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1/2)
。當初到底是左腳還是右腳跨出了第一步?
我也是這樣。十九歲的夏天,我偶然地踏上了再生之路,卻不記得什麼時候踏出第一步,也忘了是哪一天。等我回過神來,我已經邁開大步。或者十九歲的年紀,不適合停留在原地。二十歲前的最後一個夏天,我體內的少年輕輕地推了我一把,使我向遙遠的地平線踏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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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放暑假時,我帶著睡袋、起著輕型機車去旅行。
「遠離這個地方,去哪怕只有一英里也好。」
我帶著這個心愿,起著輕型機車向遠方只有我看得到的路標前進。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旅行的軌跡就是對抗房間的向心力、不斷地前進,這也是我內心糾葛的記錄。旅行的軌跡畫出奇妙的螺旋圖案。我繼續旅行,以房間為中心的軌跡半徑逐漸地增加了許多。
踏上旅程的第五天,我終於來到日本海,那裡宛若天涯海角。我爸輕型機車停在不知名城鎮的一角,用自己的雙腳走向海邊。海很遠,我一個勁兒地走在被夏日夕陽染成橘色的路上。不知不覺中,腳下變成了沙灘。我停下腳步,調整著急促的呼吸。既然不能跑就用走的,如果走不動可以像這樣停下來休息。目的地永遠不會消失。
我再度邁開腳步,終於隱約聽到了海浪聲,我踩在被烤熱的沙灘上繼續向前走。然後……跟前突然開闊起來,大海就在前方。暮色中的大海,看起來特別深邃,平靜得讓人感到不可思議。我佇立在沙灘上,凝望著地平線。
終於我感受到體內的血液慢慢開始流動,我看著自己的手。那是真實存在的血肉之軀。已經好久了,我早已忘記自己活著的這件事,我真的失去了太多的東西。然而,我還活著,而且將繼續活下去,我覺得人還真是麻煩。人生路上,常會走進這種小胡同,或是一腳踩進路旁的洞,然後再度邁步走向其他的道路。或許有朝一日回首往事,會覺得這種日子也好懷念。我旅行回家後,過了十天左右藤澤久美來家裡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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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經下山了,夜色像黑霧般開始靜靜地籠罩著整個城市。我像往常一樣,信步走在從醫院回家的路上。雖然只有短短的二十分鐘,但是我很喜歡這段時間。回家的路上,會經過裕子的家。
經過裕子的家門時,我似乎可以近距離地感受到裕子正在東京生活的模樣。我看著桂花樹,在心中對這已經不在的約翰訴說……約翰,你是否已經變成鯨魚,悠遊在某個海洋?當你邀游在茫茫大海中,是否會突然想起樹林的味道,是否會懷念自己曾經是狗的時光?
我走在水渠旁的小徑上,經過幾戶農舍。前方畫成小區塊的土地方,有幾幢公寓緊密地聚在一起,我的家就在其中。距離家門口幾十步時,我才發現有人站在那裡,是位長發的苗條女孩。我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但我以為她是裕子。我停下腳步,內心湧起幾種錯綜複雜的感情,凝視著她的背影。單薄的肩膀、白色的脖頸、纖細的腰。然而……她慢慢轉過身來,看著我。
「啊!你回來了。」
是藤澤久美。
「為什麼?」
你會在這裡?我的下半句話在嘴裡消失了。
「我有事要找你。」
說著,她露出靦腆的笑容。
「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到不久。」
「喔……怎麼不進去家裡坐?」
「不,我覺得這裡比較可以靜下心,而且夕陽也好美。」
然後,我問她。
「要不要去走走?」
「我無所謂……」
「會不會累?」
「不,沒事。」
我們走向車站的方向。
「最近身體怎麼樣?」她走在我身旁問。
「沒什麼太大的問題。」
「你不是剛從醫院回來嗎?」
「對……我媽告訴你的嗎?」
「對。」
我猜不透她來找我的目的。然而,既然她千里迢迢來找我,我覺得不應該對她說謊或隱瞞。
「雖說是去醫院,其實是和心理醫生面談並不是醫療。」
她一臉納悶的表情抬頭看著我,在她眼鏡後方的黑色雙眸也透出彷徨的感覺,似乎在尋找答案。
「心理醫生……嗎?」
「對。」我回答說。
「我沒有聽五十嵐小姐提起過。」
「剛開始,是肉眼可以看到的身體變調。但歸根究底,該怎麼說……是心靈扭曲所造成的。」
她看著自己的腳,一邊走著一邊無言地點點頭。我覺得,走在我身旁的這個女孩子,和一年前的印象相差很多,這令我感到有點不知所措。她和裕子太相似了,讓我覺得心裡七上八下。我又開口說道:
「心理醫生說……這是我逃不掉、躲不過的命運。已經在我的細胞里了。這個人在某種條件下就會發病,就好像在玩海盜遊戲一樣,像是把刀子一把一把地插進木桶,最後會跳出來一把刀,剛好觸動了開關!」
「所以控制感情的機關就壞掉了,就是這樣。」
說完,我笑了起來,她一臉嚴肅地看著我,我接著又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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