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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五章 快刀斬亂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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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數人眼看利刃飛來,紛紛站起身準備逃跑。

他們會這麼行動是理所當然的。

即使史黛菈以強大的魔力護身,〈一輪楯花〉依舊能劃破她的皮膚,其鋒利由此可見。

觀眾們都是沒有魔力的普通人。觀眾們一旦中彈,恐怕會瞬間斃命。

但是——

「請各位留在原地別亂動,要是隨便移動會更危險。」

某處傳來的忠告帶著強制力,使人不得不遵從。站起身的觀眾們因此停下了動作。

……七星劍武祭是戰鬥的祭典,而這場祭典的參賽者則是能夠操縱超常之力的現代魔法師。

主辦方已經做好安全措施,確保觀眾席的安全,觀眾們根本不需要逃跑。強大的資深魔法騎士早已在會場各處待機。

而現在〈一輪楯花〉飛去的區塊里——

在那裡待機的人,正是史黛菈就讀的破軍學園理事長,A級魔法騎士〈世界時鐘〉——新宮寺黑乃。

黑乃無聲無息地在右手顯現出白銀之槍,槍口對準直逼而來的數十枚〈一輪楯花〉。

緊接著——

「〈鍾畫〉。」

沒錯,只有一發。

黑乃只靠著一發槍彈,就將數十枚〈一輪楯花〉全數擊落,一枚都沒有落在觀眾席上。

「咦!?剛、剛才那是什麼!?」

「那是〈世界時鐘〉的拿手絕活——〈鍾畫〉!瞬間停止時間後,在目標靜止的期間,對目標發射如雨一般的子彈啊!你看看〈世界時鐘〉的腳邊。」

「哇、真的耶!那裡竟然有那麼多彈匣……!」

「太強了——!」

觀眾席上紛紛為黑乃華麗的技巧送去歡呼與掌聲。

就在歡呼之中——

「不愧是原KOK世界排行第三呢。」

黑乃聽見

了熟悉的溫和嗓音。

她轉頭一看,一名黑髮少年輕拍著手走向黑乃。他就是〈落第騎士〉黑鐵一輝。

「您從現役時期到現在,感覺實力一點都沒有衰退呢。」

「……這也沒什麼,我只是不能荒廢技術罷了。畢竟處理這類狀況也是我們教師的工作呢。」

黑乃這麼答道。黑乃身旁那些一輝的朋友們這才發覺他回來了。

「一輝!」

「哥、哥哥!您的傷沒事了嗎!?」

「珠雫。是啊,我沒事。剛才醫務室里的老師們用魔法治好我的傷口了。」

「你不是用再生槽,而是用治療術治好的嗎?這樣的話,你只要跟我說一聲,我就會幫你治療嘛。」

「藥師學姐等一下還有比賽,我可不能麻煩你啊。」

〈白衣騎士〉霧子不滿地嘟起粉唇。一輝見狀,則是有些困擾地撓撓頭。

霧子認為自己不算騎士,而是醫生。但是拜託比賽前的騎士為了這點小事使用魔力,也太沒常識了。

「哥哥,可是您不是在那場比賽里用了〈一刀修羅〉了嗎?您站著會不會很幸苦?」

「……是有一點辛苦,不過比起這個……我更在意這場比賽,躺著反而會更難過。」

一輝說完,走到黑乃身旁,眺望著戰圈。

這場比賽是和一輝相約在決戰相見,他最愛的戀人的比賽。

他會想親眼觀戰也是人之常情。

珠雫雖然關心一輝的身體,但她也能夠體會一輝的心情,所以她克制住自己,不再強迫一輝。

「黑鐵,話又說回來,包括至今發生的經過,你怎麼看這場比賽?」

「——現在看來,戰況還算是理所當然。〈冰霜冷笑〉和史黛菈屬性相剋,打從一開始就不是史黛菈的對手。而〈反射術士〉對於史黛菈這樣的力量型戰士確實相當有利,但她也不可能只靠著千篇一律的一招擊敗史黛菈。不過……」

一輝一邊回答黑乃,一邊移動視線。

他聚焦的對象是……〈小丑〉平賀玲泉。他從剛才開始就待在戰圈外側,和史黛菈隔著較遠的距離,完全沒有動靜,顯得相當詭異。

「場上的那個男人隱約散發著不詳的氣息,所以接下來的發展可能會有些混亂。我不知道他現在究竟在做些什麼……不過我能從他身上感受到異常高漲的集中力,最好在他得逞之前阻止他。」

在場的眾人都在內心贊同一輝的意見。

所有人都在平賀身上感受到那股詭異的氣息,但是還不止如此。

只要從上俯瞰戰圈上的所有動靜,一眼就能明白。

包括〈冰霜冷笑〉在內,曉陣營所有人的舉動仿佛都在保護平賀。

平賀肯定就是那一方的王牌。

既然如此——應該儘早阻卻他的企圖。

而不只是在場所有人,就連史黛菈自己應該也是這麼想。

但是——

「這似乎很難達成呢。」

「理事長,您為什麼會這麼想呢?」

「你們看那裡。」

黑乃回答有棲院的問題,同時伸出手指。

她指向觀眾席的邊緣。

上頭……刺著一樣物體,靜靜地閃耀光芒。

那是稍早黑乃以〈鍾畫〉擊落的其中一枚〈一輪楯花〉。

「我把這些護盾擊落在沒有人的地方,但是你們仔細看看,那些護盾不但沒有碎裂,連一絲裂縫都沒有。她的護盾硬度非比尋常,我在A級聯盟里從來沒有看過如此強大的〈護盾術士〉。就算是法米利昂,也很難單靠一隻右手突破這些護盾……那個女僕或許擋得下去法米利昂最強的火力招數——〈燃天焚地龍王炎〉。」

而黑乃的不按,確實命中事實。

◆◇◆◇◆

『史黛菈選手一再進攻,但她的努力是白費工夫!〈魔獸使〉風祭凜奈選手的王牌——夏洛特·科黛的防禦陣勢牢固得驚人!史黛菈選手不但突破不了對方的防守,反而遭到夏洛特反擊,一點一滴地喪失體力!』

『她的左手已經沒辦法握劍了。要死她左手完好,或許還能與那樣的護盾互相抗衡。這樣的發展對〈紅蓮皇女〉來說,可說是相當艱難呢。』

正如同主播與賽評的解說,史黛菈的攻擊從剛才開始完全突破不了〈一輪楯花〉。

另一方面,夏洛特也不時進行反擊,漸漸耗損史黛菈的體力。

史黛菈垂下肩膀,嘆了口氣,似乎是在苦惱自身的狀況。

「……哎呀,你的護盾真的贏得不得了呢。我砍了又砍,還是一動也不動。只有一隻手根本拿它沒辦法呢。」

枉然的行為不只消耗體能,更是消耗心靈。

而疲憊的心靈會奪走身體的力量。

史黛菈的語氣聽起來相當灰心。夏洛特聞言,更是確信自己即將得手。

還差一點。只要再加把勁,這名騎士就會落敗。

不需要等〈小丑〉完成他的伐刀絕技。

「這是當然的。我的存在就是為了守護大小姐。我身為〈劍〉與〈盾〉的能力,全都是為了大小姐而存在。〈紅蓮皇女〉,您的劍是傷不到大小姐的。只要有我在,只要我沒死,絕對不會讓您動到大小姐一根寒毛。」

「你還真是忠心耿耿,我並不討厭這種人呢。」

夏洛特面對史黛菈的讚賞,則是沉默不語。

就算不開口,她也很清楚。

自己的忠誠心,絕對不會輸給世上任何事物。

這是當然的。

自從這名少女在垃圾堆救出夏洛特,夏洛特就在心中起誓。

她要為了這名令人憐愛的少女——風祭凜奈而活。

將自己的一切,從頭到腳全部奉獻給她。

她就是這樣一路走來。

不論何時,她都不曾離開少女的身邊,為她除去所有危險。

風祭想要貓,她就會變成風祭的貓;風祭想要狗,她也會成為風祭的狗。

她就是這麼努力。但是當風祭開始飼養「史芬克斯」的時候,她實在很不甘心。

她太不甘心了,不甘心到甚至想把那隻獅子煮成晚餐的燉菜。

(不過,那個時候大小姐這麼對我說了。)

『你不要再趴著地上吃貓食了。我的左右手如果是只貓,我反而會很困擾。你當人類就夠了。』

自己原本為了變成貓,連衣服都脫了。風祭卻說出這番話,並且把衣服還給她。

(啊啊,大小姐!大小姐!您是多麼溫柔啊!)

自己出身卑微,和路邊的貓狗沒什麼兩樣,可是風祭卻這麼珍惜自己。

所以她會為了風祭鞠躬盡瘁,以回應風祭的期待。

自己的這份忠誠心,不可能輸給任何人。

她的忠誠猶如鑽石一般堅不可摧,怎麼可能落敗?

夏洛特如此堅信著,她有著這樣的自負。

但是——

「不過呢……抱歉,你是辦不到的。」

夏洛特眼前的深紅騎士突然這麼說道。

她的語氣仿佛……在同情夏洛特。

「您說我辦不到什麼?」

「你是無法守護你的主人的。」

史黛菈說得肯定,這讓夏洛特不禁失笑。

「您的話真是奇怪呢。在我的〈一輪楯花〉面前,您完全是無計可施,竟然還能出此言。您自己不也承認了,(您是拿我沒辦法的。現在卻沒來由地逞強,感覺很是悽慘呢。」

「哎呀,女僕小姐,你忘了很重要的部分呢。」

「……?」

「我說的是:『只有一隻手根本拿它沒辦法。』」

就在這個剎那。

包裹在史黛菈身上的炎之鎧甲〈妃龍羽衣〉突然有了異樣的動靜。

史黛菈全身的火焰開始聚集在一點上。

而那一點——正是被多多良的〈完全反射〉破壞掉,無法動彈的左手。

(她到底在做什麼?)

夏洛特不懂史黛菈這樣做究竟有何意義。

不久後發生的狀況,遠遠超越她所能理解的範疇。

炙熱烈焰中……本應該粉碎的左手竟然有了動作!

「什……!」

扭曲的手臂恢復應有的筆直;歪七扭八的手指換換握拳又開放,重複了數次。

待〈妃龍羽衣〉的火焰消失之後,史黛菈以原本碎裂的左手握住〈妃龍罪劍〉。

這把大劍屬於超重量型的武器,本來就應該以雙手舉劍。而現在她做到了。

本來她不可能以支離破碎的手臂舉劍。

她既然辦到了,就代表她治癒自己的手臂。

但是史黛菈身為炎術士,不會使用治療魔法。

她到底是如何——

「——!」

下一秒,夏洛特腦內靈光一閃。

但是閃過腦中的這個可能性……實在太過亂來了…………!

「您、您難不成……用自己的火焰熔接起粉碎的骨頭嗎……!?」

夏洛特有如悲鳴般地質問史黛菈,而她並沒有回答夏洛特。

她只是靜靜地——得意地笑了。

這抹笑容說明了一切。

夏洛特腦中的想法就是正確答案。

史黛菈正是以自己的烈焰溶解破裂的鈣質,熔接起碎骨。

而史黛菈取回雙手之後,再無任何束縛——

「煉獄之炎,貫穿蒼天——」

〈紅蓮皇女〉發動自身最強的伐刀絕技。她高舉大劍,直指天空。

赤紅的火柱從〈妃龍罪劍〉熊熊燃起,燒灼天空。

火柱漸漸升溫,由紅轉藍。

無與倫比的炙熱終於失去了顏色——轉為耀眼的光芒。

最後化為無情燒灼一切事物、劍長五十公尺以上的光之劍。

「好了,女僕小姐,你要怎麼做呢?我的〈燃天焚地龍王炎〉即將斬殺你身後的主人……你不是選手,要是想逃就快逃,我不會追上去的。」

「…………!」

史黛菈的強大壓力與話語一同釋放出來,壓迫夏洛特的背脊。

她明白。剛才那句話,是史黛菈下的最後通牒。

她現在要是不抽身,〈紅蓮皇女〉將會毫不留情地揮動這把以破格的魔力編織而成的耀眼聖劍。

要是接下這一劍,轉眼就會灰飛煙滅。

但是——

「廢話少說!」

夏洛特毫不退縮。

她將風祭護在身後,肯定地說出自己的覺悟。

「我說過了,絕對不會讓您動到大小姐一根寒毛!」

「GREAT——!!(非常好)」

下一秒,兩人有如西部槍手一般,同時行動。

「〈燃天焚地龍王炎〉——————————!!」

「滿天飛舞,〈千瓣楯花〉————————!!」

史黛菈揮下光熱之劍,要將夏洛特連同她身後的風祭一起一刀兩斷。

夏洛特為了守護自己的主人,灌注自己所有的魔力,使出引以為傲的最強護盾。這面護盾的強度至少是〈一輪楯花〉的千倍以上。

於是,兩人的全力一擊互相碰撞。

從中產生劇烈的光之風暴,仿佛即將吹飛整個會場。

◆◇◆◇◆

「哈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至今為止接二連三地阻擋史黛菈選手的斬擊,夏洛特宛如銅牆鐵壁般的護盾,以及史黛菈選手手中最前的伐刀絕技,現在兩者在戰圈中央短兵相接啦——!猛烈的魔力席捲全場!這股強大的魔力激流,甚至用肉眼就可辨識!兩者激烈衝撞!毫不退讓!這場最強之矛與最強之盾的大對決,勝負的天秤仍未傾向任何一方!』

但是,世上不存在互相矛盾的真實。

不可能同時存在貫穿一切的長矛與防禦一切的盾牌。

兩者之中,必定有一方勝出。

而這場足以產生光爆的力量衝突仿佛在證明這個道理,雙方的平衡漸漸崩潰。

(好沉重……!好熱……!)

慘遭壓制的一方是夏洛特。

擁有千片花瓣的〈千瓣楯花〉。

〈燃天焚地龍王炎〉漸漸壓制這面光之護盾,花朵漸漸枯萎,花瓣片片凋零。

護盾一點一滴地失去防禦力,越來越無法阻隔〈燃天焚地龍王炎〉的熱能。

夏洛特腳邊的戰圈開始溶解、起泡。

皮膚、汗毛漸漸焦黑。

她雖然擋下光之劍的刀身,但是光之劍放射出來的能量就已經有這般威力了。

史黛菈的力量實在驚人。

(再這樣下去——)

她馬上就會突破護盾。

夏洛特為了護主,高聲大喊:

「大小姐!請離開我身邊!」

但是——

「我拒絕。」

她的主人——〈魔獸使〉風祭凜奈不但沒有離開,反而雙手環抱住夏洛特的腰間,倚靠在夏洛特的背上。

「咦!?大、大小姐!?您在做什麼!」

夏洛特見到主人意料之外的舉動,不禁狼狽地垮下臉。

另一方面,風祭則是遊刃有餘地勾起唇角:

「我說我拒絕。我的忠臣啊,我根本沒有必要逃跑。現在站在我前面的人,是為了我盡忠職守,我最忠心的家臣,漆黑右臂——夏洛特·科黛。你是我的劍,我的盾——我的騎士絕對不會輸。沒錯吧?」

她更加緊貼著夏洛特的背部。

背脊上傳來主人的溫暖,以及她對自己絕對的信任。

那是——

「……Yes,My Lord!!!!」

夏洛特從自己的靈魂中擠壓出更多力量。

伴隨著有如慟哭般的呼喊,瀕臨崩解的〈千瓣楯花〉再次恢復光輝。

最後——夏洛特雖然渾身是傷,但是她的〈千瓣楯花〉終於將〈紅蓮皇女〉的〈燃天焚地龍王炎〉反彈回去了。

『獲勝的是……〈千瓣楯花〉!〈千瓣楯花〉在危機之際,終於抵擋住最強之劍,A級騎士史黛菈·法米利昂的〈燃天焚地龍王炎〉啦————!!』

「唔……」

夏洛特雙手靠在膝蓋上,支撐住搖搖欲墜的身軀,豆大的汗粒沾濕了戰圈。

她的髮絲焦黑,肩膀痛苦地顫抖著,不停喘息。一眼就能看出,她已經到極限了。

但即使如此——

(我保護了大小姐——)

沒錯,夏洛特防守到最後一刻。

她從〈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等等殺手鐧中,守護了自己的主人。

背脊感受到的體溫、脈動,令她不自覺地揚起微笑。

她順利達成敬愛的主人交付的任務。還有比這更值得喜悅的事嗎?

心中滿溢著成就感,以及無法言喻,宛如彩虹般的幸福色彩。於是——

「〈燃天焚地龍王炎〉。」

下一秒,一切轉變為漆黑的絕望。

「不、可能……」

夏洛特看見了。

眼前的紅髮騎士不消一刻,再次製作出那把光焰之劍,使勁揮下。劍上那股壓倒性的魔力,與方才分毫不差。

(她竟然大氣都不喘一下……就能連續進行這麼強力的攻擊嗎!?)

「所以我才會說:『你是辦不到的。』」

實際上,史黛菈一開始確實認為自己很難一到破解夏洛特的防守。

但那又如何?

就算一到破解不了,兩刀、三刀——不間斷地持續攻擊就行了。

因為〈紅蓮皇女〉能夠連續十二次,接連不斷地使出〈燃天焚地龍王炎〉。

另一方面,夏洛特的魔力已經寥寥無幾——

「夏洛特——!」

「大小————姐——————」

夏洛特毫無抵抗的餘地,龍炎一斬瞬間吞噬了全身。

◆◇◆◇◆

『直、直接命中——!夏洛特雖然勉強抵擋住第一劍〈燃天焚地龍王炎〉,卻無法應付接連而來的〈燃天焚地龍王炎〉!她連同〈魔獸使〉一起倒落在史黛菈選手跟前!』

『這樣一來……兩個人應該都無法再起了。她們就算有辦法起身,她們也無法再戰。畢竟打從接下第一擊之後,兩人都已經耗盡全力了。』

「——解決第二人了。」

史黛菈悠然擊碎夏洛特的最強之盾,將之列入計算後,注意力轉往剩下的兩人——〈冰霜冷笑〉與〈小丑〉。

守護兩人的盾牌已經不存在了。

他們無處可逃。

接下來只要解決那名鬼鬼祟祟,渾身散發詭異氣息的〈小丑〉,這場比賽就確實畫下了休止符。不過——

「看來是來不及了呢。」

史黛菈淡淡低語道……〈小丑〉平賀玲泉則是咧嘴一笑,嘴角高得仿佛臉頰開了一條縫。

「是啊,科黛小姐完美達成她的任務了。托她的福,一切的準備就在剛才完成了。」

同時——異狀發生。

空中出現一道陰影,籠

罩整個寬廣的海岸巨蛋。

『咦?天怎麼突然黑了?』

『騙人,我沒帶傘耶——……等、等等,那、那是什麼啊!?』

觀眾們望向忽然變暗的天空,紛紛尖叫出聲。

這樣難怪。

籠罩空中的陰影並非烏雲……而是從天而降的瓦礫。

而這些瓦礫仿佛受到吸引,開始接二連三地落在圓形戰圈之上。

『發、發生了什麼事啦————!?

大樓、汽車,甚至是電車,突然一個接著一個落在戰圈上了!

難不成是被龍捲風卷進來的嗎!?』

並非如此。

的確,從瓦礫的數量及內容物來看,仿佛是龍捲風剛剛掃過一個城鎮似的。

但是如果是自然現象,這些瓦礫不可能會一點都沒落在觀眾席上,全數掉進戰圈中,太不自然了。

這是人為的現象。

引發現象的犯人,就是那名小丑。他的笑容,仿佛在嘲笑整個陷入混亂的會場。

〈小丑〉平賀玲泉,除此之外沒有別人了。

他將絲線延伸至會場外,將海岸區的廢墟,或是無人的列車、廢棄車輛全都帶進會場裡。

他這麼做究竟是為了什麼?

理由立刻揭曉。

『什、什麼!從空中落下的瓦礫堆開始合體了!而且形狀看起來……是人!?是人型!大量的瓦礫有如磁鐵一般互相吸引、結合,組成了巨大的人偶!』

(那是…………!)

觀眾席上的黑鐵一輝,以及戰圈上的史黛菈·法米利昂認得這具人偶。

就在暴風雨的那一天,他們在奧多摩見過這具人偶!

無機物們藉由絲線相互組合,製作出巨大提線人偶的伐刀絕技——

「〈機械降神〉——呵呵,看起來就像巨大機器人一樣,很帥氣吧?」

瓦礫堆緩緩成形,組成約有五十公尺高的瓦礫人偶。

這就是〈小丑〉——不、〈人偶師〉平賀玲泉的王牌。

◆◇◆◇◆

史黛菈仰望著戰圈上的瓦礫巨人,微微咂舌。

「……集訓場的那玩意果然就是你乾的啊,就時機而言,我早就在懷疑你了。」

「呵呵呵,當時我的人偶們受你關照了。」

平賀的聲音仿佛是從瓦礫巨人中傳出。

他應該是在瓦礫合體的途中,進到居然的身體裡。

從內側操控人偶,簡直就是巨大機器人。

於是——

「當時〈雷切〉可讓我吃了大苦頭——不過,這座〈機械降神〉和當時的泥土堆可不一樣呢。藉由龐大的質量使出重擊!就算〈紅蓮皇女〉也撐不過半刻!」

平賀的王牌終於成形,眼見時機成熟,立刻攻向史黛菈。

八輛車廂組成的電車車體宛如鞭子似的,揮向戰圈上的赤紅騎士。

這一擊不只擊潰了區區一名人類,甚至擊碎了戰圈,震撼整個會場。

『太強烈了————!〈機械降神〉手上的電車鞭子,瞬間炸碎了戰圈——!四分之一的戰圈化為粉塵!四周頓時沙塵紛飛!史黛菈選手沒事嗎!?』

當然不可能沒事。

雖然車廂本身是不鏽鋼製,相對較輕,但電車的重量可是「噸」的境界。

這種東西要是像鞭子一樣砸在人類身上,一擊就會灰飛煙滅。

連屍體都會面目全非。

不過——

「這一擊要是命中了,的確不會有好下場——不過木偶慢吞吞揮出來的鞭子,根本不可能擊中我!」

下一秒哦,赤色閃光刺穿塵埃的煙幕,飛身而出。

不是別人,正是環繞火焰的騎士,〈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

她靈巧地閃過地閃過列車鞭子,乘著因為衝擊噴出的塵土躍上天空。她使勁一跳,落在〈機械降神〉的右手上,接著一鼓作氣奔上巨人的肩膀,一劍砍下以大卡車為中心組成的瓦礫頭部。

頭部從根部被斬斷,摔落地面,仿佛摔碎的玻璃杯,碎片四散。卡車的車體、紅綠燈,甚至是瓦斯罐車等等,喀拉喀拉地灑落一地。

史黛菈降落在七零八落的瓦礫當中——

「你趁著那位女僕和我戰鬥的時候,似乎花了不少時間才準備了這具人偶。可惜是——我只要一分鐘就能讓它便會廢鐵了。」

她強勢一笑,同時這麼宣言道。

宣言自己的勝利。

但是——

「呵呵,哈哈哈。」

〈小丑〉嘲笑著史黛菈。

「有什麼好笑的?」

「不好意思,看來你似乎誤會大了呢。這具〈機械降神〉早在你和科黛小姐開始戰鬥之前,就已經準備好了。我的時間主要是花在另外一具人偶身上。」

「————!?」

史黛菈原本已經肯定自己的勝利,下一秒,一股壓迫感以及戰慄瞬間爬上她的背脊。

這股壓迫感是來自於〈機械降神〉里的〈小丑〉?

不,不是他。這股戰慄並非正面而來,而是背部。

(——這是什麼感覺?)

史黛菈不清楚,但毫無疑問——

(很危險!)

史黛菈順著直覺使勁蹬地。

她沒有做任何受身或防護,名副其實地直接投身一跳。

同時——史黛菈剛脫離的地面、不,是她原本站立的空間本身瞬間凍結。

「這股力量是…………!」

綻放於地面的冰柱之花。

能夠凍結大氣中所有水分的能力。

只有一個人能辦到。

「〈死神魔眼〉,是〈冰霜冷笑〉……!」

史黛菈望向傳來戰慄的方向。

〈冰霜冷笑〉靜靜佇立著。

死神之眼閃爍著與方才完全不同層級的藍白色魔力——

◆◇◆◇◆

鶴屋瞳孔中的光芒瞬間轉化為魔法。

絕對零度的寒氣隨著視線一同飛來。這股寒氣仿佛要將鶴屋與史黛菈之間的所有物體全數冰凍,一邊築起冰柱劍山,一邊襲向史黛菈。

『〈冰霜冷笑〉鶴屋美琴選手此時再次展開攻勢!

〈死神魔眼〉朝著史黛菈選手接二連三地攻去!

對此,史黛菈選手則是開始四處逃竄,避免進入鶴屋選手的視野之中!

〈紅蓮皇女〉不只是攻擊力,連機動力也是萬中選一!

但是在剛才,〈妃龍羽衣〉輕易破解了〈死神魔眼〉!

史黛菈選手為何還要拼命逃跑呢!?』

『……她和剛才完全不同,技能本身的威力直接翻倍了。你仔細瞧瞧。就我所知,〈冰霜冷笑〉的攻擊範圍只有以視野的焦點為中心,直徑三公尺左右的球狀空間,她只能將這個範圍的空氣降為絕對零度。但是現在她冰凍了視線上的所有物體……伐刀絕技本身的威力上升了一整個位數。她竟然還隱藏著這樣的殺手鐧……實在令人吃驚啊!若是她現在的伐刀絕技,甚至能冰凍〈紅蓮皇女〉的火焰本身也說不定……!』

牟呂渡這麼解釋道。而就在同時,鶴屋等到了千載難逢的機會。

史黛菈在戰圈上快速移動躲避攻擊,但是鶴屋的伐刀絕技等同於光速,就算是她也很難持續閃躲下去。

她越是拼命閃躲視線,就越輕忽周遭的狀況——於是〈死神魔眼〉冰凍空間所製造出來的冰柱之牆包圍了她的左右。

『哎呀——!話才剛說完,史黛菈選手就被逼近死路之中了!萬事休矣!?』

史黛菈已經毫無退路,理所當然,鶴屋將史黛菈納入視野中,釋放絕對零度的目光。

但是——史黛菈可不會怪怪束手就擒。

史黛菈將所有〈妃龍羽衣〉的火焰纏繞上〈妃龍罪劍〉將之化為炎劍——

「哈啊啊啊啊!」

斬飛死神的目光。

『她、她用劍彈開了啊——!〈紅蓮皇女〉果然不會這麼簡單就被撂倒啊!』

『不過各位看看她的靈裝——!』

『咦…………?』

主播與觀眾們聽見牟呂渡這麼一說,視線轉向〈妃龍罪劍〉。下一秒,所有人倒抽一口氣。

『這、這是……!這實在太驚人了!史黛菈選手的靈裝〈妃龍罪劍〉……竟、竟然結冰了————!』

『喂,真的假的啊!』

海岸巨蛋頓時滿是驚呼。

簡單的說,火術士的靈裝等同於太陽的中心。

這個部位釋放的熱能最高。要想凍結這個部位,可說是難

如登天。

而史黛菈自己見到這個場面,心中的動搖更是非比尋常。

(騙人的吧…………)

她立刻將火焰聚集到〈妃龍罪劍〉上,試圖解凍——

『融、融解不了啊!這塊冰承受了史黛菈選手的火焰,卻只融解了一小塊!這是何等力量啊!』

(竟然連我的火焰都無法解凍……!)

史黛菈不禁捏了一把冷汗,瞪視眼前的死神。

「鶴屋學姐,你人也真壞,竟然還藏了這一手。」

「…………」

史黛菈話語雖然略帶諷刺,卻是打從內心讚賞者鶴屋。鶴屋則是毫無反應。

她不屑敵人的讚美嗎?

史黛菈一開始雖然這麼想……

「——?」

史黛菈從鶴屋的表情,察覺到異狀。

她原本以為,鶴屋會露出得意的微笑,嘲諷眼前的敵人有眼不識泰山……但卻並非如此。

鶴屋的雙瞳無光,身軀無力。渾身……毫無生氣。

沒錯——宛如人偶一般…………

『我的時間主要是花在另外一具人偶身上。』

「————————!!」

剎那之間,史黛菈得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

「平賀……!你該不會…………!」

而這個可能性——

「唔嘻嘻嘻。沒錯,就如你所想。」

成真了。

沒錯。平賀玲泉稍早所說的另一具人偶。

那就是一直站在他身旁的鶴屋美琴。

他趁著夏洛特引開史黛菈的注意力,以自身的靈裝〈地獄蜘蛛絲〉,悄悄伸進鶴屋的耳朵,抵達大腦,侵入了她的神經,連鶴屋自己都渾然不覺。

他從鶴屋手上奪走了她身體的操控權——將她化為自己的人偶。

這才是〈人偶師〉平賀玲泉真正的殺手鐧——

「〈提線人偶〉,雖然這一招稍嫌單調,但是正是因為它簡單,才顯得強大呢。」

當絲線直接侵入腦中,腦內的電子信號全都掌握在平賀手中,所以他能輕易地卸除某樣事物。

那就是人類的自衛本能。

並且強行引出人類真正的極限。

〈冰霜冷笑〉的能力會急速提升,全都是源自於此。但是——

「但可惜的是,人類沒辦法承受自己的全力呢。」

平賀這麼低語的同時。

——鶴屋的眼球湧出宛如淤泥般的血滴。

「鶴屋學姐……!」

「公主殿下要是繼續無謂的掙扎……她的眼球搞不好會因此破裂喔。要治療這樣的傷口到還容易……不過我的絲線早已深入她的大腦中。這名女孩和我們曉學園、你的復仇毫無關係,完全是外人……她是如此美麗,之後還有好長一段人生,卻只能活得像一株毫無自我的植物。你不覺得她很可憐嗎?」

「你想威脅我?」

「沒錯,就是這麼一回事。」

「……你的同伴雖然不是什么正經人物,卻也堵上他們的尊嚴,堂堂正正地和我一戰。可是……你根本不想好好戰鬥嗎!?」

「沒錯,完~全不想。」

「…………!」

史黛菈猛地咬緊牙根,仿佛要咬碎牙齒一般。

然後她肯定了一件事。

平賀玲泉這個男人和多多良等人這樣的惡人完全不同——他本身就是邪惡。

史黛菈身為皇族,所以她很清楚,這個世上的善惡是多麼脆弱又善變。〈解放軍〉打算建立伐刀者的世外桃源,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他們也稱得上是善。所謂的惡人也不過是這種程度。

但是…………眼前的小丑並非如此。

他以他人的痛楚為樂,借著散播痛苦愉悅自身。他是真的邪惡,絕對的惡者。

「你似乎誤會了什麼呢……我們的目的不是從這場戰鬥獲得名譽。勝利,我們要的只有這個。二流的殺手才會屈就於手段本身,真正的職業殺手會以達成委託為首要目的。所以我不會迷惘,不會猶豫,不會手下留情。〈紅蓮皇女〉,還請你充分理解這點再做選擇。好了…………你·該·怎·麼·做·呢?」

他的語調滿是漆黑般的愉悅。他的輕聲低語輕撫史黛菈的耳邊,點燃她體內的怒火,五臟六腑仿佛瞬間沸騰。

但是不論史黛菈想怎麼做……她根本沒有其他選項。

「……沒品的渾蛋。」

史黛菈吐出一句侮辱,同時毫不猶豫的放開〈妃龍罪劍〉。

噹啷一聲,〈妃龍罪劍〉落在戰圈上的瞬間——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於是,〈機械降神〉的鞭子終於砸中史黛菈的身軀。

◆◇◆◇◆

(一切都按照劇本進行呢。)

史黛菈拋下劍,呆站原地,電車鞭子接二連三揮向她。〈機械降神〉中的〈小丑〉平賀玲泉已經能確信自己會獲勝。

不,自從這場比賽開始的瞬間,他早已肯定自己這方會獲勝。

當史黛菈提出不合理的處罰,強行把曉拉近戰圈之時,平賀馬上就察覺她的目的。她想要為日前破軍學園遭襲之事復仇。

(明知道自己會陷於不利,卻特意挑戰不合理的戰鬥,只為了幫受害的夥伴們復仇。呵呵,真是美好啊。她的好心腸實在值得尊敬呢。)

而她那高潔的靈魂,溫柔的心靈——

(真是好控制呢。)

就算不用絲線,單靠隻言片語就能隨心所欲地操控她,有趣極了。

這樣善良的人不可能會犧牲無辜的鶴屋,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只要抓鶴屋當人質,就能讓她放下劍,使她喪失戰意。

平賀在比賽開始時,心中就已經寫好這場戰鬥的劇本。

而他的計謀徹底吞噬了史黛菈。

『〈機械降神〉揮動列車鞭子,數度砸向地面!

史黛菈選手沒事嗎?戰圈上塵土飛揚,從主播席上完全看不清狀況!

而且更奇怪的是,平賀選手展開密集攻擊的前一刻,史黛菈選手竟然拋下自身的靈裝——〈妃龍罪劍〉!

史黛菈選手究竟是為了什麼,才會在戰鬥中拋下武器呢!?』

『……不論有什麼企圖,這樣的狀況實在太危險了。』

戰圈上的主審似乎也抱持同樣的想法。

他似乎正在找時機終止比賽。

平賀探了探周圍的狀況,再次揮下一鞭後,順勢停手。

布滿瓦礫巨人細部的絲線,透過電車確實感受到撞擊肉塊的觸感。

她不可能像剛才一樣四處躲避。

這就夠了。

平賀的目的並不是要殺了她。

平賀認為,現在只要讓主審看見史黛菈身陷地面、倒臥在地的身影,主審就會宣布比賽中止。

於是,當平賀停手後,掀起的塵埃漸漸散去。

『飛舞的塵土終於開始散去了,史黛菈選手究竟……——!?』

能否平安無事。主播本來想這麼說道,卻頓時語塞。

緊接著,關注著比賽的觀眾們仿佛忘了呼吸似地瞪大雙眼。

為什麼?

是因為塵煙散去後,戰圈中央的大洞中出現大灘血泊?

——並非如此。

他們見到的,是在血泊之中的史黛菈。儘管她頭部血流如注,卻始終抬頭挺胸,傲然挺立在戰圈上,瞪視著〈機械降神〉。

『難、難以置信!史黛菈選手竟然不躲不閃,文風不動佇立在原地承受住那般猛攻!她的耐力簡直是另一個次元,多麼驚人啊啊啊啊!』

戰圈承受打擊後早已粉碎,下方的紅土甚至被掀了出來。史黛菈承受了這樣的打擊,她的身軀依舊不見絲毫動搖。甚至連平賀也不禁為她的耐力大吃一驚。

「你真是頑強到令人傻眼呢。勝負已定,你何不乖乖倒地呢?」

平賀低語的語調蘊含著些許煩躁。

史黛菈聞言,則是疑惑地歪了歪頭。

「……勝負已定?你在胡說什麼啊?」

「胡言亂語的人是你吧?你自己不是拋下劍了嗎?」

沒錯,在她放開劍的同時,這場比賽就已經定了勝負。

只要鶴屋這個人質還在平賀手上,史黛菈就無計可施。

劇本就是這麼寫的。

不過……這只是平賀擅自評價史黛菈·法米利昂這名騎士的氣量,從中尋出的結果。

不久後,史黛菈點點頭表示理解——

「傻——瓜

。」

染上鮮血的臉蛋浮現微笑,打從心底嘲笑著平賀。

沒錯,她拋下劍,才不是因為屈服於以人質為擋箭牌的平賀。

「我會丟下劍——是因為我不想用身為騎士之魂的劍,去砍你這種沒品位的傢伙。騎士的劍是為了榮耀之爭而存在。我的靈魂不允許我用這把劍來對付像你這樣的男人……!」

「…………!」

「我原本很不想動用這一招,畢竟這招很需要別人的輔助。不過這次就特別讓你見識見識。」

史黛菈這麼解釋道。同一時間,不只是與之相對的平賀,就連會場內的所有人都見到了那個。

至今只有敏銳的動物才見得到。

史黛菈背後浮現著的那道身影——比瓦礫巨人更加龐大的紅蓮炎龍。

當然,這條巨龍並非實際存在,而是從她的威嚴之中產生的幻覺。

史黛菈的魔力非比尋常地高漲,甚至光靠威嚴就能展現出這副影像。

「鶴屋學姐他們還在場上,所以我只用〈幻想形態(刀背)〉……你就安心的去見閻王吧!」

史黛菈語畢,便大口吸氣。

平賀見到她的動作,心中不禁漏了一排。

——糟糕。

不能繼續讓這名少女輕舉妄動。

平賀長年生存在地下社會的本能這麼告訴自己。

他毫不猶豫聽從心中的忠告。

「〈提線人偶〉——!」

他立刻對侵入鶴屋腦內的〈地獄蜘蛛絲〉送入指令,驅使她使用〈死神魔眼〉。

他的行動相當迅速。

遭到操控的〈冰霜冷笑〉以雙瞳徹底冰凍史黛菈。

但是——

龍的脈動仍未停歇。

連同空間本身一同結凍的冰棺中,緋色雙瞳蘊藏著憤怒。

巨龍——咆哮。

「〈暴龍咆吼〉!」

世界的色彩,連同這句話語一同消逝。

無法辨識色彩的光之風消去了顏色。

灼熱風暴。

史黛菈全身釋放出全方位的暴風,席捲周遭,轉眼間便吞噬了〈機械降神〉、遭到控制的〈冰霜冷笑〉——以及戰圈上的一切。

觀眾席前方最邊緣的透明牆壁阻擋了暴風,暴風才停止侵襲,升上高空。

最後化為巨大的光柱——燒灼著天空。

大約二十秒後。

耀眼到無法直視的高熱光芒終於退去後,場上什麼都不剩。

本來位在觀眾席下方的戰圈已經融化,包圍戰圈外圈的草皮灰飛煙滅,紅土焦黑,這副沙漠景象令人聯想到原始的地球。

如此大規模的爆炸,位在近距離的〈機械降神〉當然不可能沒事。〈機械降神〉的睡你肌肉早已溶解,徒留焦黑的鋼鐵骨架,當場潰散一地。

◆◇◆◇◆

「哎呀呀……這真是、失策、了呢……」

平賀打從心底後悔自己思慮不周,連同燒毀的瓦礫一起墜落地面。

方才的力量,那聲咆哮吞噬了戰圈上的所有事物。

她要是一開始就使用這一招,比賽早就結束了。

也就是說,只要史黛菈有那個意思,她隨時都有辦法單方面結束比賽。

但是她沒有使用。為什麼?

理由只有一個。

〈暴龍咆哮〉的威力太過強大。

〈暴龍咆哮〉的射程不只是整個海岸巨蛋,甚至連同周遭的鬼城都能一起吞沒。而戰圈的直徑約為一百公尺左右,完全無法容納這樣的攻擊。

就算她開啟〈幻想形態〉,也不應該在屋內比賽中使用。

〈幻想形態〉只對人體無害,史黛菈自己無法控制的灼熱之力會徹底破壞周遭的設施。

一個不小心,她甚至能將〈七星劍武祭〉祭典本事毀於一旦。

史黛菈若要使用這一招,必須仰賴她口中的「輔助」。

藉由周遭的輔助,將使史黛菈的力量壓制在戰圈的範圍內。

這一招從一開始就必須仰賴第三者的輔助才能使用。

而騎士之間堵上榮耀的一對一決鬥,不可能使用這種技巧,這違反史黛菈的美學。

因此她不打算仰賴這種招數。

她就在不需要動用他人的力量的領域中,持續奮戰。

但是——〈小丑〉平賀玲泉自己冒犯了史黛菈的作風。

他以〈提線人偶〉來威脅她,跨過了那一道防線。

對史黛菈來說,從那個瞬間開始,這場比賽就不再是決鬥,而是掃除。

(真是失算了,不應該將她從名為勝負的枷鎖中解放出來。絕對不能這麼做。)

平賀深深理解到,這就是自己的敗因。

而平賀的上頭籠罩了陰影。

他抬頭一看。暴風吹飛了雲朵,夏日的天空晴朗無雲,而是史黛菈的身影仿佛從中切下一塊,形成了陰影。她俯瞰著平賀。

她的眼神滿是厭惡,像是看到了髒東西一樣。

平賀非常理解原因。

她見到平賀的身體後——心中肯定是傻眼到極點。

平賀摔落在地面的身體……並非人類的軀體。

那是鋼鐵與樹脂做出來的機器人偶。

沒錯。〈小丑〉平賀玲泉這個人類,一開始就不存在於世界上。

他是由〈解放軍〉中最高明的〈人偶師〉所操縱的人偶。

不過這個男人都能稀鬆平常地在公開場合抓人質,當然不可能堂堂正正的一決勝負。

更不可能自己出現在戰場上。

史黛菈也隱約察覺到這件事。

俯瞰平賀的雙瞳沒有驚訝,只浮現淡淡的冷漠。

於是——

「看來……你並非能玩弄於掌中的對手(人偶)……這場勝負是你贏——」

平賀正打算吐出字面上的讚美,下一秒,史黛菈毫不猶豫地踩碎平賀焦黑的面孔。

她和他無話可說,也沒興趣聽他多說一句。

她只是粗魯地踩碎了他,仿佛踩扁空罐一般。

平賀玲泉這個男人對史黛菈來說,根本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傢伙。

而同時,立於戰圈的人類只剩一個人,史黛菈的觸發宣言開啟的B區第四場比賽,正式落下布幕。

◆◇◆◇◆

『這實在是峰迴路轉啊!史黛菈選手拋下劍,遭到平賀選手一陣亂擊。正當大家以為史黛菈選手即將敗北的瞬間,她釋放出強光,名副其實地將戰圈上的一切燃燒殆盡!站在戰圈上的人只剩下史黛菈選手……就連主審也遭受波及,因此昏厥了!沒想到她竟然還隱藏著這種力量……!』

『不,我認為她並沒有隱藏實力,只是單純不想用而已。』

『這是什麼意思呢?』

『剛才的招數——〈暴龍咆吼〉乍看之下,只是將魔力的瞬間輸出量提升到極限之後,全力釋放……用非伐刀者的各位比較聽得懂的方式來解釋好了。這種魔法相當簡單,總之就是放聲大吼。

所以施法相當迅速,威力也非常高。

但是它越是強力,就越難控制。

證據就在於,她連主審都一起卷進去了。若不是觀眾席上待機的各位魔法騎士在戰圈周圍布下屏障,很可能會波及觀眾席。這樣依賴,恐怕整個海灣巨蛋會徹底灰飛煙滅,是一種非常危險的招數。這種伐刀絕技可能會將無辜的第三者捲入攻擊之中,本來就不應該任意動用,這是騎士的常識。因此這違反了騎士的本分——『擁有力量之人應該守護無力之人』。』

『原、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史黛菈選手被逼到不得不動用這個技能嗎?』

『——不……或許並非如此。』

牟呂渡搖了搖頭,俯瞰著立於焦黑大地上的勝者。

他的眼神仿佛蘊含著敬畏。

為什麼——

因為他察覺史黛菈方才動用〈暴龍咆吼〉的深意。

『剛才哪一擊或許只是個測試。』

『測試?她究竟想測試什麼呢?』

『她在測試運作這場大賽的人的實力。她剛才在確認,是否回因自己拿出真本事大鬧一場,而毀掉整場大會……這名少女真是大膽。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選手測試運營方啊。』

牟呂渡察覺到的真相,的確是事實。

史黛菈會顧慮對手以及周遭,無意間保留實力。

正因為史黛菈擁有與生俱來過強的能力,才會有這樣的習慣。

〈夜叉姬〉西京寧音察覺這件事後,在離別之際給了她忠告。

她要史黛菈在這場大賽里試著拋開這

樣的顧慮,只要一次就夠了,而且是越早越好。

『這次的七星劍武祭還有小黑在。她布下的防禦,可沒有弱到要小孩子(小鬼)來擔心或是自我控制啦。』

正如西京所說,是滴啊了在那個瞬間全力使出〈暴龍咆吼〉,而她的攻擊絲毫沒有傷到觀眾席。

因為史黛菈使出〈暴龍咆吼〉的剎那,數名伐刀者展開行動,布下重重防禦網。

多虧他們迅速的行動,史黛菈認知到自己的顧慮是多餘的。

以他們的熟練度來看,就算選手稍微亂來一點,也能平安度過。

不愧是日本的騎士。他們在聯盟之中稱得上數一數二的強大。

不過最讓史黛菈意外的是——

「沒想到你會是第一個行動呢——王馬。」

在布下的數層防禦網裡。

其中就屬那道風牆最為快速,立刻就將史黛菈的〈暴龍咆吼〉卷上天空。這是〈烈風劍帝〉黑鐵王馬布下的防禦。

他究竟有什麼企圖?史黛菈雖然不清楚他的目的,但她的心情實在稱不上愉快。

是因為他幫了自己一把?

還是因為他竟然能完美封住自己的力量。又或者是兩者都有——

王馬從觀眾席最高的位置往下俯瞰著自己。史黛菈則是蛋蛋一瞥王馬——

(算了,不論什麼形式,結果完美就好。)

她馬上移開視線,赤紅髮絲宛如焰火般搖晃,悠然地離開面目全非的戰圈。

◆◇◆◇◆

「有勞你了。不愧是玩過引以為傲的A級騎士,竟然能承受那樣龐大的力量,實在值得讚賞。我國能有像你一樣可靠的年輕人,真是令我寬心啊。」

觀眾席的一角,貴賓室的最上層。

日本總理大臣,曉學園的理事長——月影獏牙待在這裡觀戰,他拍手讚賞著身穿和服便裝的少年,黑鐵王馬。

而他的掌聲,當然是因為他從史黛菈的火焰中保護了觀眾席。

「不過新宮寺應該會好好應對這些。你身為選手,不需要輕舉妄動,應該好好保留實力才是啊。」

王馬瞧也不瞧月影,只是開口答道:

「我不希望有任何萬一。要是讓她有了多餘的顧忌,讓她再次保留起實力,那可一點都不有趣。」

王馬的雙眸筆直注視著下方的赤紅騎士。他的眼神銳利得仿佛能貫穿一切。

此時,史黛菈剛好抬頭仰望著王馬,兩人短暫相望。

尖銳的視線蘊含著殺氣,仿佛鋒利的刀尖。

她明明曾經慘敗在王馬手下,眼中卻不含絲毫的畏懼。

瞳孔深處閃爍著勇猛的霸氣,充滿自信與力量。

王馬注視著史黛菈的眼瞳,難得地笑了。

「——真是令我心動啊。」

她的氣息和以前完全不同。

在那之後的一個星期,她想必過得無比充實。

(為了勝過我。)

這樣就對了。

〈紅蓮皇女〉應該邁向更高的巔峰。

要是她只和〈落第騎士〉這種低階的對手較勁,根本沒辦法活用她的才能。

王馬就算擊敗這樣的史黛菈,也沒有任何意義。

這樣一來,王馬就沒辦法達成自己的心愿。

(看著我,以我為目標吧。這也是為了你自己……)

於是因史黛菈提議而開始的四對一,B區的第四場比賽,〈冰霜冷笑〉雖然多了曉等三名夥伴,史黛菈仍舊擊敗了所有人,順利獲勝。

史黛菈壓倒性的力量,甚至吞噬了主審,主審因此昏厥,無法做出勝者判決。

但是史黛菈獨自踏著焦黑的大地,威風凜凜地走向閘門。所有人看著她的身影,心中已經有了肯定的答案。這場戰鬥的勝者,正是稱霸B區比賽的〈紅蓮皇女〉。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史黛菈面對自己以外的所有B區成員,並且全數擊敗,一人不留。她贏得的第一輪第四場比賽,實際上等同於稱霸了B區。

而觀眾們的肯定也化為現實。

原本應該第二輪的B區第二場比賽,是由多多良幽衣對上史黛菈,不過多多良幽衣卻被醫生判定無法比賽;B區第一場比賽的成員之一,風祭凜奈主動棄權,唯一剩下的平賀玲泉,因為本人並未上場比賽,因此判定失去比賽資格。〈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只靠著一勝,就比所有人還要早進軍七星劍武祭準決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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