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1章 反戀愛思想的總檢查與針對世界同時革命之夏季遠征宿營 上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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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周才剛結束,時節便在轉眼間進入梅雨季,一連好幾天都下著雨。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對雨天很沒轍。不只是難以在校門口進行演說,傳單也會因為雨水而泡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濕氣重時好像連印刷機的狀況都會變差。要躲避追上來的學生會時,地面因雨水而泥濘就很有可能引發意想不到的事故。
因此,我們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六名成員在梅雨季時都在室內專心地進行「對付現充之想像訓練」。這能夠模擬現充的言行,讓受訓者可以針對其現充行為立即要求對方自我批判,對實務革命家來說是不可或缺的訓練。
不知道什麼時候帶到社辦里的螢幕連接著同樣不知道從哪裡取得的遊戲機。畫面上顯示的二次元美少女,正對著我們露出開朗的微笑。這是一款氣氛溫馨的校園戀愛模擬遊戲。
和畫面上的輕鬆氛圍完全相反,社辦里的氣氛非常緊張。社員們全都屏氣凝神地盯著畫面,握著遊戲手把的領家帶著像是要咒殺對方的眼神瞪著二次元的女學生。再加上潮濕的空氣,使這裡化為飄揚異樣負面氣場的空間。如果有現充誤闖這裡,恐怕會馬上被感染成過著灰色校園生活的非現充吧。
在這股陰鬱的氣氛中,特別緊張的人是我。現在輪到我作特訓了。
這個時候,領家的手微微地動了起來。畫面上的女生隨之出現變化。她有些害羞地紅了臉,接著有對話內容顯示出來:
『欸,高砂同學。你等一下有空嗎……我有關於畢業出路的事情想要找你商量……』
一等畫面上的文字全部顯示完,我馬上大叫:
「現充爆炸吧!」
「慢了0.5秒!」
用更大聲的怒吼掩蓋我的叫聲的,正是這個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議長──領家薰。
「別被她甜美的外表給騙了!這些妓女只要一抓到機會就會把我們改造成戀愛至上主義者啊!就算在學校裝成模範生,表現得好像是個乖巧的青梅竹馬,她們在街上也會為了賺取零用錢而對有錢的中年男子獻媚。你就快要被這種婊子當成打發時間的玩具了啊!」
「唔……!」
我緊咬下唇,瞪著螢幕上羞紅了臉仰望著我的女主角。那張羞澀的燦爛笑容中,雖然乍看之下沒有任何一點骯髒的地方,但只要定睛細看,最後就可以發現她的笑容背後隱藏的算計和嘲笑正在漸漸浮現出來。不會錯的,這傢伙是個婊子。
「抱歉……因為她的外表看似清純,我不小心大意了。」
「高砂,你以為這種態度能夠勝任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社員的職責嗎!對你露出笑容的傢伙全部都要當成敵人!能夠完成我等革命的不是笑容,只有嚴肅地在抗爭中戰到最後,經歷無數苦難的嚴厲面孔!好了,再來一次!」
「好!管她是青梅竹馬還是妹妹、學姊、表姊妹、同學,全都放馬過來吧!我要把她們罵個狗血淋頭!」
「高砂同志,就是這個志氣!」
「加油。」「就差一點了!」「結束之後我來幫你泡紅茶。」「將這些發色類似異邦人的皇朝之敵以尊王攘夷的精神加以斬殺吧!」
受到大家的激勵,我感到全身上下有力量湧現出來。
「現充爆炸吧!」
我再次如此喊道,為自己打氣,同時瞪著螢幕磨練反戀愛的精神──
在漫長的雨季如此埋首於室內訓練的我們,在梅雨季結束時已經到達反戀愛戰士的更高境界了。具體來說,我們已經可以敏銳地捕捉到教室里的學生們經由互傳簡訊等日常生活中的瑣碎現充行為所產生的鬆懈表情,並氣得咬牙切齒。而且我們也會毫無遺漏地收集男生間或女生間假裝是「抱怨」情人的炫耀話題,並因為不甘心而緊緊握起拳頭。
已經到達非現充新境界的我們,在七月的某個晴朗午後,針對放學的學生展開發表演說及發放傳單的活動。
「現充爆炸吧!」
在校門前的老地方,領家氣勢逼人地對學生們怒吼。她的頭上戴著粗糙的安全帽,臉的下半部則用手巾遮住。兩者之間露出來的雙眼用銳利的目光瞪著放學的學生們。
和粗野行為不相襯,纖長而柔軟的睫毛隨著眨眼的動作搖曳。
學生們假裝沒有看見,通過校門離去。可是領家一點也不在意這種事,繼續說著她最擅長的長篇大論:
「放學的各位學生!和戀人手牽著手,在青春不會再回來的珍貴日子裡,在回家的路上一步一步地咀嚼著幸福的各位!夢想著在放學後與男女朋友單獨相處的時間,現在就已經完全露出鬆懈表情的各位!
我就告訴你們吧!你們的幸福不過是一種欺瞞!你們毫無疑問地打從心底相信的『戀愛』這種概念實際上只是束縛我們自身,封鎖我們行動的枷鎖!為了要從這個詛咒中解放自己,唯一的方法就是主動注意到『戀愛』的虛假,透過自我批判從內部衝破這片外殼!
否定戀愛吧!
你們應該還會這麼說:這只不過是沒有異性緣的傢伙抱有的偏見,不過是過於非現充的我們自欺欺人。
這種輕視就是將你們拖入戀愛至上主義的泥淖,讓你們無法逃脫的元兇!因戀愛關係的滿足而產生的優越感和自我陶醉會像寄生蟲一樣侵蝕你們的腦部,漸漸奪走你們的思考能力──然後你們會化為只對繁殖有興趣的單細胞生物,不,是化為更加低等的生物浪費每一天,作為群體的一部分死去!
自我批判吧!你們要對不知不覺侵蝕自己腦部的『常識』舉起反旗!
為了促使你們反省,我就在這裡分析戀愛至上主義者的滑稽日常給你們看吧!你們平日為了為社會所接受,也為了讓異性看到自己好的一面,會注意自己的穿著打扮到詭異的地步,對他人陪笑,壓抑自己的意見說出奉承的話,假裝成健全的人類。為此,你們會用自己揮汗賺來的金錢過度裝飾自己,隨時追求流行,為了與社會同化而享受同樣的文化內容,消磨著每一天。你們會完全壓抑自己的願望,努力與『同伴』磨合,失去自己的個性並徹底疲乏。經過這種賺人熱淚的努力,最後獲得戀人的你們會得到值得這些付出的幸福嗎?──不,絕對不會。你們這個時候恐怕同樣會被迫壓抑自我。而且情況會比過去更加嚴重!
這豈不是徹底的被虐狂嗎!不過你們已經完全被『戀愛』這種自我陶醉的系統束縛了,根本沒有辦法注意到其中的異常性!
為什麼會引發這種悲劇呢──實不相瞞,這正是因為我們人類是被植入這種錯誤而誕生到這片大地上的物種!這就是我們本性中具有的程式漏洞!而這便是想要透過人類來改變地球環境,讓地表的生物死絕,使環境徹底翻新的外星生命體所策劃的巨大陰謀!
抵抗這個企圖的唯一方法就是否定戀愛──克服繁殖衝動吧!我們人類要確實勒緊自己的脖子,藉此保護母星地球免於遭到侵略!
現充爆炸吧!」
領家如此大叫,讓演說告一段落。
這是熬過漫長鍛鍊期之後的第一場演說。領家比平常更有幹勁,口才也是絕佳狀態。
──不過,學生們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快步通過校門離開。雖然平常至少會有幾個學生駐足傾聽她的演說,但今天卻一個人也沒有。除了領家以外的五個人正在發放傳單,但同樣乏人問津。
放學的學生中有些人單手拿著翻開的世界史用語集,有些人一張一張翻著單字卡,而且所有人都像是世界末日快要來臨般臉色鐵青,無精打采地各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沒錯,梅雨季結束,七月初的這個時候,第一學期的期末考就近在眼前了。
「吵死了!你們會害我忘記單字啦!」「管他什麼現充,先去粉碎期末考啦!」
學生們甚至對我們如此怒罵。
而且,說到我們批判的對象──現充,這時候也很少看到男女朋友親昵地一起回家的身影。不管他們的腦袋被戀愛腐蝕得多麼徹底,似乎都還是會好好準備期末考。在我們這所升學導向的學校,本性認真的學生本來就很多。
……於是,雖然這是梅雨季結束後的第一場活動,卻感覺不到有什麼效果,我們就這麼沮喪地收工了。
○
「念書和反戀愛,哪一件事比較重要啊!」
才剛抵達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地下社辦,領家就這麼說著爆發出不滿的情緒。
位於學校里廢棄的秘密地下通道中央附近的房間,就是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地下據點。這好像是許久以前的革命家使用過的空間,現在則是被
我們占據來療愈平日的勞累或是閒聊……有時候也會用來開會。
「在考試前臨時抱佛腳的態度根本就是大有問題!只要有自己好好作功課,醒著認真上課並作筆記,然後在下課時間有空就複習一下的話,考試前根本不需要準備!」
領家一邊吐著這種正確的言論,一邊重重地在老位子上坐下。
「是啊……我們非現充沒有辦法跟朋友討論功課,只能自己寫,作筆記也只能自己來,下課時間又沒有對象可以聊天,無聊到只好念書……」
我這麼回應,領家就暫時緊咬下唇瞪著桌面,然後咚的一聲用拳頭敲打桌子,叫道:
「現充爆炸吧!」
她的吶喊聽起來比平常還要悲壯兩成。
「而且外面的暑氣是怎麼回事!就是因為到處都有現充卿卿我我地黏在一起,天氣才會這麼炎熱!」
領家閉上眼睛一臉煩悶地這麼說道,稍微解開襯衫的領口處,用扇子往裡面搧風。看見鎖骨附近有汗珠正在發光──我別開了眼。
「色胚。」
坐在我旁邊的西堀小聲嘲戲我。我往旁邊一看,發現西堀正在用非常鬆懈的表情幸福地望著領家和開始模仿她的神明學姊。她的表情甚至放鬆到快要流下口水。我一面發揮自制力努力不去看那兩個人,一面用手遮住西堀的視線以示沉默的抵抗。她馬上啪的一聲拍開我的手。
「今天的確很熱。戴安全帽和手巾更會讓熱氣悶在身上,接下來應該會很辛苦吧……」
雖然瀨崎這麼說著,表情卻很平靜。他對社辦里的景象不為所動,正在用筆記型電腦瀏覽新聞網站……在炎熱的夏日,新聞的照片中有時候會出現在噴泉遊玩的半裸女童,他說不定就是在檢視這些照片。
「心靜自然涼!只要去除心中的雜念,專心淬鍊報國之志,就連暑氣也不可能阻止我們的進軍!」
今年春天新加入的社員──天沼皐用正經八百的語調這麼說著,但她現在卻已經脫掉制服,穿著短袖短褲的體育服。她健康而皮膚光滑的手臂和大腿上滲出了汗珠。
「我也脫掉一件好了。」
神明學姊這麼說,把穿在襯衫外面的背心脫掉了……透出來了。我再次別開臉,同時出手妨礙西堀帶有黏著性的視線。可是西堀卻用令人難以從她平常的慵懶態度想像的敏捷身段躲開了我的妨礙。
做完活動的善後工作,我們往空調設備完善的地上社辦──風紀委員會室移動。
經過去年度期末的抗爭,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獲得了位於社辦大樓三樓的外部據點。被學生會盯上的我們當然不可能光明正大地提出申請,所以才偽裝成「風紀委員會」並成功得手。
「那麼關於今後的活動……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大概看不到什麼效果。在暑假即將到來的這個時期陷入如此的停滯,對反戀愛運動來說是很大的打擊。該怎麼辦才好呢?」
領家這麼提問,然後在白板上寫下「可見於夏季的戀愛至上主義之進一步蔓延與其對策」。
「在考試前的這段期間,大家果然都沒有多餘的心思。」我回應領家。「就算在這個時候努力進行宣傳活動,大概也得不到什麼成果吧。」
聽到我說的這些話,天沼很快地插嘴說道:
「高砂學長太天真了!採取這麼消極的態度,我們就沒有臉面對賭上性命為這個國家打下基礎的人們了!
說到底,這個前提本來就是錯的──我們現在使用的教育課程違背了我國自古以來的傳統,簡直就是剪下再貼上敵國的文化!基於這些知識的教學與考試等行為本來就是無效的!目標是以精忠報國之志重建我國的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現在就應該否定這個錯誤的教育制度,與同志一起發動無限期罷考!」
聽到天沼這個氣勢高昂的意見,領家的表情綻放光芒。
「就是這個!從今天活動時的罵聲就可以看出來,學生也不希望有考試──厭惡考試的人反而比較多!如果我們在這個時候領軍發動無限期罷考,受到一般學生支持的運動就會馬上變成全校規模的行動,這麼一來我們就必然能夠打倒企圖在這所學校散播戀愛至上主義的學生會了!」
領家對天沼的提案很是贊同地這麼說道,然後在白板上用潦草的字跡寫下「無限期罷考」。
「馬上來決定流程吧!與大眾的願望結合的這場抗爭……我們在這所學校掌握主導權的日子不遠了。」
「大師!我們一定要改正這種西洋式教育,建立起讓天皇陛下的旨意遍布這片神州的嶄新教育!」
領家和天沼牽起彼此的手這麼說,其他的成員則面露不安地望著她們。
「等一下,我們應該試著想想沒有考試會衍生出什麼樣的弊端……」
我插嘴阻止失控的兩人,卻被兩人份的銳利視線刺穿。
「牆頭草學長請不要說話!」「沒錯,為了完成革命,在某個階段進行跳躍是不可或缺的。我們現在就在這裡飛躍給眾人看吧!」
「總之你們稍微想想看吧,沒有了考試,學生會怎麼樣?」
「他們當然會高興了!考試這種東西本來就是體制上的不當束縛。可以將浪費在無益課業上的時間拿來有效活用──藉由這個優勢,這場革命運動可以獲得大眾的支持。」
領家流暢地回答我,天沼也連連點頭。我繼續論述:
「是啊……那麼理所當然包含在那些學生之中的,我們的敵人──現充們會怎麼樣?」
「他們會……」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我代替她預測了可能發生的情況:
「現充們當然會拍手叫好。因為他們可以從沉溺在戀愛中而偷懶的代價──準備考試的重擔中解放。然後,他們又會在空下來的時間和情人……」
「現充爆炸吧!」
我所說的話在途中被領家的怒吼打斷。她咬緊牙關,正在狠狠瞪著想像中的現充。
「原來如此……會演變成利敵行為啊。」
「沒錯。考試這種東西反而是我們非現充能夠大顯身手的少數情況之一。」
「我的確也是只有成績特別好……」
我環顧四周,看見大家都各自點了點頭。看來這裡全都是成績優秀的人。這本來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但我卻感到莫名地哀傷。
「這樣的話,我們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要不要乾脆團結一心準備期末考,獲得優秀的成績給其他人看?」領家心煩意亂地說著。「都是因為迷上戀愛那種東西,成績才會變差。遠離一切現充行為並過著禁慾式生活的我們只要在期末考獲得輝煌的成績,捨棄戀愛而活的正面印象就會滲透到人們心中。最後應該能夠讓現充們悔改吧?」
領家的這個提議的確有道理。函授教材的GG經常刊載著主角使用教材以後脫離學業上的困境,而且連社團等方面都全部一帆風順的浮誇漫畫。為了與之對比,有時候甚至還會描寫沒有使用教材的人逐漸變得落魄,考不上志願學校的殘酷劇情。我們就是要將「函授教材」這個詞代換成「反戀愛」。
不過……
「雖然這在理論上非常正確……但是我們非現充以前考出好成績的時候,曾經有同學因此讚揚過我們嗎?」
聽到我這番話,領家的臉色馬上轉暗,低下頭小聲說道:
「……沒有。反而有人會在背後揶揄我是『書呆子』。」
聽到她用顫抖的聲音編織出來的告白,我忍不住感到眼角發熱。
「書呆子」。這個詞不知道有多麼折磨我們這些成績好的非現充。考量到學校這種設施的存在意義,成績好本來應該是其他項目無法比擬的重要能力。可是成績不好的現充們只要在我們身上貼上「書呆子」的標籤,這個優勢就會瞬間崩潰。「勤勉的學生」會在這個時候轉變成「只會念書的討厭鬼」,淪為受嘲笑的對象──這是現充最惡劣的自我正當化。
「打起精神來。」「好成績是很值得驕傲的事情喔。」「小薰,不管誰罵你,我都一定會誇獎你的!」「大師,我們現在就去痛扁那些傢伙一頓吧!」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安慰領家,她才終於抬起頭,露出無力的微笑。
「可是,因為推動戀愛而讓學生們的成績下滑,對學生會來說應該也是很糟糕的情況。他們是怎麼取得平衡的?」
領家一提出這個疑問,瀨崎就抽起用磁鐵貼在白板背面的傳單,放到桌上。
「就是這個。」瀨崎說道。那張紙上寫著「社團成績對抗賽」。「比賽以各社團成員的成績來決定名次,排名高的社團可以獲得報酬,或是在預算分配的時候受到優待。雖然所有人都會為了這個目標努力搶著提高考試的分數……」
瀨崎這麼說著,苦笑的同時無力地嘆了一口氣。瀨崎既然
隸屬於網球社這個大型社團,應該也會有很多煩惱吧。畢竟這個系統如此不留情面,人際關係的醜惡之處肯定會表現得非常露骨。
「順帶一提,給第一名社團的報酬是這間學校舉辦宿營時固定住宿的旅館的使用權……在這宿營中好像會產生很多情侶喔。」
真是完善的制度。先藉由競爭來強制讓學生們專心念書,然後結束時再提供容易引起戀愛的場地作為獎賞。
可是他們為什麼可以準備這麼高檔的獎品呢?我對天沼使了一個眼色,她便用只有我看得到的動作輕輕地點了頭。看來這張傳單上寫的是和大性慾贊會關係匪淺的旅館。應該是利用學生會的關係獲得的吧。
「真是惡毒的手段!」領家非常憤慨地站了起來。「待在求學場所本來的目的是自我鍛鍊,與他人比較根本沒有意義;他們卻惡意煽動學生的競爭意識,將『成績比賽』與精美的報酬組合起來,加上使人更加沉浸於戀愛的要素……這簡直就是惡魔的主意!我們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猛烈抗議學生會的這種蠻橫行為!」
領家用激動的語氣如此破口大罵,迅速地一把抓起放在桌上的傳單,用充血的眼睛注視著紙面。過了一會兒,仔細讀完傳單上的內容後,她閉上眼睛點點頭,然後如此宣布:
「我們也要參加這場『成績對抗賽』!」
○
領家的想法是這樣的。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要在這場學生會主辦的「成績對抗賽」中獲得第一名,阻止獎品「在住宿設施舉辦宿營」的權力落到其他社團手中。
若以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名義登記參賽,就學生會主辦的企畫而言,當然不可能受理。因此讓社團成員的身分曝光也是致命傷。
所幸除了社團以外,人數有一定程度以上的團體似乎也能夠參加,重點是學生會本身每次都會參賽,也都得到相當好的成績。
主辦單位這麼做當然會讓學生爆發不滿,但這應該也在他們的計算之中。換句話說,就是學生會刻意將自己設定成「反派」,像這樣適度地做出霸道的行為,再藉由偶爾輸掉比賽的手段將校內的學生們束縛在一個捏造出來的故事中,消除輿論的壓力。這麼一來,現充們就不會注意到學生會真正的意圖──這的確很像是身為大性慾贊會之傀儡的學生會會想出來的方法。
因此,我們要用偽裝的身分──風紀委員會執行部門來登記參加這場競賽。基本規則很單純,是以成績的平均分數來競爭的形式。如果是單純的平均,當然會因為學年和文理組別的不同而產生差距,所以這個時候會再加上學生會主觀決定的修正值。
隔天放學後,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成員們不知為何全都聚集在我家。
事情莫名其妙地往舉辦讀書會的方向發展了。
「……為什麼是我家啊,在社辦應該也可以吧。」
「別讓我重複說這麼多次,高砂。在學校這個平常生活的空間,想要保持專注是很困難的,所以人們才會前往咖啡廳或家庭餐廳工作。可是,在那種公共場合舉辦會有多人彼此對話的讀書會,是會打擾到他人的。因此,最後才會決定在你家舉辦。」
「除了最後一點以外就算了……在其他社員家舉辦也可以吧。」
「……你的家對大家來說是交通最方便的。你為什麼要這麼執著於這一點!肯定是因為持有什麼不想被看見的東西吧!」
我和領家一邊不停地動著筆,一邊這麼爭論著。六名社員分別坐在餐桌和摺疊式矮桌前,各自念著自己的考試範圍。
「我怎麼可能……有那種東西。」
「這段不自然的間隔是怎麼回事?」
我當然有了。我要一直讓社員留在客廳這裡,不可以讓他們靠近我的房間。
「那不重要吧,專心念書啦。」我開始轉移話題。「明明都像這樣為了念書而集合起來了,要是最後只聊天,沒念到什麼書,根本就是典型現充的愚蠢行為模式。」
我這麼說完,領家依然用懷疑的眼神瞥了我一眼,然後讓視線落在桌上,翻開課本。
眾人暫時陷入沉默。這段時間,室內只有翻書的聲音和筆在紙上摩擦的聲音迴響著。這些適當的環境音的確可以讓心靜下來……但我果然還是不得不這麼說:
「……我們果然根本就沒有必要集合起來吧。」
現在課業上並沒有什麼問題的六個人就算集合起來,也不會產生什麼互補作用。
「一般來說應該還會有些互動吧。像是世界史很強但數學很弱的人跟社會考得很爛但理科能力值滿點的人互相教對方功課之類的……開讀書會不就是為了做這種事嗎?」
「……的確,你說得或許沒錯。好吧高砂,有什麼不懂的問題就問我,我來教你。」
領家推著平常只有上課的時候會戴的眼鏡,看著我這麼說道。神明學姊也看著我,一副很想教我的樣子。
「雖然這麼說……只要看課本和參考書,我大概都懂。」
「嗯。」領家點點頭。「我們非現充本來就會覺得向他人問問題很麻煩。結果,我們獨自解決問題的能力就是會異常地發達。這雖然對提升學業成績有直接關係──但我們也會因此變得更加不需要與他人接觸,逐漸受到孤立。我們會依循這種非現充力學,不斷地往深淵墜落。」
領家這段冷靜的分析有一種奇妙的說服力。聽到這番話的其他社員也都帶著悲痛的表情連連點頭。
可是,其中受到最大傷害的人正是發言者本人──領家薰。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呢?」
她小聲地這麼說道,忽然在筆記本上趴了下來。要是會讓自己這麼沮喪,別說不就好了嗎……
我們的讀書會就這樣在不知道有沒有意義的情況下進展得相當順利時──暴風雨突然來臨。
「哇,有好多哥哥的朋友喔。」
是女童。不知道是不是和朋友去沙坑玩過,她的手腳到處都沾滿了泥巴……我總覺得她的精神年齡好像比以前更低了。
我阻止了想要走進客廳的女童,帶她到浴室。瀨崎不知為何跟了過來,但我緊緊關上了浴室的門,把他阻隔在外。我接著簡單把女童的衣服脫掉,用抹布擦掉泥巴,幫她沖澡。
我讓她穿上新的衣服回到客廳的時候,看見瀨崎一臉悲傷地佇立在原地。我對他視而不見,帶女童到矮桌那裡。
因為人數太多而臨時從壁櫥里搬出來的矮桌是由天沼和西堀在使用。
「小優,好久不見!」
女童快步跑過去搖晃西堀的肩膀,但完全被她無視了。
「學長,這個小不點是怎麼回事?」
天沼不知何時繞到了女童後方,把很有彈性的兩側臉頰捏了起來。也許是因為在小孩子面前,她的語氣有點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她是……我的妹妹。」
「喔~原來學長有妹妹啊。」
天沼一邊這麼說著,一邊揉捏著女童的臉頰。
天沼原本是我們的敵人──大性慾贊會的成員,曾以間諜的身分潛入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當時我說服她,把她拉進了我們的陣營,於是她現在正以雙面間諜的身分活躍。
大性慾贊會的首領身分成謎,就連會員也只有極少部分的人知道相關情報,而且據說從來沒有人謁見過首領。天沼當然也不可能知道其真面目,不過──
實不相瞞,我的「妹妹」,也就是這名女童,正是大性慾贊會的創始人兼獨裁者,更是企圖利用戀愛統治世界的幕後黑手。
天沼對這件事一無所知,正在拉著女童的臉頰玩樂。
「不要!」
女童這麼說著推開天沼的手,然後退到遠處瞪著她。天沼雖然擺出有點不服氣的表情,還是坐回矮桌前繼續念書。
「來,過來這邊。」
神明學姊從餐桌這邊溫柔地向她搭話。女童的對她顯露出的敵意比對待天沼時還要多上許多,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顆橡膠球往她丟了過去。球被胸部彈開,掉落到地上。
「我討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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