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一章 祭典結束(2/2)
來人非比尋常。
然而,襲擊者渾身包覆漆黑鎧甲,他不發一語,再次襲向史黛菈。
他的舉動夾帶著十分明顯的戰意──
「唔!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既然你想打,我就奉陪!」
史黛菈回應對方的挑釁。
她立刻在雙手中顯現出固有靈裝【Device】──〈妃龍罪劍【Lævateinn】:
「煉獄之炎,貫穿蒼天……!」
並使刀刃噴發出火焰。
火焰層層旋繞著刀刃,溫度與亮度瞬間飆高。
緊接著,熊熊烈焰化作白熾光劍。
劍的光芒照亮巨蛋的每一處角落,使得巨蛋內部明亮如白日。
──同時讓融入黑暗之中的黑鎧甲毫無保留地現出原形。
而來者的身影──
(那具鎧甲、該不會是……!)
一輝曾經見過這副外貌。
不過──
「〈燃天焚地龍王炎【Calusaritio·Salamander】〉───!!!!」
當一輝察覺這點,史黛菈同時施放烈光斬擊,吞噬那具鎧甲。
斬擊完美命中襲擊者。
史黛菈確實感受到命中的手感,她勾起雙唇──
「哼!我還以為有多──!?」
她的表情隨即染上錯愕。
這也難免。
她的必殺一擊──〈燃天焚地龍王炎〉。
只見那名身著漆黑鎧甲的騎士如沐微風,勢如破竹地闖過光之激流,出現在史黛菈眼前。
黑鎧甲再度揮動斧槍,使勁劈向史黛菈的頭頂。
史黛菈原本以為〈燃天焚地龍王炎〉完全命中,根本來不及迴避。不過──
「史黛菈──!」
一輝及時趕到。
他從旁硬是推開史黛菈,並從斧槍刃下滑過,躲過
這一擊──
「哈啊啊啊啊!」
一輝直接扭轉軀體,朝著鎧甲騎士的軀體揮出一刀。
鎧甲騎士才剛揮下斧槍,無法應付一輝這一刀。
〈陰鐵〉的黑刃彷佛被吸引似的,朝著鎧甲的軀幹部位而去。
一輝的斬擊鋒利無比,但力道不夠重。
對方的甲冑擋住這一斬,名副其實的文風不動。
不過,一輝當然早知道自己傷不了對方的鎧甲。
他不需要斬斷鎧甲。
──只要刀刃能觸及鎧甲,一切水到渠成。
「……!」
〈陰鐵〉一觸及黑鎧甲騎士的側腹,一輝同時運作全身肌肉。
他借著肌肉收縮施放第二次攻擊,這才是一輝真正的攻擊。
第六秘劍──〈毒蛾太刀〉。
將一定程度的震動灌入對手的武器或鎧甲內,使對方肉體內部的水分產生波紋,便能無視一切防禦,直接從體內擊潰敵手。
鎧甲的堅固與吸震度並不成正比。
名為「震動」的劇毒瞬間走遍鎧甲騎士的全身──
鎧甲之間微小的隙縫中噴出鮮血。
但是──
「唔!」
下一秒,黑鎧甲的踢擊有如刺槍般銳利,奮力刺向一輝。
他直接承受〈毒蛾太刀〉,感覺卻是不痛不癢。
不過──一輝並不驚訝。
一輝本來就不打算靠這一擊擊傷對方。
他藉此確認一件事。
眼前的鎧甲騎士真正的身分,以及──
「一輝!這傢伙、該不會是那一位……!」
一輝被鎧甲騎士踢飛出去,史黛菈立刻奔向一輝身邊。她同樣察覺對方的身分。
因此他們明白。
他們不可能獨自對付眼前的對手。
「史黛菈!跟在我後面!」
「包在我身上!」
由一輝打頭陣,兩人一同進攻。
鎧甲騎士靈巧地操控槍柄,在頭頂旋轉斧槍。
漆黑斧槍藉由充足的離心力加速。一輝一踏入攻擊範圍內,斧槍隨即化身為黑色旋風砍斷一輝的軀體。
鎧甲騎士確實砍中一輝──本該如此。
斧槍迎擊的時機非常精準,攻擊卻揮空,距離迎面奔來的一輝差了數公分。
第四秘劍──〈蜃氣狼〉。
這是一輝的體術之一,以緩急並重的特殊步伐瞞騙敵人的雙眼。
一輝在前方製作出殘影,誘使鎧甲騎士誤判距離。
鎧甲騎士一槍揮空,兩人便瞄準揮空的瞬間進攻──!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史黛菈跟在一輝身後奔來,反轉劍刃,使勁揮動〈妃龍罪劍〉。
同一時間,跑在前頭的一輝奮力一跳。
他將〈妃龍罪劍〉的劍腹當作著力點,施展〈落第騎士〉的七項秘劍之中,擁有最強破壞力的衝鋒劍術──第一秘劍·〈犀擊〉。
〈犀擊〉的突破力,搭配史黛菈一劍震撼大地的臂力。
將這一切攻擊力集中至刀尖,貫穿敵手。兩人的靈感分毫不差,合作無間,創造出只屬於他們的合體劍術。
其名為──
「〈角皇〉───!!!!」
「〈愛之彈頭【Harmonic Bullet】〉───!!」
兩人只有在招式命名上完全不同調,但這也不是問題。
敵人因為揮空身形不穩,兩人的合力一擊漂亮地命中敵人的眉間──
巨響、火花四起,鎧甲騎士被狠狠撞飛出戰圈之外。
但是──
「什……!?」
兩人以為對手飛出戰圈,直接栽進觀眾席下方的牆壁。但就在這個剎那──
鎧甲騎士一個回身,雙腳踏上戰圈外圍的牆壁。
他直接踏碎牆壁,有如炮彈般猛然躍向一輝與史黛菈,斧槍打橫一揮,打算一舉腰斬兩人!
但這一斬距離兩人稍遠。
兩人輕易地躲過這一斬,不過他們的表情明顯焦躁起來。
這也難怪。
〈角皇〉是集史黛菈與一輝的臂力於一點之上。
眼前的敵人正面承受這一擊,卻依舊毫髮無傷,他甚至毫不畏懼兩人的力量。
「……既然這招解決不了他,只能放手一搏了。」
「嗯,我知道。」
鎧甲騎士將戰斧輕輕一轉,悠然地重新舉槍。兩人面對眼前的敵人,暗暗下定決心。
兩人同時深吸了口氣──
「〈一刀──」
「〈龍神──」
接著,他們打算動用自身與生俱來的實力,展現己身的極限。
──就在此時。
「到此為止!」
「「欸!?」」
熟悉的嗓音插手阻止戰圈上的三人。
他們望向聲音的方向,出現在那裡的人正是──
「理事長……!?還有──」
「寧音老師跟、月影總理……!?」
他們今天原本預定與這三人在這個地方見面。三人緩緩走上戰圈。
其中,黑乃對鎧甲騎士說道:
「再繼續下去會演變成廝殺,請你收起武器。」
鎧甲騎士聞言……順從地收起架勢,斧槍槍尖隨之放下。
他的行動之中,已經沒有稍早為止的敵意。
一輝與史黛菈也放下武器──開口問道:
「理事長,請問這是怎麼一回事?」
黑乃身旁的寧音答道:
「哎呀,就是個小小的餘興節目罷了。黑鐵小弟和史黛菈應該認出那傢伙了吧?」
「是啊……」
他們心知肚明。
兩人見到那獨特的外貌時還有些懷疑,但是經過這一戰後,疑惑已經化為肯定。
「能無止盡治癒使用者的肉體──〈不屈〉的概念,以及操控此概念的固有靈裝──〈無敵甲冑【Orichalcos】〉。他身著這套靈裝,去年初次登錄KOK·A級聯盟便來勢洶洶,剎那間爬上排行榜上位。他正是法國的〈A級騎士〉──
現任世界排行第四名,〈黑騎士〉──阿斯卡里德先生,沒錯吧?」
「───」
〈黑騎士〉並未回應一輝。
他始終沉默不語。
不過他無須應答,這份強大已經證明他的身分。
奇妙的是,聯盟加盟國的一流騎士為何要襲擊他們──
黑乃立刻回答一輝的疑惑。
「阿斯卡里德說,他無論如何都想見識你們的實力。要是放著他不管,他可能會擅自跑去偷襲你們,所以我們就答應他,讓他至少在我們看得到的地方打。」
「……什麼讓他打……我好歹算是國賓吧?我可是法米利昂皇國的第二皇女耶!這完全會引發國際糾紛的耶!」
史黛菈聽完黑乃坦白的發言,便狠狠瞪向兩人身後的月影。
月影則是面露苦笑。
「我阻止過了……」
「是我們允許的!」
「你們這樣還算是教師嗎!」
「你們很難得才有機會與這種等級的騎士交手。對你們來說,親身體驗聯盟頂尖的騎士實力,一定能得到不錯的收穫。這也是做為長輩的一番苦心,原諒我們吧。」
「那、那也有別的做法吧……」
史黛菈無奈地垂下肩膀。
的確,不管兩人再怎麼崇尚斯巴達教育,這也太超過了。
就在史黛菈向寧音兩人抱怨時,話題中的襲擊者──阿斯卡里德依舊不發一語。他轉過身,打算離開戰圈。
他的行動或許是表示他已經達到目的,沒理由繼續待在這裡。
這男人真是我行我素。
既然對方沒有表現出敵意,一輝自然沒理由追擊他。
阿斯卡里德的背影逐漸遠去。一輝移開視線後─
─
「我明白阿斯卡里德先生襲擊我們的理由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月影總理,您不是有話要告訴我們……?」
他將話題帶到今日約出一行人的男人身上。
直到方才,月影都站在離眾人稍遠的位置。他聽一輝這麼問,便面露喜色,似乎是感謝一輝轉移話題。
「我今天請兩位出來,主要是為了兩件事。一是我必須告訴你們一項事實,二是我有一件事希望你們能聽聽……先說完前者吧。」
月影語氣轉為嚴肅,開口說道。
「我必須告訴你們的那項事實不外乎別的,一輝,它與你身上發生的狀況有關。」
◆◇◆◇◆
「一輝身上發生的狀況……是什麼……?」
史黛菈聽見那句不祥的話語,不禁露出不安的神情。
月影沒有回答史黛菈──
「一輝應該已經明白我的意思吧?」
他轉而問向一輝。
一輝回以頷首。
他確實有印象。
「我在與史黛菈的比賽當中,使用了第二次〈一刀修羅〉。您指的是這件事吧?」
「正是。」月影肯定一輝的答案。
「所謂的魔力,即是伐刀者與生俱來,能夠影響世界的能力。
因此,魔力總量等同於該名伐刀者的命運,一出生便註定其多寡。
不過……世界上還是存在例外,足以顛覆這個前提。
有人能以自身強韌的意志斬斷命運之鏈。
這些例外超越生而為人的靈魂極限,擺脫命運的掌控。
我們稱呼這群人為〈魔人【Desperado】〉。」
月影解釋道。
在一輝原本的命運之中,當他被史黛菈的〈燃天焚地龍王炎〉吞噬的一瞬間,就已經註定敗北。
但是他將自己對史黛菈的愛意化作燃料,一舉甩開敗北的命運。
運轉世界的命運只賦予「黑鐵一輝」這名人類一定的極限,而他突破這條限制,引發奇蹟──提升自己的魔力上限,顛覆命運。
「從那一刻開始,你的靈魂就異於尋常伐刀者,登上完全不同的層次。像你這樣的覺醒之人將會脫離這顆星球的命運之輪,單憑訓練就能提升魔力上限。這次我的第一個目的,便是告知你〈魔人〉的存在,讓你明白自己已經踏進〈魔人的領域〉。」
「等、等一下!」
此時,史黛菈突然從旁介入月影的解釋。
她滿臉焦躁:
「我確實見到一輝魔力增加的瞬間,就算魔力增加近乎不可能,我也認為一輝一定會拚到這種地步。可是呢,月影總理,從你的口氣聽來,你似乎早就知道這種現象了吧?」
「是的,正如您所說。當然,不只是我,聯盟總部也熟知這個現象。我身為國際魔法騎士聯盟加盟國的領導人,有義務將這個領域【stage】的真相,告知經歷覺醒的〈魔人〉。」
「──!」
史黛菈聽完這句話,臉上的焦躁轉為憤慨。
「法米利昂皇國並未得知這個真相!父王從未告訴過我類似的事情!說到底……你們為何要保持沉默?『魔力上限從出生開始就不會變化』,而你這番話可是徹底推翻這個世界的常識,如此事關重大……!聯盟應該要向所有加盟國一五一十地全都說清楚才是啊!」
史黛菈對著月影咄咄逼人。
這也難免,她不僅是一介學生騎士,同時身為法米利昂皇國的第二皇女。
她的地位足以干涉一國的行政機關中樞。
所以,當她聽見聯盟對自己的國家有所隱瞞,她不能當作沒聽見。
伐刀者能夠擺脫魔力上限。
倘若只有部分國家才能獨享這項知識,這等於是對其他同盟國的背信行為。
一旦演變至此,他們也不得不考慮脫離聯盟。
月影面對法米利昂皇國第二皇女的憤怒,則是代表聯盟解釋:
「史黛菈公主會憤憤不平也是難免,不過……您誤會了,聯盟並非欺瞞法米利昂皇國,與部分國家獨占〈魔人〉的知識。聯盟會隱藏〈魔人〉的存在……單純是因為『危險』兩個字。」
「危險?」
「是的,若想踏入〈魔人〉的境界,首先該名伐刀者必須擁有強韌的意志,即使自己的可能性琢磨至極限,仍舊打算繼續登峰造極。這是促成覺醒的必備條件……但是,您認為在這世界上,究竟有多少人能如此嚴厲地鍛鍊自己?」
「這……」
「史黛菈公主,您的實力如此強悍,所以您應該能理解,這般嚴以律己並非說模仿就能模仿得來;同時,您身為主掌一國行政大責的皇族,應該也能想像……一旦欲望無窮的『領導人』得知這項境界,會引發何等悲劇。」
「唔……」
史黛菈頓時瞪大雙眼,倒抽一口氣。
史黛菈身為皇族,她熟知國家組織的機制,更擁有掌控國民的龐大權力,當然能輕易想像那悲慘的結果。
「強大的伐刀者對國家相當重要,人數是能多一個是一個。
倘若大肆宣揚提升魔力上限的方法,必定會出現一種現象:某國的領導人逼迫該國的伐刀者接受足以致命的訓練,試圖強行提升伐刀者的可能性。
……然而,單靠第三者的揠苗助長,根本無法抵達覺醒的境界。
要想超越命運,必須仰賴自身的意志力。
即使對伐刀者強行施以嚴苛至極的訓練,令其遊走於死亡邊緣,只會引發無數悲哀的結局。因此,聯盟為了避免這類悲劇發生,隱匿〈魔人〉的存在。聯盟旗下只有早已誕生出〈魔人〉的國家,而且是該國內極為少數的人士才能得知這項事實。我們並不是懷抱惡意欺瞞法米利昂皇國,希望您能體諒我們的苦衷。」
史黛菈聽完月影的解釋──
「……嗯,既然是這樣……我也能理解啦。」
她收起憤慨的態度,表示諒解。
她可以想像,也知道一旦公開就無法避免悲劇發生,所以她接受聯盟的決定。
不要說獨裁國家,即使是民主國家也在劫難逃。
伐刀者只要歷經危及性命的危險經歷,就能跨越魔力上限,變得更加強大。一旦出現這樣的輿論,絕對少數的伐刀者一定會陷入人權上的危機。
聯盟負責統帥所有的伐刀者,他們會隱藏這件事也是在所難免。
──一輝見史黛菈冷靜下來,便安心地鬆了口氣。
「不過,既然是只有早已誕生〈魔人〉的國家才能得知……也就是說,日本除了我以外,早就出現其他〈魔人〉了嗎?」
他開口說出對話途中產生的疑惑。
月影點了點頭,給出肯定的答案:
「日本籍的〈魔法騎士〉中只出現過兩位〈魔人〉。
一位是與〈大英雄〉黑鐵龍馬存活於相同年代,傳說中的騎士──〈斗神〉南鄉寅次郎先生;
另一位則是這邊這位〈斗神〉的愛徒──〈夜叉姬〉西京寧音小姐。
而說到外國籍人士,阿斯卡里德先生也是隸屬於聯盟的〈魔人〉之一。」
「寧音老師嗎……!」
「哎呀,妾身也不是隨隨便便爬上世界排行第三的位置……妾身跟某個傢伙不一樣,那傢伙可是怕死覺醒,沒多久就引退了呢。」
「…………」
寧音向黑乃投去責備的眼神,黑乃則是尷尬地移開視線。
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同於平時的鬥嘴打鬧,隨時可能一觸即發。
月影似乎察覺這股氛圍,用力拍了拍手,拉回話題。
「解釋的順序稍微顛倒了呢。所以,就如同我剛才對史黛菈公主解釋的內容,今天騎士聯盟加盟國的領導人會主動接觸新誕生的〈魔人〉,就是為了告知你,〈魔人〉的存在會嚴重危及全體伐刀者的人權,希望你明白危險性之後,不要四處張揚。你能理解嗎?」
「是,關於第二次的〈一刀羅剎〉,不論提問的人問了什麼問題,我表面上都必須回答『是從體內深處激發出來的』,不能提到魔力增加。您是這個意思吧?」
「你一點就通,真是幫了大忙呢。」
一旦有伐刀者在公開場合經歷覺醒,聯盟便會提供
這樣的「官方回答」。月影還沒說出口,一輝就清楚自己該說什麼,他的聰穎讓月影露出滿意的笑容。於是──
「雖說為了全體伐刀者的權益,必須隱匿〈魔人〉的存在,但你們歷經覺醒,超脫於命運之外,不再受命運束縛,只要接受訓練就能提升魔力,是相當優秀的戰力。要是你想繼續增強自己的實力,我身為日本總理大臣,也會不遺餘力地提供協助。甚至是有必要的話,我還能動用關係為你介紹優秀的老師。」
月影代表國家,向踏進嶄新領域的一輝立下承諾,予以支援。
一輝聞言──
「非常謝謝您──雖然我很想這麼回答……」
他溫和的眼眸中,蘊藏如刀鋒一般不容小覷的光輝,向月影說道:
「我沒辦法相信您的為人。您派人襲擊我們的學園,甚至藉助〈解放軍〉的力量,企圖成立〈國立曉學園〉。您的這些行動,若是沒有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我實在不願意藉助您的力量。」
「黑鐵小弟,說得好啊!就是這樣。」
「您與恐怖分子有所勾結,法米利昂皇國方面也不得不對您抱持疑心呢。」
「老師,您也差不多該解釋一下了。您究竟是抱持何種想法,才會做出這些舉動?」
其他三人也附和一輝。
所有人的焦點聚集在月影身上。
月影彷佛就在等著這個時機──
「我會解釋的……這也是我今天請各位來的第二個目的。」
他向前伸出雙手:
「映照萬象──〈月天寶珠〉。」
伴隨猶如月光的淡雅光芒,月影顯現出自身的靈裝。
◆◇◆◇◆
月影攤開的雙手前方,出現一顆拳頭大小、附有金色金屬點綴的水晶球。
水晶球散發出淡淡金光,飄浮在半空中。
「這就是……老師的靈裝……」
「看起來不像武器呢。小黑也是第一次見到嗎?」
「是啊……老師還在學園的時候,曾經聽說他是非戰鬥系的伐刀者,但我這是第一次見到老師的靈裝。」
「我已經很久沒在人前展示靈裝了。我的靈裝──〈月天寶珠〉,由於靈裝本身的能力……從靈裝出世之時就被認定為日本的國家機密,靈裝的詳細資料當然也對聯盟保密。」
「月影總理這次的種種行動,都和這個靈裝有關係嗎?」
月影聽一輝這麼一問,露出些許疲憊的神情,淡淡笑道:
「詳細的原因可以稍後再談,我想先請各位看看這個。」
他說完,指尖輕彈半空中的〈月天寶珠〉。
〈月天寶珠〉光滑的鏡面頓時泛起微微漣漪,球體下方滴下一滴水珠,隨即落在強化石板制的地板上。
下一秒──
黑夜之中,水珠在一輝等人的腳下掀起耀眼的波紋,照亮地板上的影像。
「這、這是……!」
所有人見到那片影像,紛紛僵住了臉,屏息以對。
月影的靈裝映照出的是──地獄。
某座城鎮陷入一片火海,人們活生生地慘遭火焰紋身。
這幕影像充斥著鮮血、哀號與烈焰,只能用地獄來形容。
「……這、這是、什麼啊……!小、小孩子被……!唔!」
「史黛菈……!」
影像中有一個男孩,他的下半身似乎是被瓦礫壓爛,他以兩手匍匐在地,拖著體內灑出的內臟,拚了命想逃離火焰,紅焰依舊無情地吞噬了男孩。史黛菈見到這幅光景,忍不住捂住嘴,蹲下身去。
一輝立刻奔向史黛菈身邊,輕撫她蜷縮的背部,不過他的表情同樣是一片慘綠。
這也難怪。
眼前的影像並非是單純的影片。
要是普通的影片,史黛菈應該眉頭都不會挑一下。
在場所有人都能確實感受到。
火焰的灼熱蔓延四周。
人們的慘叫如雷貫耳。
以及人類肉體焦黑的臭味。
這一切皆是如此逼真。
更別說,眾人自身的感受已經超越腦袋的認知,他們可以肯定。
眼前的景象貨真價實。
絕無半點虛假,是真正的現實。
「老師……!這段影像究竟是什麼!?」
黑乃無法理解月影的舉動,高聲抗議。
就在此時──
「咦……!?小黑,那個!你快看那個!」
寧音皺著眉頭凝視影像,此時她像是察覺了什麼,指向影像的某一處。
黑乃順著寧音的指尖看去──頓時一陣戰慄。
寧音指出的位置,正是塔身傾斜的「東京晴空塔」。
「難不成、也就是說,這個地方是東京嗎!?」
「正是。」月影說道:
「〈月天寶珠〉能夠窺視一定範圍內的人或場所的『過往』。但是這份讀取因果的能力,有時會以『預知夢』的形式,顯示現在這條因果線上的『未來』……這段影像正是靈裝之力讓我見到的──未來的記憶。這顆星球的命運要是按照現狀行進,未來的某一天,東京就會化為這副模樣。現在我是從我個人的過去之中重現這段影像。」
「「「什麼……!?」」」
眾人聽完月影的解釋,同時瞪大雙眼。
「你說這是東京的未來!?」寧音說道。
「怎麼會……!為、為什麼東京會變成這副慘狀……!」
史黛菈語帶顫抖地問道。
月影搖了搖頭。
「我不清楚,我只能『看到畫面』。但是從現今的世界趨勢就能推測出經過。」
月影說完,打了個響指,收起〈月天寶珠〉,同時遮去地板的影像。
「不好意思,讓您見到不愉快的畫面。」他走向跪地的史黛菈,開口道歉,同時伸出了手。
史黛菈卻回以險峻的表情,她無視月影的手,倚靠一輝緩緩站起身──
「我不需要你道歉,繼續說吧……!」
她這麼要求。
其他三人也抱持相同想法,以眼神暗示月影。
月影感受到四道視線聚集在自己身上,便接著說下去:
「我想史黛菈公主也很清楚,現今世界是由三方勢力互相抗衡,以保持表面上的和平。
一為日本隸屬的〈國際騎士聯盟〉;
一為美國、中國、俄羅斯、沙烏地阿拉伯等大國集結的〈大國同盟【Union】〉;
最後是集結世界所有的黑暗面,超巨大犯罪組織──〈解放軍〉。
而諷刺的是,正因為有〈解放軍〉做為第三勢力,〈聯盟〉與〈同盟〉才能抑制雙方做出激烈行動。現階段世界是借著三國鼎立的形式,避開更大的衝突。
但是……這種平衡已經時日無多了。」
「為什麼呢?」
「因為壽命。」
月影直截了當地回答一輝的疑問。
「這三方勢力各自存在一名實力高強的〈魔人〉。
〈聯盟〉方面是KOK現任世界排行第一的騎士,同時兼任聯盟總部長,名為──〈白胡公〉亞瑟·布萊特。
〈同盟〉方面,則是一名二十多歲的男人,年紀輕輕便統帥美國引以為傲的〈超能力部隊【Scion】〉,名為──〈超人〉亞伯拉罕·卡特。
最後,〈解放軍〉內便是那位從第二次世界大戰前就長期君臨地下世界,惡棍之王,
──盟主〈暴君〉。
正因為三方勢力各自擁有這三名力量超群的〈魔人〉,才能互相抗衡。
但是……〈暴君〉自第二次世界大戰前就名留青史,年歲已高。
他隨時都有可能駕鶴西歸。
到時候,整個世界局勢會如何變化呢?首先,其他二方勢力將會爭先恐後拉攏〈解放軍〉餘黨。」
「你為什麼能這麼肯定……?」
「因為他們早就開始行動了,史黛菈公主。」
「……!」
「不只是美國、俄羅斯或中國等〈同盟〉的各國,聯盟的部分加盟國也以各
自的路線接觸〈解放軍〉……〈解放軍〉的大部分成員在檯面上都擁有不小的地位,風祭先生就是一個好例子。而〈聯盟〉在這場競爭當中,已經遠遠落後於〈同盟〉。」
「因為〈聯盟〉的母體──騎士聯盟本部對〈解放軍〉採取明顯的敵對方針……是嗎?」
月影用力地點了點頭。
「正是,我以個人的形式與〈解放軍〉結下聯繫,但是這點聯繫還是遠遠比不上組織之間的聯繫,〈同盟〉方與〈解放軍〉的聯繫更深、更穩固。〈暴君〉死後,大部分的戰力將會流向〈同盟〉。而在這場拉攏競爭之後……必然會引發第三次世界大戰。」
月影說道。
〈同盟〉的宗旨是將整個世界分割給數個大國管理;〈聯盟〉則是小國之間同心協力,共同維持現今世界的局勢。
雙方生存在同一顆星球上,卻絕對無法共存。
一旦失去第三勢力──〈解放軍〉,必定會掀起大戰,而大戰的最後……
「我認為大戰的結果,就是我夢見的那副景象。」
「也就是說,老師認為日本繼續站在〈聯盟〉那一方,就會直接遭遇這段未來,所以才採取一連串行動,打算帶著日本跳槽到〈同盟〉方,是這麼回事嗎?」
「……大致上就是這個樣子。世界最強大的大國──美利堅合眾國孕育出〈同盟〉最強的男人──〈超人〉亞伯拉罕·卡特,他年紀尚輕,歲數上的風險不高,再考量到〈同盟〉與〈解放軍〉擁有穩固的聯繫。即使日本必須吞下些許不利的條件,只要加入〈同盟〉,就能從毀滅的未來之中解救日本。我認為這是拯救日本的唯一方法,所以才付諸行動。日本決定去留〈聯盟〉之前,必須經過公投。我設立〈曉學園〉,以其強大的實力將局勢推往脫離聯盟的方向,正是為了在公投時獲取過半數的贊成票。」
已經過了十年以上的歲月。
月影自從夢見那場噩夢,他便一心一意,只為了達成這個目的而活。
他原本只是一名教師,卻為了這個心愿,從毫無票倉的普通人,拉攏高舉〈反聯盟〉旗幟的有力人士,帶動輿論,擊退保守派的舊執政黨,掌握政權。
月影沒有任何戰鬥能力,他只能這麼做。
但是──
「……這個夢想終究是落空了。〈曉學園〉敗北後,輿論開始偏向重新評價〈聯盟〉的方針。脫離〈聯盟〉是相當激烈的改革,但照目前的局勢來看,這個方針不可能贏得過半的民意……也就是說,我敗給了你們。」
月影垂下雙肩,嘆了口氣。
──不過。
「您雖然這麼說,看起來卻挺開心的。」
一輝觀察出對方的情感,卻與對方的話語大相逕庭。
月影並不否認。
這十年的歲月深深刻印在他的面容上,但是他更加皺起那些細紋,露出微笑:
「……呵呵,是啊。這十年來,我堅信這是唯一的救贖,一路奮戰過來。但是現在,我的心中只有滿滿的喜悅。」
他回答的語氣中,不存在任何一絲悔恨。
因為,就在他自己獨自驚慌,離經叛道,一味哀嘆未來的時候──
「原本稚嫩的力量已經成長茁壯,強得足以打破命運的束縛……」
月影在這場七星劍武祭當中看到了。
年少的力量相互交融、琢磨,最後粉碎命運之煉的瞬間。
自己只能在命運的五指山中苦苦掙扎,沒有從根本去解決一切;而這些年輕人不同,他們正面挑戰,堂堂正正超越命運。
當他見到那道身影,他明白了。
自己該主動走下舞台了。
「我的能力只能窺視運轉這顆星球的命運,至於身在命運之外,踏入〈魔人領域〉的人們,我是沒辦法看見他們的過去,以及他們創造的未來。正因為如此,我可以相信……若是由你、由你們來主導,必定能讓這個國家脫離我所見到的絕望,帶往全新的未來。」
那麼,自己能做的只剩下一件事。
月影察覺這點,環視眾人一圈後,
──露出彷佛獲得救贖的笑容:
「……這個國家、這個世界,就拜託你們了…………」
他將自己的心愿、心愛祖國的未來託付給年輕的力量。
◆◇◆◇◆
「……那時候,月影總理哭了呢。」
「嗯。」
一輝回想起昨晚,月影最後露出的表情,他點了點頭。
當時,月影的眼角確實浮現小小的淚珠。
他的神情疲憊不堪,令人於心不忍,卻又像是得救了似的。
史黛菈也感受到月影的心情,所以──
「我之前很討厭那個人。不管他有什麼理由,他都傷害學園的大家,我還心想一定要揍他一拳的。可是……」
史黛菈說,自己已經沒辦法恨他了。
史黛菈出生於皇室。
她非常清楚,政治圈是多麼可怕的地方。
月影只花了短短十年,就爬上一國行政首長的位置,他碰到的困難可想而知。
月影的容貌上,勞碌的痕跡清晰可見。
但月影撐過去了。
一切都是為了拯救心愛的祖國。
史黛菈同為政治人物,她深深為月影的行動力、意志力感到敬畏。
她沒辦法憎恨他。
而且他們也因為勝過了曉,間接重挫月影的心愿。
「勝利就是背負他人的期待……發表代表選手的時候,刀華學姊曾經這麼說過。我想……我們確實背負月影總理的心愿,而且這份心愿大到難以想像。」
不,即使沒有月影的期待,他們也不能讓那副景象成真。
月影推測,聯盟將會在第三次世界大戰中敗北。
假設前述的未來最後真的會映照出那副景象,法米利昂皇國同為聯盟加盟國,絕不可能置身事外。
更重要的是,對史黛菈來說,日本已經等於第二個故鄉。
這個國家裡有太多重要的朋友。
她想守護他們。
──她一定會保護他們。
史黛菈放在膝上的雙手緊緊握拳,低著頭拚命地說服自己:
「我必須變得更強、更強……要像一輝一樣超越自己的極限……!」
一輝見到這樣的她──
「……史黛菈。」
他從旁拍了拍她的肩膀,呼喚她的名字。
「嗯──姆唔!?」
並且在史黛菈可能回過頭的位置豎起指頭,她一回頭,指頭正好戳中臉頰。
史黛菈見一輝忽然做出幼稚的惡作劇,揮開一輝的手指,驚呼出聲:
「你、你突然間的做什麼啊!?」
「你太緊繃了。」
一輝則是一本正經地勸道:
「我知道你很有幹勁,但是把自己逼太緊會受傷的。月影總理的話確實令人吃驚,我們也絕不能讓那副景象化為現實,但是……我們〈魔法騎士〉本來就應該從那樣的危機當中,拯救無力的人民,我們是為此而存在的。騎士不是運動員。史黛菈原本也是一心想守護故鄉、守護國民,才一路行走於騎士道上,不是嗎?」
「啊……」
「那事到如今,你也沒必要緊張,反正史黛菈不會允許自己鬆懈。你只需要像以前一樣,全力邁向騎士的巔峰……你總有一天會超越自己極限。只要有那個必要,你一定會做到的。」
更何況──
「月影總理把〈魔人〉形容成特別的存在,但我不這麼認為。」
一輝說道,接著將視線從史黛菈身上移向在場的眾人。
「我一路和在場的大家奮戰過來,所以我很清楚。
包含史黛菈在內,這裡沒有任何人會輕易輸給自己。
為了自尊、為了夢想、為了他人──他們一定能輕易超越自己的極限。」
他語氣堅決地說道。
一輝真心相信眾人。
正因為一輝曾與他們激烈碰撞彼此的靈魂,他才能肯定。
在場的所有人絕不會讓月影的噩夢實現。
為此,他們一定會想辦法撐過來。
他們會跨越自身的界限。
就如同七星劍武祭決賽的自己。
因為這裡的每個人,全都不服輸到了極點。
「我們只要能和大家同心協力,不管碰到什麼障礙,一定都能破關斬將。」
一輝說完,手掌緩緩覆上史黛菈的手,輕柔但有力地握住她。
──你的身邊還有我。
他彷佛在暗示史黛菈:你沒必要一個人背負未來。
史黛菈聽完一輝的話──
「是啊……說得也是。」
她也回握一輝的手:
「我很仰賴你喔,一輝。」
並且露出一如往常的開朗笑容,輕輕靠在一輝肩上。
她的笑臉中已經不見方才那抹令人不安的緊繃。
史黛菈在昨天看見未來的景象之後,表面上強裝平靜,臉上卻泄漏濃濃的焦慮。
她身為皇族的立場,以及生來強烈的責任感。
這些重擔占滿她的心思,使她不由得著急了起來。
不過如此沉重的未來,本來就不可能只靠史黛菈一個人,或是在場的眾人去處理。一輝一語道破,史黛菈才明白這點。
這樣一來,她應該不會因為過度的責任感勉強自己。
一輝暫時鬆了口氣──
(對我來說,比起不知何時才會到來的未來,眼前的障礙還比較傷腦筋啊。)
他一想到日漸逼近的法米利昂之行,內心嘆息連連。
畢竟他只能憑自己的力量跨越這道高牆。
自己可是打算從法米利昂國王手中奪走史黛菈。
……身為一名父親,眼睜睜看著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男人拐走自己的女兒,究竟會是什麼心情?
一輝還沒有孩子,他不太能體會。
不過他知道──這場會面絕不會太和平。
(到底該怎麼起頭才好……?)
正當一輝煩惱招呼的內容──
「喔?真的嗎?太感謝啦!」
諸星和某人通完電話後,站起身,大聲向眾人宣布:
「喂,各位!附近有一間澡堂的老闆說雖然今天店休,不過他願意讓我們包下澡堂喔!反正大家肚子填得差不多了,我們就一起去澡堂吧!」
慶功宴上的眾人同時發出歡呼。
「咦!?阿星你說真的嘛!?是井倉先生那裡對吧!」
「哎呀哎呀,真不錯呢。大家一起泡澡,讓我想起以前去『若葉之家』玩的事呢。」
「我聰穎的右手啊,澡堂是什麼?」
「就是庶民使用的公共浴池。在那裡大家都裸著身體也就是說大小姐也裸體我也裸體兩個人像是剛出生的嬰兒一樣一起光溜溜溜溜溜溜溜溜溜」滴答滴答滴答(鼻血)。
「夏爾───!?」
史黛菈來日本才數個月,對這個提議非常有興趣。
「一輝、一輝!日本的澡堂就是那個對吧!浴池上面畫著很大的富士山的那種!」
「東京的澡堂確實是有富士山……不過大阪有嗎……?」
「沒有的話就叫莎拉畫吧!」
「咦?」
「我一直都想去一次看看!走嘛,我們快點去澡堂吧!」
莫名飛來的委託讓莎拉頓時傻住。史黛菈則是不管莎拉,站起身牽起一輝的手,像是孩子似地催促一輝。
珠雫則是淡淡瞥了史黛菈一眼。
「看您淫亂得正開心真是不好意思,澡堂可不是混浴呢。」
「淫、淫亂並不是動詞好嘛!我當然知道啦!」
……於是,七星劍武祭落幕後,大阪最後的夜晚顯得更加熱鬧非凡。
以唯一的巔頂為目標,拚死奮戰數個月。
催生無數的故事,並結下同等數量的羈絆。
年少的眾人將羈絆埋藏於心中,享受短暫的休憩時光。
接下來,他們將會離開這個地方,
各自邁向他們期望的未來──嶄新的目標【st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