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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二章 浪速之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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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的隔天,也就是七星劍武祭開幕前一天。

一輝、珠雫與有棲院三人為了吃晚餐,前往旅館的大廳。

七星劍武祭之前最後的晚餐,三人打算在外用餐。

契機是昨天宴會會場上的那一幕。

一輝換下被莎拉扯破的衣服後,宴會又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而宴會即將結束時,諸星忽然向一輝和珠雫搭話。

『餵、黑鐵,你明天已經決定好去哪裡吃晚飯了嗎?』

『還沒決定,不過應該會在旅館的餐廳解決吧。』

一輝並沒有特別決定,便這麼答道。接著諸星忽然露骨地皺起臉:

『這可不行啊!難得來一趟大阪,可要吃吃地方待產啊!』

『原來如此,不過大阪的特產是什麼啊?』

『一般來說都是麵粉類食物吧。章魚燒雖然好吃,不過章魚燒說到底還是算點心啦。如果要當正餐吃的話,就是御好燒啦。』

『哥哥,我們不是在東京的嵐月吃過御好燒了嗎?』

『笨!你那就好像吃過Ringer Hut(注2)的什錦麵,就到處跟人說自己吃過長崎什錦麵一樣嘛!有些東西要在當地才吃得到原汁原味啊……好,決定了,明天的晚飯就是御好燒啦!我會帶你們去大阪第一好吃的御好燒店!』(注2 為日本知名的長崎什錦麵連鎖專賣店。)

『咦,那個——』

『那就傍晚五點,在大廳出口會合啦!』

——於是乎,經過這樣的插曲,一行人不知不覺間就訂好行程了。

「那個人真是蠻橫得不得了呢。大阪人都是這樣嗎?」

「我覺得應該沒這回事啊……」

「不過他的邀約,人家倒是很開心喔。因為人家沒吃過御好燒嘛,難得來一趟大阪,人家本來就想去吃一次看看呢。」

「是這樣嗎?你怎麼不跟我說一聲呢?」

「明天你們都要比賽了,人家也不好叫你們陪我嘛。」

一般來說應該都是如此。

七星劍武祭不是循環賽,而是淘汰賽。

也就是說,只要輸一次,比賽就到此為止。因此所有的比賽,選手都必須維持最高的集中力接受挑戰。

在初戰的前一日,大部分的選手都會拿來集中精神。

平常根本不會有人在這個時候邀人出遊。

「不過人家也沒想到,竟然是明天有比賽的人邀我們出去呢。」

而且對方還是要挑戰七星劍武祭二連霸,他的壓力比起一輝等其他的參賽者,完全是不同等級的。更別說,他邀請的人還是明天的對戰對手。

「他的神經真是粗到讓人傻眼呢。難道他都不會覺得尷尬嗎?」

「如果他會尷尬,就不會來邀我們了呢。」

「……算了,我本來就不太會緊張,這倒也沒關係。哥哥沒事嗎?哥哥人太好了,如果您很難開口,就讓我來果斷地拒絕他如何?」

珠雫詢問時的口氣隱約有著擔憂,因為一輝有前例在。

代表選拔戰時的初戰。

一輝與〈獵人〉對決時,因為緊張過度,導致戰鬥過程非常慘烈。

珠雫自己倒是希望今天一整天都不要有人去打擾兄長,讓他能平穩地度過戰前時刻。

她提到諸星時會語中帶刺,這也是原因之一。

不過——

「沒關係,雖然有點被強迫的感覺,但我如果真的不想去,就會直接拒絕了。」

一輝回答,自己不是半推半就地答應,而是以自己的意志接受邀約。

而他也並沒有說謊。

「就像諸星學長說的,難得從東京大老遠地跑來大阪,確實該吃點好吃的特產……而且——」

「而且?」

「比起獨自在房間提高集中力,和〈七星劍王〉一起坐在餐桌前還比較有趣呢。」

一輝單純只是感興趣。

對〈七星劍王〉諸星雄大這個人本身。

如果想認識他的強悍、他的力量,手段多如牛毛。但是要認識〈七星劍王〉本身,機會可是少之又少。

他的想法,以及活在這條道上的目標。

一輝想試著接觸這些。

〈落第騎士〉比起一個人集中精神,寧願將時間優先分給感興趣的事物。

「……說到粗神經,這邊這位也不輸人呢。」

有棲院有些傻眼地說道。但這也難免。

和明天的對戰對手待在一起,會感到尷尬。不過眼前的這個男人幾乎不會有這麼單純的情緒。

於是三人一走出旅館大廳——

「餵——這裡這裡!」

諸星早就站在旅館入口的噴水池前,等著一輝等人。

「抱歉,你等很久了嗎?」

一輝等人連忙快步走上前。

諸星則是搖了搖頭。

「沒有,你們來得剛剛好。我只是等不及了才先跑來,不用太在意啦。」

他這麼說完,接著像是發現新面孔,直望著有棲院。

「嗯?這邊這位帥哥是哪位啊?」

有棲院原本是代表選手,照片應該早就外傳了。不過諸星似乎不記得有棲院的長相。

他疑惑地望著宴會上沒見過的新面孔。

珠雫走上前——

「他是有棲院凪,是我們在破軍學園的同學,也是我的朋友。」

開口介紹有棲院的身分。

「因為你沒指定人數,所以我擅自邀請他來,不可以嗎?」

「不,不,當然沒問題。吃飯當然是人越多吃起來越好吃啊!」

諸星笑容滿面地回答。

「雖然你可能認識我,不過我還是自我介紹一下好了。我是武曲的諸星。」

他對有棲院報上姓名,接著朝著有棲院伸出右手,想握手致意。

「多禮了,人家名叫有棲院。」

對方的招呼非常有禮貌,有棲院沒道理拒絕。

因此有棲院也主動報上姓名,握住諸星的右手,回禮示意。

然後他緩緩眯起眼:

「呵呵呵……雖然你口氣有些粗魯,但是舉止卻很紳士呢。是人家喜歡的類型喔。」

「嗄啊!?」

諸星感受到有棲院火熱的視線,雙肩猛然一抖。

但這也怪不了他,初次見面的男性突然對自己說了這番話,要他不嚇到也難。

諸星有些困惑地回問有棲院:

「呃……從哪邊開始才是開玩笑啊?」

「討厭啦,人家是認真的呢。人家可是有著男性身軀的少女喔。」

「喔、喔喔……是、是這樣啊,真是辛苦了……」

「呵呵,真不愧是〈七星劍王〉。手掌這麼緊實,感覺真勇猛呢。」

「嗚哇哇哇喔!」

有棲院纖長的手指輕輕撫過諸星的手背,緊接著,諸星忽然臉色發青,倒退三步。

「啊哈哈,好青澀的反應,真可愛~」

「艾莉絲,不要玩弄他玩弄過頭了。」

「呵呵,對不起。諸星,別太害怕,人家只是開玩笑而已。」

「咦……啊、啊哈哈,這樣啊,什麼啊,原來是開玩笑。我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碰到人妖,嚇了一大跳咧……」

「人家才不會對直男出手呢。」

「……人妖的部分是真的啊……」

(看著他,會想起我第一次見到艾莉絲那時候呢。)

諸星的反應與數個月前的自己對照起來,一輝不由得感到懷念。

(我現在雖然是習慣了,不過剛開始還是嚇了一大跳呢。)

不過諸星的適應力似乎還是比一輝強得多。

他清了清喉嚨:

「不、不過沒關係,人妖和直男吃的東西都一樣嘛。」

諸星重新打起精神,再次望向一輝問道:

「……是說,〈紅蓮皇女〉還是不在,她還沒到會場嗎?」

「嗯,她搞不好當天才會滑壘抵達。」

「這樣啊,真可惜。」

諸星嘆了口氣,似乎真的覺得很可惜。

不過一輝能理解諸星的心情。

自己昨天也是想親眼見見未來的對手,才會參加宴會。諸星應該也和自己一樣。

A級騎士〈紅蓮皇女〉。

對〈七星劍王〉來說,應該也是想見上一次面也好——

「她看起來很會吃,我還很期待她會吃空我的錢包咧。」

「咦?諸星學長,你剛才說什麼……」

「啊

、啊哈哈!沒什麼啦~我自言自語而已~」

「…………?」

一輝見到諸星忽然眼神飄移,舉止怪異,不禁疑惑地眨了眨眼。

他剛才似乎小聲地碎念了什麼。

不過諸星沒讓一輝多想——

「好了,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該出發了。這個時間的商店街雖然不如東京,但人也是多得很,小心點別走散啦~」

他開口催促眾人出發,然後急忙邁開步伐。

◆◇◆◇◆

一行人從接近會場的車站搭上電車,十分鐘後抵達了目的地的車站。

四人下了電車,在諸星的引導下穿越拱廊,走向商店街。

而在途中——

「啊!是諸星!」

「真的耶,是笨蛋諸星!你在幹麼!今天不是有比賽嘛!?」

「笨的是你們啦,臭小鬼!比賽是明天啦!」

「小星!今年我們也很期待你拿優勝喔!」

「我們拿不到門票,所以沒辦法到場加油。不過大家會在商店街擺幾台電視,起為你加油!」

「哈哈哈!交給我吧!」

「小雄,我現在要去跟拓先生打麻將,你要一起去嗎?」

「不行啦,我現在要帶東京的朋友去玩,下次吧。」

「阿星!今年你也拿優勝的話,我就捏個鮪魚肚壽司請你吃!」

「大叔你說真的嗎!我記住了喔!絕對要請喔!」

「不過如果你輸了的話,我就把整條山葵醬塞進你鼻孔里,給我做好覺悟啊!」

不分男女老幼,各式各樣的人都主動找諸星搭話。

有人加油、有人鼓勵、有人調侃——

每個人的口氣都不一樣,但是表情卻都滿是親切。

「諸星學長的人氣真旺呢。」

珠雫像是被眼前的景象嚇傻了,低聲說道。

「就算是史黛菈同學走在街上,也不會這麼熱鬧呢。」

「史黛菈雖然人氣很高,終究是留學生,在地方上還是贏不過現任〈七星劍王〉。」

七星劍武祭是個會進行全國轉播的祭典,學生騎士當然也有粉絲追隨。

而且不限於校內,校外亦然。

其中,七星劍武祭霸者——〈七星劍王〉所擁有的粉絲數量,又是特別龐大的。

「目前七星劍武祭上還沒有人做到二連霸的壯舉。他身為家鄉的英雄,又是最有機會優勝的人選,大家也會對他抱持期待。」

「呵呵,他也是個大人物呢。明明背負著整個家鄉的期待,卻不見他患得患失。」

一輝完全同意有棲院的想法。

「他真的是個很厲害的人——明明遭遇過那種事,卻還能獲得這麼多人的期待,他也一一背負他們的期望。」

「……?哥哥,您說的『那種事』是什麼意思?」

「咦……啊、原來如此,珠雫不知道啊……」

一輝聽見珠雫的疑問,不禁皺起臉,暗叫不好。

一輝不小心說溜嘴的「那種事」,指的是諸星的過去。

這件傳聞相當有名,一輝也不是想刻意隱瞞。

有棲院並沒有像珠雫一樣提問,看來他應該也知道實情。

這件事就是這麼有名。

不過珠雫對他人幾乎完全沒有興趣。

也難怪她會不知道。

又或者是她其實聽過,卻因為沒興趣,所以根本沒記在腦海里。但不論如何——

(怎麼辦?)

一輝實在難以判斷,不知道能不能在諸星面前提起這件事。

對他來說,這或許是個痛苦的回憶。

不過幸好諸星現在正在回應粉絲們的加油聲。

一輝儘可能壓低音量,對身旁的珠雫解釋諸星這段有名的傳聞。

「事實上,諸星學長在小學杯時期,曾經『引退』過一次。」

那是諸星小學六年級時的事。

當時他以〈浪速之星〉的稱號,成為名聞全國的年輕英雄。而在最後的決賽前不久,諸星卻不幸捲入電車事故中,身負重傷。

「他的傷實在太重了,就算使用再生槽之後,似乎還是留下很嚴重的後遺症。醫生甚至判斷他不可能再次行走。」

伐刀者能以魔力護身,基本上碰到這類事故都不會受太重的傷。但是這也是有限度的。

一旦碰上電車脫軌這樣的大規模事故,就算有魔力護身也於事無補。

「當然,他不可能抱著這樣的身體上戰場。所以〈浪速之星〉最後的小學杯因此棄權,同時也逼不得已地從戰場上離去。」

「竟然發生過這種事,不過……他現在已經可以正常行走,也能戰鬥了呢?」

「嗯,是啊。」

諸星走在一輝等人前方,他的步伐踏實,看不出絲毫不穩。

不、他可是去年征服七星劍武祭的英雄,腳步怎麼可能會不穩。

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他靠著復健克服了無法行動的後遺症,再次回歸戰場上。」

〈七星劍王〉諸星雄大並非平順地行走在榮耀的道路之上。

他甚至一度墜落在谷底。

然後他花費四年的歲月,再次重返戰鬥的舞台,終於在去年登上頂端。

他的道路,並非平坦易行的平路。

「他辦到了常人不能辦到的事,真的很厲害。」

「……的確如此,他竟然克服了無法自由行動的重傷……」

「不,珠雫。雖然這也很厲害,但我指的並非這點。」

「嗯?」

能克服無法再次行動的重傷,的確是很厲害。但是他不只如此。

「最厲害的,是眼前這副景象。」

當地人依舊笑著向諸星搭話。一輝這麼說完,淡淡瞥向他們。

「在場的人們,誰都不怕諸星學長敗北。沒有一個人顧慮他的傷,也沒有人說著:『身體狀況如何』之類的慰問。他們心中——有著絕對的信賴。」

他們沒有絲毫質疑。

他們相信〈浪速之星〉已經完全復活了。

諸星曾經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卻又東山再起,重新在人們心中築起屹立不搖的信賴。

「我認為他的成就……比起直線攀上頂點更加遙不可及,真的非常厲害。」

一輝心想,如果有機會,他想問問諸星。

是什麼讓諸星能如此奮戰?

驅使他的核心,內心深處的原動力,究竟是什麼?

這個要素,一定連接著諸星的強悍。

——一輝這麼下定決心。此時,珠雫深深地嘆息道。

「唉……而這麼厲害的人,竟然是哥哥第一戰的對手。哥哥的運氣真的很差,看來您前世犯了相當嚴重的罪孽呢。」

「或許他的運氣都花在有一個好妹妹,和一個可愛的女朋友身上囉?」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我也沒什麼好抱怨的了——嗯?」

此時,一輝突然停下了腳步。

往來的人群之中,忽然有道視線刺向他的後頸。

而這道視線,強烈的仿佛在瞪視著一輝。

一輝感覺到這道視線,停下腳步,回過身去。

不過,視線早已斷絕,對方的氣息也被傍晚的熱鬧氣氛掩蓋過去,無法追蹤。

「哥哥?怎麼了?」

「……不,沒什麼。」

一輝這麼回答珠雫,接著快步追上落後的距離,跟上其他三人。

那並不是錯覺,但是既然無法追蹤,再怎麼在意也是徒然。

就在這段小插曲的同時,一行人穿過商店街——

「這裡、這裡,我們到啦——!」

終於抵達目的地的餐廳。

「這裡就是大阪、不,是日本第一的御好燒專賣店,『一等星』!」

◆◇◆◇◆

諸星領著一行人筆直穿越商店街,而目的地的店家就坐落在商店街出口的正前方。

這是一間兩層樓的老舊木造民家,入口掛著紅色暖簾,上頭大大寫著「一等星」。

這棟建築物或許在一輝等人出生、不,甚至是一輝等人的父母出生之前就蓋好了。

漆黑的木造牆面,看起來有種異樣的威嚴。

「……總覺得整間店的裝潢非常特別呢。」

「啊哈哈,是破舊吧。你可以老實講出來沒關係。這間店從大正時代就一直到現在了,外觀會這麼破舊也沒辦法。他們好像從那個時候就在賣御好燒了。」

「不過人家很喜歡這種古老的日本

建築喔。會給人一股鄉愁的感覺,很棒呢。」

「艾莉絲不是外國人嗎?」

「人、人家應該有日本血統、應該啦!所以會有感觸嘛……咦?這是?」

有棲院忽然凝視著「一等星」房子外頭的某一處。

「嗯?艾莉絲,怎麼了?」

他發現了什麼?

一輝有些在意,便順著有棲院的視線看去。

他的視線停在入口處的一旁。那裡有個生鏽的郵筒以及門牌。

門牌上——寫著「諸星」兩字。

「咦?『諸星』……這裡該不會是諸星學長的家吧?」

一輝這麼問道。諸星則是一副「完蛋了」的表情。

「唉呦,被你們發現了。本來想保密到你們進店裡,嚇你們一跳的。算了,既然發現了也沒辦法。沒錯,這裡就是我的老家。」

「這麼說來,你是拉客到自己家裡的店啊?你、你真有一套啊~」

「啊哈哈哈!這是當然,我可是浪速的商人,有利可圖怎麼能放過!」

有棲院吃驚地瞪大雙眼。諸星則是若無其事地笑著帶過。

看來堅毅無比的商人魂就是像他這種人啊。

「話雖然是這麼說,不過你們大可放心,我家的御好燒絕對是第一好吃的。怎麼能讓大老遠跑來的客人吃難吃的東西咧?你們不但可以吃到好吃的御好燒,我家也有錢賺,一石二鳥不就萬萬歲嗎?這也就皆大歡喜啦!」

「他說了一大堆,不但語氣可疑,內容也全都是對他有利。我們真的能相信他嗎?乾脆現在去找其他店會不會比較好?」

珠雫的神情滿是懷疑。

雖然一輝不是不能體會——

「不過我們也不知道其他店,應該沒關係吧。」

「如果哥哥沒關係,那我就沒意見了。」

「那我們快點進去吧。人家光是站在外面就一直聞到香味,肚子都快餓扁了。」

「那就這麼決定啦!」

他們拉開有些卡住的拉門,進到店內——

「喔……」

「哇啊……」

醬汁濃郁的香味緩緩掠過鼻腔。

這刺激食慾的香味,比在店外聞到的還要濃上數倍。

珠雫平時對食物不太執著,但這下子連她也不自覺地說出心聲。

「這味道聞起來,感覺很好吃啊……」

「真的,而且店裡也是生意興隆呢。」

就如有棲院所說,現在距離晚餐時間還算早,店裡卻非常熱鬧。

幾乎所有的座位都坐滿客人,要求點菜的呼喚此起彼落。

先不說這間店是不是大阪第一,既然店裡生意這麼好,食物的味道應該差不到哪裡去。

正當滿溢店裡的香氣擄獲了一輝等人的心——

「餵——老媽!」

吵雜的店內響起諸星響亮的呼喊。

一名中年女性原本在鐵板前翻著大量的御好燒,此時她忽然抬起頭,與諸星相似的尖銳雙眸瞪得老大。

「咦?你為什麼在這裡?不是說大賽結束之前都要住旅館嗎?」

「我回來看看最親愛的老媽啊。」

「惡!少開玩笑了!我雞皮疙瘩都要掉滿地啦!」

「有必要說成這樣嘛!?你這老媽真是不值得孝順耶。」

「我可是終身工作養活自己,才不需要乳臭未乾的小鬼幫我擦屁股。」

「這裡是餐廳耶!少提什麼屁啊屁的啦!」

「小屁孩就是小屁孩,真是沒辦法。各位說對不對啊?」

在場的客人見到這番對話,紛紛大笑。

這樣不拘小節的氣氛,很像是大阪會有的小鎮風格。

「所以咧,你到底回來幹麼?」

「我在旅館認識一些東京人,我帶他們來逛逛。難得來一趟大阪,當然要讓他們吃看看大阪最好吃的御好燒啦!」

諸星用拇指指著後頭的一輝等人。

「哎呀,原來是這樣。」

諸星的母親似乎靠著短短的對話,就明白事情經過。

她停下手邊的工作,滿是汗水的臉龐親切地揚起微笑。

「歡迎你們,我是雄大的母親。勞煩你們遠道而來了。」

「啊,不會,您多禮了。」

「阿姨不知道這算不算大阪第一美味,不過阿姨會很努力地做菜,你們好好期待啊。」

「好的,謝謝您。」

「不過今天人真多啊,有空位嗎?」

「正好現在空了一張桌子,讓他們坐那裡吧。

——小梅~帶客人到座位去~」

諸星的母親指揮著店內。

而一名穿著和服與圍裙的少女聽見她的指示,小跑步接近一輝等人。

這名少女留著妹妹頭,看起來很年輕,大概才中學左右,不像是店員。

「哎呀,這孩子真可愛。她該不會是你的妹妹吧?」

「是啊,她是我妹妹,叫做小梅。不過她和我不一樣,不是伐刀者。」

諸星肯定了有棲院的猜測。

諸星長得很像母親,不過小梅就和諸星長得不太像,可能是比較像父親。

「小梅,帶客人到角落那一桌去。」

諸星雄大的妹妹·小梅點了點頭,順著母親的指示,走到一輝等人面前。

而她和一輝對上眼的瞬間——

「…………!」

小梅大大的雙眸圓圓睜開,默默地露出吃驚與疑惑的神情。

(嗯?)

一輝疑惑地歪了歪頭,不知道發生什麼事。諸星則是從旁補上一句:

「她是看到我明天的對戰對手來了,嚇了一跳吧。」

「啊,原來如此。」

不過小梅的吃驚只有短短一瞬間,馬上變回職業笑容。

從這點就看得出她是商人的女兒。

她舉止優雅地行了禮,接著從和服的寬袖中取出素描本。

『歡迎光臨♪』

她露出溫和的笑容,翻開素描本,接著把上頭圓潤可愛的字跡秀給一輝等人看。

「咦……」

不只是一輝,後頭的兩人也因小梅意外的舉動滿臉疑惑。

但這也難免,畢竟沒多少店員是用筆談來招呼客人。

諸星似乎也猜到一行人的反應,馬上從旁補充說明。

(插圖099)

「她只是不能說話,別太在意啊。」

「啊,所以才用筆談啊……」

「沒錯,不過她的問題也不是出在身體上,似乎是精神上的毛病。」

一輝的語氣帶了點顧慮。但諸星則是毫不在意,語氣明亮地回答。

而小梅自己在素描本上:

『人家比較淑女嘛。』

寫下了俏皮的話語。

「你好意思說,明明是個任性小鬼。」

兄長用指尖戳了戳小梅的額頭,小梅則是露出愉快的表情。

突然間聽見對方沒辦法說話,一輝一時之間有些困惑——不過當他見到兩人和樂的交流,也自然地露出微笑。

「你們感情很好呢。」

「畢竟她是我唯一的妹妹嘛,而且又可愛得很呢。」

此時,一輝忽然感覺身後有人在戳他的背。

他疑惑地轉過身——

「我也是唯一的可愛妹妹喔。」

珠雫突然做出這番莫名其妙的發言。

(……這該叫我做何反應?)

一輝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還是模仿諸星,戳了戳珠雫的額頭。

「唔~~~~!」

珠雫的表情感覺有些不自在,卻又開心地綻開笑容。

……她該不會在和諸星兄妹抗衡吧?

要搞清楚珠雫的心思真的挺困難的。

「哎呀,不過啊。我今天明明來得算早,怎麼還是這麼多人啊?」

諸星看了看店內的狀況,這麼喃喃自語道。

小梅則是飛快地揮動手上的筆。

『這些人都是從郊區來看七星劍武祭的。今天有好多客人都是生面孔。』

她簡單寫下今天店裡的狀況。諸星看完後決定:

「這樣啊……嗯——那我也來幫忙比較好。抱歉啊,只能招呼你們到這裡了。店裡有點忙,我得先去幫我老媽的忙。」

「哎呀,你不一起吃嗎?」

「原本是這麼打算的啦,不過現在客人有點多。」

的確,店內明明不算小,現在卻幾乎沒有空位。

鐵板的每個角落都在運作,升起冉冉白煙。

光是從旁觀看,就看得出他們非常忙碌。

「我明白了,你先別管我們,去幫忙你家人吧。」

不能和諸星聊天的確有些遺憾,但要他在這種狀況下招呼自己,一輝也會覺得不好意思。

於是一輝語帶顧慮地回答。諸星則是微微彎身致意。

「抱歉啦,明明是我主動邀你們來的。要點什麼,跟小梅說一聲就好。今天我請客,別太客氣,喜歡吃什麼就點什麼。」

「哎呀,你不是想拉客嗎?」

珠雫吃驚地瞪大雙眼,這麼說道。諸星則是像個惡作劇成功的少年,愉快地笑著:

「那當然是開玩笑啊。關西人笑著的時候說的話,最好都不要當真。」

看來諸星之前說的話全是玩笑,他一開始就打算請一輝等人吃一頓了。

不過這樣一來——

「這樣不太好吧。我們自己會付帳的。」

他們昨天才第一次見面,實在不好意思讓幾乎是初次見面的人請客。

一輝雖然打算推辭——

「沒關係啦,也不是什麼很貴的東西。」

「不,可是……」

「我說了沒關係。我可是三年級的學長喔,要乖乖聽學長的話啊。」

……到最後,還是被強迫接受了。

諸星這個男人各方面都很強硬。

「小梅,之後就拜託你啦。」

諸星見到妹妹點了點頭,便將一輝等人交給妹妹,重新綁緊額上的頭巾,走向煎台。

小梅目送諸星離去後,再次面向一輝等人。

『那讓我帶你們到座位那邊~』

她翻開素描本的頁面,秀出上頭的訊息。

看來素描本上已經寫好常用的字句了。

於是小梅領著三人,來到店裡頭的桌位。

『各位的座位在這裡,請坐♪』

「謝謝。」

一輝等人道了聲謝,便各自入席,隨意點了些料理。

小梅將一行人的餐點寫在素描本上,讓他們確認過之後,便回到廚房裡。

三人目送她離去後,在座位上放鬆,等著餐點送來。

——就在此時。

「什麼啊。所以霧子小姐沒有和諸星交往啊?」

「所以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而且他根本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後頭的座位傳來這樣的對話。

那是兩名女性的聲音,而其中一人的聲音……一輝昨天才聽過。

一行人心想:「該不會是……」同時看向餐桌。

對方似乎也發覺一輝等人,便轉過頭來:

「咦?」

「啊——」

「哎呀呀。」

五人的視線同時交會,而對方的身分正如一輝所想——

「藥師學姊!」

那是〈白衣騎士〉藥師霧子,以及強化集訓也來過的記者,武曲學園新聞部的八心。

◆◇◆◇◆

一行人在意外的場合無預警地再會。

這實在太偶然了。如果是大賽會場附近或旅館的餐廳倒還好說,大阪市中心的麵粉類食物的店面可是多如繁星,他們萬萬沒想到,會在同一間店裡遇見其他學校的七星劍武祭代表生。

一輝一開始是這麼想的。不過他聽完對方的解釋之後,才發現這並不是偶然。

畢竟——

「咦!?醫好重傷的諸星學長的醫生,就是藥師學姊?」

「是啊,這也是意外的緣分呢。」

霧子並不是來這裡吃御好燒,而是來見諸星。

「不,與其說是意外,藥師學姊不是和諸星學長同年……你應該沒有醫生執照吧?可以做這種事嗎?」

「反正都治好了,有什麼關係呢?」

(是、是這個問題嗎……)

一輝當然覺得有關係,不過太深入這個話題,感覺只會倒大楣而已。

「所以……藥師學姊只是來看看以前的病患嗎?」

一輝不刻意追究,單純只問霧子今天在場的目的。

霧子的回答半是肯定半是否定,她曖昧地點了點頭:

「與其說是來看病患,不如說是出外診呢。」

「咦?」

出外診——一輝聽見這個名詞,胸中忽然一陣不安。

「諸星學長還沒完全痊癒嗎?」

一輝這陣不安,是出自於擔心諸星的健康。

不過霧子馬上否定了一輝。

「沒事的,他早就完全痊癒了。不過他進行的療程相當勉強,這只是我個人進行的事後護理。畢竟我也不希望自己治療過的病患出了什麼差錯呢。」

「呃……也就是說,這次外診是出自藥師學姊個人的好意嗎?」

「沒錯。」

「是這樣啊……太好了。」

一輝這才放下胸口的大石。

難得能和〈七星劍王〉一戰,要是對方因為舊傷導致體能受損,未免太過遺憾。

「事情就是這樣,我只是想做個事後診療以防萬一,不過他卻不在旅館的房間裡。後來去問了城之崎同學,才知道他回老家了,我才來他家。不過我是搭計程車來的,似乎比他早到了一點……真是失策呢。都怪我太早到,這邊這位記者小妹才起了莫須有的疑心。」

霧子說完,便恨恨地望著八心。

從稍早聽見的對話看來,八心似乎懷疑霧子和諸星有什麼不良異性往來,正在猛烈地追問。

「哈哈……該怎麼說,您真是倒楣啊。」

「就是說啊。」

「不,不,話雖然是這麼說,不過諸星不是老早就痊癒了嗎?你還這麼老實地跑到舊病患的家裡,看起來就像是醫生與病患之間有一腿嘛。緋聞的味道重得跟瑞典醃鮮魚一樣,我怎麼能不問呢?」

「別開玩笑了,那男人眼神兇惡得要命,看起來跟野獸沒兩樣,完全不是我的菜。人家喜歡的類型啊,是像黑鐵同學這樣外貌可愛的小弟弟呢。」

「耶!?」

一輝聽見自己忽然被拿來比較,不免失聲驚叫。

不過對方見到一輝如此清純的反應後——

「嗯哼♡……要不要讓大姊姊幫你來個賽前健康檢查呢?我會給你很多特別服務喔?」

霧子略帶熱度的眼神掃過一輝全身,並且緩緩轉過身,特地解開白衣,換了個坐姿,隱約展露自己傲人的胸部線條。

這畫面實在太過衝擊了。

尺寸雖然敵不過史黛菈,不過那成熟女性特有的性感魅力依舊重擊了一輝的眼球。

(話又說回來,健康檢查還能增添什麼服務啊!?)

這種健康檢查,最後一定會診斷出高血壓。

正當一輝腦中一片混亂的同時——

「很抱歉——」

珠雫仿佛要護住一輝似的,從有棲院身旁移動到一輝身邊,介入兩人之間。

霧子依舊對一輝拋媚眼,珠雫便瞪著霧子:

「低俗的女人有史黛菈同學一個人就夠多了。」

「你應該有比較好聽的說法吧!?」

一輝打從心底慶幸史黛菈不在場。

一旁的八心……忽然詢問有棲院:

「話說回來,小凪你們也是被諸星帶來這裡的嗎?」

「哎呀,你怎麼知道?」

「果然是這樣。」

有棲院沒理由隱瞞,老實承認。

不過從八心略帶肯定的口氣聽來——

「諸星他該不會常常帶人來吧?」

「嗯,不過也不到常常啦,每當其他學校有很強的學生過來進行交流戰,他偶爾會帶他們過來。這也是諸星獨特的歡迎方式啦,歡迎強敵們大老遠來到大阪這樣。我猜想今天也會這樣,所以就半是期待地跑來蹲點,搞不好會聽到什麼有趣的事。不過,我沒想到他竟然挑一個明天要一決死戰的對手來,真的是神經太大條了。」

「的確,普通人不會這麼做呢。」

「……堂堂接受招待的你也沒資格說人吧。」

「哈哈……我知道自己很粗神經啦。」

不然也不會想以F級的身分挑戰〈七星劍王〉的寶座。

(不過,歡迎敵人啊……)

感覺很像諸星會做的事,他就是給人一種豪傑的印象。

一輝這麼心想——

珠雫前方的霧子忽然——

「呵呵……不過諸星可不像你們所想的,只是粗線條而已喔。」

她這麼低聲呢喃道。

「什麼意思啊?」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今天會招待黑鐵他們來,的確也有歡迎他們的意思……不過他應該另有企圖。」

「企圖?」

同樣出身武曲學園的八心聽見如此負面的字眼,不禁皺起眉頭。

「什麼啊?你該不會是說他想請黑鐵他們吃一頓美食,然後明天戰鬥的時候以此要脅他吧?諸星這種人才不會有這種小聰明咧。」

「呵呵,是啊。他的確不會……倒不如說是相反。」

(相反?)

相反是什麼意思?

一輝正想思索霧子話中的含意——

「嗚哇!嚇我一跳!怎麼變成一大團人了!」

諸星端來了餐點,同時他的驚呼也中斷了一輝的思考。

◆◇◆◇◆

諸星將五人份的料理放在兩個托盤裡。當他送到桌邊時,見到在場的面孔,忽然高聲驚呼。

「小梅是有告訴我醫生來了,不過沒想到你也在啊,八心。」

「你真沒禮貌,看到少女的臉蛋,竟然只有一聲『嗚哇』。」

「小狗仔,那是因為你平時壞事做多了。你沒有給醫生和黑鐵他們添麻煩吧?」

「我才沒有給他們添任何一點麻煩。」

「呃。」

八心回答得實在太理直氣壯,霧子不禁目瞪口呆。

(我才不想被這個人說粗神經啊…………)

她早就超越粗神經,根本是厚臉皮了。

「話又說回來,你才沒資格說我。明天就要比賽了,你竟然還把下一場對戰對手抓來家裡,太沒常識了吧。」

「我又沒有強迫他們,沒差吧?」

「難說喔。你長得那麼兇惡,搞不好人家只是不敢拒絕而已。」

諸星被八心這麼一說,不禁失笑。

「少說傻話了。我這種程度就會嚇傻的傢伙,怎麼可能出賽七星劍武祭。對吧?」

「至少我確實不是被強迫來的。」

諸星聽見一輝的回答,滿足地露出「看吧!」的表情。

不過,他馬上又沉下臉。

「……不過難得聚集這麼有趣的成員,我也想坐在這裡啊。這時候還得工作,真是太倒楣。」

諸星一邊惋惜地低語著,一邊熟練地將料理擺上兩張餐桌。

擺在一輝面前的是豬肉蛋。

尺寸約有一個小披薩大,分量非常充足。

「讓你們久等啦。這是你們點的三份豬肉蛋以及兩份豪華海鮮。」

「喔喔,聞起來好香……而且上頭的柴魚真的在跳舞呢。」

有棲院出身外國,這是第一次見到真正的御好燒,頓時興奮了起來。

舞動的柴魚散發出美味的香氣,促使其他人拿起免洗筷。

霧子方才說的「企圖」,究竟是什麼意思?

一輝雖然有點在意,但是看現在的氣氛,似乎不適合繼續這個話題。

(也不可能當面問諸星學長本人『你到底有什麼企圖』啊。)

那麼自己也就先填飽肚子再說。

一輝想法一轉,也拿起自己的免洗筷,望向擺在自己面前的大片豬肉蛋。

此時,一輝忽然察覺有異,這和他以前在東京見過的御好燒,似乎有些不太一樣。

(啊,原來如此。)

「這間店的桌子上沒有鐵板呢。」

「是啊,要是裝了那玩意,瓦斯費可不得了,而且會只有單面煎過頭。雖然有鐵板會比較有氣氛,不過我們家是沒有啦。我們煎出來的御好燒已經是最美味的熟度,所以希望客人能直接享用啦。」

原來如此,不愧是號稱大阪第一,他們也是有各種考量。

那麼他也應該趁熱享用這份完美的料理。

一輝這麼心想,便用筷子將自己那份豬肉蛋切成適當的大小。

「那麼,我開動了。」

他對請客的諸星道聲謝,將料理送進口中。

接著在舌上輕輕一嚼,下一秒——

(喔喔……!)

一輝讚嘆地睜開眼。

的確,這和以前在東京吃過的御好燒完全不一樣。

非常美味,完全是不同層次的美味。

這味道的主角並不是醬汁或豬肉,而是面底。

而且面底里的高麗菜,吃起來非常新鮮、甘甜,細細品嘗之後,能感受到更深一層的醍醐味。

「哇啊!這太好吃了!對不對,珠雫?」

「……嗯,和在東京吃過的御好燒完全不一樣呢。東京那裡的御好燒只有醬汁的味道,非常咸,可是這裡的御好燒卻很甜,感覺醬汁的鹹味襯托著面底的甜味。不過分量對我來說有點太多了。」

有棲院和珠雫似乎都非常喜歡這道料理。

尤其是珠雫,她難得地多話了起來。

珠雫雖然食量不大,對美食卻很講究,能讓她讚賞到這個程度實在不容易。

其他兩人也滿足地塞了滿口熱騰騰的御好燒。

諸星見狀,開心地大笑。

「啊哈哈哈!你們看吧,我就說很好吃了~我們家的御好燒還加了特別的東西提味呢。黑鐵,你吃得出來嗎?」

「提味嗎……」

一輝被這麼一問,這才將意識集中在舌頭上,一邊咀嚼一邊思考。

主要的味道是高麗菜的新鮮甘甜,以及面底本身柔和的甜味。

而這份御好燒最大的特徵,就是以醬汁的鹹味引出並提升這些甘甜。

但是還不只如此,裡頭還藏著意外的「深度」。

咀嚼並吞下喉嚨後,依舊殘留在口中的甘美。

這份甘甜,並非只有高麗菜。

高麗菜的甘甜,應該是能清爽滑進喉嚨中的味道。

(——應該就是諸星用來『提味』的材料,產生了這份深度。)

「唔嗯——……這該不會是起司吧?」

一輝仔細品嘗確認,認為餘留的甜味和起司蛋糕有些類似,便如此回答。諸星佩服地開口:

「哦哦,你的味覺很不錯嘛。正確答案,我家的御好燒就是加了起司來提味。」

起司加入的量不多,所以起司的味道並不會蓋過其他材料。

不過就諸星的說法,這一點點的起司,就能為料理增添風味與深度。

「名副其實的『提味』呢。」

「人家聽到『拉客』這個詞的時候,還有點不安,不過這道料理吃起來真的很滿足,有跟來真是跟對了。」

沒錯,正如有棲院所說。

一輝等人在東京吃過的御好燒,和眼前的料理根本有雲泥之別,完全是不同的料理。

諸星並沒有說謊。

能來真是太好了。一輝真心這麼認為,而正因為他這麼認為——他問向諸星:

「那個、諸星學長,這麼好吃的東西,讓你請客不太好吧?」

「沒關係,沒關係。而且是我帶你們來的,如果我還跟你們收錢,老媽會狠狠教訓我一頓的,所以你們別太在意啦。就當作是我歡迎老遠跑來大阪的勁敵囉!」

「不過總覺得是我們占你便宜,很不好意思……」

雖然一輝沒有別的比較對象,不知道「一等星」的御好燒算不算是大阪第一,但這道料理是貨真價實的美味。

明明是七星劍武祭的前一天,諸星卻花了自己的時間,帶一輝等人來到這裡,一輝真的非常感謝他。如果還讓諸星請客,一輝實在過意不去。

諸星則是露出親切的笑容,對一輝這麼說:

「那麼,你就在明天的比賽里還我就好啦。」

「在比賽里?」

一輝不懂他的意思,直接回問諸星。諸星則是點點頭:

「沒錯。人吃了好吃的東西,就會有幹勁對吧?所以你今天就好好養精蓄銳,明天就以最好的體能和我比賽,而且要好得無與倫比啊!這樣我也請客請得值得——我要是能擊敗這樣的對手,就更能證明自己的強大。」

「————!」

一輝此時才發覺一件事。

仔細一瞧,諸星親切的笑容之下,那雙眼瞳的深處里——

正燃起熊熊的鬥志,這份鬥志強得足以使人寒毛直豎,幾近於殺意。

一輝察覺他隱藏在心中的鬥志,同時——

(正好相反啊……)

一輝也理解霧子的意思。

沒錯。諸星的企圖,並非是想借著善待對手,以便在戰鬥中取利。

事實正好相反。

儘自己所能款待自己的對手,幫助對手頤神養氣——希望對手在即將到來的戰鬥中,以最佳的狀態與自己戰鬥。

對手的輕忽大意,或是惡化的體能導致僥倖獲勝,對諸星來說根本毫無意義。

他希望與狀態極佳的對手,來一場拼盡全力的死斗。

最後得來的勝利,對他來說才是有意義、有價值的。

這正是〈七星劍王〉諸星雄大的騎士道。

「難得能在最棒的舞台上一決勝負,不論是我或是對手,我都不希望留下遺憾。所以明天,我們就彼此全力以赴吧。〈無冕劍王〉,你說好嗎?」

彼此全力以赴。

這句話,代表站在學生騎士頂峰的〈七星劍王〉承認了身為F級騎士的一輝。他認同一輝是一個值得全力以赴的對手。

一輝求之不得。

賭上全力一戰之後,所獲得的這份勝利。

一輝和諸星一樣,將之視為無上的榮耀。

不過是個忽然冒出來的F級,被人小看是理所當然。

而曾經立於頂點的男人,願意認真與這樣的自己相對而立。

(今天能來到這裡,真是太好了。)

一輝得知諸星的心意後,深切地這麼認為。

眼前的強敵視自己為強敵,要求自己全力以赴。

身為騎士,身為習武之人,這是無上的讚譽。

那麼,他沒有理由拒絕這份企圖——!

「……要是這樣,我會很榮幸讓你請這一餐。

然後明天我會毫無保留地恩將仇報。」

「儘管來吧!」

◆◇◆◇◆

一輝等人在那之後,又在「一等星」里待了一個小時左右,才離開了店面。

雖然諸星希望一輝等人能坐到他有空為止,不過等到他們吃完晚餐,店內的客人依舊不減反增。諸星看起來也實在空不出時間,他們再這樣坐下去,要是妨礙店裡做生意就更不好意思了。

「呼~人家好久沒吃得這麼撐了。」

「的確,肚子有點難過。」

「真是的,艾莉絲跟哥哥還吃到兩片,吃太多了啦。你們又不是史黛菈同學。」

「不,如果是史黛菈的話,兩片還不夠呢。」

(要是讓史黛菈聽見,恐怕又要吵起來了呢。)

一輝不禁懷念起她們之間的喧鬧。

史黛菈與〈夜叉姬〉的修行,不過才過了一周又幾天。

(……今天要是史黛菈也在,一定會更熱鬧吧。)

(插圖119)

他們還在學校的時候總是寸步不離,一旦分開,反而更覺得寂寞。

所以一輝心想。

(等到大賽結束之後,再來諸星學長的店裡吧。)

下次要帶上史黛菈。

她一定會很開心。

一輝感受著胸口一掠而過的寂寞,這麼在心底起誓。

而他從剛剛開始就很在意一件事,於是詢問走在一旁的霧子。

「話說回來,藥師學姊。」

「嗯?什麼是呢?」

「你不是要幫諸星學長做檢查嗎?怎麼跟我一起走出來了?」

一輝在意的事就是這個。

霧子本來的目的是為了幫諸星做檢查,但是直到最後,她只吃完了晚餐,就跟一輝一行人一起離開店裡了。

一輝心想她該不會是忘記了,所以才開口詢問。

不過霧子經他一問,看起來卻一點都不慌張。

「哎呀,我已經做完檢查了喔。」

她理所當然地答道。

「咦?什麼時候?」

「嗯哼♡像我這種程度的水術士,就算隔著衣服,也能輕易觀察出血液與淋巴的流動——只要我想,甚至能從體液的流動讀出對手的想法,也可以干涉體液的流動,控制對方的身體呢。」

「好厲害……!」

一輝不自覺地驚呼出聲。

「原來如此,昨天你就是這樣封住多多良同學的行動……」

「正確答案。這個技術原本是為了輔助病患的復健,用來教訓傻瓜也很好用呢。而且……」

「而且?」

「隨心所欲的操縱他人是一件很愉快的事喔。」

霧子露出非常開心的笑容,嘴裡說的事卻恐怖至極。

一輝在心底悄悄發誓,絕對不想讓她為自己看病。

「所以諸星學長的檢查結果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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