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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五章 快刀斬亂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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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阪海灣都市。這座城市曾經因為都市計劃失敗,在開發中途遭到棄置。

這座城市平時只是一座杳無人煙的鬼城。現在,這座廢墟的象徵——海灣巨蛋卻塞滿多到不勝數的人們。

他們都是前來觀看這場在日本舉辦的學生騎士祭典——七星劍武祭。

『〈紅蓮皇女〉!既然誇口要一對四,可要讓我們看看你的英姿啊!』

『這樣也能見識到曉學園代表的實力呢。』

『美琴!不要輸啊——!』

B區第四場比賽,早已敲響開始的鐘聲。

四對一,七星劍武祭史無前例的特殊比賽。

如此特例徹底掀起觀眾席的興奮情緒,巨蛋場內急速沸騰。

不過——這個狀況僅限於觀眾席。

曉學園,多多良幽衣身處於這般狂熱漩渦的中心點。她立於戰圈之上,內心滾燙炙熱,不過她心中沸騰的情緒,並非興奮。

而是——憤怒。

(她竟然敢小看我……!)

這股憤怒,自然是針對史黛菈。

史黛菈主動提出四對一的戰局,也就是說——史黛菈認為自己即使陷於人數上的不利,也能擊敗曉學園等人。

暫且不提史黛菈原本的對戰對手——〈冰霜冷笑〉鶴屋美琴。這個局面本來就是順了她的意。

對於被迫出場的多多良幽衣來說,這個狀況只會讓她滿肚子火。她很清楚,自己這一方的墓地是稱霸七星劍武祭,四對一的局面會對他們更有利。可是史黛菈竟然敢這麼輕視自己,這讓多多良幽衣不爽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我會讓你後悔自己的自大…………!)

「喂!平賀,現在已經是公開賽了,我就算殺了對手,他們也會當作事故處理,對吧?」

「呵呵呵,沒錯,就是這麼回事。我們的客戶會諒解我們的,畢竟月影也是騎士呢。」

「嘻嘻嘻,那我就不用跟她客氣啦!」

負責監督這次作戰的人就是平賀。多多良得到平賀的首肯之後,咧嘴一笑:

「這次不用放水了!〈掠地蜈蚣〉,狠狠的大吃一頓吧!」

多多良亮出利牙,猙獰一笑,抓起自己的鏈鋸型靈裝〈掠地蜈蚣〉,使勁拉動啟動繩。

引擎頓時發出尖銳的啟動聲。一根根有如蜈蚣細足的刀刃伴隨著那宛如亡靈悽厲的哀號,開始快速迴轉。

多多良拖著那把發出哭嚎的刀刃,掘起戰圈的地面,同時搶先突襲史黛菈。

『曉學園的多多良選手行動啦——!她的步伐強而有力,突擊不帶一絲迷惘!另一方面,史黛菈選手則是——唔喔!?』

主播解說到一半,忽然破音驚叫。

原因就在於史黛菈的雙手上。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比賽早就開始了,可是史黛菈選手卻沒有顯現靈裝!』

『她、她到底在幹什麼啊!快點拿出武器啊!』

『喂喂,比賽開始的信號早就響了啊!?她該不會聽不懂日文吧!?』

『怎麼可能,信號是英文耶。但是她為什麼還不拿出武器呢?』

播報席與觀眾席紛紛傳出慘叫。

敵人就在眼前,她卻不拿出武器。

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懂史黛菈的想法。

不論觀眾們怎樣質疑,都無法影響戰況。眼前的狀況持續發展下去。

多多良的漆黑長髮舞動在空中,宛如毒蛇一般。她壓低身軀,逐漸逼近史黛菈。

「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揮動〈掠地蜈蚣〉,刀刃朝著史黛菈頸部狠狠砍去。

但是她的攻擊太過單純,動作太大。

以史黛菈過人的運動神經,她輕而易舉就能閃過這種攻擊。

史黛菈做出最低限度的後仰,躲過不斷發出哀號的刀刃。不過——

「嘎啊啊啊啊啊——————!!」

不管史黛菈怎麼迴避,多多良卻毫不在意。她依舊抓起手上的武器,憑藉臂力亂揮一通。

她的刀法毫無技巧、優雅可言,仿佛小孩子拿刀亂砍一樣。

不過當她手上的武器換成了鏈鋸,那又另當別論。

這種鏈鋸是以魔力驅動刀刃,根本不需要任何技巧。

鏈鋸的刀刃光是輕輕擦過,就能劈開、掀起戰圈的特質石板,同時襲向史黛菈。

『多多良選手的攻勢相當激烈!視敵人的防禦於無物!她憑藉蠻力無數次揮舞鏈鋸,盡情地進攻再進攻!』

不論她的刀法多麼拙劣,要持續迴避數以千計的攻擊,還是有一定難度。

一定要以刀劍應戰。

但是——史黛菈依舊沒有拔出〈妃龍罪劍〉。

『多多良選手引擎全開啦!她的連擊不給對手任何喘息的空間,將史黛菈選手逼近死胡同!簡直像龍捲風!她的攻勢實在在激烈了!多多良選手的攻擊相當粗糙,看起來還有反擊的餘地……但是史黛菈選手至今仍然赤手空拳!』

『唔哇!剛剛那次閃得好驚現!』

『多多良開始抓到史黛菈的步調了嗎!?』

『光看就好恐怖!快點拔劍啊!』

比賽開始的信號早已響過,敵人更是呲牙咧嘴地攻過來,史黛菈卻遲遲不肯拔劍。觀眾們見到史黛菈的行動,場內滿是質疑的語氣。

這名少女究竟在想什麼?

評論席上的元KOK·A級聯盟選手——牟呂渡教練回答了這個質疑。

『她應該是在計算攻擊的時機。』

『攻擊的時機?』

『是的。上午舉行的B區第三場比賽,廉貞學園的新留選手以戰斧進攻,卻被看不見的力量(彈了回去),新留選手上身因此大大後仰,多多良選手則是趁機斬向新留選手,擊敗了他。

這幾乎能夠肯定,多多良選手的能力就是〈反射〉衝擊之力

這種能力在戰鬥中可說是相當強力。

要是魯莽進攻,反而會因此露出大破綻,作繭自縛。

——不、考量到史黛菈選手的攻擊力之大,恐怕不是破綻就能了事呢。』

多多良的伐刀絕技〈完全反射〉,能夠將衝擊或損傷反彈回去。對手的攻擊力越高,此技的威力便會隨之增強。

史黛菈那超人的攻擊力要是被反彈回來,整隻手臂支離破碎都不奇怪。

『要想擊敗多多良選手這樣的〈反射術士〉,重點就在於該怎麼克服〈反射〉。所以史黛菈選手的做法是正確的。她刻意不顯現靈裝,不展露攻勢,等待攻擊的時機來臨。』

『也就說,史黛菈選手打算保留實力到最後一刻,再以高速攻擊砍刀多多良選手,讓她無暇發動能力,您說的是這個意思嗎?』

『我是這麼認為的。』

史黛菈的好友,有棲院凪正待在觀眾席上觀戰。他聽完牟呂渡的解說,不禁想起某個場面。

「她看起來好像那個時候的一輝呢,珠雫還記得嗎?」

「我不可能忘記哥哥的一舉一動。你說的應該是我們在購物中心與〈解放軍〉對峙的那個時候吧。」

那是校內選拔賽開始之前。

四個人一起去購物中心的時候,正好碰上〈解放軍〉的掠奪部隊。

當時率領掠奪部隊的人,是一名叫做微笑的男人。他的能力和多多良有些類似。

「當時史黛菈就待在哥哥身邊,她應該記得哥哥擊敗對方的做法。」

一輝是以(隱藏劍路)來破解微笑的〈反射〉。當時一輝使出的高速斬擊,以微笑的動態視力根本無法追上。

這種超高攻擊的速度必須超越〈反射術士〉的反應速度,藉以迴避〈反射〉。

這一招的確相當有效——倒不如說,只有這種方法,才能正面擊敗擁有〈反射〉能力的敵人。

史黛菈依照當時的經驗,選擇了這種戰術。而她的判斷也是正確的。

但是——

「不過史黛菈要模仿一輝,必須先克服一個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呢?」

〈白衣騎士〉藥師霧子開口問道。她和有棲院等人一起看完諸星與一輝的比賽之後,順勢留下繼續觀戰。

有棲院簡潔地回答她:

「是速度。史黛菈的劍擁有卓越的破壞力,可說是無堅不摧。但是她的劍速遠遠慢於一輝的〈雷光〉。而且她的武器是大劍,劍身幾乎等同於一個人的身高,她揮劍的動作一定比較大,她以這種武器的速度不知道能不能與〈雷光〉匹敵……」

(不,史黛菈的敵人可是〈解放軍〉名聞遐邇的的殺手〈不轉〉。史黛菈就算能使出同等的速度,能不能瞞過她

的眼睛又是另一回事……)

有棲院曾以〈黑影殺手〉之名參與過〈解放軍〉,他實在對此感到很不安。

而有棲院的不安更是往壞的方向,不偏不倚的命中了。

多多良緊緊追著逃跑的史黛菈,她會動鏈鋸的同時,「呵!」地輕笑出聲——

(——這個女人真是蠢死了…………!)

眼前的敵人太過輕率。她不禁浮起笑容,嘲諷著敵人的愚鈍。

(的確,只要在我發覺之前擊敗我,我就沒空閒發動能力了。)

這個想法很正確,但是——

(別拿我跟微笑那種小混混比啊。我出生於殺手家庭,代代都為〈解放軍〉效力,骨子裡可是留著殺死之血啊。)

微笑不過是為了自身的愉悅,才踏進惡人之道。多多良和他完全不一樣。

多多良沒有善惡之分,自出生以來就接受殺手教育,是一名天生的殺手。

而多多良接受的教育著實慘烈。她的親生父親為了讓她隨時隨地都能使用〈完全反射〉,便從她三歲生日那一天,無時無刻都在暗殺她。

多多良的生活不存在「安眠」這兩個字,隨時都有可能從某處飛來子彈。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十幾年,多多良的雙眼帶著半永久性的黑眼圈,完全消不掉。而此時——多多良也培養出極佳的動態視力與集中力,即使她身在槍林彈雨中,也能清楚辨識出每一顆子彈。

不論是槍擊、爆炸、斬擊、伐刀者使出的各式魔法——

她能反彈一切的惡意,追擊目標,直到殲滅目標為止,一步都不曾停下。

她的稱號〈不轉〉,正是來自於她戰鬥時的模樣。

以多多良出類拔萃的眼力,即使是一輝稍早所施展出來,那招愛德懷斯的劍術,她也能清楚捕捉到劍影。

因此,要以速度期滿〈不轉殺手〉的雙眼,幾近不可能。

對手再怎麼壓抑殺氣,等待反擊的時機,這個時機永遠不會到來。

而且——

(我怎麼可能一直陪著無計可施的敵人玩下去!)

「凜奈!動手——!!」

多多良嘶聲吼道。

多多良呼喊的對象,正是那名騎在黑獅子身上的少女。當史黛菈集中精神迴避多多良的凌亂攻勢,少女趁機繞到史黛菈的身後。

她就是魔獸使風祭凜奈。

「不要命令我!用不著你說!」

風祭出聲反駁多多良,但還是順從多多良的言下之意,展開行動。

獅子套上風祭的固有靈裝〈隸屬項圈〉之後,便能操使伐刀絕技。而它施展的是能夠操控「停止」這個概念的異能——

「退卻吧!〈獸王威嚇〉——!!」

「嘎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唔…………!」

身後的死角飛來音之炮彈。

多多良引開了史黛菈的注意力,史黛菈無法避開這一擊。

黑獅子的雙鄂大開,音波重重襲向史黛菈全身,奪走她所有的行動力。

『啊啊啊啊!這下糟糕了!〈魔獸使〉的伐刀絕技,〈獸王威嚇〉在第一輪比賽中,曾經奪取文曲學園代表,駒城選手的行動!而現在她同樣抓到了史黛菈選手啦——!多多良選手不可能會放過這個絕佳的機會!』

「我會在你拔劍之前幹掉你!你就縮著身子等死吧!」

水平一斬!發出悲鳴的刀刃終於劈向史黛菈。

對此,史黛菈因為〈獸王威嚇〉無法動彈,更是沒辦法迴避。

〈掠地蜈蚣〉的刀刃即將砍進史黛菈毫無防備的腹部——

「嘎啊啊啊啊啊!」

多多良憑藉蠻力揮動鏈鋸,狠狠砍飛史黛拉。

此時——

「獸王行進!」

風祭再次補上一刀。

獅子擁有人類無法比擬的強韌肌肉與質量,並以魔力加速進行突擊。

史黛菈只有普通少女的體重,獅子輕易就撞飛了她。她的身軀像是皮球一樣,在戰圈上彈跳數次,飛向場外。

最後她整個人順勢撞進磨缽狀觀眾席的正下方,頓時轟然巨響,粉塵四散,牆面的一部分應聲崩落。

◆◇◆◇◆

『多、多麼猛烈的攻勢啊——!風祭選手與多多良選手合作無間,攻擊完美地命中!她們把史黛菈選手踢出場外了!這下子她的傷勢一定很嚴重啊————!!』

『唔哇……這看起來也太慘烈了。』

『……她該不會死了吧?』

人類像是被炮彈打中一樣,狠狠地飛了出去。從某方面來說,這種光景比流血畫面還要慘不忍睹,觀眾席頓時鴉雀無聲。

在這陣奇妙的沉默當中,主審開始進行場外計時。史黛菈要是不在數到十之前回到戰圈中,主審就會判定她出界敗退,但是——

『史黛菈選手……至今還埋在粉塵與瓦礫之下,看不見她的身影。

而她所受到的損傷之嚴重,看看這片牆面就可得知。這片牆面是以特殊石材製造的,甚至能承受戰車的直接炮擊,如今卻剩下斷壁殘垣。

她究竟能不能在計時十秒之前回到場內呢!?』

『喂喂喂,振作點啊——!』

『〈紅蓮皇女〉那麼有名,我還很期待你的表現呢。』

『她竟然那麼簡單就讓人從背後偷襲,四對一果然還是太勉強了啦!』

『觀眾席隱約傳來抱怨,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紅蓮皇女〉可是本次大賽的優勝候補,,誰也沒有料想到,她現在會輕易身陷敗北危機啊!』

坐在主播身邊的牟呂渡教練聞言,卻搖了搖頭。

『不,會有這樣的發展並不意外,倒不如說,這種狀況是理所當然的。』

『牟呂渡教練,這、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獨自單挑複數對手就是這麼困難。

就字面上看來,只是區區的四對一。不過考量到攻擊頻率、思考及能力的多樣性,以及由此發展出來的戰術之廣泛,雙方的戰力恐怕不只是字面上的差距,甚至可能差上五到十倍。

〈紅蓮皇女〉的實力的確是世界級的。但即使如此,她會這麼容易讓人從背後偷襲得逞,顯然她的處境仍舊相當不利。

而且——場地本身也是個問題。』

『您是說場地嗎?』

『沒錯。如各位所見,七星劍武祭的戰圈是平坦的圓形,沒有任何遮蔽物,沒辦法藏身或是遮掩選手的行動。在這種場地上,人數多的一方會顯得有利,更能發揮他們的實力。再將場地因素列入考量的話,方才所說的戰力差距會更加擴大。』

『所以您才會收眼前的結果是理所當然啊。』

牟呂渡輕輕點了點頭。

『有自信是好屎,但是四對一顯然是個輕率之舉。法米利昂選手的級別是A級,確實是一位相當優秀的其實,不過對手也不容小覷呢。』

〈紅蓮皇女〉太輕視複數戰的恐怖之處了。

觀眾席上的珠雫聽力牟呂渡的解說,露出了苦惱的神情。

「那個女人到底……到底在幹什麼啊!」

「珠雫……」

「看她自信滿滿的說要四對一,我還有點期待,想看她經過西京老師對修煉究竟變得多強了。結果……是我傻了。不管她多麼自信,要死因為自滿而大意,那根本是本末倒置啊!」

「的確,竟然那麼簡單就讓人從背後偷襲,她實在太大意了。」

「就是說啊……!」

滿腹怒火逼得珠雫忍不住怒吼出聲。

但是以珠雫的立場來看,她會這麼憤怒也是情有可原。

史黛菈是兄長的戀人。而她明明取得了這個自己夢寐以求、獨一無二的位置。又擅自離開兄長,跑得不見蹤影,讓兄長擔心不已,最後卻變成這副德行,實在是不可饒恕。

更別說史黛菈自己提出四對一的特別規則,才會演變成這樣局面,她根本是作繭自縛,無藥可救。

史黛菈明明和一輝約好要在決戰相會——

最愛的兄長更是為了這個約定,屢次擊退強敵——

「她如果就這麼輸了……違反了和哥哥的約定,我會馬上闖進戰圈,親手給她最後一擊……!」

珠雫揮舞嬌小的拳頭,恨恨地說道。

她的語氣無比認真——身旁的黑乃也不禁苦笑。

(我好歹算是個老師,別在我面前說這種話啊。)

不過黑乃很清楚,珠雫是多麼深愛著自己的哥哥一輝。

而兄長的戀人竟然在珠雫面前表現得那麼沒用,黑乃可以體會她的憤怒。如

果珠雫只是說氣話,黑乃會當作沒聽到。

但是——

「不過呢,你也別太責怪法米利昂。」

「……為什麼?她可是鬧了個大笑話呢。」

「真要說錯在誰身上,應該是教她的那個人有錯。」

「教她的人?」

史黛菈自己要求四對一比賽,卻沒能力應付這個險境,因此慘遭敵人迎頭痛擊。不過黑乃卻認為錯在西京身上。

珠雫無法理解黑乃的意思,疑惑地歪了歪頭。

「您是收,是西京老師的教法不好嗎?」

黑乃聞言,則是微微苦笑……不、她的笑容帶了點戲謔,似乎在等著看好戲。

「法米利昂如果連那個女人的懶惰都學了個透徹,的確是會變成這個樣子。剛才的連擊能夠擊中,並不是法米利昂太過大意——

純粹是她懶得躲開罷了。」

「咦?」

下一秒,異變突生。

轟隆——!

巨響響徹整個會場,同時原本壓在史黛菈上頭,一塊約有一噸重的巨大瓦礫,忽然筆直飛向天空。

「怎麼————!?」

轟然巨響嚇得珠雫趕緊望向戰圈。

擊飛瓦礫的人,自然就是壓在瓦礫之下的史黛菈。

她右手高舉,擊飛壓在身上的瓦礫後,回到了場上。

她全身上下毫髮無傷。腹部沒有刀傷,身上也沒有任何挫傷。

史黛菈若無其事地拍了拍身上的粉塵,淡淡一語——

「……哼嗯,看來你們只有這點能耐呢。」

從她的語氣聽來,她似乎理解了什麼。

◆◇◆◇◆

『什、什、什麼——!?

史黛菈選手直接承受〈掠地蜈蚣〉與〈獸王行進〉,被兩位選手擊出場外!

之後,她在倒數八秒時,悠然地回歸戰圈之上!

而、而且……她雖然全身衣服多出破損,身上卻沒有一絲擦傷!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啊啊啊!?』

主播和觀眾們見到史黛菈毫髮無傷,困惑的議論聲此起彼落。

不過多多良自己早就知道原因所在。

方才她水平劈向渾身破綻的史黛菈,但是——

當時她手上感受不到任何斬裂肉體的觸感。

〈掠地蜈蚣〉不停迴轉刀刃撕裂了史黛菈的衣服,卻砍不進皮膚。

為什麼?

一切的原因,在於魔力。

魔力在面對各式各樣的衝擊,會擁有類似屏障的性質。舉例來說,稍早〈落第騎士〉與〈七星劍王〉的比賽當,〈七星劍王〉諸星雄大就曾以魔力包裹住全身,做出了魔力的護甲。

魔力屏障的強度,和每個人擁有的魔力量成正比。然而——

〈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的魔力量堪稱世界第一。

因此她平時下意識護住身軀的魔力屏障,也是非比尋常的堅硬。

她即使硬接多多良與風祭的全力一擊,身上的魔力屏障還是能完全抵消兩人的攻擊。

史黛菈已經察覺到這點,所以才不想乖乖迴避。

她根本沒必要閃躲。

而這點——深深刺傷了多多良的自尊心。

「混蛋……你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裡是吧…………!」

「別露出那麼恐怖的表情嘛。沒辦法,我到昨天為止,還在和泛太平洋圈最強的騎士對打呢。」

史黛菈的語氣沒有絲毫的歉意。

但實際上,史黛菈並非刻意挑釁對方。

她純粹只是——沒有辦法配合對方的實力。

畢竟這一周陪著史黛菈做特訓的人,可是世界首屈一指的強者——〈夜叉姬〉。

這名〈重力騎士〉擁有破格的攻擊力,甚至能從大氣圈外,以第二宇宙速度砸下隕石。史黛菈一直在面對這樣的敵人。

所以眼前的敵人怎麼也激不起她的危機意識。

她既然感受不到危險,也懶得一一躲開攻擊。

也因此,黑乃才會說錯在西京身上。

——但也只是原因之一。

史黛菈會毫不抵抗,刻意接下多多良等人的攻擊,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理由。

那就是——

「在我轉守為攻之前,我還想確認一下。」

「嘎?你說確認?」

「是啊,我想確認你們的實力到什麼程度。」

史黛菈可不能缺少這道工程,不然——

「要死我隨便就拿出真本事,你們所有人可是會死在這裡呢。」

「…………!」

沒錯,史黛菈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的斤兩。

對普通人類來說,她的能力太過強大,幾近與暴力。

她甚至能輕易讓一個活人化為灰燼。

所以她無時無刻都懷抱著戒心。

顧慮眼前的對手。

避免自己失手燒死對方。

即使眼前敵人曾經傷害親友,即使眼前的敵人多麼可恨,她依舊如此。

「曉學園欠我們一大筆帳,而我非得討回這筆帳才會罷休,但我可不想失手殺了你們。」

不然史黛菈會良心不安——

但是除此之外——

「因為……你們根本不知道我做到這個地步。看你不管對誰都是渾身殺氣,不過對我來說,這世界上只有那唯一一人,值得我以騎士的身份出手——他才是值得我全力以赴的對手。」

他就是這麼的特別。他能讓史黛菈拋棄身為強者的義務,拿出全力與之相對。這份情感,這份熱情,她只想留給那個獨一無二的男人。

「所以我才想事先確認一下,看看你們的實力到什麼程度。然後思考我應該要出手到什麼程度,『才能不下殺手就能徹底擊潰你們』呢。」

——而她已經大概掌握狀況了。

她只要減少三成出力,就能剛好配合他們的實力。

於是史黛菈一邊留意自己的施力:

「接下來,換我進攻了!」

——手中終於顯現出〈妃龍罪劍〉。

同一時間,史黛菈周遭的空氣頓時升溫,景色顯得扭曲起來。旁人一眼就能看出,她並非尋常騎士。那般壓倒性的存在感,仿佛夏日烈陽落在眼前一般。

但是——多多良並不畏懼。

「有意思……有本事就來啊————!」

她高聲怒吼,全力蹬地,第三次攻向史黛菈。

她不管自己的攻擊根本傷不了史黛菈。

她太過激動,導致她忘了這點?

不。

多逗留接受過專門訓練,是真正的殺死。

她學過如何在激動的時候冷卻自己的腦袋。

多多良確實有點驚異,

自己的攻擊明明命中史黛菈,但卻傷不了她一根寒毛。

不過,伐刀者的能力本就異於常理,而多多良又是身處於滿是伐刀者的世界。

多多良自己就是屬於這類型的伐刀者。

——她當然有辦法破解。

多多良早就知道如何攻擊對方。

(就算我的劍無效,你自己的劍可就另當別論了!)

既然如此,只要反彈回去就好。

她自豪的破格魔力,以及又魔力而生成的強力攻擊,全都反彈回去。

就算是鼎鼎大名的〈紅蓮皇女〉,承受了自己的全力一擊,不可能毫髮無傷。

這樣至少可以廢掉史黛菈的雙手,之後多多良就可以慢慢料理她。

為了達到目的,要先讓史黛菈攻擊才行。

多多良是為了誘使史黛菈使出全力一擊,刻意筆直衝向史黛菈。

相對於心懷不軌的多多良——

「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史黛菈不疑有他地迎擊了。

只見多多良逐漸逼近史黛菈,她同樣邁開不發,縮短兩人的距離。

右手揮動〈妃龍罪劍〉,從多多良右上方使出一記袈裟斬(斜斬)。

史黛菈的反擊完全如同多多良的預料。

多多良只要以〈完全反射〉反彈這記袈裟斬,史黛菈就會被自己的力量反咬一口。這記袈裟斬會變成她最大的致命傷。

不過——

(嘎?)

多多良正要發動〈完全反射〉,在這剎那之間。

這名身經百戰的殺手嗅到了異狀。

——〈掠地蜈蚣〉的直接攻擊既然不管用,多多良理應會以〈反射〉進行攻擊。

史黛菈應該很清楚

這點。

但是她為什麼還會老實地揮劍?

理由只有一個——這是陷阱。

多多良仔細傾聽後發現,斬擊的破風聲太輕了。

史黛菈這一斬速度雖快,卻沒有相應的力量。

再說,史黛菈的武器可是大劍,她卻只用右手揮劍,本身就很奇怪。

就算把這記攻擊反彈回去,史黛菈也受不了什麼傷,頂多只會向後仰罷了。

(右邊是誘餌——真正的攻擊,是左邊啊!)

多逗留以敏銳的眼力與瞬間的觀察力,徹底看穿史黛菈的計謀。

刀刃落下時的黑影中,隱藏著蓄勢待發的左拳。

史黛菈應該是這麼盤算:多多良要是以〈完全反射〉反彈袈裟斬的軌道,史黛菈的右半身會因此大大後仰——右半身向後仰的同時,連帶推動左肩向前,鐵拳便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貫穿多多良的側腹。

史黛菈將多多良的能力連同其效果考量進去,才組織出這套〈完全反射〉的破解法。

不過——

(這的確是個好計策,但是讓我看穿可就沒戲唱啦!)

打從奇襲被看穿的那一刻開始,施展奇襲的一方便會成為奇襲的目標。

多多良刻意順著史黛菈的計劃行動。

斬擊即將命中的下一秒,多多良在身體外側布下〈反彈〉概念的結界。

結界扭曲了斬擊的向量,猛地將斬擊彈飛向後方。

同一時間——史黛菈的行動也如同多多良所預料。

史黛菈在斬擊遭到〈反射〉的瞬間出現一絲破綻,同時由此施展奇襲,這就是史黛菈隱藏的殺招——肝臟拳。

史黛菈以為自己成功趁虛而入,全力擊出了這一拳。但是多多良正是瞄準這拳,再次發動〈完全反射〉。

這記肝臟拳不但帶著〈完全反射〉反彈時,右半身後仰的力道,更借著身軀迴轉,攻擊力大增。

這擊一旦遭到反射,必定會毀掉史黛菈的左拳……不,甚至是毀掉整隻左手。

而史黛菈以為自己順利地出其不意,不可能停下拳頭——

多多良看穿了一切,將史黛菈玩弄於掌中。她愉悅地暗自扯起嘴角,就在這個瞬間——

喀拉——伴隨著骨肉碎裂時,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

「嘎、哈……」

史黛菈的左拳深深刺進多多良的側腹。

她明明確實反射了史黛菈的拳頭——

「首先,解決一個人了。」

◆◇◆◇◆

史黛菈猛烈的拳頭痛擊多多良,她的身軀從腰側硬生生地彎成兩截。

多多良的口中滴落血沫與嘔吐物,接著倒落在石制戰圈之上。

『猛烈的肝臟拳直接命中啦——!多多良選手一頭到在戰圈之上,一動也不動了!她站不起來!完全失去意識了!史黛菈選手只用一擊,就徹底擊倒了多多良選手!』

『嗚哇!剛剛發出了很恐怖的聲音耶…………!』

『對方的身體從很詭異的地方彎成了九十度……那女孩的臂力到底有多誇張啊?』

『史黛菈選手的鐵拳實在太過猛烈,狠狠震撼了全場觀眾!

但是我還是有個疑問。從播報席砍去,多多良選手似乎看穿史黛菈選手的佯攻,確實瞄準殺招的左手發動〈完全反射〉……史黛菈選手到底是怎麼躲過多多良選手的〈完全反射〉呢?』

賽評——牟呂渡回答了主播的疑問。

『她沒有躲開。』

『咦?』

『你看看〈紅蓮皇女〉的左手。』

『…………!這、這是…………!』

主播聽從牟呂渡的指示,看向史黛菈的左手,接著放聲尖叫。

『這、這傷實在太嚴重了。史黛菈選手的左手仿佛被卷進螺旋槳一樣,血肉模糊啊——!所以,她該不會是……!』

『沒錯,〈紅蓮皇女〉根本沒有躲開〈完全反射〉。就如多多良選手的企圖,〈完全反射〉確實粉碎了〈紅蓮皇女〉的手腕。一切都如多多良選手的預料,按照她的計劃進行——但是……多多良選手唯一的漏算,就是〈紅蓮皇女〉竟然不顧自己的傷勢,直接以(碎裂的手腕)攻擊到最後!』

當人類見到一切按照自己的計劃進行時,是最為鬆懈的時候。

多多良也不例外。

多多良按照自己的計劃,順利粉碎了史黛菈的手腕時,她得意地笑了。

同時,這一笑也成了致命的破綻。

史黛菈正是瞄準了這個瞬間。

她的腳踝使勁扭轉,以慘遭粉碎的拳頭施力,連同〈完全反射〉一起全力歐向多多良。

毫無技術與美感,只靠純粹的力量強行突破。

但是——史黛菈的手腕明明已經支離破碎,她依舊一擊粉碎了多多良的意識。

而且還是以比較不易失去意識的胸腹重擊。

(太亂來了…………!)

〈冰霜冷笑〉巨門學園三年級,鶴屋美琴站在同一個戰圈上,觀看著一切的始末,頓時渾身戰慄。

(她實在太強了……!)

不論是多多良的技巧、戰術,將一切的一切予以壓制——(戰略級的臂力。

更別收史黛菈強韌的心靈,她毫不畏懼傷及自身的痛楚。

她不論是身軀或是心靈,都是異常的頑強。

強悍的身軀,強韌的心靈,以及將這一切運用自如,高人一等的才智。

——她就如同寶石一般。

(我完全比不上她……)

但是——鶴屋非贏不可。

七星劍武祭是淘汰賽,不能容許任何一場失敗。

即使老天作弄她,讓她在第一輪就抽中屬性相剋的敵人,她仍然不能輸。

正因為如此,鶴屋才顧不得大眾對她的評價,恬不知恥地借用曉的力量。

她都已經做到這個地步,更是輸不得。

尤其是鶴屋自己的自尊心不能允許自己就此敗北。

(而且只要度過這一關,我就能稱霸整個B區……!)

鶴屋有這樣的自信,於是她拼命催眠自己怯於取勝的心。

此時,鶴屋的耳中——

「沒問題,我們會贏的。」

聽見身後傳來一道聲援,不過聲援的語氣卻顯得過於溫和。

聲音的主人……是一名小丑打扮的男人。

他正是曉學園的〈小丑〉——平賀玲泉。

「……即使以靈裝直接攻擊對手,也上不了她一根寒毛。面對這種怪物,你能有什麼好計謀嗎?」

鶴屋則是話中帶刺。

這名叫做平賀玲泉的男人感覺實在詭異,鶴屋很難對他有好感。

不過平賀似乎不太在意鶴屋的態度,提著嗓子笑了起來。

「呵呵,多多良同學的〈掠地蜈蚣〉明明是直接命中,對手卻是毫髮無傷。這的確是令人吃驚……不過這單純是魔力本身的效果罷了,〈紅蓮皇女〉的能力並非防禦系,她的魔力屏障不難破解。只要用上我的殺手鐧,一擊就能決勝負。」

「如果你能早點是施展你的殺手鐧,可就幫了我大忙了。」

但是平賀搖了搖頭。

「當然我也很想這麼做,不過說來慚愧,這招伐刀絕技稍微有點費時呢。」

「真沒用啊。」

「呵呵,讓你見笑了。不過我能肯定,只要撐過準備時間,我的殺手鐧輕而易舉就能擊敗〈紅蓮皇女〉——所以我想麻煩你幫我爭取時間,好讓我準備施展絕技。這樣一來,我們曉學園既能夠解決麻煩的〈紅蓮皇女〉,你也能順利贏得艱難的第一輪戰,對我們雙方都有利。現在的我們正好屬於同一陣線,何不互相合作呢?」

「…………」

鶴屋不快地皺起眉間,回以沉默。

原因在於平賀這個男人的聲音。

他口中的每一個字,每一語都飽含輕蔑,仿佛在嘲笑世上的一切。

他的聲音實在令人生厭,光是聽他說話,心中就煩躁不悅。

但是另一方面……這個男人的話也不無道理。

如今鶴屋和他們身處同一個隊伍里,和他們合作才是最有效率。

更何況——

(我對史黛菈無計可施,而這個男人卻說他有辦法擊敗史黛菈。)

就憑這點來說,她沒有道理否定這個提議。

「我答應你。不過——我沒辦法跟你保證會有好結果。」

「你還真膽小呢。」

「我如果有自信,一開始就不會跟你們這群可疑的傢伙聯手了。」

鶴屋丟下這句話,左手掌蓋住自己的右眼,輕輕撫過。

下一秒,她的右眼不知何時戴上了單片眼鏡。

沒錯,這就是〈冰霜冷笑〉鶴屋美琴的固有靈裝。

「看你們偷偷摸摸的,討論完了嗎?」

鶴屋擺出戰鬥姿態,而她透過單片眼睛看去的視野之中——

嫣紅髮絲磷光四散,炎之騎士的緋色眼瞳緩緩望著自己。

「你是特地等我討論完嗎?」

「是啊。我遲到在先,還讓你陪著我發泄怒火。就算你是自願的,我還是覺得很抱歉,所以我會對你比較溫柔。」

史黛菈這麼回答,接著勾起薄唇,露出略帶威嚇的笑容。

「你還真十香。既然這麼識相,乾脆連這場勝利都讓給我如何?」

「呵呵,我並不討厭鶴屋學姐的厚臉皮喔。不過這可不行,這場勝利對我來說很重要呢。」

「那就沒辦法了。」

「沒錯——所以大放送時間到此為止,這次我會主動攻過去喔?投降要趁早,不然我的劍一旦揮動——可是停不下來的!」

史黛菈語畢,便如她所言,使勁一蹬戰圈,襲向鶴屋。

「————!」

眼前的史黛菈如同暴力的化身。她不顧支離破碎的手腕,一擊擊敗了多多良。

而史黛菈現在正以殘存的右手舉劍,攻向自己。

鶴屋要是吃下同樣的一擊,絕對沒有好下場。

那樣劇烈的痛楚,或許會讓她至今感受過的疼痛,根本只是在撓癢。

她可能會死在史黛菈的手下。

恐懼刺穿心臟,麻痹了鶴屋的腦袋。

但是——

——鶴屋可是去年的全國前八強。

她是日本首屈一指的學生騎士,不能就這樣膽怯、退縮。

鶴屋立刻發動自身的能力。

她的固有靈裝相當稀有,是一枚單片眼鏡。而她施放的魔法,能夠以視野的焦點為中心,將固定範圍的溫度(瞬間將為絕對零度——

「死神魔眼!」

嚴重冷冽的光芒纏繞寒氣,透過單片眼鏡釋放出去。

這種魔法的特點在於,魔法效力會在目標與視線焦點重合的瞬間發動。

也就是說,魔法抵達目標的速度等同於光速。

在這瞬間當中,史黛菈周遭的溫度一口氣降到冰點之下,來到絕對零度。

液態氮以能夠瞬間冰凍物體著稱,但就連液態氮也只能降到零下兩百度左右。

區區人類要是身處於更加寒冷的絕對零度之中,一定會出事。

骨髓深處為之凍結,心臟瞬間停止跳動。

這種能力的發動速度、射程、對人抑制力,全都說數一數二。

鶴屋的能力甚至能與七星劍武祭中的任何一位強者分庭抗禮。

事實就是如此。

「妃龍羽衣。」

唯有那名世界最強的火術士例外。

史黛菈將降為絕對零度的空氣,以及空氣中蘊含的所有水分化為高熱的蒸汽,使之消滅。

以那熊熊燃起的焰之羽衣——〈妃龍羽衣〉。

「……果然會變成這樣呢。」

事實上,鶴屋早就料想到這個結果了。

說得簡單點,〈死神魔眼〉就只是操縱氣溫的魔法。

而火術士能使氣溫升高,所以兩者很難分出高下。

當兩種相剋的能力互相比拼時,便會以魔力的強弱決定優劣。

——〈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的魔裂是世界第一。

鶴屋打從一開始就不是史黛菈的對手。

……但是她讓史黛拉的行動出現短短一瞬的遲緩。

(這樣就充分達成我的任務了!)

「史芬克斯!撕裂我的敵人吧!」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原本待在遠處待機的風祭突然沖向鶴屋身旁,趁著史黛菈行動遲緩的剎那之間,對史黛菈使出〈獸王威嚇〉。

沒錯,只要一瞬間就夠了。

只要讓史黛菈的動作停滯片刻,風祭的〈獸王威嚇〉就能確實命中。

如此一來,史黛菈就無法動彈了。

巨獅立刻奔向史黛菈,進行追擊。

目標是頸部。

方才巨獅雖然捉到史黛菈,卻傷不了她。

身為百獸之王的它肯定因此傷了自尊。

用不著風祭命令,巨獅張開血盆大口,露出利牙,準備咬碎史黛菈的頭部。

這隻猛獸巨大如象,又擁有魔力輔助。就算是史黛菈,也不可能毫髮無傷撐過巨獅撕咬。

順利的話,這一咬就能決勝負。

鶴屋心中隱隱這麼期待著。就在這個瞬間——

「嘎喔喔喔——————!!」

史黛菈突然放聲咆哮,撼動天際。

而她咆哮的對象——正是〈魔獸使〉操作的黑獅子。

「~~~~~~~~~!?!?!?」

原本撲向史黛菈的巨獅突然間停止不動。

就像巨獅自己中了〈獸王威嚇〉一樣。

「史芬克斯!?怎麼回事!?為什麼停下來!?」

風祭呵斥著不聽使喚的巨獅。

但是巨獅依舊毫無動靜。

為什麼?原因很簡單。野生動物的世界比起人類——更接近死亡。

弱肉強食。這隻獅子在被風祭撿到之前,也是這麼活過來的。

所以它更能感受得到,而且無比清晰。

浮現在少女身後的……那道幻影。

那是擁有雙翼的擎天巨龍。

眼前的紅髮少女,是比自己更加優秀的〈掠食者〉。

自己的威嚇不可能逼退這名少女。

當然了,貓怎麼可能嚇退龍。

而野生動物遇到實力差距過大的〈掠食者〉,只會採取一種行動。

——逃跑。

「喵、喵嗚嗚嗚嗚~~~~!」

「咦!?唉喲!」

『喔喔————!這下麻煩了!〈魔獸使〉以〈隸屬項圈〉馴服的巨獅竟然輸給史黛菈選手的威嚇,甩開主人,名副其實地夾著尾巴逃跑啦!史黛菈選手即將攻向毫無防備的風祭選手!』

史黛菈單以右手舉劍,同時以全身重量使出斜斬。

史黛菈純粹只憑蠻力揮劍,動作相當大。不過風祭現在被巨獅甩開,跌坐在地。

她當然來不及迴避——

史黛菈一擊就能擊倒多多良。而她仰賴這般怪力揮出的重斬擊,不單是斬殺了風祭,連帶擊潰了戰圈的一部分。

毫無疑問,這一擊成了風祭的致命傷。但是——

「…………」

史黛菈——並未增加自己的擊敗人數。

原因……正從戰圈碎裂而捲起的沙塵之中傳來。

「……赤紅公主啊,我真是做夢也沒想到,竟然會在這場餘興節目裡展現吾之漆黑右臂的力量,深受黑暗之力——邪神咒縛法之恩惠,以罪惡之色的暗黑刻印侵染全身的騎士!」

「大小姐是這麼說的:『謝謝你,夏洛特!你救了我一命!』不,您多禮了。我是大小姐的專屬女僕,同時也是您的〈劍〉與〈盾〉。」

風捲去了沙塵,視野漸漸清晰……場上的狀況終於展現在大眾眼前。

史黛菈的劍並沒有傷到風祭。身穿圍裙的少女——夏洛特·科黛介入風祭與史黛菈兩人之間,靠著一根左手食指接下了〈妃龍罪劍〉的劍刃。

◆◇◆◇◆

『這、這下糟了!觀眾席上的伐刀者竟然插手比賽,救了風祭選手!』

『那個女孩不是老和風祭選手待在一起的女僕嗎?』

『犯規啦!裁判快吹哨!』

神情冷淡的女僕突然闖入戰圈之中,使得整個巨蛋頓時鼓譟起來。

按照慣例,主審應該暫時中止比賽,等待營運委員會的裁決。不過——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主審並沒有中止比賽!』

主播無法理解這個狀況,高聲吶喊著。

不過,主審沒有中止比賽是有原因的。

『這是當然了,這並不算犯規啊。』

『牟呂渡教練,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啊!?』

『你看她的脖子。』

牟呂渡解釋的同時,會場的攝影機也聚焦在夏洛特的頭部。

當畫面出現在會場的巨大熒幕之後,在場的每個人終於理解牟呂渡的意思。

『那、那是〈隸屬項圈〉!那和〈魔獸使〉騎乘的獅子脖子上的項圈一模一樣。也就是說……』

『沒錯,她和那隻獅子一樣,變成〈魔獸使〉這名伐刀者操縱的靈裝。所以不需要中止比賽。』

『原、原來如此,主審看得真仔細啊。』

『裁判可是由擁有一定資歷的魔法其實擔任,他們不太會漏掉這種細節的。』

而且伐刀者能在某個程度上,辨識出環繞在他人身上的魔力。

夏洛特並非伐刀者,所以她和那隻獅子一樣,身上環繞著風祭的魔力。

因此史黛菈不需要確認項圈就看得出來,她已經成了〈魔獸使〉的棋子。

「原來如此……我就覺得你不像是一般的侍女。你才是凜奈真正的靈裝——也就是她真正的王牌啊。」

「我叫做夏洛特·科黛,日後請多多指教。」

夏洛特以食指彈開〈妃龍罪劍〉,微微拎起圍裙的裙擺,彎腰行禮。

她的舉止高雅有禮。

不過,史黛菈對此則是——

「不用多禮!」

她沒有繪里,而是再次揮動〈妃龍罪劍〉,全力斬向夏洛特。

但是——

「綻放吧,〈一輪楯花〉。」

鏘的一聲!夏洛特再次以張開的手掌擋住劍刃。

她的手難不成是鐵製的嗎?

非也——這是魔力的效果。

〈魔獸使〉風祭凜奈的靈裝〈隸屬項圈〉,能將動物或是非伐刀者的人類化為伐刀者。而這就是夏洛特擁有的能力。

史黛菈在兩招之內看穿了夏洛特的能力。

「……感覺像是敲到鋼鐵似的。你看似是以空手接住,不過仔細觀察就會發現,手掌和劍刃之間空出了一公分左右——原來如此,凜奈的靈裝在你身上產生效果,你就能展開護盾,是防禦系的能力啊。」

「答得好。」

夏洛特見史黛菈完美地猜中自己的能力,坦率地稱讚對方。

同時手掌與劍刃之間的空隙開始釋放出桃色光芒。

那是花朵狀的盾牌。

「〈紅蓮皇女〉,您的眼力很不錯,竟然能在短短兩招之內看穿我的能力——不過,您猜錯一件事。」

「什麼意思。」

「我的〈一輪楯花〉並非專門用來防禦。」

夏洛特以〈一輪楯花〉防禦住史黛菈的劍。下一秒,她彈開了劍刃——

「〈花劍·龍舌蘭〉。」

雙手製作出細長、耀眼的劍形護盾,斬向史黛菈。

「!」

此時,史黛菈正因為劍被彈開,亂了架勢。

照常理來看,這一斬肯定無法避開——史黛菈靈機一動,沒有重新立起上身,反而更加後仰,向後空翻閃過夏洛特的斬擊。

——但是她的臉頰仍被喂喂劃傷。

史黛菈的肌膚就算收到鏈鋸型靈裝〈掠地蜈蚣〉直擊,仍然毫髮無傷,如今卻被劃傷了。

而夏洛特的攻擊並不止於一次。

她宛如獵犬般地快速逼近,追擊史黛菈。

史黛菈則是單以右手持大劍,水平一掃。

以這記橫斬迎擊夏洛特。

夏洛特對此,只會採取兩種行動。

一是停下腳步閃避橫斬,放棄追擊。

二是停下腳步,以〈一輪楯花〉抵擋回擊。

不論是那種,她都必須止步。對史黛菈來說,能阻擋她前進就夠了。

但是——夏洛特的應對卻是名副其實地更上一層樓。

夏洛特竟然飛起來了。

她並不是跳起來,而是在腳邊綻放〈一輪楯花〉,一路奔上天空。

當她來到史黛菈的正上方,便以〈一輪楯花〉的花瓣包覆右腳,在空中優美地縱身一翻,腳後跟朝著史黛菈頭頂落下。

不妙的是,橫斬落空,使得史黛菈的右手停在揮滿劍的位置,不可能來得及防禦頭頂。史黛菈只好用肩膀的力量抬起骨頭完全碎裂的左手,以損傷較輕的上臂接下後跟踢。

——但是這記後跟踢堅硬無比,輕易地讓史黛菈的上臂骨頭斷成兩截。

「唔!」

「您明白了嗎?我的護盾即使正面承受您的斬擊,也不會有任何龜裂;將護盾壓薄伸長,就會變成強韌的刀刃;用作打擊,更是一把遠比鋼鐵堅硬的鐵錘。」

所以她是風祭的劍,同時也是風祭的盾。夏洛特面無表情,卻又隱約帶著點自傲地這麼告訴史黛菈。史黛菈的手骨碎裂,表情痛苦地皺在一起。

不過,區區斷一兩根骨頭,可沒辦法讓史黛菈安分下來。

「〈妃龍羽衣〉!」

夏洛特的打擊的確相當強勁,但她這步棋走錯了。

對史黛菈使用直接觸碰身體的打擊,這舉形同自殺。

史黛菈身上可是圍繞著火焰羽衣。她立刻將火力提升到最大。

熊熊燃起的烈火從史黛菈的上臂延燒至夏洛特的腳跟,轉眼吞噬了整個身軀。

只要史黛菈沒有喪命、。昏迷或是自行消除火焰,這火是不可能熄滅的。

只要敵人不慎引火上身,這把火將會成為敵方的致命傷。但是——

(……竟然無效!?)

這個常理並不適用於夏洛特。

即使火焰包圍夏洛特全身,她的表情依然文風不動。

她的護盾不只能防禦衝擊。

用於阻絕熱能或是電擊也非常有效。

夏洛特以護盾覆住全身,阻隔了〈妃龍羽衣〉的高溫,並且——

「對了,再加上一點——」

夏洛特無視史黛菈 的反擊,更加趁勝追擊。

她將史黛菈的左手當作立足點,使勁一蹬,跳上半空——

「我也是大小姐的〈手槍〉。」

她做出數十枚極薄且長的〈一輪楯花〉,呈現扇形握在雙手中,射向史黛菈 。

(竟然把護盾當作手裏劍…………!)

夏洛特的護盾之鋒利,她已經親身體會過了。

要是中彈就麻煩了,史黛菈這麼判斷後——

「呀啊啊啊啊啊————!」

她立起〈妃龍罪劍〉,全力掃向一旁,將〈一輪楯花〉的手裏劍連同正前方的空氣一起彈飛。

她就像揮動了芭蕉扇似地掀起一陣狂風。

史黛菈的臂力是多麼令人畏懼。論力量,無人能出其右。

就在此時,發生了史黛菈始料未及的狀況。

彈開的〈一輪楯花〉中,有數十枚飛向了觀眾席。

◆◇◆◇◆

「嗚、嗚啊啊啊啊!糟啦!流彈飛到這裡來了!」

「大家快逃啊!」

大多數人眼看利刃飛來,紛紛站起身準備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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