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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天才騎士與落第騎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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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刀者(Blazer)〉。

他們能將己身的靈魂顯現為武裝——〈固有靈裝(Device)〉,利用魔力操縱異能,是千人才會出現一人的特殊存在。

古時候人們稱他們為「魔法師」或是「魔女」。〈伐刀者〉的能力是科學技術無法觀測的,能力高者足以自由操控時間之流,能力低者也能將體能提升至超人般的領域。

這是生而為人,卻超越人之所能的奇蹟之力。

武術、兵器皆無法抗衡的超常能力。

現今的警察、軍隊——甚至是戰爭,都建立在伐刀者的力量之上。

但是擁有龐大的力量,同時伴隨著等量的責任。〈魔法騎士制度〉便是其中之一。

所謂的魔法騎士制度,即是指伐刀者必須畢業於擁有國際機關認可的伐刀者專門學校,獲取「證照」以及名為「魔法騎士」的社會地位,只有這些「魔法騎士」才能合法使用能力。

「破軍學園」,位於日本東京都,是一所占地約有十個東京巨蛋大的廣大校園。這所學校便是日本國內能取得魔法騎士證照的七所「騎士學校」之一。

這裡的年輕伐刀者皆身為「學生騎士」,每日辛勤地磨練自己的技術,互相切磋成長。

而黑鐵一輝卻以性騷擾現行犯的身分遭到宿舍保全逮捕,被帶到這所破軍學園的理事長室中。

「原來如此,你不小心撞見她只穿著內衣的場面,所以自己也脫給她看,認為這樣就公平了是嗎?」

一名身穿西裝的美女正叼著香菸坐在沙發上,她便是破軍學園理事長·新宮寺黑乃。她一聽完一輝說明這場騷動的前因後果——便露出無奈的神情,開口說道:

「你是白痴嗎?」

「我只是認為這樣就兩不相欠了,不覺得這想法很有紳士風範嗎?」

「某種意義上來說,的確是很有紳士風範。」

「我不是指變態紳士啦……唉……現在想起來,碰到這麼一個突發狀況,我當時也是腦袋一片混亂啊。」

「喔?所以說你的意思是,你見到她充滿魅力的裸體,因此失去理智,下意識跟著脫光衣服?」

「……雖然意思沒錯,但是您可否換個說法?搞得我完全是個危險人物似的。」

「黑鐵,話雖然是這麼說,但你也站在她的立場想想看:春假期間的學生宿舍人煙稀少,她只是在房間換個衣服,突然有陌生男人闖進來,還來個現場脫衣秀。你認為呢?」

「完全是個危險人物……」

一輝老實地站在少女的立場想像了一下,接著一股戰慄感便油然而生。

「……唉,史黛菈同學才來留學第一天,就讓她有了不太好的回憶。真希望她不要因此討厭日本才好。」

「黑鐵,原來你知道法米利昂的事嗎?」

「我剛剛才想起來。剛見到她的時候實在太過震驚,一時之間忘了這回事。」

少女名為史黛菈·法米利昂。

位於歐洲的小國——法米利昂皇國的第二公主。

她進入日本破軍學園的消息,也造成不小的轟動。「十年一見的天才騎士!法米利昂皇國第二公主史黛菈·法米利昂殿下(15歲)。以歷年最高分成績的首席身分進入破軍學園就讀!」當時還出現這樣的新聞標題,一輝仍然記憶猶新。

「真正的公主殿下,還是以首席身分入學,真的很厲害。」

「而且她還是無庸置疑的第一名。所有能力都大幅度超越平均值,甚至是身為伐刀者最重要的能力——〈魔力總量(Aura)〉也高於新生平均值三十倍,是真正的A級(怪物)。跟她相比……某位F級能力值過低導致留級,必須重讀一年級,兩者可真是差距甚遠。〈落第騎士(Worst one)〉,你也這麼認為吧?」

「請您別拿我開玩笑。」

一輝不滿地出聲抗議黑乃的諷刺,卻並未否認,也無法否認。

畢竟黑鐵一輝的〈魔力總量〉,的確只有平均值的十分之一。

「總之這下事情可麻煩了。法米利昂本來是為了處理諸多留學手續,才在入學典禮前來到日本,沒想到才第一天就鬧了這麼大的笑話。這件事一個辦不好,可是會演變成外交問題。雖然錯不在黑鐵身上……只能請你負起責任了。或許你會覺得毫無道理,既然身為男人,肚量就得大一點。」

「……為什麼這種時候,男人只能任人宰割啊。」

正當一輝為自身遭遇仰頭嘆息——

「……打擾了。」

話題中的少女——史黛菈·法米利昂打開理事長室的房門,走了進來。

現在的她與方才不同,衣衫整齊。

她身穿的西裝外套色澤別致、剪裁得體,正是破軍學園的制服。學生制服那不帶自我主張的配色,與如火焰般的鮮艷紅髮對比,實在是非常適合她。

尤其是她的上圍,特別引人注目。即使是穿上制服,也遮蓋不住那美妙的高低起伏,上頭還緊緊系上緞帶,使得那尺寸變得更加顯眼。一輝看見這一幕,忍不住回想起稍早看見的她,身上半裸,只穿著內衣……但當他看見少女的表情,不禁語塞。

她應該是剛剛哭過,眼角紅腫,看向一輝的視線中帶著滿滿的憤恨。

「抱歉。」

所以一輝也忍不住道了歉。

男人不應該讓女孩子哭泣。

即使錯不在自己身上,她在當下卻是真正感到恐懼。

「那真的是不可抗力,我並不是想偷看史黛菈同學更衣。不過,既然看都看了,身為男人也該有所覺悟。只要史黛菈同學能夠消氣,我就任你處置吧,要殺要剮隨你高興。」

「……真是高尚,這就是身為武士的氣度嗎?」

「我只是口才不好罷了。」

史黛菈的聲音清澄悅耳。一輝面對她的質疑,只是回以苦笑。

於是……史黛菈原本緊繃的神情也隨之放鬆,露出淡淡的微笑。

「呵呵……說老實話,我真的沒想到,居然才剛到日本就遇到變態,差點就打從心底討厭起這個國家了。本來我是打算將這件事衍生為國際問題,不過托你的福,我稍微改變主意了。既然你已經表現出你的覺悟了,我身為皇族,也應該做出寬容的回覆。」

史黛菈方才進房時的敵意已經消失無蹤。

一輝見到她釋出的善意,也重新更正對她的認識。

一輝原本以為她貴為皇女,個性可能驕傲又難以親近。但她其實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女孩……

「一輝,我就看在你展現出的高尚情操,一切從輕發落——就讓你切腹以示負責。」

……看來一輝想得太美了。

「不、等等,那個,打折再打折之後還是要我切腹嗎!?」

「這是當然的。你居然令本公主如此失態,本來就該判死刑。原本應該要將你綁在木柱上示眾,給全體國民扔石頭才對。讓你切腹已經很寬宏大量了。」

「那與其說是處刑,根本是要把我做成肉膾(注1)吧!」(注1 肉膾是一種生牛肉料理,流行於韓國與日本。做法大致是:生的牛肉剁碎,加上調味料,打上生雞蛋即成。)

「我可是讓你保有名譽死去,簡直是出血大拍賣。」

「要出血的可是我啊!?」

「哈哈哈,黑鐵,吐槽吐得真是時候。」

「理事長,您別光在旁邊笑。如果您還算是個教育人士,就快點阻止這場校內殺人劇啦!」

「黑鐵,只要你的一條命,就能換取日本與法米利昂皇國之間永久的和平。不覺得很划算嗎?」

「請不要把別人推去送死,還說什麼划算不划算好嗎!?」

這對一輝來說根本是敲竹槓。

「那、那個,史黛菈同學,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嗎?」

「你有什麼不滿嗎?對日本男性來說切腹是榮譽的象徵吧。」

「不不不,我是平成年出生的,寬鬆世代(注2)的小孩跟武士道什麼的扯不上半點關係!我還超愛聽嘻哈樂的YO!」(注2 寬鬆世代是指日本一九八七年之後出生的世代。這個世代的人就學時期主要受到二〇〇二年開始推行的「寬鬆教育」的影響。但是在寬鬆教育下,學生的學習能力普遍有所下降,學習態度也不夠端正,更衍生出多種青少年的心理問題。)

「這個性裝得也太假了。」

「理事長,您如果沒打算阻止,就別在一旁說風涼話!」

一輝怒吼著,黑乃則是在一旁倒茶。

史黛菈看見一輝如此狼狽,神情再次險惡了起來。

「什麼啊!你剛剛不是還說要殺要剮任我處置!你身為男人,說出口的話就要負責到底啊!

「不,那、那只是日語獨特的措辭,我實際上並不想任人宰割啦!」

「黑鐵啊,別光找藉口,身為男人的覺悟到哪去了?」

吵死了,眼前的性命要緊啦。

「……總、總之,我只不過是看見內衣而已,沒必要賠上性命啦!」

「你、你說只不過是!?太、太太太過分了!難以置信!你這變態!就連父皇都沒看過的!!玷污了未婚公主的清白,居然還敢出此狂言!?」

史黛菈聽見一輝如此失言,雙瞳中燃起憤怒的火苗。

不、燃起火苗的……不只是她的雙瞳。

史黛菈周遭的空氣也隱隱透著刺人的熱度,磷光(注3)漸漸開始散落。(注3 磷光是某些特定物質受震動、摩擦後或與光線、熱能、電波接觸後,發出的微光。)

(話說回來,報紙上似乎有寫到,她的能力是——)

「我不會再原諒你了!像你這種集變態、色狼、無禮於一身的三出局平民,我就親自將你燒成焦炭!前來侍奉吾身!〈妃龍罪劍(Laelig;vateinn)〉!」

極光帶著炙熱,轉瞬間照亮了整間理事長室,纏繞著火焰的雙手劍,頓時顯現在史黛菈雙手之中。

此劍即為伐刀者將自身靈魂轉化為實體,所顯現出來的固有靈裝。

「聖劍」、「魔弓」、「咒器」、「寶具」——

這些「魔法杖」以各式各樣的型態,流傳於各種傳說、民間故事之中。

伐刀者便是利用固有靈裝為媒介,施展自己的異能——伐刀絕技。

而〈紅蓮皇女〉的能力,便是能將一切燃燒殆盡的灼熱烈焰——!

「你這變態,覺悟吧……!我要把你從這世上徹底蒸發掉,連一絲灰塵都不留!」

「來、來真的嗎!?」

「廢話少說!」

只見烈焰巨劍就這麼朝著一輝迎頭劈下。一輝則是反射性地做出防禦。

「過來吧!——〈陰鐵〉!」

那是一把日本刀,刀身如烏鴉一般通體漆黑。

此為F級騎士·黑鐵一輝的固有靈裝,他用〈陰鐵〉抵擋住史黛菈的下劈一擊。

但是——

「真是無力的抵抗!」

「好燙!?」

「燙是當然的!我的伐刀絕技〈妃龍吐息(Dragon Breath)〉之焰環繞在〈妃龍罪劍〉上頭,溫度可是高達攝氏三千度!即使敵人能擋住妃龍的利爪,也躲不過其威儀之灼燒!」

「這力量簡直鬼扯……!」

一輝咬緊牙根,實在無法繼續停留在史黛菈周圍,只好盡全力拉開距離,但是——

「呵、呵呵呵……真蠢啊,在這麼狹窄的房間裡是想逃去哪裡?……居然敢糟蹋未婚公主的清白,我馬上就會把你燒成焦炭,將這個污點從世界上抹消!」

「等等、等等!你先冷靜一下啦!說什麼糟蹋……我根本什麼也沒做啊!」

「你說謊!你明明就有用下、下、下流的眼神直直盯著我的裸體看!」

「我的確是看了你的裸體,可是那是因為——因為,那個……總之我絕對沒有帶著下流的眼神看你啦!只是、該怎麼說——因為史黛菈同學實在太美了,我不小心看呆了啦!」

「嗄!?」

史黛菈原本因憤怒而沸騰的臉蛋,瞬間更染上一層鮮紅。

一輝冷汗直流,以為該不會是更加激怒她了,不過——

「你、你你你在說、說什麼傻話啊!怎、怎麼能隨隨便便對未婚女性說出美、美麗這種話……真、真受不了平民,總是這麼粗野……」

只見寄宿在〈妃龍罪劍〉上頭的火焰漸漸轉小,最後只留下點點火苗。

原先史黛菈身上劍拔弩張的氣勢不翼而飛,視線尷尬地四處游移,動作有些扭捏。仔細一看,方才高高抬起的眉間,如今無力地垂下,眼眶內充滿困擾,隱約帶了點濕潤。看來她似乎是在害羞。

(真是意外啊,我還以為史黛菈同學應該很習慣被人稱讚了。)

總而言之,現在史黛菈的氣勢削減了大半,對一輝來說簡直是天賜良機。

一輝總算有機會能說服史黛菈。

「說到底,本來就是因為你搞錯,跑到我的房間裡換衣服,才會發生這種意外。切腹就免了吧?」

但史黛菈一聽見一輝的說詞,表情再次染上怒色。

「你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明明是你擅自闖入我的房間啊!這房間的鑰匙可是理事長親手交給我的,怎麼可能弄錯!?」

「……咦?」

等等?

一輝此時才想到,自己的房間是上鎖的。

就算史黛菈搞錯房間,也不可能進得去。

但是她還是進到房裡了,為什麼?

方才史黛菈親口提供解答了,她是從黑乃手中拿到鑰匙的。

「……這是怎麼回事,理事長?」

「噗、呵呵呵……」

「……理事長?」

(插圖017)

兩人一起看向黑乃,而她則是忍俊不住地笑了出來。

「呵呵,抱歉抱歉,這狀況實在是太有趣了,所以我忍不住捉弄你們一下。沒什麼,理由很單純的。黑鐵也知道,破軍學園的宿舍是兩人一間。所以黑鐵跟法米利昂都沒有走錯房間,說簡單點就是……你們兩個是室友。」

黑乃說出的話,仿佛天方夜譚。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這、這究竟是什麼意思!理事長,我、我怎麼會跟這個變態是室友!」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史黛菈·法米利昂。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可大了!!」

「我也有異議。破軍學園的宿舍的確是兩人一間,但是我可沒聽說過曾有男女共處一室。」

「這也只到我上任理事長之前,也就是到去年為止。黑鐵,我應該有跟你說明過我的教學方針。」

「您說的是……完全實力主義。徹底施行實戰主義……」

「沒錯,這就是我的方針。近幾年的破軍學園,已經完全比不上日本其他六所騎士學校了。就連一年一度由七校共同舉辦,為了選出最強學生騎士的武術祭典『七星劍武祭』之中,本校也是連戰連敗。為了重振破軍學園,理事會才會把我叫來這裡。而重振的第一步,就是宿舍分配——為了讓學生互相切磋成長,無關座號、性別,只要實力相近便會安排在同房。周遭有等級相近的人存在,理當互相產生競爭意識。我就是為了激發出學生們的競爭意識,才故意安排這種分配方式。」

黑乃仿佛炫耀一般地說明自己的想法。

但黑鐵還是對這理由抱持疑問。

「那就更奇怪了。史黛菈同學不是相當優異的第一名嗎?怎麼會跟我這個成績全學年最低,而且還留級的人同房?」

「留、留級!?你、你是留級生嗎!?」

「雖然很丟臉……我連總合等級都只有F而已。」

「F……F級跟我實力相近……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呵呵,哎呀……你們兩個是特例啦。總之就是沒有人能跟法米利昂一樣優秀,或是像黑鐵一樣低劣。也就是說——你們兩個剛好是因為完全相反的原因,找不到可以搭檔的學生,所以多出來了。既然如此,只能把多出來的你們湊在一起了。這樣你們能理解嗎?」

「怎麼可能理解啊!?」

史黛菈雙手往理事長的辦公桌上使勁一拍!砰地一聲巨響伴隨著抗議響徹整間辦公室。

「而、而且,居然要我們這個年紀的人男女共處一室生活,實在太沒常識了!萬一發生無法挽回的錯誤該怎麼辦啊!」

「喔?那麼法米利昂認為,青春年華的少男少女一起生活會發生什麼錯誤呢?我很想知道呢~」

「就、就是……呃……嗚嗚……」

「請您別像喝醉的大叔一樣騷擾別人。」

一輝看見史黛菈因為太過羞恥而熱淚盈眶,有些同情她,便開口制止黑乃。

黑乃則是輕笑著說:「只是個玩笑。」但她並沒有改變主意。

「總之這事已經定了。除了你們之外也有人是男女搭檔,萬一每個人跑來抗議一下就能更改,不就本末倒置了?法米利昂,即使你是皇女也不會有特別待遇。如果你有任何不滿,也可以直接退學沒關係。」

退學。史黛菈聽見這個字眼,不免有些動搖。

史黛菈可是特別跨海來日本留學,先不論她究竟有什麼樣的目的或志向,但

她應該不願意退學。

「…………我知道了。」

面對黑乃的強勢,史黛菈最終只能退讓。

「真的可以嗎?」

「這、這是逼不得已,誰叫這個學園的教學方針就是這樣啊。」

史黛菈不情願地回答著一輝的提問。

「但是,如果你要跟我住同一間房,我有三個條件!」

史黛菈舉起三根手指頭,向一輝提出條件。

照理來說,一輝本身也是逼不得已才接受這種分配製度,根本沒必要理會她的條件。不過……自己好歹也是學長,又身為男性,就寬宏大量地配合她也好。

「只要你不是提出太過誇張的條件,像是學歷高、收入高、身高高之類的,我應該能盡力做到。」

「我才不會要求到這種地步呢。這是連你也能輕鬆達成的條件喔。」

她的條件有三:

「不要跟我說話、不要睜開眼睛、不要呼吸。」

「這樣一輝同學就死定了呢。」

「如果你能遵守這三個條件的話,就讓你住在房間門口!」

「結果還是要把我趕出去嘛!」

「什麼啊,做不到嗎?」

「這根本是強人所難,怎麼可能做得到啦!至少要讓我呼吸吧!?」

「我才不要!你一定會假裝在呼吸,其實是在聞我身上的味道!變態!」

「我會用嘴巴呼吸!這樣就聞不到味道啦!」

「不行!你是打算用舌頭品嘗我呼出來的空氣吧!變態!」

「這根本是異想天開,連我也想不到啊!公主殿下的想像力也太扯啦!?」

「辦不到的話你就退學吧!這樣我就能一個人住了!」

「哪有這樣的……」

「哎呀,你們這個樣子你一句我一句,不知道要吵到何時才能解決。這麼辦吧,等一下你們兩個進行一場模擬戰,由贏的人來決定房間的規定。以劍來開拓自身命運才是騎士之道,想必你們兩位應該不會有任何異議吧?」

黑乃實在看不下去,便插手提供一個解決方案。

那就是兩人堂堂正正地決鬥,敗者服從勝者,簡單明了。

騎士之間如有爭執,大多是以這手段來解決。

「嗯,這樣也很公平,史黛菈同學,就這麼解決吧。」

一輝馬上舉雙手贊成,並轉頭向史黛菈徵求同意。不過——

「啊、嗄!?」

史黛菈看向一輝,突然驚叫出聲。

「咦?你這麼不想打嗎?」

「不、不是,先不管我同不同意……你、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你這個F級,而且還是留級的〈落第騎士〉!怎麼可能打贏我這個A級騎士啊!?」

一輝這才理解史黛菈為什麼這麼吃驚。

自己的能力值之差,甚至根本無法晉級,而史黛菈則是被稱為十年難得一見的天才,前途無量的優秀新生。這樣的自己居然向她提出「用模擬戰定勝負」,的確是相當有勇無謀的舉動。

但是——一輝的表情浮起曖昧的笑容。

「不過,是輸是贏也要打過才知道。」

這場爭執根本無法以討論來解決。

史黛菈沒打算讓步,一輝也不可能退學。

他們各自都有著成為「魔法騎士」的理由。

那麼只能依賴討論以外的方法了。

所以一輝這麼對史黛菈說:「用模擬戰來解決吧。」

而史黛菈——則是徹底抓狂。

「嗚呃~~~氣死我了~~~~!你不過一介平民,不但偷窺身為公主的我,還做出暴露狂般的變態行為!現在居然還想贏過我!?區區一個〈落第騎士〉……我……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受到這種侮辱!這國家真是爛透了!!」

史黛菈雙眼充滿殺意,簡直要噴出火來了。她朝著一輝宣布:

「很好,我懂了,我就跟你比一場。不過你居然這么小看我,賭注可不是區區房間規則就能了結了!敗者一生都是勝者的僕人!不論是多麼屈辱的命令都得像只忠狗一樣服從!聽見了嗎!?」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這、這也太過頭了……」

「你現在怕也來不及了。居然讓我如此認真,你就好好後悔自己的愚昧。這已經不是模擬戰,而是正式的決鬥了!」

「看來雙方都同意了,那你們就使用第三訓練場,我會下達許可。」

「理、理事長!請別擅自決定啊!」

一輝出聲抗議,但為時已晚。只見史黛菈憤怒地說著:「你給我做好覺悟!」說完便哼了一聲,丟下一輝獨自離開理事長室。她應該是前往第三訓練場了。

「唉……這下事情大條了,理事長,這樣我很困擾啊……」

「呵呵,你也不想成為她的僕人吧。」

「當然不想。可是這樣不管是贏是輸,我都不想啊……」

「你贏嗎……你方才也見識到那女孩的強悍了。那灼熱的火焰簡直是生人勿近。光是『存在』本身就足以威壓敵人。這能力實在是了不起。她擁有如此攻擊性的能力,並且操縱自如,恐怕是前所未見。她的評價可不是吹牛的。即使如此,你還是認為自己贏得了她嗎?……你還真有趣。」

「理事長您也很清楚。『只要你能在七星劍武祭中獲得優勝,不管能力值有多差我都能讓你畢業。』這話可是您本人說的。而她一定會出戰七星劍武祭,所以不論如何,我是非贏過她不可。現在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

「既然你都理解得這麼透徹,也沒什麼好猶豫的。總之只要你贏了,一切好辦。贏了之後只要做出必要的讓步,當僕人什麼的就取消,這樣一來問題不就迎刃而解了?」

黑乃輕拍一輝的肩膀,隨後步出理事長室。

一輝獨自被留在房裡,嘆了口氣。今天他到底嘆了多少次的氣了?

(不過確實是如此……只要自己勝利就行了。)

一輝明白這件事有多麼困難。

即使只有一瞬間的對峙,一輝還是能清楚了解到,對方是強敵中的強敵,棘手中的棘手。史黛菈的才能是壓倒性的優秀。那些磷光,是隨著情緒起伏散落在空氣中,魔力之多,無需意念便自行溢出。在她面前,一輝的魔力無限趨近於「無」。兩人的差別,就好比螞蟻與大象,根本沒得比。就連「放在同一個水準上比較」這件事都顯得愚蠢無比。但是——

(總有一天會碰到這樣的戰鬥,不論勝利的機率有多麼微小,絕不能輸,也絕不能逃走。)

一輝早已作好覺悟。

打從那一天——一輝見到他的笑容,決心踏進這個世界的那一天開始。

「那麼,就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一輝輕聲低語著,便走出理事長室。

為了走向決鬥的舞台,為了以靈魂之刃開拓出自身的命運。

魔法騎士身為國家的戰力之一,理當需要相當的戰鬥技巧。

先不說國際間的戰爭,魔法騎士必須對抗那些濫用伐刀者能力的恐怖組織以及犯罪集團,而其中處於領頭地位的正是〈解放軍(Rebellion)〉。由此可見,戰鬥技巧對魔法騎士來說,絕對是不可或缺的。

破軍學園的校內有數個巨蛋型競技場,四散在校園各處。其內部設有直徑約一百公尺的戰鬥區域,以及環繞在戰鬥區域四周,形成磨缽狀的階梯式觀眾席。

第三訓練場正是其中之一。黑鐵一輝與史黛菈·法米利昂兩人的身影,就出現在訓練場的中央。

兩人分別站在裁判(Referee)·黑乃的兩旁。他們以二十公尺左右的距離,互相對峙著。

而觀眾席上,有數道視線正關注著場上的兩人。

視線的主人是二、三年級生。這些學生原本就在這個訓練場上自主訓練,或是聽見傳聞才前來觀戰。人數約有二十餘人,大多是為了參觀這場在春假期間突如其來的模擬戰,不過他們的目標,全都是這位入學時便名聲響叮噹的超新星(Super Rookie)——史黛菈。

「那女孩就是法米利昂的〈紅蓮皇女〉嗎?」

「超漂亮的!」

「她的發色好漂亮……簡直像是火焰一樣,太美了……」

「不過對手是誰?」

「……那不是去年留級的黑鐵嗎?」

「留級?為什麼史黛菈要跟那種廢柴對戰?史黛菈可是A級的天才耶?」

「我也不知道……有人去年跟那傢伙同班嗎?有的話能不能告訴我,那傢伙是什麼樣的騎士啊

?」

「我雖然跟他同班,不過那傢伙的能力值根本達不到實戰科目的標準,所以我根本沒看過他實際戰鬥啊。」

「他不只沒辦法晉級,連訓練的標準都達不到……太慘了吧。」

「什麼啊,真無聊。那傢伙肯定會被公主殿下秒殺吧。」

史黛菈隱約聽見了有關於黑鐵一輝的情報,不禁啞然失笑。

「我越聽越覺得你這個人真的很沒用耶。你乾脆別當魔法騎士了,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不是更好?」

「事實或許是如此。不過結果是輸是贏,也要打過才知道。」

「你真的懂嗎?你輸了的話,可是要成為我的僕人喔。」

「我明白,但那也要等我真的輸掉吧?那我只要贏過你就好了。」

「……你是真的打算贏過我嗎?」

「我就是為此而努力到現在。」

對於史黛菈那語中帶刺的口氣,一輝卻只是感到困擾似地,露出一絲含糊的苦笑。

但即使如此,他的步伐仍未從起始線(注4)上退下。(注4 起始線在劍道道場上,是比賽開始時站立的地點。)

一輝早已做好覺悟,但正因為如此……史黛菈更加惱火。

(說什麼努力……)

「人只要努力,連天才也不是對手。」

史黛菈最討厭抱著這種想法的凡人。

因為當這種人輸給史黛菈之後,總會這麼說:

「我努力過了,但是卻輸在才能。」

他們總是說得仿佛只有自己最努力。

(說得仿佛是……我只有才能贏過他們一樣。)

實在令人火大。

史黛菈也不是天生就這麼強大。

不,甚至是正好相反。

兒時的史黛菈……被判定根本不可能成為像樣的騎士。

史黛菈的能力太過猛烈,甚至連自己的身體都會遭到烈火紋身。

不論是父母、身邊的任何人都不認為史黛菈能成為騎士。

但即使如此……史黛菈從未放棄過自己。

她明白自己擁有成為優秀騎士的能力。

對於法米利昂皇國這樣的小國,實力高強的伐刀者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日本原本也只是遠東的小國之一,但因為出現了像「武士龍馬」這樣的大英雄,才能將日本導向勝利國之路。弱小的國家必須擁有強大的魔法騎士,才能與大國並駕齊驅。

即使這股力量現在只會引火自焚。

但如果能使用自如,對於守護國民一定會是一股很大的助力。

因此史黛菈毫不氣餒,不顧旁人反對,持續修練。

她花費三年時間,終於練成了〈妃龍吐息〉。

在那段時間裡,她不知受了多少次重度灼傷,不知有多少次差點放棄自己。

——她就是這樣苦撐過來,才能造就現在的自己。

(所以我絕對不允許他們只用才能、天才之類的辭彙,簡簡單單地一語帶過我的努力!)

「現在即將開始模擬戰。兩位,請將固有靈裝以〈幻想型態〉展開!」

「過來吧,〈陰鐵〉。」

「前來侍奉吾身,〈妃龍罪劍〉!」

〈幻想型態〉——此型態為對人戰期間,不給予物理性打擊,以魔力直接削去體力。史黛菈將己身魂魄化作的實體——雙手劍召喚為〈幻想型態〉,對著眼前的男人發誓。

——我會徹底擊潰你。

但是卻輸在才能。天才是特別的存在。

他如果抱有這種自欺欺人般的空洞想法,史黛菈將會賦予他無可反駁的敗北,徹頭徹尾地擊潰他。

「很好……那麼,LET's GO AHEAD(開始對戰)!」

於是,天才騎士(Number one)與落第騎士(Worst one)之間的戰鬥,正式展開!

「哈啊啊啊啊!」

當開戰的信號一響,史黛菈隨即沖向一輝,揮下纏繞著焰火的一斬。

任憑蠻力揮出的斬擊看似是胡亂揮舞,其刃卻是鋒利無比。

不過終究是單純的斬擊,一輝正確看穿史黛菈的劍路,以〈陰鐵〉抵擋住……

「唔!?」

但他突然中止原本的動作,並向後迴避逃脫。〈妃龍罪劍〉擊中地板,下個瞬間——整個第三訓練場宛如地震般晃動!

「退得好。你要是接下這一擊,可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這攻擊力也太誇張了!原來你在理事長室那一擊,根本沒拿出全力嗎?」

「這是當然的。我要是在那種地方使出全力,可是會毀掉校舍的。」

史黛菈邪邪一笑,擺出追擊姿態。

一輝再次向後退去,拉開兩人的距離。

要是與這種怪力正面對峙,手搞不好會直接斷掉。

史黛菈的武裝是雙手劍,屬於超重量級武器。論雙方的移動速度絕對是自己占上風,既然如此就以速度擾亂對方行動。

這是在面對攻擊力為優勢的超重量級武器時,所採取的基本原則。

但是——這種常識(原則),不可能適用於眼前這名超越想像的怪物!

「好慢,太慢了!」

「什麼!?」

一陣戾風響起,史黛菈追上了一輝的速度。

「你以為靠速度就能贏得了我嗎?可惜,魔力可不只能用在攻擊。只要將魔力集中於腳底,並使其爆發,就可以增進機動性。而且我的魔力總量,是普通伐刀者的三十倍,根本不需要像你們一樣斤斤計較魔力殘量,就算在整場對戰中維持這個速度——也是綽綽有餘。也就是說,你不論是威力或是速度,全都無法贏過我!」

史黛菈·法米利昂就好比是「擁有無限燃料的超高機動性重裝甲戰車」。

一輝面對史黛菈這種「超越常理」的性能,只能面露苦笑。

(這就是……A級騎士啊。)

就連一輝的目標,站在學生騎士頂端的歷代「七星劍王」們,也大多是B級或C級騎士。對A級的學生騎士來說,學生騎士的頂端還顯得太過狹窄。

歷代的A級騎士,皆是足以名留青史的大英雄,無一例外。

十年難得一見的逸才,這個評價的確是名副其實。

一輝徹底體會到這點,而〈紅蓮皇女〉則是揮劍斬向一輝。這一擊,大地都將為之震撼,無法閃避!

面對這無法以速度迴避的鋼鐵一擊,一輝同樣以鋼鐵回敬。兩人展開了刀與劍之間的激烈對決。

刀劍的碰撞聲急速且不間斷,迴響在第三訓練場內的觀眾耳里,仿佛是奏響樂曲的音符。

「喔喔喔——!!」

歡呼響徹雲霄。

他們所注視的前方,正是〈妃龍罪劍〉所描繪出來的焰之軌跡。

這些軌跡,再再顯現出史黛菈的劍術有多麼精湛。

在魔法騎士之中,很少出現武術或劍術登峰造極之人。

與其浪費時間在武術上頭,不如利用這些時間鍛鍊異能,比較能增強自己的實力。況且學校、社會刻意推廣這種風氣,並未將武術與劍術列入魔法騎士的評鑑里。

但是會有這種想法的人——不過是個半吊子。

少數真正強大的騎士們幾乎不只是修煉異能,同時也會精進武藝。

他們總是無止盡地渴求著強大。

嘗試所有能成為自己力量的事物,修煉到極致後,追求更上一層的境界。

史黛菈·法米利昂便是如此。

史黛菈曾經贏得法米利昂皇國的劍術大賽優勝。她的「皇家劍術(Imperial Arts)」既是宛如彩蝶飛舞般優美,又有如烈焰一般,猛烈壓迫著一輝。

一輝只能勉強應付史黛菈不曾間斷的斬擊。

一步、又一步。他不斷地向後退去。

「果然會變成這樣啊。那個留級生根本被壓製得死死的。」

「對啊,我感覺他只是一個勁的閃避而已。」

「他遲早會輸吧!」

就如同眾人所預料,戰況逐漸形成一面倒的情勢,觀眾席的氣氛也漸漸冷卻下來。不過——

(這……到底是……)

史黛菈·法米利昂對於現在的戰況,反而感受到一股難耐的異樣氣息。

史黛菈毫無保留的一擊,能令大地為之激盪。照理來說,她只需要一劍就能徹底擊潰對手。對手根本不可能留有被壓制住的餘地。當然,史黛菈本來就不容許任何人能接下她的一擊。

那麼,現在是怎

麼一回事?

明明史黛菈是勝利在望,但她的額上冷汗直流。

一輝只是四處閃避?一面倒地防禦?遲早會輸?大錯特錯。

史黛菈已經發覺了。

(我——才是被牽制的那一方!)

「哈啊!」

史黛菈朝著眼前的敵人揮下〈妃龍罪劍〉!

而一輝則是以〈陰鐵〉接下——但他卻不是全力接住,而是利用接收到的衝擊力道,進而巧妙滑離史黛菈的攻擊範圍。

(……又來了!)

乍看之下,史黛菈的力量的確是壓制住一輝。

但實際上卻相去甚遠。史黛菈的攻擊力完全被一輝的技巧封殺掉。

以柔克剛,進而防禦。嘴巴說說倒是簡單,真要實行則是困難重重。一輝迎擊時的力道不能過強也不能過弱,只要力道過強,會被史黛菈擊碎手腕。但若是力道過弱,一輝肯定會不堪一擊而倒地。

一輝就仿佛走鋼索似的,不論是力道、角度、時機,只要存在任何一絲閃失,敗北就在眼前。

史黛菈眼前的武士卻是面不改色,輕而易舉施展這些技巧。

當史黛菈理解這個事實,心中漸漸滲出一種情感,名為「恐懼」。

這是警訊。史黛菈的第六感正在警告自己,眼前的敵人有多麼危險。

「逃跑的速度倒是高人一等嘛!」

史黛菈仿佛為了掩飾恐懼,在攻擊之餘出聲挑釁一輝。

但是——一輝並未回應。

一輝臉上那抹若有深意的微笑早已消失無蹤。他的表情認真無比,不發一語,專注地觀察史黛菈的行動。

(這眼神好討厭!)

他正在注視自己,那眼神似乎能穿透衣服,深入皮膚,就連肌肉纖維的任何一絲動靜都能看穿。

舉手投足都在一輝的監視之下。

一輝的視線居然令史黛菈感到如此不快。

下一秒,史黛菈發現了,一輝打算經由自己的一舉一動來掌握皇家劍術。但是——

「我的劍術可不會這麼簡單就被你看穿!」

「——不、我已經看穿了。」

「什麼!?」

戰況在轉瞬之間——有了激烈變化。

就在對戰開始約五分鐘後,黑鐵一輝初次轉守為攻。

這是在找死。即使一輝的劍術再怎麼精湛,也不可能正面迎擊宛如坦克、擁有壓倒性攻擊力的敵人。

他只會敗倒在其強大的火力之下,理應如此。不過——

「唔嗚!」

史黛菈的步伐居然向後退去!

一輝竟然在正面交戰時,壓制住以力量為優勢的史黛菈。

為什麼?原因就在〈陰鐵〉描繪出來,那宛如日輪般的劍路之中。

這劍路——正是史黛菈的皇家劍術!

「不可能……為什麼你能使用皇家劍術!?」

就在史黛菈提問的同時,她的腦中靈光一閃。

但這可能性之恐怖,令史黛菈完全不敢想像——

「難道……你是在對戰之中偷學的!?」

「沒錯。我從小就是個討厭鬼,沒有人願意教我任何劍術,我只好看著別人偷學。也因此只有這招越來越厲害,只要一分鐘,我就能看穿大部分的劍術。」

劍法有其學問,招式有其歷史,呼吸有其理念,每一套劍術都在傳達這些訊息。只要沿著這些「脈絡」抵達該劍術的「真理」,便不難掌握整套劍術——包括技巧、套路,甚至是會如何對應己方的動靜。一輝這麼解說道:

「這樣一來,只要解讀得夠徹底,就能創作出新的劍術,並且各方面都會比敵方更加高明。」

——要如何完全封死敵方的劍術?

答案很簡單。只要將敵方劍術中的缺點全部修正,重新編織出一套足以向上兼容的劍術即可。新式劍術既是知悉舊式劍術所有的缺點,並且為了彌補這些缺點而生,理應比舊式來得完美,更能在一切攻防戰中進一步取得先機。

「而我能在戰鬥中創造出這樣的劍術,這就是我的〈模仿劍術(Blade Steel)〉。史黛菈同學的劍術相當了得,就連我也花了兩分鐘才能全部學得,又花了三十秒才能使用。但是我已經全部掌握住——差不多輪到我反擊了!」

「喂喂……皇女殿下被壓制住了!?」

史黛菈的劣勢越來越明顯。觀眾們見到意料外的狀況,開始騷動起來。

但是史黛菈才是最為吃驚的人。

這是當然的,這不單單只是一輝劍術凌駕於她。

他是偷學自己引以為傲的劍術之後,輕而易舉地超越了自己。

一輝不過是輕輕一瞥,便從刀光劍影中挖掘出劍術知識,汲取其歷史,奪去其奧義。

仿佛惡魔般的眼力,又宛如照妖鏡一般清澈。

而且眼前的武士居然不靠任何魔力,便能作出如此壯舉。

對這個男人來說,不論是超越皇室劍術,還是牽制A級騎士史黛菈·法米利昂的猛攻——全都只靠體術便能達成。

他究竟歷經什麼樣的修煉,才能達到如此境界?

(太強了……!)

如果只論劍術實力,這個男人絕對強過自己數倍。

更遑論比試之中,兩人的計謀之差有如雲泥。

史黛菈認同這點。她能認同得如此乾脆,也是來自於她的強悍——即便如此,她仍要超越對手!這就是A級騎士,〈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

既然他已經看穿史黛菈的劍路,她就能利用這點!

史黛菈作勢要將〈妃龍罪劍〉向下劈去。

轉瞬間,一輝握緊〈陰鐵〉,從偏下方揮刀而上。

劍路將在對手出手之際,隨即摧毀這記下劈。

一輝只靠著史黛菈的起手式,便能完全判斷出下一劍的角度、威力,理應如此迎擊。但是——這正是史黛菈的陷阱!

(他上當了!)

史黛菈得意一笑,她收起攻勢,向後退去。

這是建立在一輝完全看破史黛菈劍路的前提下,所做出的驚人之舉。

史黛菈至今為止一直處於「攻勢」,卻初次做出「閃避」動作。

一輝識破皇室劍術,取得先機,因而掉進假動作的圈套里。

一輝的斬擊落空了。

史黛菈看準一輝揮空的瞬間,揮動〈妃龍罪劍〉,瞄準他滿是破綻的側腹斬去!

直到方才為止,史黛菈是被一輝單方面壓制,現在卻突如其來地給予回擊。

〈陰鐵〉的刀刃因斬擊落空,高高停在空中,絕對來不及應付這記攻擊。

〈妃龍罪劍〉的劍刃就這麼深深砍進一輝毫無防備的腹部——本應如此,但是……

「你的劍法變鈍了。」

「什麼!?」

〈妃龍罪劍〉無法接觸一輝的側腹。

被擋下了。

(不、不可能啊!?)

史黛菈改變節奏,變更攻勢,更正計策。

〈陰鐵〉刀刃所處的位置,應該是無法立即做出對應。

但是他卻擋下攻擊了!

為什麼!?這道問題的解答即是——刀柄。

史黛菈在撤退的同時,揮出橫斬。一輝則是利用〈陰鐵〉的刀柄擋下這記橫斬。

他是利用握住刀柄時,左右手之間產生的微小空隙進行防禦。

(這傢伙的動態視力到底有多驚人啊!?)

「收起本性,一見到勝跡便輕舉妄動,邊逃邊攻擊,一點也不像你。這種半吊子的攻擊,就連我也能輕易接下。而這不上不下的一擊——就是你的致命傷!」

一輝語畢,便使勁彈開〈妃龍罪劍〉。

「哈啊啊啊啊啊!!」

史黛菈失去了殺手鐧,〈陰鐵〉的刀刃朝著毫無防備的她砍下。

「結束了嗎!?」

「這一記斬擊相當完美……這下應該是定出勝負了。」

「不會吧……A級的史黛菈同學,居然……」

「應該是太大意了,除此之外不可能有其他原因……」

「……等等!你們快看那裡!」

觀眾們見到意料之外的進展,個個面面相覷。但此時他們的視線卻集中在史黛菈的右肩。

〈陰鐵〉的刀刃朝著史黛菈的右肩斬下——接著便停在半空中。

一輝全力斬下的一擊,卻無法帶給史黛菈任何傷害。

「……果然會是這種結果啊……」

一輝語帶不甘,大大地向後跳開,以便拉開距離閃避放射熱

能。

魔力護身的伐刀者,必須以附帶魔力的攻擊才能擊倒。

因為魔力同時也具有防護罩的功能。

但是一輝的魔力過少,細小且孱弱。不論一輝的劍招有多麼卓越精湛,他依舊欠缺身為伐刀者的素質,而且是做為伐刀者極為重要的素質。一輝甚至連史黛菈無意識散落出來的魔力,都無法擊破。

〈魔力總量〉,用以施展伐刀者異能,伐刀者必備的精神能量。這種精神能量的總量是無法單靠努力增加。〈魔力總量〉甚至能比喻成這個人類與生俱來的命運重量。

能成大事者,理應成大事。

一切全為命定。每個人一出生便定下的絕對順序,毫無反抗餘地。

也就是說,兩人與生俱來的才能差距,成為阻絕一輝刀刃的高牆。

「這種贏法……實在太難看了。」

「……果然史黛菈同學也知道,我的〈陰鐵〉是傷不了你的。」

「當然,我是理解這點,才故意向你挑戰劍術。我必須讓你徹底了解,我不是空有得天獨厚的才能,我就算不仰賴天生的魔力,單憑劍術也能贏過你。但是我做不到……我承認,這一次能贏過你,的確是托天生才能的福。」

一輝很強,他口中這句「努力」,不論是重量或是密度,都不同於史黛菈至今擊敗的人們。如果他的才能與常人相同——不、就算是只比常人稍微低劣一點——史黛菈就會敗倒在方才那一擊之下。

但可惜的是,一輝甚至無法擁有這種程度的才能。

所以即使是比試後,一輝說出「自己是輸在才能上」,史黛菈也不會看輕他。他有足夠的權利說這句話。

他是如此……強大。所以——

「我要秉持最大的敬意,擊敗你。」

下一秒,史黛菈使勁向後一跳。

她站在圓形戰圈的邊緣,也就是隔開戰圈與觀眾席之間的牆邊。

我要秉持最大的敬意擊敗你。史黛菈這麼說完後,卻退到邊緣。一輝對史黛菈的行動感到疑惑——下一刻,腦中的疑惑被隨之而來的戰慄揮去。

「煉獄之炎,貫穿蒼天……」

史黛菈舉起〈妃龍罪劍〉指向天空,在這瞬間,寄宿於劍上的火焰俱增,亮度、溫度變得猛烈——火焰甚至不再是火焰,成為光柱,熔解了巨蛋的天花板,貫穿而出。

「這、這是什麼啊啊啊啊啊!」

「太誇張了……她真的跟我們一樣是人類嗎……?」

長逾百米的光之刃——其光芒有如烈日。

其所到之處不許任何生物存在,毀滅一切的極光。

此為A級騎士〈紅蓮皇女〉引以為傲的最強伐刀絕技。

史黛菈已經不打算在劍術上與一輝一較高下。

她不認為自己做得到。她沒有這麼自大。

與史黛菈相比,一輝是遙不可及的優秀劍客。正因為她承認了他——才選擇以自己擁有的才能,這可說是極為不公平的力量,燒毀所有戰鬥領域。

「比試結束了。不要多做掙扎,老實接受失敗吧。這樣對你來說,也是一種幸福。」

史黛菈即將揮下宣告終止的斬擊之時,這麼說道。這段話甚至蘊含著一絲尊敬。史黛菈認為,既然一輝能將自己的技術淬鍊至如此境界,那麼不論是活在任何領域,他應該都能取得相當的成就。

但卻非得除卻「魔法騎士」這個選項。唯有這條路,他的才能有著致命缺陷。

史黛菈就算是為了一輝,也非得帶給他敗北。以她所擁有的才能,絕對強大的力量——

「〈燃天焚地龍王炎(Calusaritio·Salamander)〉——!!」

這道光劍如同毀滅的代名詞,無情落下,帶著高熱劈開訓練場。

「嗚、嗚哇哇啊啊啊啊!」

「快逃——!我們會被波及啊——!」

「真是的……居然用這個招數來打倒一個人,也未免太小題大作了。」

觀眾席上的學生們發出慘叫,急忙逃離現場。黑乃則是注視著即將倒塌的訓練場,面有難色。

伴隨著壓倒性的炙熱,襲向一輝的只有敗北一途。

……黑鐵一輝卻只是淡淡一笑。

「我也常被妹妹這麼說呢。『哥哥明明除了魔法騎士以外,什麼都做得到,為什麼不往其他方向邁進呢?』……或許真是如此,因為我並沒有成為魔法騎士的才能。」

黑鐵一輝成為魔法騎士的最低條件,就是他必須獲得七星劍武祭的優勝。

這就好比是竹船要爬上瀑布,有勇無謀。

一輝了解這件事有多麼困難。

恐怕不會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不過我絕對不能退縮——成為魔法騎士,是我畢生的夢想。如果我現在逃離這場戰鬥,就是背叛我對自己立下的誓言,背叛了我的生存意義。」

所以——

「所以……我努力思考。究竟該怎麼做,才能讓最弱擊敗最強?為了貫徹自我到最後一刻,我該做些什麼?——而現在,我即將在此展現我的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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