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4章 樹立新體制與思想散播之革命性轉捩點(1/2)
1
佇立在置物櫃裡的領家暫時盯著我的脖子附近看,然後沒有任何反應地走出來經過我身旁,往桌子的方向前進。她接著在仍舊滿臉通紅的天沼身旁靜靜坐下。
她的表情非常冷靜。領家就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超然地凝視著遠方。
這一點,我也和她一樣。直到打開置物櫃為止,我的心臟都在陣陣狂跳,但在看到領家待在裡面的瞬間,我的心就一下子完全冷靜下來了。不,大概是因為情緒太過激動,所以害羞的感覺才會像是被關掉總電源一樣受到阻斷吧。
面對這麼冷靜沉著的兩人,身為局外人的天沼已經臉紅到有點令人擔心的地步。照她那個樣子,臉上搞不好還會冒出熱煙呢。
「我還沒有辦法完全搞清楚狀況……天沼,你可以說明一下嗎?」
我極其冷靜地這麼說,天沼就怯生生地結巴著說道:
「……今天早上,我受到大師的委託……那個,大師她想要知道……高砂學長真正的心意。所以我就向大師提議,這樣的話,直接詢問本人會比較好。只不過,學長在大師面前恐怕會隱藏自己的真心……所以我就請大師躲在置物櫃裡,由我來煽動高砂學長,引導你說出真心話……這就是我的計畫。」
「她說得沒錯,高砂。這不是天沼的錯,你不要責怪她。」
相對於講話聲音始終低沉細小的天沼,領家的語氣則是平時非常冷靜的音調。
天沼的意圖應該是這個樣子吧:首先她認為我並沒有特別喜歡領家,只是依賴著她的好意而漫無目的地順勢相處至今。她想要透過質問我來將這份輕浮清楚地展現在領家的眼前,讓我們的關係受到決定性的破壞。那麼一來,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也就會自行崩潰,讓天沼成功達成目的。
不過,她的計畫中有個失誤。
「既……既然已經確認到高砂學長……對大師的感情……我就先失陪了!」
天沼這麼說完,便手忙腳亂地像是逃跑一樣離開了社辦。
她原本期待我會用曖昧的言詞來敷衍了事。藉此讓領家幻滅就是她的目的。
可是實際上發生的事……卻是我長篇大論地訴說我有多麼喜歡領家,這種她完全沒有設想到的意外。她說不定有預想到我提出一兩個優點的情況,但不管是誰都可以假裝真心,編造出這點謊言。不過如果說得那麼冗長,情況就不同了。天沼恐怕是因為遇到突發狀況而感到恐慌,還有被我的言論中的異樣熱情所影響,才會只能作出滿臉通紅的反應吧。
我用已經超越羞恥的清晰頭腦如此冷靜地分析這件事。
天沼跑了出去,社辦里只剩下我和領家。
明明發生了那種事,我們兩個卻都冷靜得不可思議。只不過,只要稍微給予一點刺激,這份寂靜似乎就會馬上潰堤。
「高砂,抱歉我做了這種像是欺騙你的事。昨晚收到你的郵件之後,我想了很多……但我果然還是覺得只能問問看皐。之後的事,就和她說的一樣了。」
「……這樣啊。不過,我沒有生氣喔。反正我也沒有受到什麼傷害。」
「…………」「…………」
我們兩人都陷入沉默。我實在是沒有辦法鼓起勇氣看著她的眼睛。只要我的意識稍微掀起一點波浪,肯定就會從這個地方開始潰堤。
「……今天很熱呢。」「是啊,簡直就像是夏天早一步到來一樣。」
老實說我根本對寒暖沒有感覺,而且在地下室也不可能知道外面的氣溫,但我卻還是適度地附和她,想要抹消掉尷尬的沉默。領家似乎也和我一樣,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她正帶著嚴肅的表情凝視著牆壁。
「高砂,我總覺得已經很久沒有和你正常說話了。」
「嗯,是啊。我已經想不起來以前是怎麼說話的了。」
「我也是,沒想到言語竟然是這麼難說出口的東西。」
領家這麼說著,像是很癢似的搔了搔喉嚨。她接著假咳了兩聲,然後再次開口說話:
「……你把那種事告訴皐,沒關係嗎?就是那個……喜歡我的地方……」
領家的聲音破音了。就像是要假裝沒有發現她內心的動搖,我努力地冷靜回答她:
「嗯,天沼剛才的確很驚訝。關於這件事,我也覺得很抱歉。可是,這是她自己提議的計畫,我應該沒有必要感到愧疚吧。」
雖然我想要用平穩的聲音講話,但怎麼樣就是忍不住顫抖。我總覺得眼裡看到的景象邊緣正在發白,讓我的視野愈來愈窄。我的心跳變得很激烈。
007
「這樣啊,那個……說了那種話,可愛的學妹以後不是就會……不想要親近你了嗎?」
「嗯,也許吧。可是那也沒辦法吧。反正我也只是被她煽動才說出實話而已。」
「…………」「…………」
我們兩人又再次陷入沉默。
我因為太過驚慌失措,感覺就快要吐了。為了儘量分散注意力,我開始四處張望。
──途中,我偶然和領家四目交接。明明只要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似的別開視線就好,我卻怎麼也沒辦法從領家身上移開目光。
她的眼神有一瞬間產生動搖。可是領家又馬上定定地回望著我的眼睛。
她的睫毛好長。那雙令人感覺到堅強意志的眼睛,今天看起來卻稍微乖巧了一點。每次眨眼,她的眼睛就被淚水濕潤。這雙眼睛反射著燈光,看起來正在閃閃發亮。好美。
領家的嘴唇微微開啟。
「我好高興。」
這段簡潔的語句說出口的瞬間,她的臉頰便開始漸漸染上粉色。她緊緊握起拳頭,垂下原本面向前方的臉。
看到她這個樣子,我的感情也像是潰堤似的,害羞的感覺急遽湧上心頭。我的背部和額頭都滲出滿滿的汗珠,喉嚨愈來愈乾渴。猛烈跳動的心臟就像是快要破裂,眼睛深處正在陣陣發疼。
「是……是嗎……我說話的時候沒有想到你正在聽……」
「我好高興。」
領家打斷我說的話,如此重複說道。雖然她低著頭,我還是可以看到她的嘴唇正在顫抖。
「我好高興……因為我以前從來沒有好好聽過你的心意。」
「那……那真是……太好了。」
我胡亂地搔著自己的頭,這麼回應。其實我有種想要替全身上下抓癢的感覺。
領家可能是終於忍不住了,將雙手放在桌上,砰的一聲趴了下來。雖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的耳朵已經漲得一片通紅,可以知道她現在相當害羞。
「話說回來,真虧你可以說出那種話!從明天開始,我要拿什麼臉去見皐才好啊!」
「你問我有什麼用……因為我沒有想到你會聽到那些話啊。抱……抱歉。」
「不要道歉!這不是害我更害羞了嗎!」
在這之後,領家像是很焦躁似的,暫時坐立難安地動著雙腳。我才剛聽到她發出喘不過氣來的呼吸聲,隨後又陷入了沉默。
過了一陣子,她再次抬起了頭。她的臉頰好像稍微沒那麼紅了。
「皐和你之間的關係……真的完全是我誤會了對吧?」
「嗯,沒錯。事情就像我一直說的,我對天沼並沒有抱持對異性的好感,她對我也一樣。」
「這樣啊,那個……」
領家的話停頓在這裡,然後她低下頭。
「抱歉,我竟然懷疑你。還因此鬧彆扭,不願意聽你說話……我……」
領家悲痛地皺起臉來。可是我覺得在這個時候單純地安慰她,並不是個好點子。
「是啊,你錯了。你要深深地反省。因為我不是已經和你約定好了嗎?我絕對不會和你以外的人談戀愛或是交往。」
「嗯……嗯……」
領家這麼說,輕輕地點了點頭。
「可是,錯的人不只是你。我也有錯。就算事實不是那樣,我就是做出了容易被誤解的舉動。而且,我在那之後的應對方式也很不好。關於這一點,我真的很抱歉。」
「高……高砂……是啊,你也有錯。可是……我原諒你。」
領家這麼說著,開心地笑了。
我就是想要看到這個表情。吵架之後我才發現,她無意間只對我展露的笑容有多麼珍貴。我彷佛感覺到凍結的心臟被這股暖意逐漸融化,讓我的表情自然而然地緩和下來。
「那你願意跟我和好嗎?」
我壓抑著害羞的感覺這麼問道,領家就有點不甘心地噘起了嘴巴。
「我……我本來想要主動說這句話的……」「先搶先贏嘛。」
我笑著這麼回應她,領家就輕聲笑了。
「嗯……我們和
好吧。」
她點點頭,這麼說道。
這一天,我和領家久違地一起回家。
領家牽著腳踏車並肩走在我身邊──這件事讓我開心得不得了。雖然我們交談的內容只是平凡的閒聊,和領家對話這件事本身卻讓我沉寂的心再次雀躍了起來。
我們兩人來到分別的交叉路口。領家停下腳步,很無聊似的鳴響兩次腳踏車的鈴聲。在乾燥的春天傍晚,這陣清涼的音色高聲響起,最後散去。
「高砂,之前最後一次……一起回家時的約定,你還記得嗎?」
那天和今天一樣,剛好是星期五。領家當時向我提議在周末的星期日進行「作戰計畫」。但我……後來毀約,和天沼一起去逛街,然後才發生了這次的事件。
「那個時候……真的很對不起。」
「已經沒關係了。那麼……你這個周末有空嗎?」
「有……有啊。」
「那就……那個……重……重新來過吧。星期日,十一點集合。」
我們就這麼再次交換約定,然後在這一天道別。
○
我在十分鐘前抵達集合地點,領家就已經在現場了。她一個人佇立在熙來攘往的人群中,望著掛在大樓牆壁上的巨大螢幕。
「領家,你還真早。你今天……不是穿運動服啊。」
我這麼向她搭話,她就不開心地歪著嘴巴,用手掌打了我的背。
雖然冬天的厚衣很適合領家,但穿著輕便春裝的她也很不錯。我挖苦她的話有一半是為了掩飾害羞。
「那個時候……是因為我沒有跟誰約好,所以才會隨便穿穿就出來啦。」
「看起來的確是那樣。」
我笑著這麼說,領家又露出了有點傷腦筋的笑容。
「……話說回來,你和皐去了哪裡?」
我詳細地回答領家這個問題,她便半睜著眼睛仔細注視著我,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你們真的不是去約會嗎?」
「不是!是天沼說她想去,我才會陪她的。」
「是喔……算了。那你也和我去逛一樣的地方吧。」
「……為……為什麼?」
「原因不重要吧。好了,我們走吧。」
領家這麼說著,抓住我的衣服袖子。
「要是走散就麻煩了。」
她一如往常地這麼說,對我笑了出來。我在極近的距離內看到這個久違的笑容,胸口一緊,什麼話也說不出來。我的頭腦開始發熱。我一別開臉,領家就開心地輕聲笑了。
在這之後,我被她推著走,一直很緊張地逛了許多地方。和天沼在一起的時候,我會用輕鬆的玩笑話來回應她;但和領家在一起的今天卻沒辦法那麼做,我只能被自己待在她身邊所感覺到的體溫奪去注意力,什麼都無法思考。其中肯定有很大的原因在於我不久前才在她面前滔滔不絕地說了那種話吧。
雖然我醜態百出,領家卻好像連對這點都很樂在其中。一旦我為自己的語無倫次道歉,領家就不發一語地對我微微一笑。
時間轉眼間就過去了。太陽再過不久就要下山,我們終於來到了上次那間賓館前面。
「……我就是在這裡偶然撞見你跟皐在一起的。」
「是啊,那時候我嚇了一跳。」
「你……你們之間真的沒有什麼吧?」
「嗯,沒有。我只是陪天沼討論事情而已。」
領家還是有點懷疑地瞪著掛在賓館入口的費用表。
「……價格相當高呢。是誰出錢的?」
「不,我們沒有付錢。」這間賓館好像在大性慾贊會的旗下,因為有天沼的權力,我們才能自由使用。「經營者是天沼認識的人,所以人家才特別通融我們。」
「那……那你要早說啊!……那樣的話,我就可以理解了。」
領家撇開了臉,但她看起來好像已經徹底放心了。我也感到鬆了一口氣。
她就像是要掩飾自己的喜悅,繼續說下去:
「話說回來,那個來找我們諮詢的學生會女生,好像也說別人是在這附近的賓館目擊到她男朋友劈腿的。」
「是啊,她的確說過這種話……搞不好就是這間賓館呢。」
──我這麼一說,才猛然驚覺到。
宮前是大性慾贊會的會員。所以她和天沼一樣,可以自由使用這裡的設施。
當然了,她大有可能在裡面做出什麼不可告人的事,但事實並非如此的可能性也不是零──沒錯,就和我一樣。
「這樣啊……很值得一試呢。」
「高砂,你怎麼了?有什麼……」
「我說不定已經知道真相了。」
2
隔天放學後,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成員一如往常地聚集在社辦。
如果照先前領家所說的話,今天本來是對學生會發動特攻的日子……但社辦里卻一點也感受不到那種跡象,反而瀰漫著輕鬆的氣氛。
神明學姊泡的紅茶飄散著香氣,社員們都不像上個星期以前一樣神經緊張,而是開朗地放鬆著心情。
其中當然也包括領家。她帶著溫柔的微笑,在昨天和我一起買下的花瓶里裝水並插上花朵,或是眺望著窗外,有時候還會沒有理由地呼喚著我。她軟化的態度為社員們帶來了安全感。
「我……我來晚了……」
相對之下,慌慌張張地說著這種話走進來的天沼則是一臉尷尬,極力避免和我或領家對上眼,在社辦的角落蜷縮著身體。
「……既然大家都到齊了,就開始吧。」
領家說著,將雙手放到桌上,向前挺出身體。她的表情非常柔和,難以想像她到上個星期之前還是一副因憤怒而失控的模樣。
「首先,我要告訴大家計畫變更的消息。原訂於今天展開的學生會室攻堅作戰……我決定無限期延後了。」
一聽到這句話,社員之間的安心感便擴散開來。
「我先前的目光似乎是有點太狹隘了。各位,真的很抱歉。」
領家低下頭來。可是她的表情卻非常爽朗。
可能是大致上猜到發生什麼事了吧,神明學姊對我眨了一下眼睛,並用力豎起大拇指。我用笑臉回應她,對她點頭致謝。
如果是平常的天沼,這個時候應該會說:「大師,您心生膽怯了嗎!神州的存亡就端看這一戰了,即使戰況不甚理想,我們也應該心懷精忠報國之志,主動壯烈犧牲啊!」之類的話來反駁,但今天的她卻是默默地一句話也不說。每當她不小心和我目光交會,總是會紅著臉低下頭。
「沒錯,不需要心急。」「是啊,我們就穩紮穩打地攻陷學生會吧。」「這就要看接下來的努力了!」
聽到社員們如此回應,領家就像是受到鼓勵一樣,用力地點點頭。
「另外,還有一件與此相關的事情,我認為應該要更慎重一點地調查上次進行戀愛諮詢的那個案件。畢竟……也有可能是她誤會對方了。」
「可是,從賓館走出來的傳言……」
西堀這麼說著反駁道,領家也點了點頭。
「沒錯,明明有正在交往的女朋友,卻和其他女人一起出入賓館,光是如此,的確就是無法言喻的惡行。不過……他們說不定只是在討論在外面不方便說的事情而已。」
我總覺得有種自己受到責備的感覺,胃好痛。
領家就像是要補充說明一樣開始說道:
「我們綜合目前搜集到的許多證據,或許的確可以斷定是對方劈腿,然後煽動諮詢者,破壞她和男朋友的關係。我們甚至還可以巧妙地利用劈腿對象是宮前學生會長這件事,大肆宣傳他們複雜的男女關係,藉此對學生會這個組織本身加以打擊。
不過,我希望各位想想看。我們的根本立足點在哪裡?『反戀愛』就是我們的最高指導原則嗎?不,不是這樣的。我們重疊起各式各樣的真相,並理性地從中導出了戀愛的欺瞞。沒錯,我們只遵從真相,隨時保持著科學式的態度!反戀愛不過是源自於這種態度的其中一個結論罷了。我們真正的原則是誠實地面對事實和理論,僅此而已!這樣的我們,真的可以忽略事實,利用可能是虛偽的『劈腿』事件來貶低敵人嗎?
我這樣的態度有時候說不定有些過於精神潔癖。不過在充滿欺瞞和矯飾的這個醜陋世界之中,一心一意地不斷追求真相,才是我們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作風!」
○
我們一將我們的意思傳達給染谷知道,她便像是抓住一線希望一樣,連連拜託我們。領家溫柔地陪在這樣的她身邊,鼓勵著她。
要怎麼樣才能知道這件事究竟是不是誤會呢?
事情很簡單,只要設下和我所遇到的一模一樣的圈套就可以了。我們要讓染谷躲起來,或是裝設竊聽器,傾聽本人沒有作過修飾的真實聲音。我和領家的例子就已經驗證過,這個策略可以發揮很好的效果。
接下來的問題是實行的地點,我們認為有許多目擊證詞指出的那間空教室是最好的。那裡也是上次宮前帶我和天沼一起進去過的教室,從這一點來看,她將那裡當成密談地點來使用的可能性很高。
這項秘密行動由天沼來負責。雖然她過去那麼高高在上地捉弄我,但在經過那次事件以後,她就變得很乖巧,不再有自以為是的發言,非常老實。
用鐵絲迅速打開門鎖並進入空教室的天沼,只花了幾分鐘便將竊聽器裝好,然後走了出來。
「……我想這樣應該就可以竊聽了……」
「你真厲害,皐。你怎麼會這種技術?」
「這是因為……那個……情報戰也有可能左右國家的興衰,所以我身為一名憂國志士,才會……」
她失去了平常的氣勢,講話吞吞吐吐的。
「原來如此,你果然是有望成為本社王牌的人才!往後也要繼續拜託你了!」
相對之下,領家得意揚揚地拍了她的背。天沼像是對此感到惶恐一樣,駝著背搔了搔頭。
在這之後我們等了幾天,有好機會到來了。
「他……他們現在好像進入那間教室里了!」
諮詢者染谷跌跌撞撞地衝進風紀委員會的辦公室說道,讓眾人頓時緊張起來。
天沼馬上開始熟練地準備起無線電,使喇叭播放出那間空教室里的聲音。
「啊,是他的聲音!還有……宮前會長。」
看來事情就和我們計劃的一樣。說不定可以聽到他的真心話。
……可是如果他和宮前真的有一腿,這個喇叭不知道會播出什麼樣的聲音。雖然我先前沒有深入思考過這件事,但我總覺得相當尷尬。這對染谷應該會造成很大的精神傷害吧。
無關乎我的憂心,男方和宮前用比較壓抑的語調交談著。仔細一聽,會發現他的聲音就好像是有煩惱一樣消沉,而宮前似乎是在想辦法鼓勵他。
『……你想想,事情也有可能是誤會一場嘛!』
『會長,我很感謝你的關心。可是……已經有好幾個人看到她和我朋友單獨相處了。我已經無法信任她了……而且她最近很疏遠我。就好像在背地裡做些什麼一樣……她一定已經不在乎我了。』
『沒有這回事!請你一定要有信心。』
『謝謝會長……如果我也可以像她一樣喜歡上別人,說不定就能夠輕鬆一點了吧。可是……我果然還是沒有辦法考慮除了她以外的人。』
『……只要你有這份真摯的心意,她總有一天會懂的!』
『…………』
看來好像是這麼回事。諮詢者懷疑男朋友劈腿,而她的男朋友似乎也對她抱有疑心。所以雙方都向其他親近的人尋求協助。這個舉動卻更加深了對方的猜疑……
因為這種不知道是從誰開始的猜忌循環,讓兩人的關係差一點崩潰。
「我……我……!」
她站起來,對我們行了一禮。接著她便馬上……
「我得過去,失陪了!」
這麼說道,然後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雖然喇叭還在播放,領家卻默默伸手按下開關,切掉了聲音。
○
後來,染谷再度造訪社辦。她並不是一個人,而是和男朋友手牽著手一起來。
「那個……真的非常感謝各位!多虧有風紀委員會,我們才……」
「我也要和你們道謝,你們的工作真是太了不起了,我非常感動!」
他這麼說著,緊緊握住她的手。她也回應了他,主動稍微靠近他身邊,縮短彼此的距離。
「……這樣啊,太好了。我們只不過是在自己可以做到的範圍內提供幫助而已。能夠重修舊好,實際上靠的是你們兩個人本身的力量。」
這麼說著的領家雖然看起來開心,卻好像也抱著某種無法釋然的感情。這也難怪,因為我們本來就是以反戀愛為宗旨,致力於摧毀情侶的關係。從我們的活動方針來看,修復快要崩毀的關係根本就是不可能做的事。
可是這種事對他們兩人來說,一點也不重要。
「真的非常感謝你們!如果當時領家同學沒有鼓勵我,我應該早就已經放棄了……你明明和我同年,對戀愛的造詣卻如此之深……以後如果我的朋友有戀愛的煩惱,我一定會帶對方來這裡!」
「一點也沒錯,我們學生會以後也會傾盡全力支援風紀委員會。讓我們攜手合作,一起推動讓學生自由戀愛的風氣吧!」
「是……是啊,嗯……」
領家雖然焦躁,卻還是姑且表示贊同。雖然我們不干推動戀愛風氣這種事,但或許可以拿到更多預算。那樣的話就是皆大歡喜了。
在這之後,他們兩人眼神閃閃發光地訴說著「我以後一定會讓你幸福」、「我一輩子都不會離開你」等等的決心,然後相親相愛地一起回去了。
他們離開以後的社辦,瀰漫著一股疲憊和安心混合起來的異樣氣氛,領家在這裡作了總結:
「……這次的作戰很難說是圓滿成功。我們沒能達成破壞學生會這個大目標,也沒有讓他們的人際關係產生破綻。可是我們在過程中把握了學生會的戰力,以及學生會室的詳細地圖、用品等情報,應該可以在往後的決戰中發揮很大的作用。
我們要充分利用情報方面的優勢,一定要在不遠的未來,將戀愛至上主義放逐到這個學校之外!」
○
總而言之,各種事情都已經解決了。我回想著這幾周內的辛勞,沉浸在放鬆的感覺中回到家裡,發現女童正在我的房間玩著上次那款遊戲。
「你終於回來了。喏,你看!我贏對手很多喔!」
女童就像是等不及我回來般這麼說,然後特地跑到門邊拉著我的衣服。我無奈地看向螢幕,發現她的戰績的確很不錯。
「那……那真是太好了……」
我雖然打從心底感到無所謂,卻還是姑且這麼回應她,她便得意揚揚地挺起胸膛。果然還是看不出任何一點隆起,真是令人心酸的景象。
「呵呵,要攻略區區人類所製作的遊戲,對我來說果然是易如反掌。來,就讓你稍微看一下我華麗的技巧吧。」
這麼說著的女童操作手把,進入了連線對戰。分組在一小段時間後完成,遊戲開始。
「啊,我又是和這傢伙一組。我最近經常和這個玩家一起打。他在敵方陣營雖然很弱,加入我方的時候卻非常活躍。肯定是我的玩家技能讓他蒙受了相當的恩惠。」
我一看,才發現這個玩家的暱稱是「WATARU(涉)」。我本來覺得不可能……但愈看就愈讓我的疑惑轉變成確信。
女童沒有什麼進步。她的操作感覺起來的確有比較熟練,但基本上還是只會不斷重複有勇無謀的自殺式攻擊。可是卻用絕妙的走位輔助她,防止她平白送命。
幾分鐘後,對戰結束了。女童加入的隊伍獲勝。
「快看我這個輝煌的戰績!隊友明明沒有特別厲害還可以獲勝,完全就是我的功勞!」
不管怎麼看都只是因為隊友的技術很好吧……因為很麻煩,所以我決定不吐槽她。
「喔,有新訊息呢……是WATARU發的。」
內容是這樣的:「IAmGod玩家,辛苦了!這次也多虧有您的高超技術,讓我也順便獲勝了!您熟練的走位總是能讓我獲益良多。下次也請讓我同行!」
這個人絕對是瀨崎。他買了自己沒有的主機,在遊戲中輔助女童。他的奉獻讓我差點流淚,也覺得相當離譜。而且女童的玩家暱稱也太丟臉了吧。
「呵呵,這證明了就算我不現身,不說話,還是擁有聚集人們信仰的能力!這傢伙很有慧根,要我收他為弟子也不是不可以。」
面對這麼得意地說著話的女童,我隨便附和她,敷衍了事。
「話說回來,你的心情還真好呢。你是看到我的美技,想要對我舉白旗投降了吧。」
「那怎麼可能。而且……關於天沼的事,我已經順利處理好了。」
我想要讓得意忘形的女童稍微收斂一點,於是繼續說道:
「你應該是想要把天沼派到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攪亂我們的關係,然後破壞這個社團吧……我不會讓你得逞的。一開始的確是被你擺了一道……但是我們現在甚至已經建立起比過去更加強韌的關係了。」
不過,就算聽我說了這番話,女童依舊笑咪咪地擺出勝利的笑容。
「原來如此,那你還真是做得不錯呢。連我這個敵人都想誇你幹得好了。」
雖然她裝出遊刃有餘的樣子,但內心肯定正在為自己的策略被破解的事情心有不甘。一想到可以為過去不斷落敗的事情報仇,就讓我覺得很痛快。
「……對了,你還記得我第一次和你接觸的時候,說了什麼話嗎?」
女童若有所指地這麼發問的瞬間,放在我口袋裡的手機就開始振動了。好像有人打電話來。
「啊,不好意思。」「沒關係,你接吧。」
我看了螢幕,發現是領家打來的。我馬上接起電話。
「怎麼了領家,發生什麼事了嗎?」
『不,沒有什麼特別要緊的事。』
「那為什麼打電話給我?」
『……我覺得有點想要聽聽你的聲音……就只是如此。』
聽到她有點羞澀地這麼說,讓我忍不住高興起來。
『給……給你添麻煩了嗎?』「不會……不會麻煩。」
『這樣啊,太好了。聽到你的聲音,我就放心了……那明天見。』「嗯……嗯……明天見。」
在經過這段對話後掛掉電話的我面前,女童帶著非常開心的笑容等待著。
「你的表情還真是沒有志氣啊。好了,我再問你一次……你還記得我為什麼會想要影響你嗎?」
是為了──利用我來讓領家墜入愛河。
「你把這件事加入思考,再看看現在的狀況。這可以算是你的勝利嗎?」
「……這……不會吧。」
「就算把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逼到解散,也不代表可以阻止領家薰。這反而會讓她化悲憤為力量,變得更加棘手吧。我會委託你『攻陷』她,也是出於這個理由。
你在二月十四日那天拒絕了她。但你和領家並沒有彼此疏遠,而是保持著不溫不火的關係。
所以我才會想要稍微推你們一把,讓你們的關係有所進展。」
「天沼她……並不是來進行破壞行動的嗎……?」
「我對她當然是下達了那樣的命令。但是我真正的目標在於別的地方。談戀愛一定會遇到阻礙。情敵愈多,戀情才會愈發火熱。相反地,如果什麼都沒有,關係就會因為缺乏變化而逐漸腐朽。
我想要在你和領家的情路上加上一小撮辛香料,所以才會派出天沼。她的個性很彆扭,是個可愛的傢伙吧。」
女童這番話徹底擊垮了我。
我從根本的前提開始就搞錯了。
「我的計畫好像成功了呢。剛才那通電話的對話……連在一旁聽著的我都要覺得燒心了。」
「怎麼會……這是馬後炮吧?你是因為不甘心認輸才會……」
「你要怎麼理解都無所謂。不過,現實很無情地呈現著唯一一個事實。你要仔細觀察。」
腳下的地面逐漸崩塌,被拋出去飄浮在半空中的感覺向我襲來。
沒錯,我和領家的關係不要說是修復了,甚至比過去都還要強韌許多。
「你差不多該放棄抵抗,跟領家薰交往了吧。那樣就可以讓一切圓滿了。」
我完全沒有辦法回應女童挖苦我的話。
我徹底被她玩弄在手掌心了。可是我卻連對女童的策略感到憤怒都沒辦法──因為能夠和領家更親近,我不可能不會高興的。
3
隔天的放學後,我請領家先去風紀委員會的辦公室,我則前往地下據點。這是為了拆掉天沼裝設的竊聽器。因為她當時有叫我幫忙,所以我大概知道竊聽器設置在哪裡。
我一打開社辦的門──便發現裡面的燈光已經打開了。
「天沼,你在做什麼?」
我從背後對正在做事的天沼出聲,她便顫抖了一下身體,然後回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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