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3章 揚棄認知上的齟齬與對立之實踐手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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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因為太過震驚,頭腦一直轉不過來,這一天就這麼回去了。
道別的時候,天沼一派輕鬆地笑著……
「這下子還真是不得了了耶~……不過,這對學長來說不正是好機會嗎?要是一直這樣悠悠哉哉地和她『好好相處』,遲早會無法回頭的。」
並若無其事地這麼說,用裝可愛的動作揮著手消失在車站的剪票口。
雖然記憶很模糊,我卻也在不知不覺之間回到了家中。我一進到房間裡,就看見正在玩遊戲的女童擺出很想要我陪她玩的眼神,但我還是視而不見並鑽進被窩裡。
領家瞪著我的臉,慢慢滲進臉頰的痛楚,她跑著離開的模樣,殘留在地面上的淚痕,這些影像都在我腦海中不斷循環,使我不禁感到焦躁。
總而言之,我必須要儘早解開領家心中的誤會。
我拿出手機,馬上在通訊錄里選擇「領家薰」,打電話給她。說起來,這個號碼在女性之中,是我除了母親以外,第一個新增到通訊錄的號碼。
等待接通的這段時間,我想起了新增這個號碼的日子──她邀請我加入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那一天。那還真是亂七八糟的一天,我差一點露出苦笑。
為什麼我的腦海中會浮現那樣的過去呢?不管鈴聲響了幾次,她都沒有接起電話。電話轉接到語音信箱,然後掛斷。我重新再打一次。沒有接通。
我暫時放棄打電話,改寫郵件給她。簡短一點的文章應該比較好。不可以寫得好像是在找藉口。
「今天的那件事是誤會。我想要和你談談,接我的電話吧。」
我只寫了這些內容,然後寄出。
我等了一分鐘,等了十分鐘,等了一個小時。
我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領家的回信。
「竟然那麼在意手機,你也真是得了文明病啊。怎麼樣,要不要玩個遊戲來轉換一下心情?」
我徹底無視一副姊姊樣地說著這些話的女童,把棉被拉起來蓋住頭。我在黑暗中看著手機螢幕,領家卻還是沒有回信給我。
「不准無視我!我可是創造你們的造物主,也就是神啊,不管怎麼想,你們都應該要厚待我!」
女童這麼說著,隔著棉被搖晃我的身體,我卻還是堅持不露臉,直接閉上眼睛。
結果,這一天我還是沒有等到領家的回信。
○
隔天,我揉著因為睡眠不足而浮腫的雙眼前往學校。我平常都會在心裡默默詛咒著吵吵鬧鬧地上學的現充們,但今天的我根本沒有這種餘力。
我一進到教室就馬上望向領家的座位。如果是平常的這個時間,她早就已經來到學校了,但現在座位上看不到她的身影。
鈴聲響起,早上的班會開始了──就像是看準這個時機,領家走進了教室。
黑色長髮的前端隨著她的腳步搖晃。她的側臉和平常一樣正氣凜然。但是她的眼睛看起來卻好像因為充血而有些泛紅。
第一節課就這麼開始,然後結束。我一直望著領家的背影,課堂的內容完全無法進入我的腦中。
到了下課時間,我馬上站起來走向領家的位子。可是她也在下課的瞬間離開座位,走出了教室。雖然我跟在她的身後想要留住她的腳步,但下課時間的走廊上有很多人,讓我很難追上她。在追逐的過程中,我迷失了她的身影。
不管是下一次,再下一次的下課時間還是午休,我都沒能拉住領家。
放學後,當我還在收拾課本的時候,她的身影就已經消失了。我無奈地一個人前往社辦。
「啊,學長。嗨!」
我走在走廊上的時候,這個精神飽滿的聲音從後方傳來,我感覺到有人輕拍了我的背。是天沼。
她馬上跑到我的身邊,拉住我的袖子。
「欸~阿砂學長,你的回應呢?竟然假裝沒聽見可愛學妹的問候,學長太過分了,這是霸凌耶。」
「……我還沒有解開領家對我的誤會。」
我抱怨般吐出這句話,天沼就笑了。
「雖然我早就知道了,但是小薰還真是超級麻煩的耶~!不,她很可愛喔,超萌的。」
「這有什麼好笑的!」
我半發飆地說道,天沼就笑得更開心了。
「學長你也很麻煩耶。哎呀~這實在是太精彩了!」
天沼這麼說著,拍了拍我的肩膀。如果她是男的,我早就出手揍人了。
我和天沼這麼對話著,走進社辦──領家就已經坐在平時的位子上了。
她一看到我和天沼一起過來,嘴巴就一瞬間抽搐了一下,但又馬上別開視線,轉向窗戶的方向。
「喂,領家……這是因為……」
雖然我想要對她說話,天沼的聲音卻打斷了我。
「大師!本周也能夠和大師一起進行活動,我深感光榮!今天要以什麼樣的方法來教訓那些可恨的戀愛至上主義者呢?」
面對天沼幹勁十足的模樣,領家退縮地回以斷斷續續的句子:
「……是啊,我們本周也必須要繼續打擊他們……沒錯,這所學校里存在著會盯上剛加入社團的學妹,並在周末帶對方出門閒逛的輕浮者。我們絕對不會姑息這種傢伙。」
領家一說完這些話,就往我這裡瞄了一眼。看到天沼表現得彷佛昨天沒有發生任何事,她好像很困惑。領家不知道要作何反應才好。
「太差勁了!讓那種惡徒在這片神州徹底消失,正是我們的使命!」
天沼用難以捉摸的態度如此乾脆地說道,領家好像沒有料到她會這麼反應,所以暫時呆呆地盯著她看。
接著,領家的目光轉到我身上。她狠狠地瞪著我,甚至還咬牙切齒。
看來是因為天沼假裝出天真無邪的態度,讓領家的憤怒完全指向我了。在她的眼裡,我已經是一個想要對無知且純潔的學妹伸出魔掌的壞蛋了。
「那個啊,領家……」
「高砂,你不要插嘴!軟弱之人肯定會扯我們的後腿!」
雖然這是領家自從那次事件以來第一次對我說的話,語氣卻非常地尖銳且辛辣。
天沼乘勢說道:
「大師說得沒錯!我在高砂學長身上感覺不到貫徹反戀愛理念的堅強意志。有時候甚至還會很容易便傾向戀愛至上主義者那一邊──大師就是憂心這一點!」
說著,天沼抓住並搖晃我的上手臂。領家時不時瞄著她的手緊緊握住我手臂的地方,說道:
「就……就是啊,高砂,皐說得沒錯!只不過,皐,這個男的不知何時會化身野獸。不可以這麼輕易地碰觸他!」
「不,大師,我不會輸給高砂學長的蠻力。而且,對付心智軟弱的人就要像鍛造刀劍一樣,除了這樣鞭策並重新鍛鍊之外別無他法!」
天沼這麼說完,便不斷輕輕敲打著我的手臂。
「喂,快住手!」「不,除非學長重新燃起報國之志,否則我的手是不會停下來的!」
雖然她說的話很怪異,但從旁人的眼裡看來,我和她就像是在打情罵俏一樣。實際上,領家的臉色的確是愈來愈難看了。
「……你們兩個人的感情還真好啊。」
「我跟她感情才不好!」「我跟他感情並不好!」
我和天沼異口同聲地回應了領家所說的話。這個舉動好像又加深了我們的嫌疑,讓領家一語不發地再次轉身面向窗戶。
天沼看到她這個樣子,用嘴角偷偷對我擺出壞心眼的笑容。我完全被她當成玩具了。天沼耍的手段相當高超。
在這之後,領家沒有什麼特別的發言,只是一邊讀著書,一邊在筆記本上寫下一些文字。她應該是在讀一些關於革命理論的書吧。
天沼在各種事情上對我指指點點,動不動就說著:「你應該多向大師學習。」「你根本不懂大師有多麼偉大!」等等的話來罵我。領家雖然每次都會給予模糊的回應,但依然很心不在焉。從某種角度來看,她說不定覺得我和天沼是在卿卿我我。
這個時候,領家無法忍受似的皺著眉頭站起來,用焦躁的口氣宣布:
「……反正今天其他人好像會晚到,差不多就這麼解散吧。」
她的氣勢逼人,就好像在說自己已經不想要再看到我們親密互動的樣子了。
然而天沼完全不去顧慮領家的這種心境,還開朗地附和她:
「原來如此!畢竟戰士也需要休息,大師如此深謀遠慮,我深感敬佩!」
「是……是啊……沒錯。白費力氣振作,最後也只會是白忙一場……」
領家用模稜兩可的態度回應天沼。
對她來說,這就是最難受的一點。就算
想要憎恨和我「感情很好」的對象,天沼還是仰慕著自己。而且她還是學妹,也是一年級新生。領家不可能對她冷漠。
因此──她憤怒的矛頭就會全部集中到我的身上。
「某個大木頭也應該利用這次的休假來自我批判,藉此修正那快要染上戀愛至上主義的腦袋吧。」
「您說的是!高砂學長,你懂嗎?大師是在暗指你喔!對於地位低下的高砂學長,大師本來是看都不會看一眼的。大師都賜予如此誠心的忠告了,學長應該要在地上對大師行跪拜之禮才是!」
領家因為鑽牛角尖,無法直接和我說話,但天沼卻對我發動猛烈的攻勢──這對領家來說應該也很不是滋味吧。
「夠了,今天就這樣散會!」
領家冷淡地這麼說,一把抓住書包就大步橫跨社辦,前往出口。
「喂,領家……」
她完全不聽我的制止,粗魯地打開門走了出去。
「…………」
「哎呀~真的是很有趣耶~」
我無視笑嘻嘻地這麼說的天沼,為了追上領家而站起身來。
就算要用強硬的手段,我也必須阻止她的腳步,想辦法讓她聽我說話。如果不能製造談話的機會,再拖拖拉拉下去也只會讓關係愈來愈糟。
我來到走廊上的時候,就已經遍尋不著領家的身影了。她說不定是猜到我會跟上去,所以用跑的逃走了。我跑到鞋櫃處換穿室外鞋,並馬上前往腳踏車停車場。
領家平常都是騎腳踏車上學的。可是在回家的路上,她和我在一起的時候都是牽著腳踏車步行。上個星期,她開口約我在周末一起出去的情景在我的腦海里復甦。
我一到停車場,領家就已經跨坐到座墊上,正要開始踩踏板了。
「拜託你稍微聽一下我說的話吧。」
我這麼一出聲,領家就一瞬間將視線轉到我身上,但又馬上緊抿著雙唇重新面向前方,使勁開始踩踏板。
「那全部都是誤會啊!」
我對駛遠的腳踏車大叫,聲音卻只能空虛地迴響在放學後的運動場上。
正要離校的學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交互望著我和領家。
「是感情糾紛吧。」「那個男的劈腿嗎?」「爛人。那種看起來很乖乖牌的傢伙特別會做那種事。」「……不,說不定是誤會吧,應該也要聽聽男方有什麼苦衷才對。」
他們擅自七嘴八舌地低聲說道,在一旁看熱鬧。另外,最後說話的那傢伙大概正在劈腿。
像這樣呆站著眺望她離去也什麼都無法開始。回過神來,我已經跑去追騎著腳踏車的領家了。
「唔哇~超青春的。」「沒想到真的有情侶會做那種事……」「現充爆炸吧!」
雖然我可以聽到別人起鬨的聲音,但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情的時候。
如果不趁領家以為我不會追上去而大意的時候縮短距離,我就抓不到她了。我不顧一切地全力狂奔。
幸好,領家在前面不遠的路口被紅綠燈擋下來了。我抓緊這個好機會朝領家跑去,而她可能是注意到有腳步聲接近,於是回過頭來。我與她四目交接。
不過,她馬上別開目光,然後趁著紅綠燈剛好改變的時機用力踩下踏板。可是她的加速還不夠充分。
在越過斑馬線之後大約十公尺的地方,我終於追上她了。我努力伸長手臂,用手指勾住領家的腳踏車後方裝著的載貨架。我勉強維持重心不被加快的速度拉走,並排著跑在她身邊。
「領家,等一下!」
「我跟你沒什麼話好說!」
領家這麼叫道,雙腳完全沒有離開踏板。
我上氣不接下氣,卻還是出言說服她:
「聽好了領家,你要客觀地想想這是什麼狀況—……怎麼樣,這很明顯是『正在歌頌青春』的現充喔!這種樣子,被其他人看到也沒有關係嗎!」
這些話立即發揮了效果。
領家停下踩著踏板的腳並剎車,從腳踏車上下來,轉身面對我。她的臉漲得一片通紅。
「你是什麼意思……想要羞辱我也該適可而止吧!」
領家一邊東張西望,一邊小聲地訓斥著我。
「該適可而止的是你!你到底為什麼就是不聽我說話!」
我這麼一說,領家就正面瞪著我大喊:
「我根本沒有什麼想聽你說的話!」
她連周圍的視線都忘了,聲音大到讓走在回家路上的學生都開始騷動。
可是我已經沒有餘力去在意那種事了。
「這一切都是誤會。我們有話好說。」
「我什麼都沒有誤會,我只不過是認清了直接呈現在眼前的事實,然後作出解釋而已!」
領家這麼說完,就作勢要扒開我抓住載貨架的手。可是我緊緊握住金屬框,抵抗她。
「放手!」「我才不放!」
我們正在僵持不下的時候,周圍就響起「呀~」的歡呼聲。雖然我惡狠狠地瞪著路人,想要制止他們,但群眾只是稍微後退,沒有要離去的意思。眾人大概都認為這種情侶吵架是最好的餘興節目吧。
「不要管我這種麻煩的老女人了,你不會去找仰慕自己的可愛學妹嗎!反正我也不是你的女朋友或是什麼人,我才不會抱怨!」
「……我們的確沒有在交往。可是啊,我們之前不是約好了嗎?我答應過不會和你以外的其他女生交往的。」
我一拿這件事出來舉證,領家就露出些微的猶豫神情,但還是閉上眼睛用焦躁的語調繼續說道:
「什麼交不交往的,終究也只是嘴巴說說的變數。這次我終於搞清楚……我已經對你沒有任何期待了。」
「……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你就去和皐交往啊。」
領家的這句話讓我愣住,放鬆了手的力道。領家看準了這個時機,迅速騎上腳踏車離開。
我就只能目送著她的背影漸漸遠去。
○
我回到社辦去拿剛才忘記的書包時,看見天沼拿出電鑽正在做事。
「喂,你在這裡也要裝什麼東西嗎……」
我這麼開口,天沼就用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回答了:
「啊,學長你回來啦,這樣正好,你來幫我一個忙吧。」
剛才和領家之間的互動對她來說就好像無關緊要一樣,她表現得很輕鬆。對於她的態度轉變之快,我已經生不起氣來了。
「學長,這是小薰的筆記本喔,很可愛吧。」
天沼隨意翻閱放在桌上的筆記本,打開最後一頁。她剛才一面看書一面頻繁地寫下一些文字……其實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笨蛋」「我恨你」「膽小鬼」等辱罵的言詞。這些話大概是針對我吧。
……既然我已經完全被領家拒於門外,唯一的救命繩就只剩下天沼了。幸好她也因為是學妹,所以能夠和領家交談。只要被誤會是我的對象的天沼可以明確地表示否定,不管領家再怎麼頑固,應該也可以理解。
「欸,天沼……我有事想要拜託你。」
「我不要,反正你一定是想要把我卷進麻煩事裡面吧?別管那個了,快點來幫我啦。啊,我口渴了,所以請你先幫我買罐喝的來。用沖的。」
我完全被當成跑腿小弟了。可是這時候有必要強忍住不滿的情緒。要是讓天沼不開心,我就別想透過她來解決問題了。
「好……好吧,我知道了……」
我問了她想喝的口味,衝到自動販賣機買了飲料,然後回到社辦。天沼一接過飲料,就高舉著手拍了拍我的頭。
「我說學長,你很有跑腿的才能耶!以後你就跟在我身邊磨練這個才能吧。」
「我才不想加強這種才能哩。」
「如果你以後想黏在大魚身邊求生存,這可是超重要的技能耶。」
她一邊說著這種話,一邊打開拉環開始喝飲料。咕嚕咕嚕,她每次吞咽,白皙的喉矓就會跟著微微鼓動。
「學長~你在看什麼啦?拜託你不要愛上我,我對學長這種瘦弱的男生沒興趣。」「誰會愛上你啊,我只是在等你喝完。」「怎麼這麼說嘛,我知道啦~」
天沼這麼說道,咯咯笑著對我開玩笑,然後喝完飲料。我抓住機會再次開啟話題:
「欸,我有事想拜託你,聽我說吧。」
「……你真的很煩耶。唉,我不用問也知道,你是想要叫我幫忙解開小薰的誤會吧?」
「什麼嘛,既然你知道就好辦了!拜託啦,只要你開口,領家一定肯聽的。」
我這麼懇求,但天沼卻……
「我拒絕。」
如此斷然說道,用說明的
口氣繼續講下去:
「首先請你想想看,為什麼我要去維護阿砂學長和小薰的感情這種我打從心底覺得無關痛癢的東西呢?第二,學長本來就不該和小薰培養感情。因為社團的破壞計畫到現在都還沒有進展,很明顯是因為這個原因吧。然後是第三,學長你真的想要和小薰變得更親近嗎?你不是只是被單方面追求,到現在都一直在和她互相妥協而已嗎,你根本從來沒有主動作出什麼決定性的接觸吧?」
我被她單方面訓得狗血淋頭,找不到話可以回嘴。
天沼低頭看著這樣的我,繼續說道:
「我就明白地說了,學長現在只是因為失去了過去小薰單方面表示的好意,因此覺得寂寞罷了。這就和玩具被沒收的小孩子鬧脾氣是一樣的。就是因為以前的關係不正常,因為她的感情有去無回,你的話才會完全無法傳達到小薰的心裡。」
「我根本……!」
「沒辦法否定對吧?」
天沼這麼說著,露出混合著憐憫的笑容。然後她非常簡潔卻極度辛辣地如此問道:
「學長,你根本就不喜歡小薫對吧?因為你完全沒有主動採取任何行動嘛。」
這個問題深深地貫穿了我的心。
如果只是說說,要怎麼反駁她都可以。可是,不管是情人節那天,還是先前的事,主動開口的人總是領家。
天沼最後的指謫是對的──我,什麼都沒有做。
「不過,在這種為了『反戀愛』而聚集起來的社團里,會引發這種關於戀愛的糾紛也很有趣呢。人類真是蠢極了。」
她所說的話非常淡漠。從她的微笑里,我完全看不出任何快樂的感情。反戀愛的我們為異性關系所苦,隸屬大性慾贊會的天沼卻用很冷靜的態度審視戀愛──這實在是很奇妙的曲折。
「這個機會剛剛好,你就趁現在釐清和小薰之間的關係吧。這樣一來,學長也可以認真投入會裡的工作了吧。」
「……不行,我不能那麼做。」
雖然我腦中的思緒還是沒有條理,但直覺對我大喊──不能這樣下去。我拿出氣勢逼近天沼。
我對著背部靠在牆壁上的天沼低下頭。
「拜託你,幫助我吧。」
「學長,你也稍微用一下腦袋吧。你的大頭是不是被小頭控制了啊?」
「你啊!」
我更加接近天沼。我伸出手臂,在天沼的頭部旁邊咚的一聲抵在牆上。
「啊,這是壁咚嗎?沒想到學長還滿高的耶。」
「別給我打哈哈,好好聽我說!」「怎麼這麼認真嘛~好可愛喔。」
──事情就發生在這個最糟糕的時間點。
門打開了。
走進來的人是領家。
我維持著「壁咚」的狀態,凍結在原地。
領家瞥了一眼站在牆邊的我和天沼,刻意無視我們,然後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筆記本。
「我把東西忘在這裡了……抱歉打擾了。你們繼續吧。」
雖然她故作鎮定地這麼說,聲音卻很明顯正在顫抖。
「……要我說幾次都可以,這也是誤會啊。」
我從牆壁上收手,重新面對領家說道,但是……
「我不想聽!」
卻被領家這個悲痛的聲音掩蓋。
「那個女人也像你一樣老是找藉口!我已經受夠了!」
她從架子上抓起一隻空花瓶,用力朝我扔過來。花瓶擊中牆壁,發出尖銳的悲鳴後破碎。
「我要回去了。」
我的火氣也上來了。
「你就這麼……想說『我恨你』嗎?」
我一說出口,領家就顫抖了一下肩膀,緊緊抱住手上拿著的筆記本。
她接著回過頭來瞪著我。
她的臉染成一片通紅,眼眶裡的淚水就快要滿溢出來。
「爛人。」
領家對我丟出這句話,立刻離開了社辦。
她留下的話在我的耳朵深處不斷迴響。「爛人」。這句話很有破壞力,讓我差一點跌坐在地上。
「學長,你剛才真的很可惡。我都嚇傻了。」
天沼也收起了笑容,用看著病人的眼神窺探著我的臉。
2
自從那件事以來,我和領家的關係完全陷入了冷戰。我們不只是在教室不會對話,就連在社辦也只會在必要範圍內事務性地進行最低限度的交談。
天沼依然假裝成仰慕甚至信奉領家的樣子,領家雖然對此有些困惑,但還是不會對她無情,反而很疼愛她。
自從天沼加入以來,社辦變得比過去更熱鬧了。神明學姊就像對待妹妹一樣疼愛小自己兩歲的天沼,西堀也對初次擁有學妹的體驗感到興奮。至於瀨崎,似乎也將天沼視為社團的一員,開始信賴她了。
在這股歡迎的氛圍中,只有我一個人被排除在外。我知道她的真面目,還見識過她的本性,已經無法像什麼都不知道的社員們一樣對待她了。
所以我在以天沼為中心的熱鬧社辦里,變得經常一個人懷抱著疏離感保持沉默。
在這個除了我以外都非常和樂融融的社辦,久違的敲門聲響起了。
「……不好意思,打擾了。」
門伴隨著快要消失不見的聲音被打開。訪客是先前的那個學生會女生。大概又是來談被宮前搶走男朋友的那件事吧。
她的臉色明顯很憂系,看來似乎沒有要帶來好消息。
「啊,學生會的……請問有什麼新的情報嗎?」
領家站起來請她坐下,帶著令人感到親切的柔和笑容迎接她。
身為諮詢者的女同學染谷點頭打了招呼後入座,在腿上緊扣十指,目光落在地板上。她的雙唇陣陣顫抖,感情就好像快要爆發出來了。
「是的,又出現了……那個……目擊證詞。」
她的聲調很低,只說了這句話就語塞,沒有繼續說下去。她交扣的十指非常用力,都刺進手背了。
「這樣啊……我想你應該很難以啟齒,但如果你願意告訴我們詳細內容,我們也會比較容易採取行動。」
「說得也是呢……」
她就像是在忍受痛楚似的,緊緊閉上眼睛說道:
「那個……聽說有人看到……他和學生會長……一……一起從賓館裡走出來。」
一聽到這句話,領家的肩膀就反射性地小小抖動一下。我的心臟重重地往下一沉。我繼續聽她說,發現目擊地點好像就在我和天沼進去的賓館附近。
「絕對不可原詰!」
領家情緒激動地代替染谷這麼說,她就連連點頭,眼裡的淚水溢了出來。
「我到目前為止,都很努力要相信他到最後……可是我已經……」
「你一定很難受……」
領家的臉上表現出由衷的同情,抱住染谷的肩膀。這使她的嗚咽又增添了一些悲壯感。
「雖然我很不忍心這麼說,但事已至此,我也不得不說已經沒有希望了。我不知道這麼說能不能安慰你……所謂的男人就是那种放盪的生物。他們才剛追求某個人,下一個瞬間又會馬上轉移目標到新的女人身上。他們就是這麼沒有節操的野獸。你只能把這件事當成意外看待了。」
說著話的領家稍微往我這裡瞄了一下。
「……是呀。我錯了,我不該喜歡上那種只有性慾的野獸。我再也無法相信戀愛了。」
「沒關係,這個世界不是只有戀愛。我們一起找出適合自己的生活方式吧!……話雖如此,對於那個劈腿的男朋友,還是要確實加以嚴懲才行。為了不要讓更多受害者遭到這種惡行的毒手,我們要徹底擊垮他!」
「……可是,我們兩個人都是學生會成員……要是把事情鬧得太大,會影響到學生會的工作……畢竟對象是學生會長……」
「有什麼好顧慮的!會發生這種事,原因正在於學生會這個組織。為了要剷除病灶,就必須連學生會一起徹底破壞掉才可以!」
染谷一開始雖然猶豫,但經過領家這麼煽動,最後也緊緊握起拳頭,用堅強的目光回望著領家點點頭。
「……是呀。必須要連學生會長……一起教訓才可以。」
宮前的陣亡會直接造成學生會的瓦解。染谷雖然沒有說出口,但她對橫刀奪愛的宮前肯定抱有非同小可的感情。
「你可以理解嗎!要破壞學生會,沒有任何武器比身為成員的你更強而有力了。我們一定要讓學生會室化為一片火海,揭露他們組織內部的醜態!」
○
在這之後,領家鉅細靡遺地詢問染谷關於學生會的事,發誓一定會實行血腥復仇。染谷可能是認為這樣的領
家非常可靠,頻頻低頭向她道謝。
在她離開之後的社辦里,領家一開口就充滿氣勢地宣布:
「這是最終決戰!我們要使出渾身解數和學生會正面對決!」
聽到她這番話,天沼馬上振奮起精神。
「這是不惜犧牲億萬大軍的覺悟吧!不愧是大師,我實在是無法不敬佩您的雄心壯志!」
「我們的社員只有六個人吧……什麼億萬大軍啊。」
我一吐槽,就被領家和天沼兩個人瞪了。
「高砂,你這個膽小鬼給我閉嘴!」
「就是嘛學長,你應該傾聽領家大師的教誨,澄淨自己的靈魂!」
我承受不住她們雙方的攻擊而退下,領家就來勢洶洶地繼續說了下去:
「我們目前已經獲得殲滅學生會的最大良機!就連其成員組成、人際關係、學生會室的空間配置、內部用品等情報都掌握在我們的手中。為了要充分活用這些情報,我們現在就必須馬上展開行動!現在正好是迎新祭正在籌備的時期,只要破壞學生會就可以成功阻止這場活動,讓新生的現充化抑制在最低限度!
藉由這次諜報戰的成功,相對於敵人,我們獲得了壓倒性優勢。我方人員和學生會相比,當然算不上充分;但只要藉助這些重要的情報和訓練精良的成員,必定能夠成功討伐敵方!即便是最糟的情況下,也可以確實與對手同歸於盡!
到了現在這個關頭,任何耍小聰明的作戰計畫都已經沒有意義,只剩下正面突破一途了!」
「您說得是!大師,高昂的戰意讓我無法停止顫抖啊!」
雖然領家和天沼兩個人非常興奮……但其他的社員對於這種可說是自暴自棄的無謀,好像都感到非常猶豫。
「我們都已經得到這麼多的情報了,如果能夠更謹慎地演練策略,是不是可以提升襲擊成功的機率呢?」
瀨崎用一臉困惑的表情說出這種再正確不過的意見,但領家卻……
「不行,在演練的過程中,狀況馬上就會產生變化。過時的情報只會造成危害。那反而比什麼都不知道還要更糟。」
這麼說道,完全聽不進去。
「我可以理解大家為什麼沒有自信。現在破壞學生會,的確有可能會讓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也一起崩潰。不過,『反戀愛』的理念必定會刻劃在人們的心中!我們死後也會化為記憶,在下一代革命家的腦海中永遠活下去!」
一聽到這個謬論,天沼就用雙手迅速握起領家的手。她甚至還流了淚。
「大師,大師!請讓我和您一起戰鬥到最後一刻!」
這個時候,剩下的社員們都不安地互相交換著視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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