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為殲滅戀愛至上主義者之山嶽活動演習(2/2)
「這可以說是用我的錢買來的東西吧!」
我一邊這麼哭訴一邊把湯匙還給女童,她就哼的一聲撇開臉,然後把冰淇淋藏著不讓我看到,開始吃了起來。
「瀨崎你聽我說,這傢伙把我的壓歲錢……」
我話都還沒說完,就發現到瀨崎有異狀。他很專注地凝視著女童拿著的湯匙。
「你真是……乾脆地做出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你做了不管我們有多麼渴望,都絕對無法被允許做出的那件事。」
「什麼嘛,原來你也想吃冰啊。喂,你也分人家吃一口吧。」
我叫女童這麼做,但她卻馬上說「不要!」斷然拒絕了我。真是個小鬼頭。
「抱歉,瀨崎,她還是個孩子──對了,我再買一個,我們一人一半吧,就這麼辦。」
「和你吃同一杯冰淇淋有什麼好開心的?」
他一臉嚴肅地這麼對我說。有一半是真的生氣。好恐怖。
結果我和瀨崎沒有吃冰淇淋,而是吃了不少東西來當作午餐。因為太過忙碌所以忘記了,自從在列車上吃過早餐以後,我什麼都沒有吃。雖然我也曾經試著聯絡其他的成員一起來吃,但不管等多久都沒有回應。她們應該都各自進行得很順利吧。總覺得我們的非現充特質好像在這種地方也毫無遺漏地發揮了出來,讓我覺得非常哀傷。
在那之後,女童在我和瀨崎的監督下進行著滑雪練習。她最後進步了非常多,說不定已經滑得比我還要好了。這讓我有點嫉妒。
瀨崎滑雪的技術果然非常好。該怎麼說呢,他滑行的方式看起來很瀟灑。非常優雅。就像是放鬆身體描繪出原本就存在於滑雪場上的平滑線條一樣,他滑行的方式非常自然。每當他利用邊緣轉彎,銀白色的粉就會就會在空中翩翩起舞,他露出毛線帽的頭髮也會因慣性而飄揚。這幅景象對瀨崎的粉絲而言應該是求之不得,但對女童來說似乎可有可無,她好像只把他當作一個「教滑雪的親切大哥哥」。
「真是個好孩子。學得真快。」
瀨崎站在我身邊,遠遠看著從上方滑行下來的女童說道。
「她的確是學得很快。但是太任性了。」
她本來就想要把整個地球占為己有,當然很任性了。
「小孩子本來就很任性嘛。把我們認為對的道理強加到她身上可沒有什麼意義。對吧,高砂同……不,大哥。」
「我可沒理由被你叫成大哥。」
瀨崎逼近了我。
「為什麼……我的愛明明這麼地深。」「可惜是單方面的。」
「我一定會讓她注意到我。」
瀨崎望著開心滑著雪的女童,眼神中充滿了堅定的鬥志。
○
中午早就過去,到了下午三點,我們終於和領家會合了。我們在走下纜車的地點附近,稍微平整一點的地方碰面。
總覺得──沒有臉見她。她好像也和我一樣,堅持不和我對上眼。
(……你們又吵架了嗎?)(不,沒有啊。我們本來就不是那種會吵架的關係。)
我小聲回應在我耳邊低聲發問的瀨崎。
我覺得這種狀況反而比吵架還要尷尬得多。
「……所以,這個女孩子是怎麼回事?」
領家指著女童,提出了一個理所當然的問題。
女童可能是因為無聊,正在玩著做雪球砸我的遊戲。對她來說,雪這種東西說不定非常稀奇。
「啊,這是……我的妹妹,她好像自己一個人跟過來了。」
「原來你有妹妹啊?」
領家很驚訝,頻頻往女童那裡看過去。
「……的確,聽你這麼一說,好像有點像。」
要說像不像的話,不只是我,全人類應該都和她長得很像。畢竟人類就是以女童為範本創造出來的。
「滑雪場就快要打烊了,雖然導演不在,但要不要在能力範圍內先進行拍攝?」
瀨崎說道。
沒錯,我們本來就是為了打破大性慾贊會的陰謀,並順便拍攝電影才會來到這裡的。絕對不是為了玩樂。
「是……是啊。我們可不是來玩的!」
雖然領家這麼說,但她感覺就像是完全忘了當初的目的,玩得很開心。
「中午的時候,我滑雪滑到肚子很餓,於是走進餐廳點了雞排咖哩。因為我沒有和別人一起滑,所以當然是一個人。結果一看,餐廳里就只有情侶和攜家帶眷的人!一個人來的就只有認真想要滑雪的大叔們而已。單獨一人的女高中生就只有我一個……我在那種令人難以忍受的氣氛中吃著雞排咖哩。年紀輕輕的少女吃雞排咖哩。雞排的面衣酥脆,肉質多汁,咖哩剛剛好的辛辣讓疲憊的身體振奮起來……非常美味。我用超級快的速度吃完雞排咖哩,然後馬上離開餐廳──我不得不這麼做。我想要把這種鬱悶的心情、對現充的憤怒、雞排咖哩的美味全部發泄到電影裡!」
領家向我們訴說了她的鬥志。雖然和現充完全無關,但我突然好想吃雞排咖哩。
「所以……小朋友可以先到旁邊玩嗎?」
領家蹲下來對女童這麼說道。有點不知道要怎麼跟小孩子相處的感覺,很有領家的風格。
女童聽了之後很有精神地點頭說「嗯!」然後靈活地運用滑雪屐和滑雪杖走到稍微離遠一點的地方。女童經過我身邊的時候,一瞬間對著我露出詭異的笑容──我有這種感覺。
我從背包里取出攝影機交給瀨崎。
「總之,只要拍領家同學和你相處融洽的畫面就可以了吧?」
「是啊,就是因為像這樣玩樂,大考時才會落得慘痛的下場,這一幕要表現出這個原因,所以一定要拍得看起來真的很開心才行。」
我點點頭這麼說。
「兩個人……站在一起就可以了嗎?」
領家用拘謹的聲音這麼說,稍微滑行到我的身邊。距離有點遠。
「嗯……看起來不怎麼開心呢。」
瀨崎苦笑著指出不足之處。
「就算說要我們相處融洽……我和高砂平常本來就感情不怎麼好……」
領家讓視線落在自己的滑雪屐前端,這麼說道。
「是啊……我們反而互相憎恨對方。」
聽到我附和的話,瀨崎感到很疑惑。
「是嗎?我覺得你們平常看起來感情很好呢。」
「沒有這回事。」「領家說得沒錯,我們就連說話時都無法看著對方的眼睛。」
「這樣啊……可是,現在還是要請你們好好『演戲』,表現出感情很好的樣子。我會暫時拍攝一會兒,拜託你們了。」
雖然瀨崎這麼說,但因為有升降椅上發生的那件事,我還是沒辦法好好面對她。即使天氣放晴了,領家仍戴著我送給她的圍脖,她低著頭,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地摸著它。
正當我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時候──
我的手突然受到從後方過來的猛烈衝擊。因為這股力道,我的手臂被帶往前方。
我回頭,發現是女童。女童從後方快速滑行過來,抓住了我的手。
「喂,你在做什……」
仔細一看,她抓住的不只是我的手。她的另一隻手握住了領家的手。她介入我和領家之間,牽起雙方的手,把我們連繫起來。
「喂,快點住手!我們可不是在玩。」
雖然我這麼說,女童還是緊緊抓著我們的手不放。
另一方面,領家因為還不習慣和女童相處,不知道該怎麼辦而手足無措。
「瀨崎,你想想辦法啊!」
我大喊,但我的聲音卻只是空虛地震動了空氣──瀨崎擺出前所未有的認真態度拿著攝影機,穩穩地捕捉著女童的一舉一動。
「……很好……很好……」
瀨崎小聲地自言自語,不斷拍攝在我和領家之間開心地笑著的女童。
女童在原本遠離彼此的我和領家之間架起一座橋,拉近了我們的距離。這就是女童的企圖。
「小薰姊姊,你討厭我哥哥嗎?」
女童用極度做作的笑容向領家這麼問道。
「沒……沒有啊……我沒有討厭他。只是沒有什麼感覺。」
「我哥哥在家裡都只會講關於小薰姊姊的事喔!」
「喂,你在說什麼,不要鬧了!」
女童用只有我看得到的角度微微揚起了嘴角,表示自己沒有要閉嘴的意思。
「是……是嗎?反正他一定說很多我的壞話吧……」
「才沒有呢,哥哥都跟我說很開心的事!」
領家紅著臉嘟起嘴巴,眼珠朝上瞄了我一眼。
「要是小薰姊姊這麼好玩的人可以當我的姊姊就好了~吶,我可以直接叫你姊姊嗎?可以吧?」
「我……我是沒關係……可是對不是家人的人用這種稱呼,不會很奇怪嗎?」
「可是哥哥和小薰姊姊結婚的話,你就會變成我姊姊了呀,才不會奇怪呢。」
領家聽到「結婚」這個詞就噗的一聲噴出一口氣。我也差一點往前摔倒。
「結……結……結婚……你的妹妹還真是早熟啊……」
領家完全沒有往我這裡看,臉部幾乎朝著正下方,用小到幾乎要消失的音量這麼說。我自己也不是可以正常說話的狀態。
瀨崎則是看都不看我們一眼,繼續用攝影機對準女童……
○
結果因為女童的妨礙,在那之後完全沒辦法繼續拍攝,所以我們決定把這件事留待明天完成。經過一個晚上,應該也可以轉換心情吧。這次一定要想辦法防止女童介入。
雖然我們決定要在滑雪場的最下方,早上坐過的纜車搭乘處附近和神明學姊與西堀會合……但那裡並沒有神明學姊的身影,只有西堀帶著極度憔悴的表情佇立著。
「好想回家,我累了。早知道就不要來滑雪了。」
西堀說著,平淡的語調中瀰漫著深深的悲傷。
「怎麼了,神明學姊呢?發生什麼不好的……」
我慌忙地問道,西堀就搖了搖頭。
「吃過午餐之後,她就不見了。不是因為迷路,而是單獨行動……她說要在旅館會合。」
「是嗎……那你一直都一個人嗎?」
西堀點點頭。
「我稍微學會了一點滑雪,一開始還覺得很好玩……可是我只有一個人,這裡又有一大堆現充……而且我還被當成小孩子,人家還以為我迷路了。」
這附近的確有一大群滑雪宿營的學生,在他們開心玩樂的地方一個人滑雪應該很難受。
「……這個小鬼是怎樣。」
西堀看到女童,冷淡地丟出這句話。另一方面,女童好像對西堀抱有很強烈的親近感,她不斷摸著西堀的胸部,臉上浮現笑容。
「啊,她是……我的妹妹。」
「我喜歡你!」女童這麼說,纏著西堀不放。見到和自己設計的外型極度接近的個體,她應該很興奮吧。
「……我討厭小鬼。」
西堀用不高興的語氣這麼放話,用力拉開女童。不過女童卻完全沒有氣餒的樣子。
「我喜歡你!」「……放開我。」「和我當好朋友嘛。」「……高砂,你想想辦法。」
結果我雖然拉開了女童,在那之後女童還是對西堀開心地笑著,而西堀則是一直對她視而不見。
3
我們換好衣服坐上公車,前往宮前所提供的旅館。
旅館從外觀看起來就明顯地很高級。
旅館用地的入口掛著高格調的招牌,庭園裡有大棵的松樹經過雪吊處理。燈籠里點著橙色的柔和光芒,溫暖地照耀著今天剛下的新雪。
「……這可真是厲害。」
領家用有點嚇到的語調這麼說道,來回望著建築物低聲讚嘆。我也和她有同樣的感受。老實說,實在令人放鬆不下來。
瀨崎不知道是不是習慣了,表現得很平靜;疲憊的西堀則是忙著瞪視女童,根本沒心情參觀。
我們一走進裡面,穿著和服的女性便慎重地招呼了我們,然後帶我們到房間去。
我們的房間是相鄰的兩個房間,一間是我和瀨崎,另一間則是三個女生的房間。明明還有另外
的大浴場,房間最深處好像還附有溫泉露天浴池。真的很高級。
「……這就是戀愛至上主義不斷追求的極限豪奢。我們必須深入研究透徹,作為今後的參考……」
領家的這些話雖然是和平常一樣的內容,語氣卻欠缺了活力。她似乎已經完全被這種氛圍吞噬了。
我們先將行李放到房間裡,然後聚集在男生的房間慢慢休息,過了一陣子以後,神明學姊就到了。
「讓你們久等了!話說回來……這間旅館真是厲害。」
看起來一臉高興的神明學姊這麼說,然後從包包里拿出某種紙張開始做事。
我一看,發現那是一張劃著名一些線條的素色地圖,這些線的其中幾條被紅色的筆跡蓋了過去。
「你在做什麼?」
「這個嘛,這裡劃著名鐵道的路線……因為我去坐了這條以前沒有坐過的路線……」
神明學姊這麼說著,用紅色的麥克筆沿著她指出來的線描繪。
「這樣就好了。」「這些畫成紅色的路線,你該不會……全部都坐過了吧?」
我這麼一問,神明學姊就用理所當然的表情回答:「對呀。」
「這樣看起來,還有很多地方沒有坐過呢……我要加油才行!」
「你打算全部都坐嗎?」
聽到這個問題,她又輕鬆地回答了「對呀」,她說得那麼天經地義,反而讓人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也就是說,神明學姊是為了把路線都坐過,才會在中途離開滑雪場的。畢竟有能夠在一天內無限搭乘的車票,只有在早上使用說不定真的很浪費。
西堀就是因為這樣才會被丟在滑雪場的……但她現在正在電視機前面和女童搶著遙控器,沒有注意到我們的對話。永遠不知道也許會比較幸福。
這時候,在遙控器爭奪戰中敗下陣來的女童,帶著不甘心的表情往這裡快步走了過來。西堀用手臂當作枕頭,腳彎成奇怪的角度,擺出一副大叔樣看著電視。她一瞬間瞄了女童一眼,露出得意的表情。雖然西堀因為今天的事而累積了不少壓力,但她也真是幼稚。
「人家明明想當好朋友,小優都這樣欺負我!」
女童這麼向我告狀。是說,為什麼人類的造物主竟然還會搶輸遙控器?
「這麼可愛的孩子……是哪裡來的!」
神明學姊一看見女童就雙眼閃閃發亮地這麼問我。
「啊,呃……她是我妹妹,偷偷跟來的。」「好可愛喔!」
神明學姊抱緊女童這麼說道。神明學姊的大胸部碰到女童的洗衣板,陷了下去。那種柔軟度──我的視線忍不住被擠壓的縫隙吸引過去。
另一方面,女童很明顯地變得不高興。她視為弒親仇人般憎恨的胸部,現在就壓在自己身上。不知道她有多憤怒。
可是神明學姊完全沒有注意到這種事,還用自己的臉頰磨蹭著女童的頭。
「好可愛喔……欸,高砂學弟,我今天可以和這孩子一起睡吧?話說她可不可以一直住在我家?好不好?」
她有點失控了。因為神明學姊有一點將西堀當成玩賞動物來溺愛的傾向,所以對女童應該也一樣。在電視機前徹底發懶的西堀可能是對這裡的騷動感到疑惑,於是把目光轉了過來。她發現女童被神明學姊柔軟的身體包圍著,眼神里燃起冰冷的嫉妒之火。
正當神明學姊露出非常放鬆的表情撫摸著女童的頭時──女童就發飆了。
「不要!」
她這麼說,用雙手硬是把神明學姊推開,再用手從上往下猛力一揮。女童的手打到差點倒下來的神明學姊,讓她的大胸部變形──抖動了一下。
「呀!」
她如此發出小聲的尖叫,同時用兩隻手按住胸部。女童故意吐舌頭並用手指拉長下眼瞼罵「活該!」然後小跑步到坐在電視前的西堀身邊。
「……我被她討厭了嗎?」
神明學姊用小小的聲音這麼問道。她非常沮喪。
「啊,請不要太在意。她很善變的。」
女童跑到西堀身邊,就算還是受到冷淡的對待,依然和她一起看著電視。
神明學姊看到她們的樣子,用力地咬緊牙關。
「我……絕對不會放棄!我總有一天要讓你親近我!」
她握起拳頭這麼說道。不過,這可不是努力就可以成功的事,如果那個部位的分量不減少,她們大概永遠都不會有心靈相通的一天。
○
我們吃完果然很高級的晚餐,稍微休息一下之後,便前往旅館內的大浴場。這裡可是位於溫泉地的旅館,浴場裡當然有引進溫泉。
畢竟是平日,所以住宿的房客似乎不多,男湯里好像一個人也沒有。我和瀨崎在更衣處脫掉衣服,走進浴場。
鋪滿石頭的地面被溢出的熱水濡濕,閃耀著光澤。滿室的蒸氣使挑高天花板上投射下來的光線散射,讓周圍變得一片朦朧。濃密的濕氣和木材香氣甚至有些嗆人。就算沒有任何人入浴,溫泉水也不斷地大量湧出來,水落在水面上的聲音非常悅耳地迴響著。
「這還真是氣派啊。」「好像也有露天浴池呢,等一下去看看吧。」
我們清洗完身體並浸泡到浴池裡以後,隔著一道牆的隔壁就傳來喀啦喀啦的開門聲響。接著有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
看來女生們也來了。
明明沒有和她們碰面,卻讓我有種不好意思的感覺。不,說不定正是因為看不見,才能夠激發想像力也說不定。
「我已經累了,好想回家。」
西堀的聲音一傳過來,神明學姊的柔和聲音就回應了:
「打起精神來嘛。對不起喔,我今天中途離開。明天我們要盡情地玩喔!」,
「我已經什麼都沒力氣做了。我要坐新幹線自己先回家。」
「不要這麼說嘛……來,我幫你刷背。打起精神好不好?」
「就算洗身體,我也不會有精神……我根本不太喜歡溫……唔喔!」
「咦,小優,你怎麼了?我做了什麼嗎?」
「背……背……背部,碰……碰到,那個……很大的……好軟。」
「討厭,我們都是女生嘛,不需要在意這種事吧。來,我幫你洗頭。把眼睛閉起來。」
「嗯……唔呵……呵。」「很癢嗎?」「嗯……那個,我的背。」「這個真的很不方便。要是可以拿掉就好了。」「絕對不行。」
…………
「……好,洗好了!有精神了嗎?」「嗯,有精神了……我也幫你洗。」
「咦,不用啦,怎麼好意思。」「沒關係,讓我打起精神的回禮……唔嘻。」
「那就拜託你好了。我好像是第一次請別人幫我做這種事。」
「第……第一次……交……交給我吧。」
「呀!總覺得……被別人碰的感覺好癢喔。」「你馬上就會習慣,然後覺得舒服的。按摩不是也一樣嗎?」「……也許吧,嗯……嗯。」「放鬆一點,我不會弄痛你的。」「嗯,可是……嗯!」「你好敏感喔,真可愛。」「討厭~不要笑人家。呀,這個地方我可以自己洗啦。」「順便。」「呀……」
西堀,你到底在做什麼,真是不知羞恥。
「對面好像很開心呢。」
瀨崎把腳放進溫泉里這麼說。他不愧是有在運動的人,身體非常結實。肉體光是沒有贅肉,看起來就很有美感。雖然我是同性,還是忍不住覺得他很迷人。
「嗯,是有點太興奮了。」
把毛巾放到頭上,在溫泉里浸泡到肩膀的我說。要是繼續仔細聆聽她們的對話,我有可能會熱昏頭。太不知羞恥了。
「話說回來,沒有聽到領家同學和……你妹妹的聲音呢。」
我們正在這麼談論的時候,領家的聲音就傳過來了:
「你……你們……感情還真好啊。」
「呵呵……你也要一起來嗎?」「我……我就……嗯啊,好……好癢!」「還滿大的呢。」「哇~小薰好漂亮。」「喂,快點住……住……嗯啊!」
她好像被別人下毒手了。
另一方面,不管過了多久都沒有聽到女童的聲音。她該不會是在這間大旅館裡迷路了吧。
當我開始有點擔心的時候──男湯這邊連接著浴場和更衣處的拉門就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打開了。
「哇~好寬敞喔!」
是女童。她身上一絲不掛,因為尺寸和家裡浴室無法比擬的大浴場而興奮不已。
「喂!給我去女湯啦!」「可是那邊有大奶嘛!」
她用「大奶」來稱呼神明學姊。真是過分的遷怒方式。
「而且我們平常不是都
一起洗澡嗎?」「話是這麼說沒錯,但這裡可是公共場所啊。」
「比較小的女生可以和監護人一起進去男湯啊,我知道這個喔。」
「是這樣沒錯啦……」
女童就像宣示勝利一般笑著,想要馬上進到浴池裡。
「不行!先把身體洗乾淨!」「咦~」
「過來,就跟平常一樣,我幫你洗!」「嘖!」
我從浴池裡起身,帶女童到清洗處,像平常一樣幫她洗澡。女童很習慣地完全任由我幫她洗澡。真希望她可以稍微學學怎麼自己洗。
我從頭幫女童淋浴,把泡沫衝掉。
「好,這樣就行了!」「耶~」
女童興奮地撲通一聲跳進浴池裡。
「喂,安靜一點泡澡。」「咦~可是這裡只有哥哥和瀨崎哥哥在嘛。」
瀨崎──
我完全忘掉了。瀨崎也在這裡。還有一個「妙齡」女童,而且是全裸。
女童完全不了解這種事,正在寬敞的浴池中游泳著。
瀨崎待在這個浴池的角落。
「高砂同學……你……你……」
瀨崎看著我,顫抖著白皙的雙肩。女童游到他的面前,對他微微一笑。
「不行……不行……」
瀨崎露出空虛的眼神,低聲自言自語。糟糕了。
「喂,瀨崎──」
幾乎同時在我這麼開口的同時──女童用雙手捧起熱水,潑到瀨崎的臉上惡作劇。
「你看~還可以玩捉迷藏耶。」
女童說了些像小鬼一樣的話。
「小……小妹妹,不可以……在浴場裡……這麼興奮喔。這裡是公共場所呢……」
雖然瀨崎儘量保持理性,但從口氣就可以知道,他已經到極限了。
「咦~可是這裡只有我哥哥和瀨崎哥哥嘛。可以玩啦。」
「不……不行喔,可能還有其他人會來,到處亂跑也有滑倒的危險……而且,你……你還沒穿衣服,應該要更矜持一點。這種事等我們結婚之後再做也不遲……不,既然我們都已經袒裎相見了,關係應該也和結婚差不多了吧。畢竟大哥也在,這已經可以說是公認……」
慘了。他完全瘋掉了。我為了阻止瀨崎失控,跑到他身邊。
然後,當我正要對女童伸出手的瞬間──
瀨崎突然昏倒了。女童嚇了一跳,疑惑地望著瀨崎紅通通的身體。
「餵……喂!瀨崎,振作一點!」
就算用手拍打臉部也叫不醒。他完全熱昏頭了。
聽著隔壁的女生們接連發出的嬌喘,我想辦法搬運瀨崎的身體,再幫他擦掉水分並穿上浴衣,然後把他送回房間裡……
○
過了一段時間,瀨崎雖然恢復到可以說話的程度,但看起來還是很不舒服。我讓他睡在棉被裡,和女童一起在夜間出門散步。
路邊各處留有的殘雪在黑暗中被路燈照耀,微微發著光。
為了不要讓雪留在路上,四處都在進行灑水作業。幾道水柱從埋在地上的噴嘴放射出去,劃出十幾公分的短短弧線後再次落至路面。看到平常不熟悉的景色,女童也非常興奮。
雖然春天將近,夜晚依舊很寒冷。吐出的氣息馬上就會化為一陣白煙。放眼望去,可以發現到處都有源自於溫泉的蒸氣冉冉上升。
來到不熟悉的城市,入夜時走在不熟悉的道路上,雖然有點不安,但同時也有種奇妙的喜悅。在遠離自己的生活圈的異鄉也有人在,他們會準備晚餐,或是團聚在一起……這種日常起居正在進行著,飄散出生活的氣味。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是被直接展示在眼前,還是會給我一種新鮮的驚奇感。
「……感覺有點不可思議呢,我們兩個人竟然會一起走在這種地方。」
「是啊,非常有意思。人類還真是會極盡各種創意來順應環境而生的生物。在我看來,在這種下大雪的地方居住真是太愚蠢了。怎麼不到更南方,在溫暖又容易居住的地區生活呢?」
女童開心地這麼說,彎下腰看著水從灑水器噴出來的樣子。
「你不這麼想嗎?就是因為具有可以勉強適應環境的能力才會滯留在原地,然後因此受苦。我覺得這種結構會以不同的程度共同出現在折磨你們人類的各種問題之中。」
「可是,把我們做成這個樣子的,不就是你嗎?」「正是如此。」
女童這麼說,然後哈哈大笑。
「但正是因為如此,我才會感到驚訝。很有趣呢。我希望你們更痛苦,想出更多奇奇怪怪的解決方法,然後創造出自掘墳墓般的奇妙藝術。」
「真是惡劣的興趣呢。」「事到如今說這些就太晚了,人類不是好好地繼承了這個特質嗎?」
我實在很難想像,現在像這樣高高在上地放話嘲弄我的女童,竟然就是白天因為不會滑雪而差點哭出來的那個女童。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你想要在情人節將我和領家配成對的計畫,姑且算是被我打破了……」
「哈哈,那真的很有趣。你真是個很奇怪的個體呢,竟然會作出對自己毫無利益可言的選擇……也罷,我會很有耐心的。我已經在思考下一次要用什麼計策了。」
「下一次,我也一定會阻止你。」
「你就好好努力吧。不過,要是你以為每次都可以搶先我一步,那就太傲慢了。」
我無言以對。結果我還是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麼,到底在做什麼。她經常在我面前表現的只有與外表相符的天真模樣,但她在背後有什麼樣的盤算,我根本無從得知。她一開始展示給我看的那種無可抗拒的力量──雖然我有時候會差一點忘記,但女童具有超越人類理解範圍的力量。她的思考能力也遠遠地超越了我們的想像。
「來,別一臉無精打采的樣子。我們去看看土產吧。」
女童這麼說,拉著我的外衣袖子走進店裡。我們一個一個吃著店內點心的試吃品,遇到好吃的就偷偷地多吃一點,開心地挑選著土產。她的這種地方,果然就是個女童。
看到這種景象,讓我變得愈來愈不了解她這個人,卻又覺得有點溫馨。
○
回到房間,我發現瀨崎已經坐起上半身,正在操作著攝影機。
「你已經沒事了嗎?」
我一問,瀨崎就露出淡淡的微笑。
「我竟然昏倒了,真抱歉。害你沒辦法慢慢泡溫泉了吧。」
「你不用道歉。而且溫泉也有引到房間裡面的獨立浴池。我可以在裡面慢慢泡澡。」
瀨崎好像還沒有完全恢復。從浴衣敞開的部分露出來的皮膚還有微微的泛紅。他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拭掉流經隆起鎖骨上的汗水。
「女生們好像也已經起來了。她們說會再找適當的時機過來這裡。」
當我發著呆的時候,領家等三人很快就過來了。
是浴衣。
西堀剛滑完雪時的憔悴已經不知道消失到哪裡去,現在正帶著光潤的笑容抱著點心。
浴衣配上神明學姊,這已經算是某種暴力了。和服的設計本來就沒有辦法因應她的身材。能夠欣賞這幅景色的人只有我一個,這個事實讓我有種非常奢侈的感覺……對了,還有西堀也在。
至於領家,黑色的長髮和日式服裝非常相襯。也許是因為泡湯緩和了她平時的嚴肅,從表情中可以微微窺見自在的感覺。她的臉頰有些泛紅。偶爾因為睡意而眯起的眼睛醞釀出性感的味道。
我感到心跳加速。
「好了,開始開會吧。今天大家都各自完成了地形的掌握,並為了即將來臨的戰鬥進行訓練,我們必須將這些努力化為明日的成果。」
雖然我們其實幾乎都在玩,但沒有任何人插嘴反駁。
咚,咚,咚。點心和果汁等東西一一被放到桌子上。
「我還帶了必備的撲克牌喔!」
神明學姊這麼說道,從袖子裡拿出撲克牌的盒子。她完全就是來玩的。
「說到過夜,現充那些人都會吵吵鬧鬧地玩這種遊戲嘛。藉由理解他們的心境來找出漏洞,就是可以讓今後的戰線得到有利進展的關鍵喔!」
領家敬佩地點頭同意神明學姊這番話。
「原來如此,很有道理呢。國中時的校外教學,現充小團體的確會聚起來大吵大鬧。這讓我想起了因為受不了房間裡的吵雜氣氛而溜出旅館,在晚上到別的地方參觀的回憶。我後來被老師發現,挨了一頓痛罵。然後我回到房間,大概是因為棉被沒有鋪好,我的那床沒有人睡的棉被就鋪在房間和窗戶間的那個尷尬範圍里……當時是秋天,夜晚的寒意已經可以感覺到冬天的到來,我就這樣發著抖忍耐了一夜─
─我到現在還是無法平息對那群現充的憤怒。要是當時的我知道要怎麼驅散他們,就不需要經歷那種悲慘的回憶了!」
真是個悲傷的過去。本來歡樂的氣氛一瞬間陷入沉默。
「小薰,那個……對不起。」
「為什麼要道歉!好了,快點來進行撲克牌遊戲,思考對付現充的策略吧!」
當我們開心地圍著桌子玩撲克牌,女童就湊過來加入戰局了。我們玩的遊戲是大富豪,因為神明學姊特別強,女童總是哭著變成最後一名。
「喏,你要跟我一起玩嗎?」
我對眼泛淚光,嘴唇顫抖的女童這麼說,她便開心地跑過來坐在我盤起的雙腿上。
我做出用雙手環抱住女童的姿勢,繼續投入遊戲。瀨崎的視線刺得我好痛。不過這也表示他的身體已經恢復到一定程度,所以讓我也稍微放心了。
女童可能是漸漸對撲克牌失去了興趣,開始大口吃起桌上的點心。因為我平常都嚴格禁止她晚上吃點心,所以這個時間可以吃這些東西說不定讓她非常高興。
「這個好好吃。」
女童一邊自己獨占好幾個海綿蛋糕里夾著奶油的點心,一邊這麼說道。
這時候,坐在她旁邊的西堀搶走了那些點心,一轉眼就全部吃光光。
「真的耶,好吃。」
西堀露出遊刃有餘的笑容對女童說道。完全就是小孩子吵架。女童的肩膀因為生氣而發抖。
「……已經沒有了。」
把這些點心帶來的神明學姊一臉遺憾地回答:「那已經是最後一個了。」
女童瞪著西堀。西堀一派輕鬆地笑了。
我本來以為女童會哭,但她卻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一樣露出開朗的表情,然後離開我的腿上,很快地跑到自己的行李那裡。
「這裡還有!」
女童在遠處這麼說道,同時發出翻找什麼東西的聲音,並回到這裡。她雙手拿著某種盒子回來了。
「那不是土產嗎!你幹嘛現在就打開啊!」
「因為人家現在就想吃嘛!」
女童這麼說著,從盒子裡拿出黃色的點心,然後咬下一口。
「好好吃!大家也來吃吧。」
女童這麼說,並走到大家身邊一個一個發著點心──除了西堀以外。
我暫且咬下她發給我的點心。黃色的海綿蛋糕里包著卡士達奶油,是幾乎所有的觀光景點都有的那個產品。
「嗯哼,因為小優欺負人家,所以不給你。」
女童臉上浮現持有物品的優越感,睥睨著坐在地上的西堀。明明只要無視對方就可以了,西堀卻也擺出不甘心的表情回瞪著女童。因為和女童相處的關係,她的精神年齡完全降低了。
「這個嘛~因為人家是大人,要是小優願意好好道歉,我就給點心。」
「……對不起。」
西堀雖然表情不甘願,卻還是低下頭來。女童微微一笑,把點心分給了她。這是外星生命體徵服了地球居民的一幕。
西堀打開了個別包裝,把點心送進嘴裡。
「……『萩之月』啊……嗯,真的很好吃。謝謝。」
「喂,西堀,你的認知有誤……聽好了,『萩之月』是仙台特產,這裡可不是仙台,而且你看包裝,上面不是好好地印著『越後之明月』的字樣嗎!給我更正,這不是『萩之月』!」
「……你在生什麼氣啊,明明就是『萩之月』,山寨版。」
「才不是山寨版!它是稱為『越後之明月』的完全不同的商品,雖然味道可能很像,但只是獨立開發的產品湊巧很像罷了,你要這麼想。」
「怎麼看都是山寨版。有什麼關係,好吃就好。」
正當我們如此熱烈地進行爭論的時候,夜晚就愈來愈深了。
○
我們沒做什麼像是開會的事,只是開心地玩樂著,因為時間也已經很晚了,所以我們就這麼散會。女生們回到了隔壁的房間,這個房間只有我和瀨崎,還有女童留了下來。
女童說想要喝飲料,於是我去買了瓶裝的牛奶,回來時卻發現她已經躺在榻榻米上面睡著了。這也難怪,平常這時候她早就睡了。
瀨崎很積極地用攝影機對準她的睡臉。
「雖然我的技巧拙劣,但模特兒的優點卻可以彌補這一切。很好,真的很好。」
「……喂,我要把她抱到棉被上了。」
「讓我好好拍下她在榻榻米上睡著,然後被抱到棉被上的模樣吧。」
正當我把手臂伸到女童的身體下方,把她抬起來的時候……有某個東西從她小小的手中滾了下來。
是「越後之明月」。因為我們吃了不少,所以盒子可能已經空了。真不知道是為什麼才買了土產。
當我想著這種事的時候,瀨崎就突然擺出嚴肅的表情。
「……讓我吟詠一句。
相逢一家軒,
幼女亦借宿此棧,
萩花之明月。」
是抄襲芭蕉的俳句。只有兩個字不同。而且要我強調幾次都可以,這不是「萩之月」而是「越後之明月」。
可能是因為幼女的存在讓瀨崎異常興奮,他竟然莫名其妙地突然創作起俳句來了。
「可是既然她都睡了,牛奶和『越後之明月』就由我來消耗掉吧。」
我打開瓶蓋,再拆開點心的個別包裝。
就在這個時機,女童剛好醒了過來。
「嗯嗯……啊,飲料。」
女童對瓶子伸出手說著,但是因為睡昏了頭,她沒辦法好好鎖定目標──
「餵……危險!」
雖然我想要抓住女童的手,但已經太遲了。瓶子被她的手碰到以後傾倒,牛奶從裡面灑了出來。同樣放在桌上的「越後之明月」也受到直接波及,完全濕透了。我立刻把這塊點心塞進女童嘴裡。
「嗯唔……好吃。」「現在不是慢慢品嘗的時候!」
幸好牛奶只有稍微滴到女童的大腿,沒有流到榻榻米等其他東西上面。我用手巾擦拭桌子和女童的大腿,再把手巾洗乾淨,重新再擦一次。女童一直在發呆,瀨崎則只是架著攝影機自言自語地說:「拍到厲害的東西了……」讓我不禁湧上殺意。等一下就把那個不健全的檔案偷偷刪除掉吧。我如此在心中堅決地發誓。
○
我們把燈關掉,鑽進被窩。差不多過了十一點之後,瀨崎和女童都進入了夢鄉。總是在大概十點的時候就睡著的女童自然不用說,早起又因為運動而疲勞的瀨崎也發出了熟睡的呼吸聲。睜開眼睛的我也感覺到了極限。
可是我還有一件想要做的事。那就是去泡房間裡附設的專用露天浴池。雖然高級的大浴場很令人滿足,但是因為瀨崎昏倒所以沒能慢慢泡澡,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想要奢侈地體驗看看把溫泉引進到個別房間的露天浴池。
這種窮人心性戰勝了睡意,我溜出被窩,前往位在房間深處的浴池。
「嗚……好……好冷!」
冬天的夜晚,戶外的空氣刺骨般冷冽。在黑漆漆的地方全身赤裸,讓我有種自己正在做蠢事的感覺,不過一旦把腳趾放進溫泉並讓全身滑進浴池裡,我的心情便一口氣舒暢起來。
屏風的上方可以看見山脈。雖然因為周圍一片黑暗所以看不清細節,但還是可以透過反射的藍白色月光,看見山的表面覆蓋著白雪。
當我打著瞌睡遙望遠處的雪山時──喀啦喀啦,乾燥的聲音在我的附近響了起來。
「好……好冷……呃,是這裡嗎……太暗了,看不清楚呢。」
腳步聲離我愈來愈近。在我反應過來並採取行動之前,那個人影就已經來到我視線所及的範圍以內了。因寒冷而顫抖的身體撲通一聲浸到浴池裡,引起的漣漪往我這裡推了過來。是領家。我和領家兩個人都處於毫無防備地從溫泉中露出頭部的狀態,四目相交。
「為……為……為什麼,你會……!」「……啊,原來陽台是連在一起的啊。」
相鄰的兩個房間陽台似乎是連在一起的,也共用同一個露天浴池。雖然我不知道房間為什麼要做成這種構造,但很明顯是因為學生會長「體貼的安排」,才會刻意將這兩個房間分配給我們。而我們也徹底中了她的伎倆。
「我……我要出去了!」「等一下,身體還沒有暖和起來就到外面去,會感冒的。」
我這麼說,阻止了把手放在浴池邊緣的領家。
「放心吧,我會注意……不要去看的。」「這種話……誰會相信啊。」
領家雖然這麼說,卻沒有離開浴池,而是在溫泉中抱住雙腳,遮住身體各部位。
「如果直接這樣走出浴池
外……那個,會被看見身體的。要出去的話,你先出去。」
「……我知道了。」
在沒有多大的浴池裡,我和領家不去看對方的眼睛,默默地坐著。
現場只能聽到溫泉不斷落入水面的聲音,我們兩個人都沒能開口。
懸掛在寂靜藍黑色夜空中的月亮皎潔而明亮。我忽然想起土產的事,忍不住笑出來。
「……怎麼了,為什麼突然笑出來?」
「沒有啦,只是想起了那個土產。」「啊,萩之……」「是『越後之明月』。」
領家也笑了。
「你的妹妹,那個……真是活潑呢。」「太活潑了,我很傷腦筋。」
「我都嚇了一跳,竟然會偷偷跟過來。她真是勇敢。」
領家這麼說著,在膝蓋前面交扣起手指。
「今天,那個……發生了很多事。」「是啊,從出門開始就很辛苦。」
坐了太久的車,屁股和腰都好痛。神明學姊以前還曾經在列車上持續搭乘比今天還要長很多的時間,讓我不得不佩服她能夠辦到那種事的耐心。
「嗯……然後到了滑雪場,發生很多事,在升降椅上……」
「你作了演說呢,那個構想很有趣。真虧你想得到。」
我一誇獎,領家就露出有點尷尬的表情。
「那也是啦。我是指……再過一陣子之後。」「對啊,我的妹妹跑過來,讓事情變得很麻煩。」
「在那之前。」
領家這麼說,用有點哀怨的眼神看著我。因蒸氣而濕潤的臉頰富有血色,染上了一層粉紅。她纖長的睫毛蘊含著水氣,靜靜閃動──非常漂亮。
「你把,那個……白色……情人節……的回禮……」
領家說話的聲音愈來愈小,視線往下移動。水面因為流動的溫泉而搖曳,從照明器具投射出來的光線反射出波紋。
「是啊,我把圍脖給了你,怎麼樣,有派上用場嗎?」
「有派上……用場。那個……」
她閉上嘴,暫時停頓下來。然後領家微微動著嘴唇,抬起視線。
「……謝謝你。」
「不……客氣。」
聽到對方這樣面對面正式道謝,連我都覺得不好意思了。
「對了,那個啊。我交給你的時候也有說過吧。因為我把巧克力丟掉了,你也可以把那個圍脖丟掉沒關係。」
不過,領家搖了搖頭。
「我不會那麼做。首先,隨便把東西亂丟,會變成垃圾造成別人困擾。丟棄有用的東西也不是我的作風。因為很浪費。而且……」
領家用舉起來的手一味地拍打著水面。她製造出的水波傳遞過來,輕輕搔著我的胸膛。
她微微揚起嘴唇的兩端,輕輕笑了。
「只要我一直持有這個東西……對你就可以隨時保持優勢吧?你會對丟棄東西感到愧疚,但我卻不會。」
「那還真是……傷腦筋了。」
我坦白地這麼說,領家就發出小小的聲音笑了。
「你送的圍脖,我會好好珍惜的。」
「……謝謝。」
我覺得有點害羞。
因為坐立難安,我想要舉起手來搔搔臉頰──但指尖卻在途中劃到領家柔軟的肌膚。
「啊……抱歉。」
領家抓住我打算縮起來的手。她的手指又白又細,力道弱小,只要有心就可以輕鬆甩開。可是我沒有那麼做。
兩隻手在搖曳的水中靜靜下沉,最後在浴池底部重疊。
「那個時候,你拒絕了我的告白。你說你無法和我交往,你說我們應該為了打倒戀愛至上主義而戰。」
「……是啊,沒錯。這個結論現在也沒有改變。」
「我知道。我也一樣,不管怎麼做,我都一定要將戀愛放逐到這個世界之外。不過……心情不是那麼簡單就可以整理好的柬西。這一點,你應該也很清楚。」
「是啊……我很清楚。」
領家的手指稍微加強了力道,壓住我的手背。
「所以……我思考了我們可以順利繼續下去……而且不會矛盾的方法。」
領家在這裡停頓下來,然後更用力地加強了手部的力道。
「高砂,我和你沒有辦法交往。可是,有件事,我們應該可以做到。高砂,那個,相反的……
除了我以外,請你不要和任何人交往。
如果你可以這麼承諾──這樣一來,不僅不會矛盾,我也……可以稍微安心一點。」
說完這些話,她就把臉的下半部也浸泡到溫泉里了。浮在水面上的雙眸朝上仰望著我。我咀嚼著領家話中的意思時,逐漸感覺到身體深處愈來愈熱。
「好……我答應你。除了領家之外,那個……我不會跟任何人交往。」
我一回應,領家就在水面上露出了嘴巴。
「……謝謝你。」
在這之後,我們一句話也沒有再說,只是浸泡在溫泉里。交疊的雙手則是暫時維持同樣的姿勢。
○
我離開了溫泉。因為興奮,我被一股不知道是想睡還是不想睡的神奇感覺包圍著。這時候,我發現昏暗的房間中央有某個人影佇立著。我的心臟一瞬間猛跳,結果沒什麼,是女童。
「……這麼晚了,你在做什麼呢?」「你跑到哪裡去了?真是傷腦筋。我想尿尿,帶我去。」
還真是個小孩子。
「廁所不是在房間裡嗎?」「幫我看我會不會不見。」
也許是因為睡昏頭了,她說著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我無奈地帶她到廁所,等著她上完,再一起鑽進被窩裡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