調查。萬一真的有幽靈的話……』

『那你剛剛還說沒問題!真的有的話,問題就大了啦!而、而且你說要在後方戒備奇襲,其實是想拿我當盾牌吧!?』

『史黛菈同學還不是一樣!如果裡面真的有幽靈,你就打算丟下我逃跑對吧!?』

『怎、怎麼會呢?我才不會啦。』

『你說謊!剛剛你全身的肌肉都因為動搖而僵硬了。這種小把戲,可騙不過我的〈閃理眼〉(Reverse Site)!』

『唔唔唔……這能力真麻煩……』

轉角持續傳來諸如此類的對話。

兩人就在廁所面前,不斷在原地轉來轉去,看起來就像小狗在追著自己的尾巴。

看來她們是想檢查廁所,卻開始爭論誰該第一個進去。

(她們似乎是真的很害怕啊……)

就這樣看著兩人雖然很有趣,但這麼做未免太惡劣了。

乾脆現在就和她們會合,緩和她們的不安好了。

一輝這麼心想,打算出聲叫住兩人。不過——

「餵——唔唔!?」

彼方突然從後面搗住一輝的嘴。

一輝往後一看,彼方露出有些生氣的表情!

「噓——!」

要求一輝保持沉默。

「噗哈……貴德原學姊,怎麼了啊?」

「黑鐵同學,這樣不行喔。怎麼能這麼普通地叫住她們呢。」

彼方小心不讓兩人聽見,壓低聲音抱怨道。

「為,為什麼不行?」

「我們現在是在試膽,如果像平常一樣叫住她們,感覺太無聊了。這時候應該要嚇嚇她們才是。不,我身為這次企劃的主辦,應該要好好嚇唬她們,才算是盡了我的義務。」

「呃、咦咦,可是她們已經怕成那樣了,這麼做不太好吧。」

「沒問題的。假設史黛菈同學和刀華真的很害怕鬼怪或鬼故事,她們本來就不會參加今天的企劃。畢竟這次的企劃主軸可是『大家一超嚇得發抖』呢。」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

「女孩子嘴巴上說好可怕,實際上她們還是很喜歡跑去鬼屋,或是看一些灑滿鮮血的驚悚電影,然後大家一起嚇得放聲大叫。也就是說,那兩個人現在正在享受試膽大會的醍醐味,不可以打擾她們。」

「是這個樣子嗎……」

的確,今天的聚會主題是「怪談」,彼方的說法也算是言之有理。

恐怖的故事,就是要讓人覺得害怕才有意義。

就如同彼方所說,如果他現在主動叫住兩人,也只是多管閒事,反而會掃了兩人的興。

於是一輝改變主意,先放棄與兩人會合。

不過——

「可是我們要怎麼嚇她們呢?從她們後面大喊嗎?」

一輝這麼問道。彼方則是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嘻嘻……一切就交給我這個主辦人就好。」

◆◇◆◇◆

「史、史黛菈同學,你還不死心啊……唔、唔唔……」

「那、那是當然了……我才不要當第一個,別開玩笑啦。唔噗……」

在那之後,兩人在原地來回爭執了三分鐘左右,雙方始終互不相讓。不過到最後,兩人同時受不了,停了下來。

因為她們轉來轉去,轉過了頭,開始覺得反胃了。

她們現在也沒力氣繼續這場沒意義的爭論。

最後——年長的刀華提出一個提案。

「我、我知道了。不然這麼做好了。我們兩個人現在就從這裡往廁所喊:『幽靈在裡面嗎——?』如果沒有回應,我們就當作這邊沒有幽靈好了。」

「刀華學姊,真是個好主意!就這麼辦吧!」

這個主意其實一點也不好。但委靡不振的兩人全力忽略了合理性。

於是,兩人面向漆黑一片的廁所,齊聲開口問道:

「「幽靈大人,你在不在裡面——?」」

——不過,這世界上本來就不存在幽靈,實在太不科學了。

而且刀華已經以電磁波確認過裡面沒有人類,廁所里當然是一個人都沒有。

所以——

『我不在裡面喔~……』

竟然有回應。

「…………………………」

「……………………………………」

兩人的瞳孔瞬間瞪大,額頭浮現汗珠。

「……它,它說它不在裡面耶。」

「是、是啊。啊——太好了……如果真的在裡面,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呢。」

「就、就是說啊。我雖然很喜歡鬼故事,但若是真的碰上幽靈,我可笑不出來啊……」

「的、的確是這麼回事呢。啊、啊哈哈…………」

喀噠喀噠喀噠喀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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