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終章(前) 約定之刻(2/2)
她應該已經攫取一輝的意識了。
不、這並非過去式。事實上,史黛菈現在也不認為一輝恢復意識了。
但是他為什麼能使用〈圓〉反擊?
莫名其妙。
史黛菈陷入這無解的疑惑。而她面前的一輝,也終於取回意識。
「…………………………」
而他見到眼前的史黛菈因為負傷而撤退,先是感到吃驚——
(……這是、我做的…………?)
即使他毫無意識,手中仍然殘留斬裂史黛菈肉體的觸感。
他這才明白,自己下意識以最完美的形式迎擊史黛
菈。
這個觸感——起死回生的〈圓〉所留下的餘韻,還殘留在一輝全身。
一輝清楚地理解,自己是如何作動自己的身體。
正因為如此,他才察覺到——
他的這一擊,絕非是特別稀奇的一擊。
這並不是奇蹟似地施展絕佳的致命一擊,動作也不是特別差勁。
平凡無奇。
一輝為了迎擊史黛菈的全力攻擊,經過數千次的模擬組成的,〈圓〉的劍招。
一而再、再而三地重複,將劍招的動作刻劃在血肉中。
他只是下意識地施展那些劍招。
——因為他不想輸。
他的身體、血肉逼退心靈上的恐懼。
——要他相信自己。
體內的跳動現在依舊強烈地吶喊著,使勁敲擊一輝的耳朵。
「………………」
一輝聆聽著身體的怒吼,輕聲對自己道歉。
抱歉。
F級——他擁有的力量,頂多是一般人再多上一點點。
他仰賴身上杯水車薪的力量,以〈大英雄〉黑鐵龍馬為目標,踏上騎士之道。
他一直勉強這副身體。
而且是以放棄生存本能的方式勉強自己。
一路強迫自己。
事到如今,他不能輕易戰敗……不對——
——他絕對不會輕易戰敗。
(沒錯……)
他一直以來,都是異常嚴厲地鍛鍊自己。
但是自己的心靈卻擅自畏懼史黛菈,讓她壓倒性強大的才能吞沒自己。
這場比賽唯有在緊要關頭時堅信自己的人,才能取得勝利的機會。但是看看他,多麼愚蠢。
自己的才能比誰都低劣。
他早就明白這點,才踏上這條路。
他堅信著,就算是沒有才能,只要自己卯足全力,一定能勝過最強的她。
這個想法本來就是毫無根據。
他單靠自己的毅力,一路奮戰到今天。
而即使過程不算順利,他也貫徹到現在。
但為什麼是今天?偏偏只有今天,他卻懷疑自己⁉
為什麼他無法相信渺小的自己,有辦法戰勝眼前的擎天巨龍⁉
他幾近虐待地強迫自己,即使身軀發出悲鳴,依舊拖著這副身體——
他藉助那麼多人的力量,踐踏無數人想取勝的那份決心——
他才終於抵達現在啊……!
(我這個大蠢蛋‼最重要的生死關頭,就是現在啊‼)
「!」
下一秒,一輝使勁蹬地,跳離浮島。
他的目的地——不是史黛菈所在的浮島。
而是漂浮在熔岩之海中央,最大的一塊戰圈碎片。
他在那停下腳步——
深深吸了一口氣,接著——
『這、這、這是!這個光——!』
『餵、喂喂,該不會!』
『這是——』
〈無冕劍王〉的身軀緩緩浮現絲絲藍光。
會場頓時一陣譁然。
這也難怪,他們沒有看錯。
他身上湧現的大量魔力,這股光芒正是〈無冕劍王〉的壓箱寶,一天只限一次的殺手鐧。
當一輝使用這一招時,大多是比賽的決勝時刻。
但是大多數人都對一輝的舉動抱持疑問。
——為什麼是現在?
早在一輝恢復意識之前,史黛菈的傷口已經癒合得差不多了。
或許她的潛能會下降些許,但那也只剩下數秒左右。
將這稱作「勝利的時機」,未免太過短暫。
不過,一輝決定不去顧慮這些。
既然對手毫無可乘之機,也不需要管什麼時機了。
他現在應該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能做的,也只有一件事。
他直到今天為止都一直口出狂言,明明自己身為F級,卻嚷嚷著不想輸給任何人。而他現在必須讓自己這個大蠢蛋相信自己!他一定要相信這具追隨自己直到這一刻的身體,相信他短暫人生中累積至今的一切!
——來吧,絞盡一切。
力氣、體力、魔力——自己的全部。
積年累月的經驗,跨越死地的記憶——自己的極限。
這具身體、這副心靈,現在身處於此地,所有屬於「黑鐵一輝」的一切——
將它全部耗在接下來的一分鐘內。
不需要考慮結果。
戰敗的事,戰敗之後再來想。
現在只需要向前邁進。
直到耗盡全力為止,不斷前進。
不論是輸是贏——
經過這場戰鬥之後,自己連灰燼都不會留下——‼‼
「放——馬——過——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史黛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如咆哮一般的吶喊,伴隨著熊熊燃起的蒼藍焰火,震撼整個會場。
吶喊麻痹空氣,在熔岩之海上引發陣陣波浪。
聲音里蘊含赤裸裸的鬥志。
一輝是這麼說的。
就讓我們兩個在正中間盡情廝殺吧。
史黛菈聽著一輝的邀約,無奈地揚起微笑。
——是啊,沒錯。
這個男人不會夾著尾巴逃走。
必然會演變成這個局面。
那麼自己該如何應對?
乾脆四處逃竄,直到〈一刀修羅〉的時間結束嗎?
——這才是愚蠢中的愚蠢。
史黛菈是這麼認為的。
她是一流的騎士,所以她才能明白。
這場戰鬥,已經脫離爾虞我詐的境界。
她只要一退,一輝就會毫不留情追擊選擇逃避的自己,直接擊敗她。
一步。
那怕只退上一步,先退後的人就會輸。
從現在開始的一分鐘,等同於靈魂之間的對決。
——那麼,她的選項只有一個。
她絕不後退!要以力量擊敗對手!
沒有問題,正合她意。
她原本就是這麼打算的!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下個瞬間,兩名騎士全力衝撞彼此。
於是聚集在這個會場的人目睹、並記住這一切。
接下來即將開始的——宛如寶石般的一分鐘。
◆◇◆◇◆
『蒼藍與紅蓮的斬光互相交錯!從伺機而動的技巧戰一轉而變!兩人身處於敵手的最佳有效距離中,以刀刃、以靈魂互相衝撞!絕不退縮!絕不退下任何一步!兩人在岩漿海的中心,以意志互相抗衡——!』
『聲、聲音好誇張!』
『耳朵好痛……!』
『皇女殿下,就這樣一口氣幹掉他——!』
『一輝不要放棄!你可以贏的——!』
一輝認定此時此刻為決勝時機,發動殺手鐧——〈一刀修羅〉。
史黛菈則是正面回應他的挑戰。
觀眾們為兩名選手之間的意志相爭,送上如雷貫耳的聲援。
但是所有聲音都無法進入兩人耳中。
雙方都專注在眼前的敵人身上,雙眼只映照著敵人的身影——
——全身細胞激昂不已,全都是為了擊敗對手。
「哈啊啊啊啊!」
「——!」
史黛菈的一擊有如落雷。一輝的雙臂承受這擊,頓時一陣麻痹。
(她的回擊漸漸變快了!)
〈圓〉是將劍上承接
的衝擊,藉著迴轉身軀讓力道循環全身後,反擊給敵人。
但是史黛菈的斬擊經過無數次的刀劍相交,速度逐漸增加,一輝迴轉的第一道步驟慢慢追不上她了。
——她還在持續成長。
在這場火花四散的刀光劍影之中,史黛菈為了超越一輝,以驚人的速度不斷進化自身的肉體、自身的劍。
再這樣下去,她的下一擊就會超越一輝了。
但是——
(我也和她一樣,正在持續成長!)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唔……!」
下一秒,一輝的斬擊化為漆黑閃光,伴隨氣勢驚人的喊叫襲來。史黛菈不禁瞪大了眼。
她究竟在驚訝什麼?
原因就在於,一輝改變劍招。
(他剛才沒有迴轉身體……!)
一輝至今擋下史黛菈的一擊後,便會有如陀螺一般旋轉身體,立刻將力道反彈回來。
他是藉著這個動作,與史黛菈的強力攻擊互相抗衡。
但是剛才一輝並沒有抵擋史黛菈的斬擊,而是自己主動出刀一斬。
這代表雙方的抗衡從攻擊對上防禦,轉變為攻擊與攻擊的衝突。
本來史黛菈面對這個狀況,擁有絕對優勢。
說到比力氣,史黛菈絕對不可能輸給一輝。
但是——就在剛才,她的眼前上演了這不可能的場景。
攻擊與攻擊衝突後的結果,史黛菈的劍竟然微微居於下風。
為什麼?
原因只有一個。
史黛菈感受著麻痹雙臂的衝擊,明白箇中道理。
那是〈圓〉。
在這場高速刀劍戰中,一輝明白需要旋轉身軀的〈圓〉會落於人後,於是他馬上重新構成自身的招數。
他不藉由圓運動循環,不去承接傳入手臂的衝擊,改以上半身的肌肉控制驅使背闊肌,使肌肉彷佛交錯一般地循環力道,在剎那之間引導至自己的斬擊,直接送還給對手。
他要做到這點,全身不能有任何一絲僵硬。
只要有一處僵硬,導入體內的衝擊就會在該處引爆。
全身肌肉必須無止盡地放鬆,使其保持近似於液體的狀態。
肌肉必須變得比身體沉睡時更加柔軟、鬆弛。
——而且是在這激烈的打鬥中維持這個狀態。
眼前的男人竟然辦得到這點,這讓史黛菈不由得全身戰慄。
這傢伙太誇張了,簡直難以置信。
但是在同時,胸口更是燃起一股炙熱如烈焰的情感,瞬間燃燒這份驚愕。
她怎麼能輸給他!
既然對方變得更強,她也——
(我只要使出他無法引導的一擊就行了!)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輝讓〈圓〉進化到另一個境界。同一時間,戰局也越演越烈。
雙方從攻防之間的交錯,轉向攻擊與攻擊的正面衝突。
雙方不再進行防禦,而是互相以全力的斬擊反制對手。
一輝以速度追趕。
史黛菈以力量壓制。
竭盡手中所有的力量。
鋼之魂魄彼此衝撞。
雙方衝突之時閃現的火花,遠比夜間照明更加燦爛、耀眼;震耳欲聾的鏗鏘聲,在這猶如地鳴的歡呼之中,依舊能敲打最上層觀眾的耳膜。
在每個人的耳目之中,都是一目了然的。
戰場上的雙方,都是帶著殺意揮劍。
交錯的每一刀、每一劍,是那樣堅決、果斷。
只要微微退後些許,那一方就會遭到斬殺。
明明雙方是深愛彼此的情侶。
但即使如此,見到這副光景的每一個人,都不曾質疑兩人的愛。
因為——
『好美…………』
兩人只注視著彼此,漸漸登上顛峰的模樣——
就彷佛是彼此攜手共舞一般。
珠雫望著兩人的身影,低聲呢喃:
「我好羨慕史黛菈同學…………」
「珠雫?」
「哥哥假如是對上我,一定不會像這樣揮灑自己的熱情。他一定會為了不傷到我,小心翼翼,謹慎地……手下留情。但是……他面對史黛菈同學就不會放水,他會毫無保留地對付她,因為他相信……史黛菈能接受自己的一切…………」
珠雫心想。
這個女人真的很討厭。
自己只要稍微挑逗兄長,她就會生氣、鬧彆扭。
她根本不需要不滿。
「哥哥的眼中,已經只有她一個人了啊。」
「珠雫……」
「法米利昂和黑鐵,兩個人都令人大開眼界啊。」
新宮寺黑乃在離珠雫等人稍遠的地方觀戰。她如此感嘆道。
「他們透過戰鬥,以恐怖的速度不斷成長。」
技巧、力量、速度,甚至是其他的一切。
這副景象,彷佛是兩顆寶石互相撞擊,互相琢磨彼此。
雙方便以加速度急遽增加彼此美麗的鋒芒。
但是,隔壁的西京寧音理所當然地說道:
「這當然啦,他們兩個可是勁敵呢。」
「……原來如此,說得也是啊。」
黑乃明白西京的意思。
她們也還銘記在心。
當時的她們,正好和史黛菈、一輝年紀相仿。
而她們的對面,站著她們寧死也要戰勝的對手。
那場七星劍武祭決賽,她們激烈地交戰。
黑乃與西京,她們至今仍舊牢記著當時的每一分、每一秒。
那段時間是多麼地滿足。
她們心想:只有這傢伙、她絕不能輸給這傢伙,拚死奮戰數十分鐘。
不論是在那之後、還是之前,都無法像那個瞬間一樣,測試自己的極限。
她們憎恨對手,憎恨到想一刀殺死對方,卻也從對手身上感受到深刻的愛情,想緊緊擁抱對方。那一刻,就是這樣充滿熱情的時刻。
她們記憶中最燦爛的那段時間。現在一輝和史黛菈就置身於同樣的時間之中。
——不,或許還在她們之上。
因為這兩人既是彼此最強的勁敵,也是彼此最愛的戀人。
對於勁敵的愛情,以及面對情人的愛情。
他們能將兩種無可替代的熱情,灌注在同一個人身上。
那究竟是多麼——
「那對我們騎士來說,究竟是多麼值得喜悅……」
「看他們的表情就一目了然啦。」
西京的扇子指向戰場——
一輝與史黛菈的臉上,浮現著齜牙咧嘴般的猙獰笑容。
他們已經不記得彼此揮刀打鬥的次數。
他們手上的鋼鐵,究竟衝撞幾十次?
他們施展的全力一擊,究竟衝突幾十回?
即便如此,眼前的敵人依舊毫不退縮。
一步都不肯退下,敵人的靈魂之刀不斷地回擊,而且更快、更強。
為了贏過這樣的對手,自己也必須變得更快、更強——
無止盡地切磋、琢磨彼此,漸漸登上高峰。他們要是沒有遇見眼前的「敵人」——他們的可能性恐怕要花上數年、甚至數十年,才能開花結果。
兩人在這個瞬間,確實感受到了。
——兩個人一起前進,一起踏上騎士的高峰。
他們正在實現那一天的約定。
……但是,不論多麼美好的時間,終究有結束的一刻。
而當一切落幕之時,戰圈上只會留下一名勝利者。
登上顛峰的,只能有一個人。
兩人置身於戰鬥的世界之中,他們很清楚這點。
因此他們為了登上那唯一的頂點,再次加速。
「「——‼‼」」
此時場內響起更大的刀劍聲響,
整個會場因興奮而顫抖。
兩人的熱情像是散播出去似的,觀眾們心中高昂,雙瞳炙熱。
就在這狂熱的漩渦之中——
只有一個人,
彷佛在強忍痛楚,
那名女子露出悲痛的神情,注視戰圈之中。
那是〈比翼〉——愛德懷斯。
(最後,果然會演變成這種局面啊。)
她哀傷地凝視兩人的戰鬥。
這場戰鬥的確非常美妙。
雙方榨取自身的可能性,無止盡地琢磨彼此。
這副景象……是那樣燦爛、美好。
這對雙方來說,都是他們心目中最棒的一場戰鬥。
但是,愛德懷斯很清楚。
——一旦演變至這個局面,就只會剩下一個結果。
而這個結局……將會是無與倫比地悽慘、殘酷。
過不了多久,這個結局就會以明確的形式呈現在眾人眼前。
雙方的拚斗失衡——〈無冕劍王〉的身體大大向後退去。
◆◇◆◇◆
『此時雙方的對峙失衡了!黑鐵選手一個不穩,他後退了——!』
這場靈魂之戰,只要退上一步就會輸。
而就在剛才,雙方分出優劣。
一輝的雙瞳訝異地顫抖著。
他的訝異——並非驚訝自己輸了勢頭。
(……這是…………)
一輝看見了。
從某個瞬間,眼前突然出現漆黑的鐵環——
無數的鋼鐵鎖鏈彷佛蛇身一般卷上身軀,讓自己動彈不得。
而史黛菈則是看準時機,補上猶如烈火的猛烈追擊。
剛劍呼嘯,逐漸逼近。
一輝立刻施展〈圓〉,打算重振旗鼓,但是——
喀鏘!
延綿全身的鎖鏈緊緊束縛著他,彷佛另一端連接著山壁似的,絕望般的重量阻斷他的行動——
『黑、黑鐵選手無法反擊!無法還手!只能迫於防禦——!』
「哥、哥哥⁉」
珠雫見到兄長突然開始無法招架對手的攻擊,不解地發出哀號。
身旁的有棲院也同樣感到疑惑。
「為什麼⁉剛才一輝的動作,像是突然變遲鈍似的……」
「該不會是〈一刀修羅〉的限制——」
不過——
「並不是。」
諸星果斷地否定兩人的想法。
他身為全國首屈一指的強者,他看到的狀況比兩人多上更多。
「〈一刀修羅〉還在繼續,他的動作也沒有變遲鈍,只是對比之下看起來像是變遲鈍而已。」
「對比……也就是說……」
「黑鐵突然沒辦法跟上公主殿下的動作了……!」
而眼前的戰局——
「終於還是來了。」
愛德懷斯哀傷地低語道。
沒錯,這就是她所預見的結局。
「你知道他們為什麼無法繼續抗衡嗎……?」
莎拉正在素描戰鬥中的兩人,此時她停手問道,愛德懷斯則是回答:
「說得直接點——就是命運。」
「命、命運……?」
「伐刀者從出生的瞬間,就已經確定他的魔力總量。
在這個世界上,背負越龐大的命運,他的力量就越強。
所謂的魔力,就是超越常理,革新世界的力量。
但同時也代表著——一個人在出生的瞬間,就已經註定他在這個世界上能辦到什麼。
他們兩人就在剛才,以驚人的速度琢磨著彼此。
他們在這一瞬間,就跨越了未來數十年份的路途。
最後的結果……〈無冕劍王〉走完了最後一步——
那就是他自己的——可能性的盡頭。」
「…………!」
沒錯,這就是他們不再能繼續抗衡的原因。
黑鐵一輝在這一分鐘內用盡一切。
其中包括他在這個世界上,他所擁有的一切可能性。
黑鐵一輝的前方,沒有任何道路。
上天在他降生之際,就註定他的命運,而這份命運不允許他繼續向前進。
而史黛菈・法米利昂不一樣。
她從出生的那一刻,上天就允許她能走得比別人更高、更遠。
因此她的盡頭還非常遙遠。
她還能不斷成長。
命運的鎖鏈緊緊將一輝鎖在地底,而她不一樣。
史黛菈一出生,就擁有能夠翱翔天際的羽翼。
那麼,兩人的勝負已經很明顯了——
「雖然這麼說很可憐……但是他已經無法跟上〈紅蓮皇女〉了。」
即使擁有再多技巧與努力,他也無法動搖這絕對的生存序列。
正如愛德懷斯所言,這個序列之差決定了兩人的勝負。
他已經達到可能性的最高點。
因此他無法抵抗史黛菈的追擊——
「呀啊啊啊啊啊‼‼」
「嗚——!」
刀刃咬合的瞬間,爆炸般的衝擊使勁彈飛〈陰鐵〉。
身體失去支撐,姿勢不穩。
史黛菈再次向前,由下往上施展重拳。
她方才便是以相同的劍拳連擊擊中一輝。
但是這次她並沒有直接命中。
一輝緊急拉回〈陰鐵〉,在最後一刻以刀柄擋下重拳。
刀刃來不及,就以刀柄抵擋。
無法違抗的命運決定兩人之間的高下,對手的攻擊仍然無法輕易命中他。
他靈活的高度防禦能力,只能令人甘拜下風。
但是這也僅只是垂死掙扎。
一輝承受重拳的瞬間,雙腳硬生生從地面上拔起。
一輝的身軀彷佛紙屑一般,被巨龍的臂力狠狠擊飛。
就在這個瞬間——
「煉獄之焰,貫穿蒼天!」
〈紅蓮皇女〉施展自己的必殺一擊,準備為這場勝負畫下句號。
〈妃龍罪劍〉燃起熊熊烈火。
熾盛狂亂的炙熱之焰,瞬間提高溫度與亮度。
形體從搖曳不定的火焰,轉化為足以燒卻陰影的強光。
最後光束構成一把高聳入天的巨大光劍。
史黛菈手持光熱之劍——
「燒盡一切!〈燃天焚地龍王炎〉——‼‼」
朝著騰空的一輝,使勁揮下。
一輝無法躲避,完全辦不到。
因為他已經沒有立足之處了。
他只能高舉自身的靈裝,接下那把足以開天闢地的光之刃。
但是他連這件事都做不到。
即將燒卻一切的光之洪流吞沒他的意識——
下一秒,一輝的世界由白轉黑,陷入一片黑幕。
◆◇◆◇◆
『史黛菈選手的大絕招〈燃天焚地龍王炎〉直接命中——!
黑鐵選手的身體騰空,無法動彈。這一擊連同巨大液晶螢幕,直接斬開了!
焦黑的斬痕一路延伸至岩漿海前方的眺望台!
而斬痕的底部,焦黑破爛的瓦礫深谷中完全不見黑鐵選手的身影!
他可能已經被埋在瓦礫堆之下了!』
『完、完蛋了……他竟然直接吃下最不能接的一擊啊。』
『一輝……』
『這樣看來,比賽也差不多成定局了吧……』
史黛菈的一劍甚至熔斷眺望台。觀眾們注視台上的焦黑斬痕,議論紛紛。
那一擊明顯足以致命,誰來判斷都一樣。
在這陣騷動之中,主審開始場外計時。
『主審開始場外計時了!假如黑鐵選手無法在十秒之內回到場內,這場比賽就由史黛菈選手獲得勝
利!不過,該怎麼說呢?我總覺得現在乾脆不要計時,趕快進場救出選手比較好。〈紅蓮皇女〉的必殺技可是直接命中黑鐵選手……』
不過賽評席上的海江田卻以否定蓋過飯田的發言。
『……不,她並沒有直接命中。』
『是這樣嗎⁉』
『正確來說,我指的是百分之百的直接命中……這次史黛菈選手為了斬殺身體騰空的黑鐵選手,幾乎是以快轉的模式施放〈燃天焚地龍王炎〉。這個伐刀絕技是聚集火焰的招數,無論如何必須要花上一定時間『聚力』,不過這次她的『聚力』時間非常短,招數的威力也沒有像〈烈風劍帝〉戰時那樣驚人,那次可是連海都劈開了呢。再加上〈一刀修羅〉提高的魔法防禦力,他或許還有可能在十秒之內取回意識。』
『這、這樣說來,您認為黑鐵選手還有機會囉?』
海江田卻搖搖頭:
『……不、很可惜的,即使他恢復意識,也早已過了〈一刀修羅〉的發動時間。黑鐵選手應該已經耗儘自己的全部……就算他醒過來,他也不可能再做些什麼。』
因此,海江田是這麼認為的。
這次計時,是主審對兩人表現出的誠意。
『喔、喔喔!史黛菈選手原本望向可能埋著黑鐵選手的眺望台,此時她轉開視線了!她似乎已經肯定自己的勝利,也確信〈無冕劍王〉無法再站起來了!』
正如主播所言,史黛菈已經確定了。
這場戰鬥不會繼續下去。
現在只需要聽完主審的計時即可。
待裁判的計時刻下「十」的數字,自己就成功超越一輝。她終於超越他。
——到那個時候,就將這把劍高指向天吧。
讓在場所有人知道,自己已經站上巔峰。
『三!四!五——』
而認定這場戰鬥勝負已定的,不只是史黛菈。
(…………哥哥,已經夠了……)
一輝的親人——珠雫也明白,這場戰鬥已經到了盡頭。
一輝敗給史黛菈了。
這是無可動搖的事實。
但是她不覺得悲傷。
也不覺得悔恨。
——不如說,她為他感到驕傲。
因為她自豪的兄長,勇敢地戰鬥到最後一刻了。
他擁有的可能性,本來必須花上數十年才能開花結果。他卻在此時用盡所有的可能性。
所有人見過這場戰鬥後,絕對不會說兄長是個弱者。
(哥哥已經是個了不起的英雄……)
他甚至可以抬頭挺胸,將〈大英雄〉黑鐵龍馬的那番話送給任何人。
珠雫以外的人望著崩塌的瞭望台,臉上的表情也像她一樣,沒有哀傷,有的只有憧憬。
觀眾、好友們、教師們、一起邁向七星之巔,互相競爭的勁敵們,所有人都一樣。
沒有一個人要一輝「別放棄」、「繼續加油」。
他們在最近的距離守候著這場戰鬥,他們很清楚。
一輝真的已經竭盡全力,戰鬥到最後了。
所以沒有一個人開口吐出那些少根筋的鼓勵。
他們的雙眼蘊含著即將奪眶而出的敬意,雙耳傾聽著終結比賽的計時聲。
一輝的支持者、史黛菈的支持者,在場的每個人——
他們在心中默默決定,等到計時結束後,他們要同時為勝者與敗者送上真心的掌聲。
每個人——沉默不語,靜靜地等待那個時刻到來。
於是,場內陷入剎那之間的沉默。
一片寂靜之中——突然發生異狀。
喀鏘一聲——
鋼鐵摩擦的聲響,傳入眾人的耳中。
◆◇◆◇◆
「——」
當一輝回過神來,他已經置身於黑暗之中。
他趴倒在一片彷佛鐘乳洞般冰涼的岩石地面上。
黑色鎖鏈仍然捆住四肢,並且延伸到他後方的漆黑之中。
——那個時候。
他與史黛菈進行攻防時,突然出現這些黑色的鎖鏈。
一輝自己也明白。
這個鎖鏈,就是自己的命運。
畢竟是發生在自己身上,他當然心知肚明。
他很清楚。
這個漆黑無光的洞窟,就是自己的盡頭。
原來如此,這個地底深淵與F級的才能的確相當匹配。
這具身體沒有權利繼續前進了。
命運鎖鏈以無法違抗的重量阻止他前進。
但即使沒有這些鎖鏈,他的身體早就不剩半點力氣,連一步都踏不出去。
他真的耗盡一切。
力氣、體力、魔力——他所擁有的一切。
他丟出手中的籌碼,賭在那一分鐘上。
所以他已經空蕩蕩的了。
彷佛只要風一吹,他就會隨之飄散。
不過,這就夠了。
已經很足夠了。
他真的盡了最大的努力。
灌注所有生存之力,耗儘自身的可能性——
——即使如此,他還是輸了。
這也是無可奈何。
他甚至可說是做得很好了。
就算只有短短一分鐘,他仍然正面與〈紅蓮皇女〉奮戰到底了。
這份記憶將會刻劃在人們的心中,做為歷史留存於後世。
他就算沒有達成原本的目標,沒有獲得冠軍,又有誰能責備他?
這是個能令人接受的結果,他不論面對誰都能抬頭挺胸。
這場敗北,將會令他滿足。
這種滿足——
這種毫無意義的滿足,不存在於一輝胸中的任何一處。
「——唔……」
「喀鏘——」黑暗之中,鎖鏈互相摩擦。
一輝趴伏在地,氣力全失,一步都動不了。但是這個男人依舊伸出右手。
接著奮力抓住濕潤的岩石地面。
「——!」
他使勁抓住地板,指尖幾乎要瘀血,彷佛爬行似地想要前進。
但是,他當然無法前進。
名為「命運」的鎖鏈牢牢束縛住他的身軀。
鎖鏈緊緊相扣,沉重如山,難以動搖的重量捉住這具身體。
手指滑落。
指甲應聲剝離。
劇痛、出血,一切僅是徒勞,他只是在傷害自己罷了。但是——
「——喔喔……」
一輝不顧傷勢,失去指甲的指尖再次緊抓岩石。
他的力道比方才更強,硬是拖著這具精疲力盡的身體前進。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為什麼做得到這種事?
他耗儘自己的可能性,如今究竟是什麼驅動這副空蕩蕩的身軀?
是身為騎士的自尊?
不,那種東西早已化為灰燼。
是對黑鐵龍馬的憧憬?
不,那種意識早已燃燒殆盡。
催動一輝的事物,只有一個。
就是他心中燒也燒不盡的那份情感。
區區一分鐘根本無法耗盡的愛意。
只獻給一名少女,他那份永無止境的熱情。
「喔喔喔喔喔——」
一輝心想。
假如他沒遇見史黛菈,假如他和史黛菈互不相識——
自己一定會滿足於這小小的洞窟。
他會因為窮極自己的一切而知足。
但是,他們相遇了。
他們邂逅彼此、觸碰彼此——墜入戀情。
他們一起共度無數時光,怯生生地拉近彼此的距離,偶爾會吵個架,卻又因此加深對彼此的情意。對一輝來說,那每一分、每一秒完全不輸給剛才的一分鐘,全都是如同寶石般珍貴的時光。
——我喜歡史黛菈。
他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深愛著她。
正因為如此——他怎
麼能繼續在這種地方睡大頭覺!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立起膝蓋,撐起上身,全身牽引著鎖鏈。
鎖鏈則是鏗鏘作響,同時緊扣著一輝的身軀,幾乎要壓碎他的全身。
鎖鏈擦破皮膚,扯碎肌肉,壓迫骨骼。
這些痛楚、如山一般的重量,都在告訴一輝:
別白費心機了。
你就只能到此為止。
這裡就是你的終點。
一輝只吐出一句:「那又怎麼樣!」,否定這一切。
命運不允許他繼續前進,但那又如何?
他才不管這些。
那種理由無法讓他停下腳步。
因為就在他裹足不前的這個時候,史黛菈會越走越遠。
她會拍動與生俱來的羽翼,飛得更高、更遠。
於是總有一天,她將會遇見。
那與她擁有相同羽翼的——新的勁敵。
他——絕對不要。
他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史黛菈的心靈、身體、心目中的最愛——心目中的最強。
她的全部——所有的一切。
他絕不讓給任何人……!
——所以,燃燒吧。
他的燃料,就是胸中這份即將滿溢而出,永無止境的「情意」。
他仰賴「情意」的力量,向前再踏出一步。
他可以的。
一輝比誰都不願意順從命運,所以他很清楚。
不論擁有多麼優秀的才能,沒有「意志」就無法前進。
——全身燒焦漆黑,仍然毫不氣餒。
——被他人判定無法再戰,仍舊毫不放棄。
——吞下悔恨得全身顫抖的敗北,依舊持續挑戰。
正因為人們擁有這樣的「意志」,才能不斷前進。
這份「意志」,讓自己能比一分鐘前的自己更加強大。
那麼這份意念,才是足以開闢命運的力量。
走吧。
手持胸中這份取之不盡的「意志」。
即使這裡是地底深淵,也要扯斷鎖鏈,向前邁進。
即使這具身體沒有羽翼,照樣衝上天際,來到你的身旁。
無論何時,
不論何處,
我都想在世界上最愛的你面前——
『你要在我面前一直保持最帥的模樣啦,大笨蛋——‼‼』
保持自己最帥的模樣……!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一輝的右腳向前踏出一步,同時鎖鏈斷裂、迸飛。
——黑暗的世界滿溢著光亮。
◆◇◆◇◆
就在計時抵達九秒的瞬間,發生異狀。
巨蛋內所有觀眾的視線,全都聚焦在眺望台上的斬痕。
上頭的瓦礫彷佛遭到利刃切開,碎成碎片,接著彷佛爆炸般地拋向天空。
『『『什——!』』』
焦黑瓦礫飛向天空,同一時間,一道藍光彷佛箭矢般飛出,刺中史黛菈所在的大浮島上。
當然,那不是什麼箭矢。
那道猶如火焰的蒼藍光芒,不是別人。
正是〈落第騎士〉——黑鐵一輝。
每個人都認為比賽勝負已定。
他卻徹底逆轉這個結局。
驚訝與疑惑動搖整座巨蛋。
『什麼——⁉太、太不可思議了!黑鐵選手竟然在那種狀況下,在九秒時回到戰圈內啊啊啊啊‼而、而且、他的模樣…………!他全身湧現出魔力!這魔力還明顯比剛才更強!他使用〈一刀修羅〉之後,應該已經耗盡魔力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飯田轉頭向擔任賽評的海江田尋求解答。
不過他和飯田、其他觀眾一樣,因為眼前難以置信的現實啞口無言。
『我、我不知道!我也從來沒見過這種狀況……!』
但是也難怪他會出現這種反應。
一個人的魔力根本不可能增加。
所謂的魔力,也就是超越常理,革新世界的力量。
伐刀者利用這命定之力,將自己的意志刻劃在這個世界上。
因此,一名伐刀者在出生之際,就已經註定他的魔力總量。
因為早在他出生之前的亘古,他的命運就已經決定好了。
這是一般人類對於魔力的認知。
也是魔法騎士的常識。
不過——
『但是,這種情況……!除了魔力增加以外,沒有其他解釋啊!』
發生在眼前的現實,無疑是脫離常識。
難以理解、混亂、疑惑。
在場的每個人都表現出和海江田相同的反應。
甚至連愛德懷斯也驚訝不已,不自覺站起身。
這也難怪。
魔力最大值提升。
黑鐵一輝將意志轉化為魔力,跨越命運。這個不可能的現象徹底翻轉所有人的常識,完全顛覆所有人堅信至今的學說……!
其中,最因此感到困惑的人,毫無疑問——
正是〈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
「怎…………怎麼會……——⁉」
一切正如海江田所言,〈燃天焚地龍王炎〉並沒有完全聚力。
一輝能再次重振旗鼓,也並非不可能。
但是〈一刀修羅〉發動之後,早就過了一分鐘。
一輝應該已經耗儘自身體內所有的力量。
人體存有系統,能夠分解自身轉化為能量,所以他或許還有可能擠出體力。但是他連魔力都恢復了,究竟是如何辦到的?
就在史黛菈困惑不已之時——
「史黛菈。」
一輝有了動作。
他緩緩舉起黑刀刀尖——
「我不會輸給你的。」
揚起微笑,這麼說道。
「——!」
史黛菈聞言,骨髓之間湧上一股顫抖。
這是恐懼?
不,是喜悅。
——是啊,沒錯。
這個男人總是這樣。
他絕不輸給任何不合理,絕不屈服於任何的不可能。
他一直不願放棄自己,持續向前邁進,推翻眾人的常識。
那麼,他現在只是又一次跌破眾人的眼鏡罷了。
他當然能跨過這點程度的困境。
推翻常識,跨越命運——
最後,必然會以最強勁敵的身分,阻擋在自己面前。
當然了,因為他,黑鐵一輝——
——是我愛上的男人……!
自己果然沒有看錯人。
她現在真心肯定這點。
若是和他一起,一定能不斷邁進。
踏上無止盡的高峰——而且是兩個人一起,直到永恆!
「——」
不過,正因為如此……她不想輸給他。
不——是絕對不能輸給他。
她想成為一個能匹配他的女人,與這個厲害的男人並肩而行!
「■■■■■■■■■■■■■■■■■■■——‼‼」
主審宣布比賽再度開始,就在這個剎那。
巨龍仰天咆哮,吼聲幾乎要蓋過主審的宣判。
同一瞬間,史黛菈的身體產生顯而易見的變化。
體內散發的光輝,隨著心跳一點一滅,並且逐漸增強亮度。
甚至連史黛菈自身,也幾乎化為擁有少女輪廓的「光芒」。
她身上散發出的光芒與熱能,遠遠超脫以往。
這股光采照亮周遭,周圍明亮如白天,夜間照明的光亮完全失去意義,同時熱浪也
使得熔岩之海更加沸騰。
但是,會場的人們更是感受到超越這股光與熱的變化。
——史黛菈彷佛在吸引著所有人。
而他們的感覺並非錯覺。化作光亮的史黛菈正在吸引質量較輕的垃圾與瓦礫碎片。
西京寧音身為〈重力術士〉,她率先理解這個現象。
這是引力。
(過於龐大的熱能擾亂磁場,產生引力……!)
而吸引過來的瓦礫與垃圾一接觸史黛菈的周遭,便散發出有如閃電的光芒,瞬間消失無蹤,連渣滓都不留下。物體接觸到這股逐漸脹大的熱能,便會跳過轉化為液體、氣體的過程,剎那之間化為電漿。
她的存在,簡直等同於一顆行星。
存有引力,能夠自行發光的紅蓮明星。
(這女人、實在超乎想像……)
黑乃見識到史黛菈的力量,一時語塞。
沒錯,一輝確實超越極限。
他超越自己的極限、顛覆常識……或許也能推翻這場戰鬥的結局。
正當旁人產生這股預感的一剎那。
史黛菈又輕易熄滅那渺小的期待。
她為了追過超越自我極限的一輝,自己也進化至更上層樓。
黑乃意識到了。
這名少女自出世就超脫於常理。
她正是保有常人外貌的〈魔人〉——
(這就是……史黛菈・法米利昂……!)
——於是,〈紅蓮皇女〉面對超越極限的〈無冕劍王〉,她也竭盡現在所能施展的力量,舉起劍尖。
她側面對著敵人,將光之劍舉高至臉側。
她收緊兩脅,劍尖筆直朝向敵人的性命。她完全不掩飾自己的架勢,擺明告訴對手:「下一次攻擊就是刺擊。」
而她擺出架勢後——
「一輝,下一次交鋒,應該就是我們最後的勝負。所以我現在發誓——」
史黛菈凝視著一輝,開口說道:
「即使你在這次交鋒中失去性命,我終生也只會愛你一個人。」
她告訴一輝,自己心中的最愛絕不動搖。
一輝聞言,則是露出苦笑:
「——那我就更不能輸了。」
當然,怎麼會有男人想讓最愛的少女不幸?
他不能讓她一輩子守寡。
那麼該怎麼做?
他的答案早就決定好了。
「我將以我的最弱,擊破你的最強——‼」
於是,漫長的七星劍武祭決賽,終於展開最後的戰鬥。
◆◇◆◇◆
〈無冕劍王〉與〈紅蓮皇女〉。
兩人的這場戰鬥,最後的交鋒。
率先出招的人——是史黛菈。
她早就放棄以〈燃天焚地龍王炎〉進行遠距離戰鬥。
理由很簡單。她早就預料到,一輝只要發動〈一刀羅剎〉,他就能在〈燃天焚地龍王炎〉揮滿之前接近史黛菈,一刀斬殺她。
拉開距離也是一樣的結果,一輝施展〈一刀修羅〉後,他的高速能讓他在鞋底燒掉之前奔過熔岩之海。
她只要退到後方,就毫無勝算。
那麼只能前進。
史黛菈心意已決,她才將熱能提高到肉體的極限,覆上這套光熱鎧甲。
而即便是靈裝觸碰到這股高熱,也會瞬間煙消雲散。
一輝的刀刃將無法觸及史黛菈。
〈陰鐵〉的刀刃接觸史黛菈的光芒,這股光芒便會直接消滅靈裝本身。
防守已是萬無一失,接著只需要將劍尖刺入敵人體內即可。
這樣一來——她就能取勝。
「——!」
她下定決心,奔馳而出。
這名少女就如同自身之名,化為赤紅的流星。
(——真是厲害啊。)
一輝不偏不倚地凝視著逼近的光輝,率直地心想。
她擁有的才能果然不同凡響。
恐怕他超越一、兩次極限,還是無法甩開這名少女。
無止盡的才能。
而現在,史黛菈將一切寄托在這份才能上。
(她打算用那足以擾亂磁場的高熱,在〈陰鐵〉接觸的瞬間,消除我的靈裝。)
史黛菈包覆全身的力量,絕對辦得到這點。
〈陰鐵〉只要接觸到那層光膜,絕對撐不過半刻。
那麼,他該怎麼做?
——答案很明確。
他只要在靈裝消失之前,以更快的速度揮刀即可。
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畢竟這具身體曾經耗盡一次全力。
他分解構成身體的蛋白質,好不容易匯集一刀份的能量。
但是一輝認定,一刀便已足夠。
他只能做一件事。
揮刀一斬。
他的人生,就只專注在這件事上頭。
他面臨這樣的局面,就只能堅信自己的一斬。
因此一輝開口對話。
對象就是構成「黑鐵一輝」的一切。
(走吧。)
——下一秒,一輝以自己燃燒意念,榨取出的魔力,發動〈一刀羅剎〉。
他將體能強化至數百倍,將所有的一切灌注在接下來的最快一擊。
他的肉體知道該擺出什麼樣的架勢,來施展這一擊。
知道如何操縱自己的身體、如何揮劍,才能踏入最快的境界。
因此,他將意識抽離身體,自然而然地擺出架勢。
身體微微傾斜,扭轉腰部,甚至扭轉整根背脊。
單以右手持刀。
刀刃穿過側腹,幾乎延伸至背部,左手握緊刀鍔。
他的刀雖然無鞘——卻擺出居合斬的架勢。
史黛菈一見到他的架勢——
——一眼就看穿一輝的計畫。
一輝打算在自己的熱能消滅刀刃之前,以最快的一刀斬殺自己。
他的架勢,雖然沒有刀鞘,但是和居合斬是相同道理。
重點在於握住刀刃的左手。
握住刀柄的右手推刀,握住刀刃的左手拉刀。
藉此姿勢模仿畫弧的刀與壓迫刀身的刀鞘,以相反方向的力道累積龐大的推力。
而當這股推力解放出來,由此而生的瞬間速度,將會比平時揮刀的速度遠遠快上一個層級。
〈無冕劍王〉平時揮刀就以速度著稱,難以用肉眼捕捉。
當他再加上居合斬的形式,恐怕連史黛菈都無法想像這次斬擊的速度。
他或許真的能在刀刃毀滅之前斬殺史黛菈。
但是——史黛菈認為沒問題。
即使那一擊快得能夠穿透光之鎧。
只要一輝選擇斬擊做為攻擊手段,對她來說就稱不上威脅。
當然,不論他揮刀的速度再快——
也無法彌補雙方攻擊範圍的差距。
不論他如何費盡心思,也一定是自己的攻擊先命中對方。
既然如此——
(我是贏定了——‼‼)
史黛菈確信自己的勝利,於是她的步伐更加強勁,將光之劍刺向一輝。
決勝時刻來臨。
在那個剎那之中,史黛菈的集中力達到極限。
將周圍流逝的光景剔除於意識之外,視野之中只有純白的世界,以及正要揮劍迎擊自己的一輝。
消除其他的一切事物,只留下敵人的身姿。而在這樣純白一色的世界之中——
——…………………………?
史黛菈感受到奇妙的不協調感。
彷佛有某種——某種決定性的怪異之處。
就像一早起來,看到天空變成粉紅色一樣——
這股過頭的不協調感,甚至讓她覺得莫名其妙。
究竟是什麼?是什麼這麼奇怪?
這股不
協調感的源頭一定存在於某處。
在這集中力的極致,時間彷佛走馬燈一般,拉長數十倍。她在這段時間中尋找著異狀。
史黛菈終於察覺了。
不協調感的源頭。
那就是,揮劍的一輝——他腳下的黑影。
影子,沒有動作。
一輝明明朝著史黛菈揮劍——
但是他的影子依舊靜止在原地——
不,不對。
影子有在動,但只是有如拙劣的模仿秀一般,在後方追逐一輝的動作。
史黛菈頓時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一輝自己的影子,跟不上一輝的動作了。
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
不可能的。
不可能出現這種現象。
然而,這不可能的現象刻印在無數人的腦海之中。
無數人都見證這副光景。
他行走於劍之道,堅信手中的劍,超越極限之後抵達的境界——
連自身的影子都無法追上的神速一擊。
一名人類親手完成了「斬」這個概念的最終型態。
這一擊成為無數後人的目標,他們急切追求的極致。
人們將這個現象與敬畏灌注在名諱之中,如此稱呼道:
最終秘劍——〈追影〉。
◆◇◆◇◆
「喀、哈啊、啊……!」
兩人的身影交錯後不久。
史黛菈的身上散出血花。
『紅、〈紅蓮皇女〉身上噴出鮮血!紅蓮與蒼藍交錯的剎那!〈無冕劍王〉——黑鐵一輝選手拿下這次交鋒啦啊啊啊啊!』
『我、我完全不懂發生什麼事了啊……』
『呀啊啊啊啊!一輝太棒了——!』
『真的假的啊!他真的從那種絕境逆轉整場比賽了!』
〈一刀修羅〉失敗之後,所有人都認為一輝只能到此為止。但就在每個人都放棄後不久——
一輝顛覆在場所有人的預測,扭轉局勢。會場因此再次陷入狂熱之中。
不過大部分人都搞不懂兩人錯身之時發生了什麼狀況。
例如:和刀華一同觀戰的學生會成員之一,碎城雷。
「餵、兔丸,剛才場上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戀戀也搖頭說道:
「呃、你問我…………事情發生太快了,我完全沒看清楚。」
這兩人都是破軍名列前茅的強者,不過〈紅蓮皇女〉與〈無冕劍王〉的戰鬥已經超越他們的理解範疇了。
刀華對兩人說道:
「是拔刀術。」
她勉強看清兩人交鋒瞬間發生的事。
「就像刀華的〈雷切〉嗎?」
刀華否定泡沫的疑問:
「不,那和我的〈雷切〉雖然同為拔刀術,但是原理不一樣。〈雷切〉最重要的關鍵,是在於如何流暢地拔刀出鞘,才不會扼殺電磁力引發的加速效果。但剛才黑鐵同學的斬擊正好相反,他用力握住刀身,刻意以鞘卡住刀身的形式累積力量,獲得遠高於一般斬擊的速度與威力。講得簡單一點,那和彈額頭是同樣道理呢。」
「啊,原來如此。」
泡沫這才明白刀華的解釋。
指頭不論揮得多快速,都只能憑空抓撓空氣,發不出半點聲音。但是只要用大拇指扣住其他手指,積蓄力道再放開,就能發出尖銳的破風聲。
一輝將這個作用應用在斬擊上頭。
「不過呢,會長,不論黑鐵同學的劍揮得再快,以雙方靈裝的攻擊距離來說,應該是史黛菈同學的劍會先命中。黑鐵同學是如何彌補攻擊距離的差距呢?」
「彼方,你看看〈陰鐵〉的刀柄,就知道答案了。」
彼方聞言,便凝視著戰圈中的一輝。
接著,她立刻發現了。
他手中的黑刀。
刀柄異常短小,似乎從原本的刀柄底端到一輝的右手無名指,缺了一大塊。
「那、該不會是……刀柄融化了嗎?」
「沒錯。兩人交鋒的瞬間,黑鐵在史黛菈的劍尖觸及自己之前,率先拔出〈陰鐵〉。不過就算他先拔刀,他仍然會先中劍,所以黑鐵同學不是從刀刃,而是從刀柄開始揮刀,以〈陰鐵〉的柄底敲中〈妃龍罪劍〉的劍身。」
「他靠著這招打偏刺擊的軌道……!」
「他在雙眼無法捕捉的瞬間之中,竟然構築這麼複雜的戰略……這男人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他真的非常了不起呢……」
他的巧思與技巧,讓他在那稍縱即逝的剎那,創造攻防兼備的戰術。
在使劍方面,他和自己的級別完全不一樣。
(……我總是在他身上學到這麼多。)
——刀華暗自讚嘆,而她的身旁——
「不過啊,那點小傷,史黛菈應該馬上就能復原了吧?」
泡沫看著目前為止的戰鬥,提出理所當然的疑問。就在同時,戰圈上也出現動靜。
「咳咳!咳呵!」
史黛菈口吐鮮血,同時身體也開始搖晃。
『史黛菈選手腹部的出血完全停不下來!她並沒有治好傷口!只能以劍勉強支撐身軀,傷勢看起來相當嚴重!巨龍的治癒力完全沒有發揮作用!』
仔細一看,史黛菈流出的鮮血並未沸騰。
沒錯,此時此刻,史黛菈的〈龍神附身〉已經解除。
但原因是什麼?
而觀眾席上的黑乃察覺解除的原因。
「原來如此……接近極限的人不只是黑鐵啊。」
「小黑,那是什麼意思啊?」
「〈龍神附身〉有個很大的弱點。她的力量是重現『巨龍』這個概念,所以仔細想就能發現,她當然不可能隨心所欲只施展『巨龍的臂力』或是『巨龍的生命力』。而法米利昂也明白這一點,昨晚——她才吃下那麼大量的食物。」
西京聽完,頓時理解了原因。
「啊啊,原來,你說的弱點,是指她消費的熱量啊!」
一切正如她所說。
史黛菈使用「巨龍的臂力」或是「巨龍的生命力」時,必須同時消耗魔力以及大量的熱量。特別是這次,史黛菈曾經動用「巨龍的生命力」,強行治癒了一次致命傷。當時「巨龍的代謝作用」就已經消耗了龐大的熱量。
現在的史黛菈就如同沒油的汽車。
不要說治癒傷勢,她甚至難以維持意識——下一秒,支撐她的〈妃龍罪劍〉終於發出尖銳的聲響,出現絲絲龜裂,碎成碎塊。
『哎呀——!此時做為支撐的〈妃龍罪劍〉也應聲碎裂了!』
史黛菈的身軀失去支撐,直接倒落在戰圈上。
本來應該是如此。
「…………!」
史黛菈堅決抗拒倒地。
(我的膝蓋……不能彎下去…………)
她對自己說道,雙腳拚命地支撐即將滑落的軀體。
即使身體精疲力盡,靈裝碎裂四散,只要她還殘留一絲意識——
(不能……低頭!)
她看起來再丟臉、再怎麼難堪,甚至讓旁人嘲笑她死纏爛打,這都沒關係——
(絕對要直視著自己的目標……!)
因為這是——身為挑戰者的最低條件。
史黛菈搖搖晃晃地面向一輝,伸出拳頭。
一輝靜靜地注視著她,毫不閃躲,看著拳頭緩緩伸向胸前。
他明白,對方已經沒有能力擊倒自己了。
而他也知道,那拳頭中緊握的事物,究竟有多麼珍貴。
一輝以胸膛接下那一拳。
他接受她。
「下、一次……嗚唔、我絕對……不會輸給你……」
她的神情悔恨扭曲,這麼說道。而一輝承受她的話語,以及包含在拳頭中的毅力。
下一秒,史黛菈用盡最後的毅力,身軀緩緩倒下。
不過她的身體並沒有摔在堅硬的戰圈上。
一輝向前踏出一步,接住史黛菈。
接著,他告訴她。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緊緊擁住史黛菈的身軀,開口說道:
「不……下一次,我也絕對會贏給你看。」
緊接著,主審雙手交叉。
蜂鳴器響起比賽結束的暗號——七星劍武祭決賽正式塵埃落定。
◆◇◆◇◆
『比賽結束了——‼‼
史黛菈選手耗盡力氣,同時主審宣布勝者的名字了!
逆轉再逆轉!雙方拚盡全力廝殺的這場死斗!
而在死斗的盡頭,最後站立在戰圈之中的……
就是破軍學園一年級!F級!黑鐵一輝選手——‼‼』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每一位觀眾見到這樣的結局,紛紛站起身拚命鼓掌。
不論是一輝的支持者,或是史黛菈的支持者。
所有人放下這層區別,為最後的勝利者送上道賀。
人群之中,也包含那些因為敗給一輝、夢想破滅的人們。
「太、太厲害了!他真的做到了!他贏過那個怪物A級啦!」
「他太了不起了……我完全無話可說啊。」
諸星像個孩子一樣,開心得又叫又跳。
就連性格冷靜的城之崎,白皙的肌膚也因為興奮而紅了耳根子。
一輝的好友・有棲院就在兩人身旁,擦著眼角的淚水。
有棲院知道,一輝為了踏上這個地方,付出多麼龐大的犧牲。
知道他一再勉強自己,甚至聽不見自己心靈的哀號。
所以有棲院將他的勝利當作是自己的一樣,衷心為他感到開心。
不過,她應該比自己更加喜悅。有棲院望向那名少女——
「珠雫,太好了呢。」
不過——
「…………‼」
珠雫不發一語,神色大變,一把跳過柵欄——
她直接沖向熔岩之海。
下一秒,一輝緊抱著史黛菈,身體一晃,他就這樣背朝地倒向地面——
「〈凍土平原〉——‼」
『怎、怎麼了⁉岩漿海結凍了……!』
『我記得那女孩是〈落第騎士〉和〈烈風劍帝〉的妹妹——』
『是〈深海魔女〉啊!』
觀眾們見到珠雫突然闖入戰圈,吃了一驚。
但是珠雫忽略那一切,踩著冰凍的地面奔向兩人身邊,面無血色地大喊:
「快點搬擔架來!要趕快將哥哥和史黛菈同學送到醫務室去!」
各個閘門這才衝出搬著擔架的男人們。
接著他們將遍體鱗傷的兩名騎士搬上擔架。
兩人一動也不動,似乎是完全失去意識。
『那兩個人完全昏倒了啊。』
『……他們很努力了。』
『嗯……好厲害。他們兩個真的好強……!』
『戰圈早已失去原形,兩人也漸漸從場上離去。眾人毫不吝嗇地為兩人獻上掌聲!
不論勝者或敗者,都已無氣力自行站立!
這兩名騎士拚盡全力,彼此競爭!
兩人如同寶石一般的光輝,已經深深烙印在眾人腦中。今日到場的觀眾們,恐怕誰也無法忘懷!
即使時過境遷,眾人把以力量展現自尊的行為視為愚蠢之舉——
即使七星劍武祭被視為陋習,最終埋葬於歷史的黑暗之中——
我們……絕對不會忘記……!
貨真價實的強大,確實寄宿在那兩人的體內——!』
豪邁的掌聲,灑落在昏迷離去的勝者與敗者身上。
其中,曾與兩人敵對的曉學園成員,莎拉與風祭也送上掌聲。
「一輝……恭喜你……」
「哼哼哼,我的〈黃昏魔眼〉果然神准!我總有一天會統帥這個世界,而那個男人確實配成為我的執事……!我一定要想辦法挖角他……!對吧?夏洛特!」
「嘎嚕嚕嚕嚕……」
夏洛特面無表情地低吼。
兩人身後的愛德懷斯,則是凝視著一輝離去的模樣——
「……真是一名了不起的少年,他總是超乎我的想像。」
她低聲讚嘆。
「沒想到……他竟然年紀輕輕就踏入覺醒的境界。」
但這是否值得喜悅?
生存於命運之中,將會受到命運囚禁,但同時也能獲得命運的庇佑。
其中肯定存在著安分知足的幸福。
若想以人類的身分寧靜度過一生,就絕對不能踏入這個境界。
而事實上就她所知,也有騎士踏入這個境界後,又以自己的意志回歸命運的懷抱。
但是——一輝卻沒有停下。
他不顧神明的忠告,堅持踏出那一步。
他走向命運的外側,踏進魔人的領域。
(〈無冕劍王〉以那一步為契機,主動脫離這顆星球的因果之外。)
他不再屈就自己,描繪命運的輪廓;他獲得力量,足以改寫這個世界的未來。
這也代表著——
「那兩個人或許有能力對抗您所窺視到的『滿載絕望的未來』——您的貢獻絕非徒勞無功。」
愛德懷斯面向月影,微微一笑。
月影聞言,則是揚起苦笑:
「愛蒂……你真的、這麼認為嗎?」
「是啊,不只是我,其他的〈魔人〉們肯定也是這麼認為——」
愛德懷斯這麼答道,緩緩瞥向會場。
現在,足以引導世界各國的強大人物,就聚集在這個會場裡。
他們和愛德懷斯一樣,隱身於眾人之中,卻又光明正大地露臉。
這群人物超越常人,日後將要決定這個世界的未來之時,他們將會互相爭鬥。
並且——
「他們每個人都能肯定。就在剛才,這個世界又誕生一道嶄新的未來。」
月影聽完愛德懷斯的解釋,閉上雙眼。
他的腦海中浮現記憶……他要出馬參選眾議院選舉時,曾經拜訪過黑鐵本家,當時他見到那幕景象。
誰也不曾理會他,誰也不曾要求過他,
他卻沒有因此自暴自棄,
那名少年獨自一人揮灑著汗水,不斷揮刀。
「……若真是如此,我就放心了呢。」
比起自己以前「見到」的那個世界,由他踩穩、開闢的那片未來——
或許會是一個洋溢希望與溫柔,更加美妙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