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四章 決戰·〈無冕劍王〉VS〈七星劍王〉(1/2)
『藉由槍尾一擊造成無法挽回的情勢,比賽開始一面倒了。黑鐵選手的行動明顯越來越遲鈍!他漸漸躲不過諸星選手的刺擊了!戰圈上,黑鐵選手所到之處皆是開滿血花,狀況悽慘至極!裁判搞不好會強制終止比賽也說不定!?』
戰鬥中的灣岸巨蛋外。
平時小貓都不見一隻的鬼城,現在卻塞滿無法進場的觀眾,各自拿著自己的隨身裝置觀看七星劍武祭的轉播。
其中一人忽然低聲說道:
「這一場差不多勝負已定了吧……」
即使是外行人,也能看出〈落第騎士〉明顯處於劣勢。
周遭的人們紛紛同意他的意見。
「是啊,〈落第騎士〉一開始的動作雖然俐落,但是現在卻完全失速,感覺他光是逃跑就費盡全力似的。」
「諸星果然很強啊……」
「哈哈,那是當然的。諸星可是〈七星劍王〉啊!怎麼可能輸給F級這種貨色!」
但是,其中——
「不對,一輝一定會贏。」
只有一個人的意見,與在場所有人相反。
「咦?」
所有人都回頭看向傳來女性嗓音的地方。
但是那裡已經沒有任何人了。
仔細一看——卻能看到烈焰般的紅髮飛舞在空中,那道身影最後消失在巨蛋之中。
「咦……剛才那個人…………該不會是!」
◆◇◆◇◆
同一時間,破軍學園病房——
『哎呀!刺擊終於正面刺中了黑鐵選手了!而且是刺中大腿——!』
『這下糟糕了呢。〈落第騎士〉的速度恐怕會越來越慢。裁判應該趕快宣告終止比較好吧。』
電視的畫面,正是一輝逐漸被逼入死角。
「好奇怪……」
〈雷切〉東堂刀華忽然低聲質疑著。
「是啊。為什麼黑鐵同學的動作會變得越來越糟糕呢?」
「……不,雖然我也很在意這點,不過諸星同學更奇怪。」
「咦?你的意思是?」
刀華回答彼方的回問:
「……就我數得到的已經有三次。明明諸星同學有三次機會能確實解決掉黑鐵同學,他卻遲遲沒有做出最後一擊。」
這光景實在太不自然了。
「他不會是在玩弄黑鐵同學吧?」
「諸星同學不會做這種事,所以我才覺得不可思議啊。」
刀華淡淡瞥過畫面上,看著諸星的表情,這麼想著。
他看起來好像在害怕什麼……
(諸星同學究竟看到了什麼?)
而畫面仿佛在證實刀華的疑問,出現了大動作。
四處逃跑的一輝忽然跌倒了。
◆◇◆◇◆
「啊、呃!」
『嗚哇——!黑鐵選手四處逃離諸星選手的攻擊,此時竟然踩到自己的血泊滑倒了!這對諸星選手來說是個大好機會!勝負會就此定案嗎!?』
一輝一臉「糟了」的表情,馬上想爬起身。
此舉卻是徒然。
實力高強的騎士對決當中,犯下這等失誤,幾乎是無法挽回。
勝負已定。本來應是如此,但是——
『哎呀?諸星選手竟然沒有主動進攻!是因為他不想追擊已經倒下的敵人嗎!?』
眾人似乎將他的行為當作是〈七星劍王〉應有的運動家精神。觀眾席頓時像是炸開了鍋似的。
『阿星,很好!這才是日本最強的武士!』
『可是差不多該給他個痛快了!光看就覺得很痛苦啊!』
『諸星上啊~~~~!』
諸星的啦啦隊們情緒高昂,但是相反的,諸星本人卻滿頭冷汗。
(——算上剛剛這次,已經是第五次了。)
諸星至少有五次抓到能確實擊敗一輝的機會,他卻眼睜睜地錯失了機會。
到底是為什麼——事實上,就連諸星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他只是——
(這個感覺、究竟是……太奇怪了…………)
他越是進攻,越是逼進,眼前這名半死不活的騎士傳來的「壓迫感」就越發強烈。
因為這股「壓迫感」,讓諸星猶豫不決,遲遲不敢進攻。
這簡直、就像是——
只要他再向前一步,就會踩到某種比老虎更恐怖的怪物一樣。
他有這種預感——
「…………!」
但是他也不可能一直逃避下去。
(我這個膽小鬼……!快看那傢伙的眼睛!)
〈落第騎士〉黑鐵一輝即使身負神秘病症,渾身染血,雙眼中的鬥志光芒沒有絲毫減退。
他還沒有放棄。
反倒是自己——處在優勢的自己怎麼能放棄戰鬥!?
(怎麼能讓小梅見到這樣的自己!?)
不要說是身為〈七星劍王〉,就算是身為大哥都不能允許這種事。
諸星的自傲與榮耀推動了自己。
諸星深深地蹲低腰間,自比賽開始以來,他從未擺出如此姿態。於是——
「我要上了————!黑鐵————!!!!」
伴隨著高昂氣魄的一吼,諸星為了結束這場戰鬥,襲向了一輝。
◆◇◆◇◆
諸星以至今最快的速度衝刺,同時使出〈三連星〉。
必殺的軌道,瞄準了眉間、喉嚨與腹腔。
諸星毫無疑問是打算以這一招決勝負。
無法隨心所欲的身體,加上大腿的傷口。
一輝能夠肯定,自己不可能閃過這次〈三連星〉。
(…………)
苦澀的心情使他咬緊了牙根。
『明天我會毫無保留地恩將仇報。』
自己明明和諸星這麼約好了,卻做不到。
他是這麼希望自己能夠全力以赴。面對如此清高的對手,自己卻無以回報。一輝打從心底感到遺憾。
正因為如此,他在心底發誓,直到最後都不會放棄比賽。
這是自己最後能盡的禮儀。
(所以我不能在這個場面使用〈一刀修羅〉。)
身負這般神秘的異狀,使出只有一分鐘的必殺技,等同是自暴自棄。根本是自己摘去勝利的綠芽,絕對不行。
自己不能放棄取勝,要奮戰到意識中斷的最後一刻。
即使這樣的自己看起來多麼狼狽。
一輝心意已決,舉起刀尖,準備迎擊諸星。
他撐起遍體鱗傷的身軀,舉刀面對即將逼近的必敗。
就在這剎那之間,一輝的腦中浮現了一道記憶。
(話說回來…………當時也是這種感覺。)
那是在曉學園的校園中,他與愛德懷斯進行死斗的記憶。
當時的他被奪走視野,拼上性命,甚至無暇思考,所以他沒辦法順利回想起那段戰鬥的記憶。
自己悽慘的模樣和那時的自己有所連結,這段記憶在意識朦朧之間,忽然漸漸鮮明起來。
(那時候我到底做了什麼?)
他一開始思索,忽然異常順利地找到了那段記憶。
一輝面對襲來的世界最強——
(對了,我那時候竊取了愛德懷斯的劍術,並且嘗試使用。)
愛德懷斯的劍,快得連劍身的殘像都無法捕捉。但是一輝卻勉強從她的身體動作,看穿了劍招。
一輝記得很清楚。
她的劍帶著壓倒性的速度,肉眼甚至無法捕捉。其中的秘密在於她本身沒有進行加速。
一般來說,僅僅揮動刀劍,其初速也是緩慢的。
若要讓劍尖達到最高速,仍然需要某種程度的加速。
但是愛德懷斯的所有動作之中……完全沒有進行任何加速。
從她踏出腳步,抬起腳踝的瞬間,就已經達到最高速,揮動的劍在初速的階段就已經是最高速度。
從零到一百之間,極端的停滯與發動。
但劍招本身卻非常的強大。
急遽的緩急變化,使得劍招速度看起來快上數倍。
既然不存在緩慢移動的「初速」,要使雙眼聚焦在刀劍上,是極為困難的事。
——一輝在那場戰鬥中,已經看穿到如此地步。
因此,一輝在最後的那個瞬間,以〈模仿劍術〉嘗試再現。
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順利模仿。
單純是因為,這個劍招已經是自己所知範疇中最強的劍術,所以他應該
試著施展看看。
那麼,現在自己應該做的事也是一樣。
就算自己現在的狀態沒辦法重現劍招。
但是這招劍術依舊是自己所知範疇中最強的劍術。
那麼至少——
一輝這麼心想,於是開始回想與愛德懷斯交手的觸感,對不聽使喚的身體下達指示。
世界最強的劍術。它的做法確實是————確實是——————————
「這個樣子。」
轉瞬之間。
身體仿佛輕如羽毛。
宛如疾風一般,快速穿梭在〈三連星〉的隙縫之間。
在錯身之際,深深砍向諸星的側腹。
——身體至今的異狀仿佛一場夢,他的速度甚至直逼〈一刀修羅〉。
兩人的交錯仿佛只有閃爍而過的一瞬間。
諸星甚至發不出慘叫,血花四散,同時猛地倒落在地面。
「咦…………」
一輝花了不短的時間,才明白這一切全是出自自己之手。
『『『什、什麼——————————!?!?!?』』』
過於突然的大逆轉,使得慘叫包圍了會場。
◆◇◆◇◆
『什、什什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正當我們以為諸星選手要決出勝負的那瞬間,反倒是諸星選手慘遭擊倒——!他是在與黑鐵選手擦身之際受到攻擊了嗎?可、可是……說來慚愧,他的速度實在太快了,我根本看不清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啊!!!!』
飯田嘶吼般地大喊著。
沒錯,他們明明身在播報席,從遠距離(Long)觀察著,他們也看不見一輝方才的動作。
一輝的身影只是突然間消失在視野上,等到眾人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在擦身而過的瞬間斬倒了諸星。
『究竟是發生什麼事了呢?黑鐵選手剛才的動作,和他目前為止的行動完全不一樣!』
飯田吃驚地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
但是身旁的魔法騎士,牟呂渡的訝異更是比他有過之而無不及。
『怎、怎麼可能!那個樣子分明是、不、可是……那個只可能是……!』
他知道。
一輝方才使用的劍術、步伐,原本是屬於誰的。
飯田察覺到他的異狀,猛使勁地逼問他。
『牟呂渡教練,您知道什麼嘛!?該不會,這就是〈落第騎士〉傳說中的〈一刀修羅〉嗎!?』
『不、不是,那不是〈一刀修羅〉,因為黑鐵選手的魔力沒有絲毫變化。這…………只是純粹的劍術罷了!而且,雖然二刀流和一刀流有些許差距,但是連我的動態視力都追不上的瞬間加速,肉眼無法捕捉的銳利斬擊,我以前曾經看過一次……』
『那是在哪呢?該、該不會是在A級聯盟里吧!?』
牟呂渡搖搖頭。
『在那種地方根本見不到。因為……這個劍術的主人太過強悍,所有國家都放棄逮捕她了。她就是史上最兇狠的犯罪者,世界最強的劍士——
〈比翼〉愛德懷斯……!』
牟呂渡的話語,使得灣岸巨蛋陷入今日最為混亂的尖叫之中。
『他、他說什麼————!?』
『他說的〈比翼〉、是那個〈比翼〉嗎!?為什麼〈落第騎士〉會使用〈比翼〉的劍術?』
『不,我曾經聽說過,〈落第騎士〉會竊取敵人的劍術!』
類似哀號的驚訝聲響此起彼落。
一輝的夥伴們這次也和他們一樣,啞口無言。
他們雖然了解黑鐵一輝,知道這個男人總是能讓眾人跌破眼鏡。但要是牟呂渡的發言屬實——這次與以往根本無法比擬。
「哥、哥哥……!他、他該不會…………!」
「他和〈比翼〉交手之後,不但活著回來,還竊取了世界最強的劍術嗎!?」
「不、不可能!」
霧子語帶顫抖地反駁有棲院。
她認為不可能是如此,不然——
「為什麼他一開始不使用這個劍術!?」
這是理所當然的質疑。
不過黑乃卻否定了霧子的疑問。
「他不是不使用,只是因為他自己記不清楚,所以沒辦法使用。」
「啊…………!」
霧子聞言,這才想了起來。
昨日離別之際,一輝與八心之間的對話。
「而『記不清楚』也正是他失常的原因。」
「理事長,這是什麼意思?」
「愛德懷斯的劍術非比尋常。一般來說,人類的所有行動都與肌肉有所聯繫。但是,這樣是無法使用愛德懷斯的劍術。為了產生『從零到一百』這樣極端的動與靜,聯繫的肌肉必須同時動作,在剎那間集中所有肌肉的力量。然而,為了做到這樣的動作,人類大腦瞬間發出的信號量根本不夠。」
沒辦法對所有肌肉下達指令。
「若要將之化為可能——必須改變腦部的神經信號本身。」
必須特別塑造。
塑造出與人類原本具備的神經信號完全不同,情報密度更高、更短的「戰鬥用信號」。
人類是一種構造非常複雜的生物。如果不能順利使用這個信號,是不可能在同一時間、同一個剎那間全力驅使所有肌肉。
「黑鐵和愛德懷斯的戰鬥,速度快到不能錯過任何瞬間。他或許是在那場戰鬥中觸碰到愛德懷斯的劍術,並且獲得了它。就算黑鐵自己的記憶模糊不清,大腦卻依舊記得。」
而像一輝這種等級的劍士,一旦習得優秀的劍術,就會在無意識之中描繪劍術的軌跡。
「正因為如此……當他將集中力提升到極限,勝負關鍵的瞬間,大腦就會發出『戰鬥用信號』——但是黑鐵的身體和他本人一樣,已經忘卻那段記憶,所以沒辦法理解與原本完全不同的信號。」
「因為身體無法理解,所以才會沒有反應。是這個意思嗎?」
珠雫再次確認。黑乃則是點點頭,回以肯定。
「沒錯。換句話說。愛德懷斯並沒有摧毀黑鐵,倒不如說——事情正好相反。那個男人經過愛德懷斯一戰,產生了爆發性的進化,甚至連自己的肉體都跟不上……但這也只到剛才為止。」
一輝直到瀕臨敗北的危機,他的身體總算回想起來,他與愛德懷斯交手之時,獲得了嶄新的力量,以及與肉體出生十六年以來,完全相異的運作方式。
「以超高速空轉的引擎(大腦)與車體(肉體)終於在剛才連結上了,那麼這場比賽的結果可想而知。在近十年以來的〈七星劍王〉當中,諸星雄大的實力稱得上是最強,但他的對手太棘手了。黑鐵與真正的世界第一進行過死斗,即使他最後輸了,他卻能充分發揮高超的學習能力,獲得了世界第一的劍術。這套劍術早已遠遠超越學生騎士的範疇了。」
他的實力,早已超越這場大賽的水準。
「現在站在諸星面前的男人——是真正的怪物啊。」
黑乃是這麼想的。
第一戰的組合,反而是諸星比較倒楣也說不定——
◆◇◆◇◆
「嘎、哈啊…………!」
頰上的冰冷使諸星清醒過來,他的臉頰正靠在戰圈的石板地面上。
(怎、麼?為什麼、我會躺在地上……)
意識中斷得太過突然,諸星仍然無法理解。
自己現在的狀況,以及自己遭到一輝攻擊這件事。
(總之,得趕快站起來。)
倒下的姿勢毫無防備,武術家的本能促使諸星立刻打算起身。
就算不清楚發生什麼事,他的身體依舊反射性地運作。
因此諸星的意識回復之後馬上站起身,就在這瞬間——
「唔、啊啊、啊啊啊啊!」
諸星的側腹仿佛被火燒傷般地劇痛,他立刻痛得發出慘叫。
『諸星選手起身了!但是他的傷勢一眼就能看出相當嚴重!大量出血!雙腳更是顫抖不已!』
諸星聽著播報員解說自己的狀態,以及側腹傳來的劇痛,他終於發覺。
自己身受重傷。
(這、這是怎麼了!?我被砍傷了嗎!?我根本什麼都沒看到啊……!)
諸星腦中一片錯亂,同時他的耳邊——
「我終於懂了……」
傳來對戰對手吐露的低語。
「黑、鐵……你——到底、做了什麼……!?」
他到底明白什麼了?是因為他明白了,才能展現那個速度嗎?
一輝面對諸星的疑問,則是——
「諸星學長,真是抱歉,讓你久等了。」
他微微鞠躬。
「真是、抱歉?」
「是啊……終於、一切終於連接上了。」
一輝口中說的——當然就是昨天的約定。
他要全力以赴,盡其所能地恩將仇報。
他與諸星雄大這名高傲的騎士之間定下的,男子漢的約定。
現在的一輝終於確定,自己能遵守這個約定。所以——
「這樣我就能按照約定,讓你見識真正全力以赴的黑鐵一輝!」
「…………!」
一輝語畢,他的身影便消失在諸星的視野中。
(不見了……!)
——不,一輝並沒有消失。
他那快如火箭般的起步速度,不但放棄了加速過程,並且在提起腳踝的瞬間就已是最大出力,以諸星的動態視力根本追不上一輝。
一輝火速繞到諸星的左側,畫出一道圓弧。
諸星的長槍曾經擊退一輝三次。但現在他卻能輕易穿越長槍的範圍,來到刀劍的間距之中——
「咕啊啊啊啊!」
漆黑疾風吹過諸星左側,同時予以斬擊。
諸星的右手瞬間劃開一條刀痕——
「你這混蛋啊————!」
他立刻回過身反擊。從燒灼般的痛楚看穿一輝的位置,以〈三連星〉飛刺而去。
但是每一擊都只貫穿了空氣。
他回過頭反擊的地方,完全不見一輝的蹤影。
(已、已經不見了…………!)
一輝的速度奇快無比。諸星見狀,頓時語塞。
但是一輝絲毫不給他驚訝的空檔,這次朝著諸星的背部落下一斬。
「呃啊啊啊啊啊啊!」
『啊——!又中刀了!諸星選手輕易地就讓黑鐵選手入侵到刀劍的間距之間!他完全跟不上黑鐵選手的動作——!〈三連星〉再次刺向空無一物的方向了!』
『這也是無可奈何啊……!他那壓倒性的速度,以及急遽變化的動與靜,我們就算待在遠距離觀看,都幾乎快跟不上。要是他以這樣的速度在眼前移動……肉眼不可能追得上!〈七星劍王〉恐怕已經看不見〈落第騎士〉的身影了……!』
牟呂渡的解說——已經命中事實了。
(可、惡…………!)
諸星的視野出現了難以置信的景象。
數度落下的斬擊。速度快得令人畏懼的步伐,在自己周遭移動的聲響。
敵人明明就在自己身邊——可是——
(這到底是、到底是什麼情況……!)
不論他如何快速轉頭看向聲響的方向,眼前卻空無一人。
戰圈之上,仿佛只有自己一人。
這種事可能嗎?真的可能發生在現實之中嗎!
直徑一百公尺左右的平坦圓形戰圈。這個狹窄的空間中,毫無遮蔽物——
——敵人明明近得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諸星卻完全跟丟敵人的身影!
(不、不好…………!)
諸星感覺到斬擊即將再度落下。
再繼續中刀就完蛋了。
但是以一輝出刀的速度來看,諸星不可能再以長槍防禦。
諸星此時採取的決定便是——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雙手交叉護住要害。
接著解除〈虎噬〉,一口氣釋放所有魔力,以魔力製成包覆身體的鎧甲。
『這實在太驚人了!那位〈七星劍王〉!日本第一強大又高傲的騎士!竟然捨棄所有自尊與氣概,採取完全防禦姿態啦————!!!!』
諸星的魔力並沒有史黛菈那麼高。
因此就算是F級靈裝的攻擊,諸星也沒辦法像她一樣完全使之無效。
但是他藉由釋放所有魔力,能將〈陰鐵〉的斬擊弱化成純粹的打擊。
只要以手臂護住頭部要害,一、兩擊還不至於造成致命傷。
不過他如此姿態,代表他已經完全放棄攻擊,只能堅守原地。
一輝當然能夠毫無畏懼地進攻!
『黑鐵選手沒有錯失這個機會——!他飛速般地奔走,同時從四面八方進行急速斬擊!毫無保留地痛毆啊——!諸星選手完全沒有還手!他已經喪失戰意了嗎!?』
『他當然沒有喪失戰意!〈七星劍王〉已經完全跟丟〈落第騎士〉的行蹤。現在的他只能全力防禦。他現在為了存活下去,正是儘自己所能,拼死搏鬥啊!』
諸星到死都不願放棄比賽,這讓牟呂渡相當佩服諸星的氣魄。不過——
『……即使如此,也應該要中止這場比賽了!』
『竟然要中止比賽!諸星選手已經不可能逆轉局勢了嗎!?』
牟呂渡點頭答道:
『不可能了,兩人的本領差距太大。諸星選手根本不是黑鐵選手的對手!』
牟呂渡是國內首屈一指的魔法騎士,甚至曾經在KOK聯賽中進軍A級聯盟。
所以他很清楚。
兩人之間的本領,差距大到完全無法比較的程度。
諸星的啦啦隊聽見牟呂渡的解說,頓時大怒。
『爛解說員,你在說什麼鬼話!』
『阿星——!不能放棄啊~~~~!』
當地粉絲們悲痛地吶喊著。但是——
『每當漆黑旋風吹襲而過,諸星身上的魔力鎧甲便漸漸散失!漸漸崩毀!漸漸慘遭粉碎!比賽難不成會就這樣結束嗎?〈浪速之星〉去年曾經稱霸這場大賽,眾人都期待他能完成前所未有的二連霸!難道他會無計可施,就這樣結束嗎——!?』
突如其來的逆轉情節,比賽從此開始便難以置信地呈現一面倒。
C區第一輪第四場比賽出現了難以預料的展開,使得全場陷入興奮與混亂的漩渦當中。就在其中——
身在加油席上的珠雫,忽然見到小梅嬌小的身影,正從會場離去。
她就像落荒而逃一樣。
(小梅……)
珠雫看著她的身影,紛紛回想起。
昨天小梅見到一輝時,露出的複雜神情。
以及她今天一直維持痛苦不堪的表情觀看比賽。
(————)
珠雫同樣有一個置身於戰場的兄長,她很能理解小梅的心情。
她也知道小梅身上的痛楚,源自何處。
她更清楚——那股痛楚其實是錯誤的。
——等到珠雫回過神來,她已經追著小梅跑去了。
「……我以前也說過了。我最喜歡這樣的珠雫呢。」
珠雫離去之前,聽見有棲院的話語,耳邊微微泛紅——
◆◇◆◇◆
灣岸巨蛋的觀眾席旁,穿過安全門的外圍處。
透過整面光滑呈現圓弧狀的玻璃,大阪灣一望無際。諸星小梅就坐在玻璃窗前的長椅上。
她背對著會場,而大哥·諸星雄大正在裡頭奮戰。
(……大哥…………已經、夠了。)
她希望他不要再繼續下去了。
要是他真的為了自己,就不要再這麼做……
諸星從未告訴小梅,自己是為了取回小梅的話語才拼命奮戰。
但是就算他不說,小梅也心知肚明。
所以她更覺得痛苦、難過。
大哥因為自己,不斷受傷、流血——她實在看不下去。
所以她逃走了。
而有人向這樣的小梅搭話——
「您不繼續看比賽嗎?」
……那是追著她而來的黑鐵珠雫。
突然有人出聲對自己說話,小梅有些吃驚地轉過身,目光落在身高與自己相差不遠的珠雫身上。
然後她這才想起來。
(啊……她昨天來過店裡……她好像是……)
現在和大哥對戰的那名騎士,他的妹妹。
為什麼她會在這裡?
明明她的兄長即將打倒自己的大哥,取得勝利了。
小梅不可思議地心想。而珠雫似乎是察覺她的疑問,有些困擾地笑了笑,告訴她自己來此的理由。
「……我有點放不下您呢。同樣身為妹妹……我很了解小梅難過的心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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