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2)
「我知道。」我回應她。
「丹氏夢境中的約翰,每次都變成一隻小狗,為什麼?」
「我想……」
我沉思片刻之後回答。
「應該是你渴望見到健康的約翰,擁有無限未來、活潑地四處奔跑的約翰吧!」
「是嗎?」
「我也不是很清楚。」
「也許吧!」裕子小聲咕噥了一句。
她纖細而冰冷的手指伸進了我的羽絨夾克口袋中,輕輕地動了一下,尋找著我的手。
26
三天後,我在跑步的時候昏倒,被人送進了醫院。醫生盯著X光片看了半天,終於慢條斯理地轉過頭,用職業性的語氣向我說明病情。
「這是無熱性肺炎。」
他還向我解釋,雖然沒有發高燒仍是肺炎,而且還是極其嚴重的疾病,甚至可能會致死。我重複地想著「極其」、「嚴重」和「致死」這幾個字眼。
「對了!為什麼拖到這麼嚴重才來就醫?」
「我也不知道。」
「你的家人呢?」醫生的語氣有點不耐煩。
「……家人嗎?」
父親仍然很少回家,母親正好遇上周期性的神經症狀發作期,根本自顧不暇。回想起來,包括自己在內,家裡根本沒有人注意我的身體狀況。結果,那年的年底和隔年年初的前幾天,我整天都望著醫院的白色天花板。裕子每天都來醫院看我。
「早知道我應該更加注意你的身體。」
她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病房裡開著暖氣,她卻從沒有脫下粗呢絨大衣,仍然怕冷似的用雙手抱住身體。
「這是沒有辦法注意到的啦!就連我自己也無法留意。」
「但是……」
她覺得自己整天想著約翰的死而沒有顧到我的健康,因此感到很自責。
「無論如何,我還是活的很好,也沒有斷手斷腳,你有什麼好懊惱的呢?」
「你真的這麼覺得?」
「對啊!真的這麼覺得。」
然而,裕子的大眼睛仿佛蒙上了一層陰影,沒有再說什麼。
27
出院兩天後,我又再度因為呼吸困難被送進了醫院。但是肺部已經找不到陰影,血液中的白血球指數也已經完全恢復正常值。
「你的身體已經完全恢復了健康。」醫生說完,再度把我送出醫院。
隨後呼吸困難的症狀仍然頻繁發作。我的體溫始終沒有低於37度2,有一種類似解離症的不協調感,總是像乳白色的霧氣包圍著我。
我意識到身體深處的某個重要部分,產生了不能修正的扭曲,藐視命運的報應正以這種方式現身了。雖然周圍充滿死亡,我卻在無意識中認為只有自己不在死亡陰影的範圍里。然而,死亡平等地在所有的生命上滲透,雖然緩慢卻以不可動搖的速度進行。
28
春天來臨了,在沒有裕子的城市裡讓人感覺很不真實。房屋的樹林的風景都像是布景般毫無立體感,這城市的一切都充滿了平庸與倦怠,變得灰濛濛的一片。
裕子考進了東京山手線內的女子大學,四月之後,他就要住進位於麻布的女子宿舍。那裡,距離他來這城市之前所居住的公寓不遠,她回到了屬於自己的地方。收到錄取通知書時,她對於只有自己離開這個城市顯得猶豫不決。
「我不能一個人離開這裡。」
她看起來很痛苦,事實上她真的很痛苦。
「為什麼?」我問她。
「怎麼了……」她滿臉納悶地看著我。
「我的事,你不用擔心。我自己會繼續用功讀書應考,也會注意身體。」隨後我又補上一句「而且還會
去替約翰上香」
(不對!是我會覺得痛苦……)裕子在心裡呢喃沒有說出口。
「明年春天,我也會去東京,一年的時間很快就會過去了!」
然而,我的話變得好空洞,聽起來像是風的囈語
(好寂寞)
過了一會兒,她的心裡像漣漪般浮起了這句話,卻也沒有說出口。
29
那年春天的第一個月,我過著像嬰兒般無力又像老人般無精打采的生活。
我很少走出自己的房間,我這一天又一天索然無味的日子。唯一會樹耳傾聽的的聲音,就是裕子不時傳來的心聲。她雖然身處於自己的地方,卻有漂浮不定的孤獨感。因為我生活在遙遠城市,讓我在東京的生活變得空虛。她沒有結交新朋友,也不去造訪令她懷念的小路或尋找舊日有人,而是把心留在我居住的這個城市。
「井上同學……」
她站在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