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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四章 決戰!〈落第騎士(Worst one)〉VS〈劍士殺手(Sword Eater)〉(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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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輝與絢瀨比賽當天的深夜。

一輝一行人平常進行訓練的林中廣場,一道身影正輕盈舞動著。

月光從樹林之間的些微空隙輕輕灑落。在這淡淡月色中,那道人影揮舞著手中的刀刃,閃過一道又一道銀光。

這一夜,風平浪靜。但接連不斷的破風聲響,劃破了夜晚的寧靜。

人影所展示的,是一場美麗的劍舞。

但是他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

「是史黛菈嗎?」

人影……黑鐵一輝一邊擦拭汗水,一邊朝著廣場入口問道。

那裡傳來人類的氣息。

像是回應一輝的呼喊,一名少女從入口處的深沉黑暗中現身。那頭金紅色秀髮,即使在黑夜之中也絲毫不損其光彩。正如一輝所想,少女正是史黛菈·法米利昂。

她皺起眉間,有些傻眼地抱怨道:

「你還在練習啊?總該適可而止吧,這樣會影響到明天的戰鬥喔。」

史黛菈口中的戰鬥,指的是明天與藏人的對決。

絢瀨在比賽結束後,將兩年前發生的一切告訴一輝與史黛菈。

將所有的一切,自始至終地一一解說。

她仔細告訴兩人,〈最後武士〉綾辻海斗究竟如何敗北的。

一輝在了解一切之後,他與絢瀨約好,明天他會以道場為賭注,與藏人進行決鬥。

明天……會有一場艱難的戰鬥在等待著一輝。或許會比今天的比賽來得更加艱巨。

既然如此,應該要早點休息才好。

一輝也很清楚,但是他怎麼也靜不下來。

「……覺得打擊有點大?」

「有一點吧……畢竟從某方面來說,海斗先生算是我憧憬已久的人物。」

黑鐵家的長輩們沒有一個人願意幫助一輝。因此對一輝來說,海斗以及其他著名的劍術家,幾乎等同於一輝的老師。

一輝拼了命地剖析他們的比賽內容,偷學他們的劍術,反覆練習。

他們成就了一輝的基礎。

因此絢瀨口中關於過去的隻字片語,給了一輝相當大的衝擊。

海斗的確是病痛纏身,逐漸衰退。但是那是一場不使用魔力的決鬥……換句話說,這是不屬於騎士,只屬於劍士之間的領域。海斗卻在這場決鬥中,被藏人單方面地擊敗了。

「倉敷果然不是泛泛之輩。」

「你該不會是覺得緊張吧?」

「……畢竟這個對手不容輕忽。」

貪狼學園的王牌,三年級·倉敷藏人。同時也是去年的七星劍武祭前八強。

這種等級的騎士,馬上就能搜尋到一定程度的相關情報。

他持有的固有靈裝〈大蛇丸〉能夠自由變形、伸縮,各種距離來去自如。

這副靈裝能伸長並刺穿遠距離外的敵人,速度快如子彈;即使敵人能躲過刺擊,它也能橫掃整個戰圈,徹底擊倒敵人。

如果敵人主動踏進刀劍的攻擊範圍,〈大蛇丸〉則能夠縮小至單手劍大小,利用迴旋連擊壓制敵人。

藏人的伐刀絕技〈蛇骨刃〉,不論在何種距離,都能自由選擇最適當的攻擊範圍,在刀劍對決上絕無任何死角。

這項能力看似單純,卻極具攻擊性,相當棘手。

尤其是一輝這樣以刀劍攻擊為主的劍士,敵人若是能不斷改變攻擊距離,對他來說相當不利。

〈劍士殺手〉的稱號正是由此而來。藏人的能力對劍士來說猶如天敵。

藏人甚至能擊敗海斗,或許他身上還隱藏某些秘密——

「不過,這些我早就知道了。」

一輝早在餐廳里,就已經見識過藏人身上那股野蠻至極的氣息,只能以野獸來形容。

一輝真正靜不下來的原因……並不是藏人。

「……史黛菈,你聽完綾辻學姊的敘述,是怎麼想的呢?」

「我是挺同情學姊的,居然被一條麻煩的瘋狗給纏上。」

「只有這樣嗎…………我的話……」

「你不用說下去沒關係。」

史黛菈刻意打斷一輝,淡淡地說道:

「我應該也是同樣的想法。所以我才說我同情學姊。」

「——是這樣嗎……說的也是,史黛菈應該也是這麼認為。」

一輝不免喜上眉梢。

所愛之人能與自己擁有相同想法,實在是令人欣喜。

「但不論真相是如何,那也跟一輝沒關係。一輝該做的事不會有所改變。」

「嗯,說的也是。的確是這樣。」

一輝點點頭,再次朝著黑暗中揮下太刀。

……身體狀況良好,力量十足。

之後,只需要等待明日的戰鬥。等到明天,一切就會真相大白了。

——絢瀨並沒有發覺,兩年前的真相。

隔日傍晚。

一輝與史黛菈放學後,由絢瀨帶領前往舊綾辻劍道場。

「這條路……真令人懷念啊。」

街道兩旁佇立著一間間古色古香的房屋。一輝一面走在街道上,一面輕輕低語著。

「話說回來,黑鐵同學也曾經到我家踢館呢。」

「嗯,不過被一口回絕就是了。」

「那是一輝中學時代的事了吧?聽說你那時候都是像這樣到處探訪道場。」

「我那時候是一有時間就跑遍日本全國的道場,要求和道場的人比試。我也覺得那時候的自己真的太胡來了。」

「黑鐵同學的行動力真的很強呢……可是這樣很危險吧?一個國中生做這種事,道場的人可能會罵你『太囂張了!』,甚至會打得你滿頭包吧。」

「當然,這樣的事偶爾也會發生啦。我也曾經被整群門徒圍毆得半死不活,不過……這也沒辦法,是我先跑來踢館的,這舉動非常沒禮貌。所以來踢館的人若是被道場的人怎樣教訓,都不能有怨言,這是規矩。」

一輝知道這有多麼危險。實際上,他差點被人殺掉的次數多到一隻手都不夠數。

但是即使如此,那時候的他無論如何都想要變強。

周遭的長輩們沒有人願意出手幫助一輝,他只能拼命想辦法親身體驗、去吸收、去經歷,並且將一切化作自己的力量。

(不過即使我被道場拒絕踢館,也不會去襲擊門生,強迫對方接受比試。)

三人談論著往事,不知不覺穿過街道,來到一處草木叢生,十分寧靜的空間。

一棟四周圍著圍籬的大房子出現在三人眼前。

「這裡……曾經是我的老家。」

這是一棟武家宅邸——但這棟宅邸已經殘破不堪,甚至可以用廢屋來形容。

磚瓦剝離,支撐大門的支柱泛黑,開始腐朽了。

宅邸的周圍到處散亂著菸蒂、空罐、麵包的包裝袋、零食袋等等,圍牆被噴上彩色噴漆,歪斜沒品的塗鴉污染了整片潔白的牆面。

「這塗鴉一點品味也沒有。這種塗鴉偶爾會出現好得驚人的作品,不過這裡的全都爛斃了。」

「……你該吐槽的不是這個吧。不過好好的房子居然搞成這副模樣,的確是糟透了。」

絢瀨咬牙切齒,表情顯得悔恨不已,令人看了於心不忍。

充滿回憶的家園讓人糟蹋成這樣,也難怪她會心痛了。

(要快點幫她奪回來才行。)

一輝再次下定決心,打開手上的細長袋子取出木刀。

「黑鐵同學……你打算怎麼取回道場呢?」

「當然是直接闖進去踢館,只有這個辦法了。」

一輝聽完兩年前的經過後,他認為藏人的做法其實意外地挺正當的。

他跑去襲擊門生逼迫道場答應比試,這件事本身的確是犯罪。不過最後舉行的那場決鬥,卻是雙方同意之下決勝負的。也就是說,一切是非善惡,全都由那場決鬥的勝敗來決定。既然如此,第三者就不應該再對比試結果多做評斷,這麼做更是侮辱了海斗。

「真像一輝的作風。」

「我明白了……不過,黑鐵同學,你一定要小心。那個男人……〈劍士殺手〉是真的很強。爸爸當時的實力雖然衰退了,不過我或其他門生都還是遠遠比不過爸爸。即使如此,爸爸還是贏不了他……」

「我明白,就算沒有海斗先生這件事,他仍然是貪狼的王牌,我可沒辦法掉以輕心。」

一輝深吸一口氣——

「那麼,我們走吧。」

他做好覺悟,走向舊綾辻劍道場的大門。

道場大門幾乎腐朽,看起來搖搖欲墜。約有五名外表凶神惡煞的學生坐在大

門前,低俗地大聲談笑。

其中一人,正是在餐廳里見過的那名光頭男子。

他們的確是藏人的夥伴。

「不好意思打擾你們聊天,可以請問一下嗎?」

「嗄啊?」

(為什麼這類型的人總是先恫嚇別人呢?)

「……啊,你是之前家庭餐廳的那個軟腳蝦!」

看來光頭男子也記得一輝,馬上就反應過來了。

「咦?難不成,他就是你之前說的那傢伙啊?」

「沒錯、沒錯。他被克勞德又是痛扁又是吐口水的,居然只會發抖,連回嘴都不敢,超膽小的啦!」

「哈哈哈!他看起來簡直像根豆芽菜,感覺的確超弱的。他還穿著破軍的制服耶,這小子真的是伐刀者嗎?」

「嗯?是說他後面的人是絢瀨跟……唔喔!那紅髮的女生是誰!超級大美人啊!」

一行人慢慢聚到一輝身邊,其中一名少年發現史黛菈,便露出下流的笑容靠了過去。

而另一方面,史黛菈則是以輕蔑的眼神瞪著那名少年,仿佛在看髒東西似的。

「劈哩!」空中開始噴發出點點火星。

(啊,不妙。)

一輝趁著那名男子還沒變成焦屍之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雖然他是好心而為,不過周圍的氣氛跟著一變,一觸即發。

「喂,這隻手是幹麼的?」

「我可是打算救你的,不過你先聽完我的話再發飆。我是來要求與倉敷決鬥,你能帶我們去找他嗎?」

萬一他們不小心踩了史黛菈的地雷,事情就麻煩了。一輝老實告訴他們自己的目的。

但是少年們聞言,瞬間瞪大雙眼——

「「「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一群人放聲大笑。

「喂喂、你說要決鬥!?真的還假的!你這種弱雞嗎?這傢伙真是活寶啊!」

「是說你真的知道決鬥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嗎?」

「嘻嘻嘻!啊——肚子笑得好痛。」

「呵呵呵……餵、這位老兄,不好意思啦。克勞德可沒有閒情逸緻理你這種弱到不行的小角色。所以我代替他跟你決鬥吧。如果你贏得了我,要我帶你去找克勞德也行喔?」

「呦~加油加油~真期待啊。」

其中一名少年顯現出軍用匕首型態的固有靈裝,並且用刀腹輕輕拍打一輝的臉頰。

一輝受到對方如此挑釁——

(啊,原來這些人也是貪狼的學生嗎?)

一輝心想:「這樣正好」——他便伸手緊抓住少年拿著匕首的手腕。

「你理解了啊,那真是幫了我大忙。」

一輝淡淡一笑。那笑容隱約多了些殘忍的氣息。

「然後啊,那個茶色頭髮的傢伙實在太煩了,所以我就剝了他的褲子,把他丟到大街上啦。」

「呀哈哈哈,真的假的!」

「討厭~!哈哈哈哈!」

舊綾辻劍道場的地板上散落著垃圾,一群少年坐在地板上閒聊。

他們的話題都差不多。

大概都在聊今天又痛扁某個倒楣鬼、又騙了哪個人,或是跟誰做愛了。

藏人對那類話題一點興趣也沒有。所以他總是獨自一人坐在另外搬進來的沙發上,默默抽著煙。

(……他們每天都聊同樣的事,都不會膩啊。)

這群人是仰慕自己,人也不錯,不過他還是很難理解他們這一點。

(真希望貪狼(我們學校)也能像破軍那樣,辦個選拔戰來玩玩。)

這樣他每天都能過得緊張刺激,多好。

嘆息隨著煙霧緩緩吐出,藏人望著那道煙霧,裊裊上升,漸漸從屋頂的破洞處飄向夜空。

仔細一想,他奪走這個道場之後已經過了兩年。

(差不多該賣掉了吧……)

香菸勾出藏人的思緒,他默默地思考著。就在此時——

「克勞德,那個啊。」

其中一名夥伴臉色發青地向藏人搭話。

「怎麼了?吃壞肚子啦?」

「……克勞德,你還記得之前在家庭餐廳找某個傢伙碴嗎?就是跟絢瀨一起的那兩個人。」

「記得,那又怎樣?」

「我那時候老覺得那兩個傢伙有點眼熟……昨天終於想起來了。」

夥伴將貪狼學園的電子學生手冊遞給藏人。

熒幕上的內容是電子討論版的某個統整情報頁面以及參考影片——標題是「A級騎士〈紅蓮皇女〉對上F級騎士〈落第騎士〉,意料之外的敗北」。

而影片的內容不用說,正是一輝與史黛菈的模擬戰。

「我今天問了破軍的兄弟……那傢伙似乎在不久前打倒了〈速度中毒〉啊!而且一部分的學生還給了他一個誇張的稱呼,叫做〈無冕劍王(Another one)〉。呃……我們該不會惹上了不得了的傢伙吧……」

夥伴發現自己一行人唾罵的對象,居然來頭不小,緊張得臉色大變,滿頭大汗。

但是藏人——

「……哈哈。」

他看了那段影片,不見一絲懼色,反而露出犬齒,猙獰地笑了。

「原來如此。我是看得出來除了絢瀨(那女人)之外,其他兩個人都不是小角色,沒想到居然能強到這個地步。」

藏人能感覺到自己的體溫忽然急速上升。

體內的能量即將爆發,擋都擋不住。

(太有趣了!)

本來打算留到七星劍武祭的,乾脆現在就去破軍一趟吧。

或者該拿絢瀨當餌引他出來呢?

藏人腦內起了邪惡的念頭,而就在下一秒——

「…………啊?」

藏人聽見了一陣腳步聲,正踩著泥土地漸漸靠近。

腳步聲相當規律。

聲音會這麼規律,表示走路的姿勢很端正。

藏人的夥伴沒有人會走路走得這麼端正。

「哈哈!喂喂、這下越來越有意思了。」

「咦?克勞德,你在說什麼……」

腳步聲在道場入口前停止,同一時間,道場大門猛然開啟。

來者就如同藏人所預想的,全是熟面孔。

正是之前在餐廳見過的三人,黑鐵一輝、史黛菈·法米利昂、綾辻絢瀨。

「打擾了。」

「嗚哇!道場裡面也髒死了,根本是垃圾場嘛。真虧你們居然待得住。」

「你、你們到底是!」

「這傢伙不就是之前家庭餐廳的那個……!」

一輝提著木刀及超商的塑膠袋進道場。突如其來的訪客把一伙人嚇得有些膽怯,藏人則是重重靠在沙發上,他用眼角淡淡瞥過夥伴們後,注視著一輝,壓迫感十足。

「——真巧啊,我正打算去你那晃晃呢。」

「是嗎?還好沒錯過。」

一輝明明是深入敵陣,但是他的語調聽起來一點壓力也沒有。

膽子倒是挺大的。

「所以說,軟腳蝦,你來幹什麼的?」

「我想你應該沒這麼遲鈍,光看到這個場面應該知道我是來幹什麼的……我是來當幫手的。我要代替綾辻學姊,幫她取回這個道場。」

「哈哈!!我還以為你想說什麼,真無聊。先不管那邊那個女的到底給你灌什麼迷湯,這個道場可是我經過正式的決鬥才得來的戰利品。你還算是個劍士,應該懂這是什麼意思吧?」

「當然——所以我不會叫你平白奉上道場。」

一輝緩緩走近藏人坐著的沙發——

「倉敷,我是來跟你決鬥的。」

他舉起木刀刀尖,指向藏人的鼻頭。

「踢館嗎?」

「我的方法跟倉敷一樣。你該不會想逃吧?」

(喔?居然還會挑釁我!)

他和前陣子簡直判若兩人。

雖然不知道他的心境為什麼有如此大的變化,不過……太有意思了。

藏人握住鼻尖前方的木刀——

「哈哈,好啊,我接受了。」

他使勁握碎了木刀,接受一輝的挑戰。

「不過,你得和我當初搶走這裡的時候一樣,一個人單挑這裡所有的人。這些蠢蛋們少說也有三十人,就先從這裡開始。」

「沒問題。道場場主提出的規則必須予以尊重,這是踢館的禮節。她們兩位只是來旁觀的。」

「看來你很了解挑戰方的規矩,很好。我現在就把人全都叫

過來,你在旁邊等著吧。」

藏人利用學生手冊內建的電話功能,呼叫聚在外頭的夥伴們。不過——

「不、沒這個必要。」

「嗄?」

「我早就知道你會這麼要求,所以我在來這裡的途中,順手解決所有人了。」

一輝語畢,將塑膠袋中的物品全都倒在藏人面前。

十幾支貪狼學園的學生手冊,啪啦啪啦地散落在道場的地板上。

其中一支學生手冊正響著來電鈴聲。這正是藏人方才撥出的電話。

「現在就剩下這裡的七人而已了。」

一輝刻意展示戰利品,並且仿佛在對藏人示威似的,臉上浮現無畏的笑容。

「這、這個混蛋!竟敢小看我們!」

「我要把你大卸八塊!!」

道場中的夥伴們發現自己的同伴全都敗北,便紛紛顯現出各自的靈裝。

藏人卻只是淡淡瞥了同伴一眼:

「你們幾個退到一邊去。」

「克勞德?」

「不、不用怕!我們全部人一起圍毆他吧!」

「閃開————別礙事。」

「咿咿!」

夥伴們突然倒吸一口氣,臉色大變。

藏人的雙瞳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出聲威嚇夥伴。

(原來如此,就算這群傢伙一起上,也沒什麼好戲可看。)

那就別浪費時間了。

「那就改個規則吧。以我們之間的『真刀實戰』決勝負,誰先死就算輸。」

藏人說完,便顯現出自己的固有靈裝,外形猶如白骨削制而成的大太刀〈大蛇丸〉。

基本上,學生騎士是不允許在校外使用能力。

但有幾個狀況除外。

學生騎士被捲入某些狀況的時候,以及經過許可的私營道場場主同意學生騎士使用能力。

這次便是適用於後者,因此一輝沒有理由拒絕。

「感謝你接受挑戰,〈劍士殺手〉。」

一輝回應道,顯現出〈陰鐵〉來代替變成碎塊的木刀,並且舉刀擺出架勢。

在這瞬間,藏人感受到渾身寒毛直豎的錯覺。

——原來如此,這可是極品。自〈最後武士〉一戰以來,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劍士果然很棒。與劍士對峙的緊張感,跟那些依賴能力的傻瓜們比起來有如雲泥之別。)

一輝銳利的視線,閃爍銀光的劍尖,這一切一切仿佛即將貫穿他的心臟。

他幾乎壓抑不住心中即將沸騰的熱流。

就算是在七星劍武祭,也難得能品嘗到這種感受。

藏人低吼著:

「那麼——開始吧!!」

並且興奮難耐地揮刀斬向一輝。

一開戰,藏人便立刻大步縮短間距。

他將魔力灌注在雙腳上,每一步都足以踏碎地板、地面,爆發力十足地逼近一輝。

「哈哈!」

奮力一斬!

風聲大作,右手緊握鋸齒刀刃的大太刀,使勁一揮。

藏人施展的是相當粗糙的我流劍術,動作滿是破綻,技巧拙劣,輕易就能防守,但是——

他完全不懂大太刀的基本攻擊模式,只仰賴單手的臂力,揮出一斬。

這與其說是「斬」,或許用「敲」來形容比較貼切。不過——

(這一揮的動作看似粗魯,卻十分銳利!)

第一刀、第二刀、第三刀——

持續不間斷的亂刀落在〈陰鐵〉上頭,使得刀身錚錚作響。

一輝支撐著刀刃,雙臂發出悲鳴,衝擊深入足踝。

他的力量居然如此驚人,簡直像只猛獸。

任憑野性揮動的巨刃,宛如野獸的利爪。

不含一絲信念、道理,單靠力量使人屈服,赤裸裸的強大!

(但是,這樣「大揮」可是會使身體軸心不穩,收招也會變得緩慢!)

一輝接下三次左右的巨刃亂擊後,利用折足將身體向後收,躲過藏人全力揮出的橫斬。

轟的一聲!有如大炮般的劍壓掠過一輝的鼻尖。

藏人只靠著單手臂力揮動大刀,因此胸口是大大敞開的。

(就是這裡——!)

一輝刻意以劍壓擦過鼻尖的極限距離避過橫斬,正是為了在藏人收招的那一刻進行反擊。

等待已久的機會降臨之時,一輝毫不猶豫衝上前,一刀掃向藏人的身體。

但是——藏人胸前的骷髏頭,仿佛在窺視一輝的果斷般大肆嘲笑。

「!?」

敲擊鋼鐵的觸感傳回一輝的手掌上。

筆直豎立的白骨刀身擋下一輝施展的反擊。

「哈哈,真可惜。」

野獸吐舌嘲笑一輝。

的確是很可惜。一輝瞄準的時機相當完美,以一般人的反射神經來說,是不可能在那個時機收回停在空中的右手。

除非他事先看穿一輝的反擊,一開始就預備好防禦動作。

(……不,又或者是……)

一輝腦中浮現了另外一個非常棘手的可能性。

「哈……哈啊————!!」

現在沒有多餘的時間思考了。

藏人只靠單手的腕力,便將一輝的身體連同〈陰鐵〉一起向後擊飛。

一輝向後飛去,雙方的攻擊範圍從長劍轉變為長槍的距離。

雙方都處在劍無法攻擊到的位置。藏人打算拉開距離重新進攻嗎——不,不對。

「追殺敵人,〈蛇骨刃〉!」

這個位置,仍然屬於〈劍士殺手〉的攻擊範圍!

〈大蛇丸〉的刀身猶如蛇身似地一陣扭動,接著忽然伸長追上一輝,眼看就要刺穿一輝的身軀。

「喝!」

一輝反射性地舉起〈陰鐵〉,彈開延伸而來的刀身,防禦這次追擊。但是——

「哈哈!還沒完啊!」

藏人的斬擊並不止於一擊。

藏人馬上拉回伸長的刀身,充滿彈性的刀刃宛如長鞭一般,再次斬向位於遠處的一輝。

以現在雙方的距離,只有〈劍士殺手〉單方面能攻擊到一輝。

一輝只能在原地堅守防禦,抵擋藏人在遠處釋放的斬擊。

「唔……」

鋸齒刀身一刀又一刀地削弱黑刃,火花四散。

遠距離的連擊令一輝雙腕咯吱作響。

「好耶————!快幹掉他!克勞德——————————!」

「一定要痛扁他,打得他滿地找牙!!」

藏人那方的觀眾見到他處在優勢,激動歡呼。

另一方面,一輝卻被逼得在原地防守。絢瀨身為一輝方的支持者,見到這個場面不禁臉色發青。

「再這樣下去,防禦態勢會被擊破的!黑鐵同學,先拉開距離再說!」

「沒用的。不管拉開多少距離,只要〈大蛇丸〉再多伸長一點,照樣能繼續攻擊。反而是一輝的攻擊範圍會越來越遠離敵人,這麼做只會變得更加不利。」

「唔,這樣只會身陷險境嗎?」

「沒錯。不過……一輝可不是會這樣乖乖就範的男人!」

〈紅蓮皇女〉十分肯定地說道。而下一秒,她的預言成真了。

這是當然的。沒有人比她更了解〈落第騎士〉。

陷入遠距離防守的一輝,將身體漸漸前傾。

並且利用雙腳使勁將全身往前送。

藏人當然馬上做出反應,不允許一輝更加接近。

繼續維持這個距離,戰況只會一面倒向藏人,一輝無計可施,只能被釘在原地迎擊。

刀之巨蛇劃破空氣,迅速襲向一輝。

巨蛇露出利牙,即將切開一輝的頭蓋骨。但是——一輝卻更加向前傾,從刀下潛了進去。

有如爬行一般向前衝刺。只有一輝經過千錘百鍊的軀體,才能辦到如此超人特技。

〈落第騎士〉穿越低空中閃過刀刃,朝著敵人奔馳而去。

「漂亮…………!」

如此精彩的迴避,令絢瀨興奮握拳。但是——

「哈哈。」

〈劍士殺手〉可沒這麼好應付,他不會讓敵人只躲過一擊就輕易長驅直入!

失去目標的〈大蛇丸〉忽然宛如有了自我意識的蛇頭,彎起刀尖,朝著一輝背部緊追而來。

「那、那把劍不是只會伸長嗎!?」

絢瀨慘叫出聲。

沒錯。〈大蛇丸〉的真正能力並不是「伸

縮刀身」,而是持有者能隨心所欲「操作刀身」。

刀身仿佛活物似的,一個滑溜翻了身,再次襲向一輝。

一輝深信自己已經越過刀刃,而背對著〈大蛇丸〉的刀尖。

他即將被串成肉串——!

「嗯,我就知道倉敷會這麼做。」

但有個例外,那就是一輝已經看穿他的追擊。

「什麼!」

一輝以最低限度的側跳步從容躲過背後刺來的刀尖。

是的,他並不是單純在防守而已。他並沒有這麼老實。

這個男人的防禦背後總是有個膽大包天的計劃。

他吃力地抵擋藏人的連擊,同時也在偷取他的行動模式、招式組合,他要揭開倉敷藏人這個男人的底細。

〈完全掌握(Perfect Vision)〉。

〈落第騎士〉這面照妖鏡能捕捉到肉眼不可見的〈獵人〉,自然也能看透這隻張牙舞爪的野獸,掌握他的思考,靜靜收網等待反擊的機會。

而他看穿藏人的奇襲後,隨即進行反擊。以日本刀最快的攻擊手段——突刺。

目標就是那從制服中窺視一切的骷髏,貫穿它眉間的迅猛一擊。

藏人的奇襲落空,現在全身都是破綻。

別說拉回劍,他甚至沒辦法從這裡進行迴避。

人類不可能做得到這樣的動作。

因此這擊必中無疑,漆黑刀尖將會刺穿藏人的胸口!

本應如此。但是在這剎那間——骷髏忽然消失在一輝眼前。

(…………嗄!?)

怎麼回事?為什麼會在這個時間點錯失目標?

一輝無法理解。藏人真的就有如幻影一般消失了嗎?

不對,不可能。

一輝的心臟瘋狂跳動,敲響警鐘。

危險、危險、危險、危險————!!

(是下面!!)

一輝一閃而過的第六感,告訴他敵人的位置。

藏人在〈陰鐵〉貫穿胸口的瞬間奮力向後仰躺,上半身幾乎要與地面平行,藉此閃避襲來的刀刃。

藏人嘲弄似地仰望著撲空的〈陰鐵〉:

「哈————哈!!」

他仰躺在半空中,將大太刀揮向一輝。

「咕唔!!」

一輝在千鈞一髮之際,以〈陰鐵〉擋下斬向頭部的刀刃。

由於防禦得太過匆忙,一輝來不及分散衝擊,使得肩膀險些脫臼。他不禁鎖緊眉頭。

藏人即使姿勢不安定,豪邁的攻擊力依舊不減。但一輝眉頭深鎖的原因並不是這個。

(這個男人……果然…………!)

一輝心生動搖。就在此時,藏人以足以震開刀劍的力道猛然拉起身體,進行第三次的狂亂劈砍。

方才的決勝突刺忽然落空,使得一輝的呼吸亂了節奏。

這裡可由不得他勉強。

必須先專注於防禦。一輝築起防禦態勢,將〈陰鐵〉高舉過頭,以承受揮砍而下的大太刀。

但在刀刃交接的瞬間——

藏人的大太刀有如雲霧一般,轉眼間消失無蹤。

這是——

(——糟了!!)

一輝二話不說,直接全力向後跳去。

下個瞬間,斬擊劃開了一輝原本站立的空間。

「唔!」

由於一輝是反射性地往後跳,差點就一個踉蹌摔落在地。他勉強穩住身軀,重新擺出架勢。

史黛菈與絢瀨站在道場的牆邊,觀看著兩人的一攻一防,不禁捏把冷汗。

一輝的制服……腹部的位置出現一道大裂縫。

倘若一輝那時沒有向後跳,現在他的內臟已經四散在地了。這道刀痕證明了這點。

「哈哈,居然能第一次就閃過這刀,你真行啊。」

「……剛剛……那、那是什麼……!?」

「黑鐵同學…………」

「太可惜啦啊啊啊啊!」

「差一點就能把他砍成兩半了~~~~~~!!」

「不過真不愧是克勞德!這種貨色根本稱不上敵人!」

「快幹掉他~~~~~~!!」

動搖與困惑。期待與興奮。

雙方加油團的情緒差異相當明顯。

但是一輝可沒有多餘的心思注意這個。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他已經發覺了。

打從一開始,藏人在不可能的時間點迴避一輝的反擊。那一刻,一輝的腦中浮現了一個極度脫離常識的可能性。

而最糟糕的,就是那個可能性已經成為現實。

「這就是你用來打倒〈最後武士〉,所展現的真正實力啊。」

「我從綾辻學姊聽說了兩年前,海斗先生與倉敷一戰的內容後,我有件事怎麼也沒辦法接受。海斗先生為什麼會這麼單方面被你擊敗?即使他因病衰退,他也曾是獲得劍術界無數殊榮的劍士,甚至被人冠上〈最後武士〉之名。我不認為他會在自己的領域之中兵敗如山倒。其中一定存在什麼理由。」

而一輝認為這個因素,正是藏人強悍之處。

「就在剛才,我終於知道那個理由了。」

在絕對無法防範的時機進行防禦與迴避。

宛如幻影一般,從完全不同角度襲來的斬擊。

這一切全都來自於同一種能力。

「那到底是什麼!?難不成是某種詐術嗎!?」

站在場外的絢瀨探出頭,緊咬著這個話題不放。

看來她自始至終也很疑惑,海斗為什麼會敗得如此徹底?

藏人或許是耍了某種詐術?

但是一輝搖頭否定了絢瀨的猜測。

「不,這既不是詐術,也不是圈套。」

「哈哈,看來你真的發現啦……說來聽聽,讓我給你打個分數。」

藏人邪邪一笑。一輝對他說出自己所看穿的這股力量的真面目。

「倉敷的強悍建立在這股力量的基礎上,那就是——『反射神經』。」

「反射、神經……」

「一輝,你指的是……我們大家都擁有的,那個反射神經嗎?」

「這答案一半正確一半錯誤。單就字面上的話的確是這個意思,但是倉敷的能力、反射速度遠遠超越一般人的反射神經。反射速度,意思是人類在進行行動時,完成『認知、理解、對應』這整套工程所需要的時間。據說普通人的反射速度約零點三秒,一流的短跑選手(Sprinter)則是零點一五秒。而這種神經信號(impulse)的傳導速度,不論怎麼鍛鍊,都不會低於零點一秒。這是一般常識……但是藉由剛才的攻防來計算,他的反射速度大概只有零點零五秒。」

「「————!?」」

史黛菈與絢瀨聽見這項事實,不禁語塞。

她們會驚訝也是很正常的。

一輝或史黛菈的反射速度也不過零點一三秒。

藏人的反射速度,可說是超越人類極限。

也就是說,一輝他們在進行一個動作的時問,藏人可以進行兩個、甚至三個行動之多。

「這種超越常理的反射神經,便能做出許多脫離常軌的動作——我們按照常理認為不可能迴避的攻擊,他能輕鬆閃避,甚至是他在竭盡全力的劈砍時,能在刀與刀碰撞的瞬間修正斬擊的軌道,改由完全不同的角度揮出攻擊。刀刃看起來會突然消失,也是因為如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正確答案!!」

藏人一邊大笑一邊給了一輝滿分。

沒錯,藏人的劍術沒有任何技巧。

其中只有赤裸裸的暴力。

〈劍士殺手〉只靠著這份暴力……便能蹂躪一切。

因為反射速度正是掌管所有運動的速度基礎。

不論如何鍛鍊體能、如何磨練招式、如何學習戰術——只要慢在開頭,一切都毫無意義。

再怎麼優秀的戰術,出其不意的奇襲,藏人都能先一步察覺並且應對。

即使藏人的攻擊再怎麼隨便,他都可以等敵人做出防禦之後,更改攻擊的位置。

〈劍士殺手〉真正的實力便是如此荒謬,和猜拳時故意作弊慢出沒什麼兩樣。

這惡夢般的天賦(Gift),足以將世上一切技術、經驗、策略、戰術化為烏有。

超人境界的反應速度,由此而生的行動速度。兩項神速所編織出的絕技——〈神速(Marginal counter)反射〉。

「居

然能在初次交戰就看穿我的〈神速反射〉,你還是史上第一人!值得嘉獎啊,〈落第騎士〉!你這傢伙果然很特別啊。不過,你看穿了又能怎樣!?即使你知道〈神速反射〉怎麼運作,你又打算怎麼破解啊?」

「…………」

一輝的神情轉為陰沉。

沒錯。〈完全掌握〉在這種作弊能力面前是發揮不了效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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