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 決戰!〈落第騎士(Worst one)〉VS〈劍士殺手(Sword Eater)〉(2/2)
沒錯。〈完全掌握〉在這種作弊能力面前是發揮不了效用的。
而〈一刀修羅〉只能強化體能,不能提升腦的神經信號(impulse)傳達速度。
正如同藏人所說,一輝沒有辦法破解〈神速反射〉。
「哈哈,你也不能怎樣吧。我的〈神速反射〉不是『招式』,它只是一種特質而已,根本沒有破解法……而且,〈神速反射〉的最高速度還能更快啊!!」
藏人一邊嘶吼,一邊沖向一輝。
他在同一時間攻擊一輝兩處,而且速度比方才更快!!
「〈蛇咬〉!!!!」
單靠右手施放的左右斬擊同時包夾一輝。
由這份驚人魄力與速度揮出的二連斬,如幻似真,無法防禦。
即使抵擋住其中一方,鋸齒刀刃同時會從另一方斬裂一輝的身體。
那麼一輝唯有採取一種行動。
那就是試著竭盡全力向後閃避。
只要能逃離攻擊範圍,不管這瞬間二連斬有多麼超乎常人,一切都是枉然。
但是,他的對手可是能任意改變間距的〈劍士殺手〉!
「同一種逃法怎麼可能會有用啊啊啊啊啊啊!!!!」
〈大蛇丸〉的刀身忽然伸長,追趕一輝。
拉開距離已經不足以閃躲攻擊了。
鋸齒刀刃的斷頭台從左右襲來,眼看就要將一輝的身體砍成兩段。
——在這瞬息之間,一輝動了。
鏘的一聲!刀刃相擊,蘊含魔力的火花四濺。
一輝右手舉起〈陰鐵〉,彈開右方而來的〈大蛇丸〉第一擊。
但是——這是一步壞棋!一輝的反射速度來不及抵擋第二擊!
鋸齒刀刃由左方襲來,斬裂一輝的軀體。
削掉的肉塊飛舞在空中,血沫橫飛,濺濕腐朽的道場——本該是這樣的畫面。
「什麼!?」
但是這段預想卻沒有成真。
四處飛濺的不是血液,而是火花。
為什麼他防得住〈蛇咬〉——答案就在一輝的手掌處。
「混蛋…………」
藏人見狀,低聲怒吼著。
一輝握住的並不是陰鐵的刀柄——而是刀刃的根部。他自己縮短了攻擊範圍。
「小太刀術……原來如此!真不愧是一輝!」
「黑鐵同學也會使用小太刀術嗎!?」
「他當然會了!不然怎麼教導手持小太刀靈裝的珠雫呢?」
史黛菈知道一輝極度討厭誤導他人,才能如此肯定。而這個想法也是正確的。
他不只是精通劍術,包括弓箭、格鬥,十八般武藝,樣樣俱全。
不管是什麼技術,只要能為自己多添一分力量,一輝都會不惜一切時間、精力,拼命鑽研。
他比誰都了解自己的弱小。
所以他將所有技術深深刻印在腦海里,以備不時之需。以〈獵人〉戰為例,他當時的確看不見箭矢,正因為有這些日積月累的技術,一輝才能藉由箭矢刺入的深度與角度,推測出敵人的位置。
而現在,他也是靠著這些技術撐過這瞬間的攻防戰。
小太刀與日本刀不同,由於攻擊範圍短,攻擊力也隨之降低。相反的,手腕能快速迴旋,大幅提高防禦力。
一輝藉由小太刀術爭取速度,才能追上藏人的神速。
「不是只有你能操縱攻擊範圍。」
一輝握持〈陰鐵〉的刀刃抵擋藏人的〈蛇咬〉,並且當下就展開反擊。
「哈哈……」
藏人輕笑。即使他展現出壓倒性的速度,一輝仍然不服輸地上前挑戰。
一輝這樣的技術變化(switch),如果換成只會仰賴魔法的學生騎士,恐怕他們竭盡一生都達不到如此境界。
藏人讚賞一輝的捨身對應,但是——
(如果只是這樣是贏不了我的,絕對贏不了。)
這招切換小太刀術的確是一手妙棋。
但這只是耍小手段罷了。
——就讓藏人告訴他吧。
就讓全國前八強,身居七星頂峰的藏人,給予他唯一一個不可質疑的答案。
所謂的強悍,並非華麗奪目的技巧。
所謂的強悍,並非為朋友挺身而出的高尚心靈。
而是更加單純、更加醜陋——
——野蠻無比的暴力。
「哈——哈啊啊啊啊————!!!!」
「什——!!」
這一刻,不只是一輝,遠在一旁觀戰的史黛菈、絢瀨也跟著瞠目結舌。
就在一輝進行反擊,主動闖進間距之時,藏人釋放出的巨蛇——是四首巨蛇!
意料之外的瞬間四連斬!!
(他還能更快嗎————!)
這是一記完美的奇襲。但一輝還來得及亡羊補牢,他以小太刀術抵擋住朝頸部而來的橫斬,以及砍向側腹的上斬。
不過,這樣是不夠的。
藏人在一輝行動一次的時間中,放出了四記斬擊。
剩餘的兩擊,在一輝胸口劃開了十字。
「晤、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輝!」
「黑鐵同學!」
「……沒問題!我還能打…………!」
噴出血量太多了。
傷口可能深及胸骨。
但是一輝依舊撐住雙腿,拒絕倒地。
他繼續注視眼前的敵人。
「哼。藉由第一擊與第二擊的衝擊力讓身體向後偏離,才閃得過致命傷啊。你這傢伙小聰明倒是挺多的。不過……這也到此為止了!!」
藏人像是甩鞭似的,將染滿一輝鮮血的〈大蛇丸〉延伸出去——
「你在這個距離可就耍不出把戲啦!看我把你剁成肉醬!!!!」
他從只有自己能攻擊的距離,繼續追擊身負重傷的一輝。
◆
一開始,一輝閃避藏人刁鑽的斬擊——〈蛇骨刃〉,終於踏進藏人懷中。此時的絢瀨心想:「得手了!」
一輝以小太刀術抵擋住〈蛇咬〉的時候,她也認為這樣贏定了——
但是〈劍士殺手〉總是能更勝一籌。
一次次地超越她的想像。
有如惡夢。
現在的一輝已經被眾人列入破軍學園七星劍武祭的有力候補之一。他的交叉距離幾乎無懈可擊,甚至能毫髮無傷擊敗〈紅蓮皇女〉。這樣的〈無冕劍王〉——
(居然在自己的戰場(交叉距離)上……動彈不得!)
〈完全掌握〉在〈神速反射〉面前形同無物。
而擁有〈神速反射〉的藏人在兩人同時動作的瞬間,就能遠遠超越一輝。這種情況下使用〈一刀修羅〉毫無意義。
反而會讓他心生警覺,轉而堅守防禦,這會成為一輝的致命傷。
〈一刀修羅〉倚靠的是一輝的「決心」與「覺悟」。
這一招是在一輝背水一戰的狀況下,抱著必死的覺悟而耗儘自己所有力量。
一旦發動就無法中途停止,更不可能細微地調節力量輸出大小,延長發動能力的時間。
而敵人則是擁有異次元般的速度,在一輝行動一次的期間,藏人能行動兩次、甚至是三次。如果這樣的對手轉為守勢,要想徹底擊潰他,一分鐘實在是太短了。
(沒有……其他辦法了…………!)
一輝現在身負重傷,流出的鮮血已經化為血泊,但是他依舊站立在其中,拼死地抵禦著〈蛇骨刃〉與〈蛇咬〉組成的雜亂攻勢。
完全陷入防守一途。
藏人仍然齜牙咧嘴地襲擊一輝。絢瀨注視著這樣的藏人,不禁吞了吞唾沫。
(……好強!果然不能輕易接觸這個男人!)
這就是…………全國級的實力!
去年七星劍武祭前八強,〈劍士殺手〉真正的實力。
(越是接近七星頂端,越是會碰到這樣強得離譜的怪物嗎……!)
找不到勝算,更看不見活路。
這壓倒性的暴力,仿佛在嘲笑並且踐踏所有的戰術、技術。
而不要說勝算,轉眼間一輝身上的傷痕越來越多。
現在的一輝只
能讀出〈蛇骨刃〉與〈蛇咬〉的劍路,並且合併小太刀術,在相當極限的時間點抵擋藏人的斬擊。他胸前的傷口尚未止血,持續不停歇的防禦也使他的速度越來越慢,無法抵擋的斬擊也漸漸增加。
一輝每中一刀,鋸刃就掠過一輝的手臂、大腿,一點一滴削去肌肉。
(再這樣下去…………!)
絢瀨腦中浮現了不祥的既視感。
一輝承受著削肉之痛,依然堅守在原地與之抗衡。一輝的背影,與那時的海斗重疊了。
「~~~~~~!」
絢瀨已經無法忍受了。
「法米利昂同學!中斷比試吧!再這樣下去,黑鐵同學會不成人形的!!」
「如果現在中斷的話,就討不回道場了。」
「那種事先丟一邊去!黑鐵同學的身體比較重要啊!」
「是嗎……但是,不行。」
史黛菈雙手抱胸,眼睜睜地注視著自己的戀人被人千刀萬剮,並且吐出絢瀨難以置信的答案。絢瀨詫異不已。
「為什麼!法米利昂同學是黑鐵同學的女朋友吧?可是為什麼不行!難不成你認為到這個地步,還有轉圜的餘地嗎!?」
「——沒有。如果是我,我還能靠著火焰強行擊潰敵人,但是一輝辦不到。一輝沒有辦法從這個距離(遠距離)進行攻擊。再者,他唯一的武器,也就是靠著劍術進行交叉距離中的攻防戰,也傷不了對方一根寒毛。這樣下去……一輝會很吃力。說實在話,那個骷髏男實在超出我的預料,沒想到他居然會強得如此離譜。」
史黛菈回答的語氣異常平靜。但是仔細一看,她交疊在胸前的手緊緊抓著自己的手臂,純白的制服甚至滲出淡淡血跡。
她正在拼命忍耐心中的衝動。實際上她現在立刻就想衝出去。
「事到如今也只能承認,他那全國等級的大招牌不是掛假的。那個男人很強,這樣下去一輝絕對贏不了。」
「我不懂……你明明已經理解狀況理解得這麼透徹,為什麼不上前阻止!?」
「我不可能阻止得了他們。」
「為什麼!!」
「因為你看——一輝那麼樂在其中。」
「咦?」
她到底在說什麼?絢瀨疑惑地觀察一輝的表情。
接著,她啞口無言了。
(……他、在笑…………!)
一輝笑了。
而且不是絢瀨見慣的那樣,善良純樸的笑容。
那是有如野獸露出利牙一般,猙獰無比的笑容。
「當時一輝面對我的〈燃天焚地龍王炎(Calusaritio·Salamander)〉,也曾經這麼笑著。」
「為、什麼……明明他隨時都有可能死掉,明明流了、那麼多的血……為什麼……」
「那當然是因為他很開心啊。」
絢瀨沒辦法理解。
她還沒有……達到那個境界。
但是史黛菈十分了解這種感覺。恐怕——她的父親,海斗也是如此。
「……學姊,我跟一輝聽了學姊的敘述之後,有一件事怎麼也沒辦法接受。」
「沒辦法接受?」
「〈最後武士〉最後真的是在遺憾中落敗嗎?」
「…………嗄?你在說什麼?那是當然的啊!」
史黛菈突如其來的發言,令絢瀨忍不住怒火中燒。
「都是那傢伙、如果那傢伙不出現的話,我們就能幸福的生活下去了!爸爸不會失去意識!我們也不會失去道場!門生們更不會受到傷害!!那傢伙毀了我們幸福的生活!爸爸他當然會覺得遺憾啊!」
「但是這些想法,全都來自學姊的主觀。」
「什麼……」
「你想想看。海斗先生是一位曾經縱橫劍術界,甚至被人稱為〈最後武士〉的男人。一位擁有無比上進心的劍士……最後卻沒辦法拿劍,只能眼睜睜看著身為劍士的自己一天天地凋零,這樣的他,真的幸福嗎?這樣的日子,對他來說真的每一天都是充實的?他真的希望這樣的生活持續下去嗎——如果是我的話,根本無法忍受。」
「…………——————————!」
「沒錯。直到比試前的經過確實很有問題,那個骷髏男的手段的確也不怎麼光明。但是……自己原本只能就這樣腐朽逝去,現在居然有人不擇手段也想挑戰自己……這對劍士來說,是多麼幸福的事啊。」
怎麼可能。
才沒這回事。
因為父親總是面露笑容。
他總是以溫暖的眼神注視著徒弟們,並且將自己的劍術流傳給後人,做為活著的理由——
『這是我的決鬥!不要妨礙我!!』
「——————————…………!!!!」
絢瀨心中一直存在某種不協調感。直到這一刻,不協調感忽然應聲消失。
她終於明白了一切。
當時那場戰鬥,絢瀨打算介入的那一瞬間,海斗為什麼會露出絢瀨從未見過的恐怖模樣?為什麼對著絢瀨怒吼,猶如惡鬼的咆哮?
不管勝負已是一目了然,為什麼海斗堅持要繼續下去?
為什麼他不論遭到多少次打擊,始終不願放棄戰鬥?
絢瀨至今不曾發覺,也沒辦法發覺海斗真正的心情。
她至今一直認為父親是被迫接受藏人的挑戰,並且在遺憾中落敗。
但這想法是錯的。
她錯了!
海斗的確是為了遍體鱗傷的徒弟們戰鬥。
他也的確是為了守護即將傳給女兒的道場。
但是——他戰鬥的理由不只如此。
那個時候真正支撐海斗,驅動海斗的——
不是禮節,不是道德,而是更加簡單、更加單純的情感。
他想戰鬥。
他想跟眼前的敵人一戰。
眼前這個厲害的傢伙——他想戰勝他!
他心中只有這樣純粹至極,有如惡狼般的鬥爭本能!!
海斗染病,失去了生存的意義(劍術)後,一直渴求著這樣一場戰鬥。
他是這麼渴望這烈火般的瞬間,即使靈魂化為灰燼也在所不惜——
(…………啊、原來如此。)
——對不起。
(爸爸並不是在對我們道歉啊。)
她現在能夠理解了。
海斗想道歉的對象,並不是絢瀨他們,而是藏人。
不論有什麼理由,不論手段如何,這個少年承認了自己。他認為即將因病逝去的自己,比誰都值得挑戰,才會不惜一切也想挑戰自己。但是海斗卻沒辦法將「綾辻一刀流」的一切施展出來。因此他想向藏人道歉。
(——真是的,這是什麼父親啊。)
這很有可能是他一生最後的遺言,居然給了敵人。
絢瀨覺得自己的父親應該是更加理性、成熟的大人。
結果呢?他根本是一個自我中心的傢伙。
簡直像是……不服輸的少年一樣。
但是,如果是這樣的他——
(……如果真的是這樣,爸爸應該是感到幸福的,沒錯吧…………)
在這瞬間——鏗鏘!道場內響起一聲巨大的刀劍聲。
◆
至今不曾間斷過的刀劍敲擊忽然停歇,道場回歸寧靜。
「哈啊、哈啊!唔呃!」
這份寂靜當中,只見一輝氣喘吁吁。
身體多處負傷導致失血過多,也著實削減一輝的體力。
但是——不停喘息的不只是一輝。
「呼呃、哈啊、哈……」
藏人毫髮無傷,卻也面紅耳赤地不停喘氣,肩膀上下起伏。
明明戰況是一面倒,但是不知為何,藏人與負傷的一輝同樣耗損了體力。
史黛菈馬上就察覺原因。
「原來如此!這就是〈神速反射〉的弱點……!」
「咦?法米利昂同學,發生什麼事了!?」
「你仔細觀察骷髏男的臉就會懂了。」
絢瀨聞言,便注視著藏人的臉。
他的額頭浮現汗珠,一滴滴地沿著下巴滴落。
「……是耐力嗎!」
「沒錯。〈神速反射〉壓倒性的行動速度的確是異於常人,但是當他的行動次數一多,將會劇烈消耗體力。一輝一下就識破這個弱點,便在遭受斬殺的同時削減那個男人的體力!」
藏人仿佛是承認了這項事實,神情兇惡,咬牙切齒。
(竟然耍這種小把戲……!比試的步調一開始還掌握
在我的手中,不知不覺間卻卷進那傢伙的領域,陷入「持久戰」了!)
眼看一輝即將落敗,甚至身處在無法以刀劍進攻的距離,他還能馬上識破〈神速反射〉的弱點,硬是將藏人拖進自己的戰場中,將他的體力一滴不留地奪去。
就如同史黛菈所言,一輝可不會老老實實地固守陣地。
他的錦囊中還存在著數個方法,能在防守的同時擊潰敵人。
(這傢伙簡直是魔術師……太可怕了。)
一輝的戰術不局限於接近戰,他手上的底牌之多,令藏人背脊發毛。
另一方面,絢瀨也不免嘆道:
「真不愧是黑鐵同學。就算攻擊不到敵人,也有辦法削弱敵人的實力。這樣或許能贏……!」
「……很難說。」
「咦?什麼意思?」
「對一輝來說,持久戰只是苦肉計而已。因為在他的領域——交叉距離裡頭,藏人能輕易壓制住他,他是逼不得已才這麼做,只是這樣而已。而且一輝也是同樣疲憊不堪,他消耗太多體力了。這場持久戰與其說是一輝的勝利,比較接近兩敗俱傷(平手)。」
不過一輝能將幾近於絕境的不利,扭轉為兩敗俱傷,還是相當值得讚賞。
現在已經沒辦法區分兩者的優劣。但是唯有一件事是肯定的:
「不論這場戰鬥誰輸誰贏……下一擊就會決勝負。」
只有這項事實無庸置疑。
「……你這傢伙、也太耐打了吧…………」
「哈啊、哈啊……真不巧,我可是非常不服輸的…………而且……我已經很久沒有在刀劍戰上被人逼入絕境……總覺得很有趣。我可不想這麼輕易結束,太可惜了。」
「哈哈……哈啊、有趣嗎?哈哈、哈哈哈,你這傢伙根本是個瘋子。」
「彼此彼此…………」
「……啊啊、不過,差不多該做個了結了…………!」
藏人調整氣息,緩緩挺起身軀。
並且使勁高舉〈大蛇丸〉——
「下一招,就要解決掉你。」
他向眼前渾身浴血的武士宣告。
下一招——就要殺死他。
一輝接下這句死亡宣言,彎起唇角,看似相當開心。
「——是啊,的確。我也是這麼想的。」
將漆黑刀刃舉至眼前,刀尖筆直朝向藏人的眉間,擺出架勢。
兩名騎士對峙著,互相做出必殺的宣誓——接著——
「最後,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吧。」
在戰鬥終結前,一輝有個非問不可的疑問。
「我們憧憬著的那位偉大劍士……也曾像我們這樣笑著嗎?」
藏人聞言,一瞬間瞪大雙眼——
「————哈,廢話。」
然後不屑地回答道:
「不懂得享受這種激烈『死斗』的廢渣,哪配得上〈最後武士〉的名號。」
「…………原來如此。」
一輝就是想知道這件事。他衷心希望事實能如他所想。
因此,一輝——
「謝謝。」
朝向齜牙咧嘴的野獸,直奔而去。
◆
一輝身披成千上百道傷痕,噴濺著鮮血,依舊壓低身軀向前衝刺。
刺眼的朱紅染滿全身,隨時都有可能斃命。
但他的步伐仍然快如疾風,與開戰時相比,速度絲毫未減。
(這傢伙真是了得!)
藏人毫不吝嗇地給予眼前的敵人讚賞。
既然如此,他也將毫不保留。
他決定把全身的力量灌注在下一擊上。他將〈大蛇丸〉的刀刃縮回單手劍的長度。
捨棄攻擊範圍,以速度為優先。
這一擊要使出渾身解數,施展最快的速度。
集〈神速反射〉之大成,這世上僅有〈劍士殺手〉一人能施展如此超越常人的絕技——!!
「〈八岐大蛇〉————!!」
窮盡全身。
在完全同一個瞬間揮出的八連斬。
有如白骨般毫無光澤的八首白蛇,露出利牙襲向黑髮劍士。
一輝面對四連斬,已經無法完全防備,面對這一招更是無計可施。
他唯有慘遭殺害一途。
但是,即使如此——
〈落第騎士〉依舊沒有止住腳步。
他毫不畏懼迎面而來的八道利牙,勇往直前。
他正面舉刀,刀尖筆直朝向藏人,不見他有任何防備,只是向前邁進。
自暴自棄了嗎?
又或者只是奮不顧身的突擊?
——不。
(…………不對!這傢伙——)
高舉眼前的刀尖。
那雙眼眸蘊藏著銳利無比的光輝。
這一切都令藏人膽顫心驚。
他知道這個感覺。
他曾經唯一一次,親身體驗過這個感受。
那是——與綾辻海斗之間的戰鬥。
就在最後的那一剎那。
當時,瀕死的海鬥打算施展某一招。
那時的他就和現在的一輝一樣,刀舉眼前,捨棄防禦,不顧一切地沖了過來。
藏人至今都還不明白,那時的他到底想做什麼。
但是他在那個瞬間確實感受到了。
危險。
一個瀕臨死亡的男人,一個搖搖欲墜的男人,卻能讓他感受到深入骨髓的恐懼。
而現在也是如此——正因為如此!
(太有趣了!!!!)
藏人並未停止斬擊。
以他的〈神速反射〉,這瞬間就能轉為迴避姿態。
但是他卻刻意前進!
(非前進不可啊…………!)
藏人一直、一直想看看。
至今已經無法再次見到的,那場決鬥的後續。
說不定海斗會好起來。
說不定絢瀨會勤奮磨練,抵達海斗的境界,前來挑戰他。
他就賭上這微乎其微的期待,在這個地方日夜等待著。
所以,他不能停下,也沒有理由停下。
「不枉費我等了整整兩年啊——————————!!」
剎那間,兩人的全力一擊錯身而過——血花四散在空中。
◆
鮮血四濺,幾乎要噴灑到道場的天花板上。而這道血箭——正是由藏人的身體噴發而出。
傷口由藏人的右肩傾斜劃開,一直延伸到左側腹。龐大的身軀搖搖欲墜。
另一方面,一輝是毫髮無傷。
為什麼?〈八岐大蛇〉是無法迴避、無法防禦的神速八連斬。
實際上,一輝確實以身體承受八首蛇頭的利牙。
但是——他卻沒有受到半點傷害。
只有絢瀨知道其中的原因。
(……沒、沒錯、是那個…………)
絢瀨見過這個「招數」,那是唯一一次。
那是在她確定進入破軍那時,海斗將自己創造出的綾辻一刀流奧義傳授給她。
聽從海斗的指示,她全力斬向海斗。當時〈緋爪〉確實捕捉到他的身體。
但是,卻沒有斬到。
傳回掌心的觸感,仿佛斬向飛舞在空中的花瓣一般,只有虛無二字。
當時,海斗這麼說:
——在施展「以後為先」的受流招數時,不論如何反擊的速度都會比較慢。
越是卸除對方的刀刃,自己的刀刃會更加遠離進攻的位置。
那麼要怎麼做到最快的反擊?
海斗得出了答案。
那就將刀刃固定在進攻的位置,以不動用刀刃的方式卸除敵人的攻擊即可。
就是這招奧義。
將靈魂四散在天地萬物之間,感知一切萬象,便能靠著些微移動身體來卸除敵人的刀劍,絕世無雙的架勢。
「綾辻一刀流最終奧義————〈天衣無縫〉!」
但是,為什麼黑鐵一輝會知道這一招?
海斗從未在他人面前使用過的不傳之秘,為什麼會——
「……啊。」
某日在餐廳里一輝說過的一句話,此時忽然閃過絢瀨的腦海中。
『這些全是綾辻學姊努力得來的。而且,就算綾辻學姊一個人獨自修練,總有一天也能發現這些,抵達那招奧義的境界。我所作的一切,只是稍稍推你一把而已,不需要這麼放在心上。』
若是沒有百
分之百的把握,一輝是絕不會輕易脫口而出。
絢瀨曾經親身接受過他的指導,她很了解他有多麼誠實。
「難不成,他在那個時候就已經……」
「〈模仿劍術(Blade Steel)〉。」
「咦?」
「看穿對手的劍術,甚至連其中奧義也一併識破。這就是一輝的劍術,我也曾經栽在這招上面。」
沒錯,一輝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已經看見一切了。
絢瀨憧憬著父親,模仿父親,堅持追隨在父親背後,她那尚未成熟的劍術終究會抵達——那個頂點。
史黛菈確定這一點,緊繃的表情也放鬆,開心地笑了。
她很了解,這才是一輝真正的可怕之處。
他明明擁有這樣的力量,這樣的技術,卻仍然不滿足。
即使是萍水相逢般的邂逅、交流,他也能將之化為自己的力量,並且使用自如,邁向更高的頂點。
使〈落第騎士〉轉變為〈無冕劍王〉的重要因素,正是這份無窮無盡的上進心。這就是〈紅蓮皇女〉的深愛之人,黑鐵一輝的本質。
「……真是的,這道背影實在太值得追隨了。」
史黛菈佩服地輕聲呢喃著。就在這瞬間——
「————啊啊啊啊啊!!!!」
這難以置信的光景,使得在場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藏人遭受顯而易見的致命傷,但是他竟然一邊怒吼,一邊撐住他搖搖欲墜的身軀,拒絕就這樣倒地不起。
血液如泉涌般地滴落,在他的腳下匯聚成池。
即使如此,藏人的雙膝依舊直挺挺地,停在敗北的邊緣之前。
(他居然還沒倒下嗎?)
就連一輝也藏不住臉上的驚訝。不過——
「……原來如此,大叔那時候就是想使出這招啊。」
藏人的雙瞳中,已經不含任何一絲戰意了。
「哈哈……他真行啊…………」
他只是輕聲自言自語,懷念著曾經在此發生過的戰鬥,接著開心地笑了。
於是他拖著染滿鮮血的身驅,挺起背脊,再次看向一輝。
「〈落第騎士〉——你叫什麼名字?」
「黑鐵一輝。」
「黑鐵…………我們等到七星劍武祭再繼續吧。」
藏人語畢,便轉過身。他面對的方向正是道場的出口。
看來藏人已經不打算在這個地方決一勝負了。
一輝察覺這一點,便對著逐漸遠去的背影提問。
「倉敷,這個道場——」
「隨你們的便——我已經不需要在這裡等下去了……」
這就是他的答案。
「等、等一下啊。克勞德!」
「喂喂,要走了啦!」
「嗯、喔!」
藏人的跟班們急忙跟在藏人的身後,離開道場。
當所有人都退出道場的那一刻——
「嗚哇!振、振作點啊克勞德——!!」
「完蛋了,他根本失去意識啦!」
「快點叫救護車!」
「哪還能等救護車!快用我的車子載他回學校!」
「克勞德——!醒醒啊——!」
遠遠傳來驚慌失措的喊叫聲。
一輝則是佩服地鬆了口氣,收回〈陰鐵〉。
「絕不在敵人面前露出軟弱的一面嗎……真是倔強。」
「你也一樣吧。」
「嗚哇!」
一輝的腿忽然被人踢了一腳,當場跌坐在地。
「史、史黛菈,你做什麼啊?」
「明明連站都站不住了,少在那邊逞強。」
「唔……」
一輝的確是耗盡力氣了。別說是走路,他甚至連站起身都辦不到。
史黛菈點破了這點,他只能尷尬地別過頭去。
「你發現了啊……」
「廢話。你每次都搞得全身是傷!既然有那種秘技,幹麼不早點拿出來!」
「別開玩笑了,這可是〈最後武士〉的招數啊。假如時機不對,根本沒辦法完美施展出來。如果不先消耗倉敷的體力,使他的劍路變得遲緩,我可能會被切成碎片啊。」
「那你好歹也少受點傷嘛。真是的……」
史黛菈嘆了口氣,將手上的包包遞給絢瀨。
「還好我有帶急救包來。學姊,可以先請你幫一輝止血嗎?學姊是在道場長大的,應該比我還擅長包紮。我趁這段期間去通知老師來接我們,他渾身是血,沒辦法搭電車。」
「啊、嗯!我知道了!」
絢瀨聽從史黛菈的吩咐,接過包包。
包包裝有繃帶、消毒液等等的急救用品,一應俱全。
史黛菈利用學生手冊呼叫車子來迎接。絢瀨應該來得及在車子來之前包紮完畢。
絢瀨一面熟練地包紮一輝的傷口——
「黑鐵同學……謝謝你。」
她緊緊握住一輝的手,傳達心中的感謝。
「托你的福,我終於了解爸爸真正的心情……我以為自己是最了解爸爸的人,但是實際上,我完全不了解他呢。」
「沒這回事。」
「咦……?」
「我今天能夠取勝,是因為綾辻學姊分毫不差地記下海斗先生的劍術。沒有人比綾辻學姊還要理解海斗先生。綾辻學姊,你才是〈最後武士〉的繼承人。」
「…………」
真的是這樣嗎?
絢瀨不知道。
但是絢瀨衷心希望,一輝所說的能夠成真。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我一定要變得更強才行,直到我能抬頭挺胸地開口說出,我是爸爸的繼承人為止。下一次……我一定要靠自己的力量,勝過那個男人。」
絢瀨的眼瞳中已經看不見迷惘。
絢瀨不會再次迷失道路了。
她已經察覺到自己的尊嚴所在。
一輝看著這樣的絢瀨,安心地微笑:
「我會期待這一天來臨的。」
他衷心祈禱她口中的未來能夠實現。
破軍學園壁報
角色介紹精選文編·日下部加加美
倉敷藏人(KURAUDO KURASHIKI)
■PROFILE
班級:貪狼學園三年級
伐刀者等級:C
伐刀絕技:蛇骨刃
稱號:劍士殺手(Sword Eater)
人物簡介:不良集團的首領
攻擊力:B防禦力:B魔力量:D魔力控制:F體能:B+運氣:D
加加美鑑定!
只要看到實力高強的人,不管對方是不是伐刀者,他都會不分青紅皂白地衝上去!簡直就是一條狂犬!他摧毀的武術道場超過兩位數,為了與中意的對手戰鬥不擇手段!但是他對於戰鬥本身卻非常講求公平,簡而言之就是戰鬥狂。在這點上,他與黑鐵學長或是史黛菈應該挺合得來的。貪狼的朋友所提供的情報指出,他為了打倒黑鐵學長,開始非常誇張地訓練體能喔。下次再見面的時候或許會變得更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