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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四章 革命性宣傳計畫之始末與階級性憤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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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接下來的一幕是──牛奶灑出來,浸到萩之……「越後之明月」的畫面慢速播放。我記得這是瀨崎湊巧拍到的東西。

可是,配上這種畫面有什麼意義?

這個疑問在下一幕就得到了解答。

畫面轉暗一段稍長的時間之後,出現了滑雪場的景象。

我和領家中間站著女童。女童左右兩邊各牽著兩人的手,看起來非常快樂。

我們的──小孩,大概是這個意思吧。映照著感情親密的赤裸男女之後出現的剛才那一幕其實是隱喻。

我的腦漿沸騰起來。我認真地想要就此消失。

在這之後,影片中夾雜了幾次瀨崎頻繁拍攝的女童的畫面,又進入一段比較長的轉暗。出場的人是西堀。從剛才的演出手法看來,她應該代表了女童經過幾年以後長大的模樣。西堀非常專心地念書,考上大學──這就和我們拍攝的一樣。但是因為沒有對比,所以看不出西堀有沒有談戀愛。

最後的一幕是本來應該在開頭播放的,領家與西堀相處和樂的畫面。因為有加上一點模糊的特效,所以沖淡了現實感──母親與女兒,繼承下來的血脈,自己沒能做到的事在跨越了世代後達成,讓這件事化為可能的愛──「戀愛」。

這就是電影的最後一幕。

觀眾很正常地開始鼓掌。

「看起來好快樂……原來戀愛是這麼美好的東西。」「超級甜蜜的……我也想要談這種戀愛。」「那個女生好可愛。」「真是的……現充爆炸吧!」

這些聲音傳進我們的耳里。

主持人宣布有十五分鐘

的休息時間,禮堂的燈光亮了起來。

畫面的排列被更改順序,還插入了預定之外的影像,讓意思反轉了一百八十度──

我被徹底擊垮了。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不過一個晚上,一切就被翻轉過來。

我太小看她了。她最近突然變得經常展現出孩子氣的一面──這說不定就是為了讓我放鬆戒心的布局。

「在我們睡覺的期間……內容被竄改了嗎?」

對於神明學姊這句話,瀨崎點頭同意。

「應該是吧……這麼說來,我在大家睡著之前鎖起來的門,在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打開了。」

「持有鑰匙的某人入侵辦公室……然後竄改了電影。」

西堀應該是很生氣自己被別人擅自當成女童長大後的模樣,用顫抖的聲音這麼說道。

「說不定學生會也有鑰匙……在讓出教室的時候,他們有足夠的時間可以複製備用鑰匙……可惡!」

領家咬牙切齒地這麼說道。

「他們故意縱容我們。然後在可以給予最大打擊的這個時機將我們……難怪事情會進展得這麼順利。他們會把教室交給我們,還提供那間旅館的房間……都是為了要像這樣反過來利用我們嗎!」

領家無力地垂下頭來──在這個時候,有個人影站到她的面前。

是宮前。領家抬起頭,不甘心地瞪著她。

可是宮前的表情不帶有嘲弄或是輕蔑的神色──而是因為純粹的喜悅而散發光芒。

「領家學妹,你太厲害了!原來你和風紀委員們一起製作了讚揚戀愛和家人的影片!而且還假冒為『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名義上映──我想不出比這更能對他們造成打擊的方法了!你巧妙地利用了他們偷偷摸摸且無法在公眾面前辯白的性質呢!」

領家整個人呆住了。這也難怪。因為自己認為是犯人的人不只是什麼都不知道,甚至還在誇獎自己。

「你果然擁有和『反戀愛』的鼠輩戰鬥下去的才智。請務必……」

「我……我……那種……」

領家正在陣陣發抖。

在這裡表明一切並開始戰鬥很明顯是下策。

我在領家快要脫口說出什麼以前出言打斷她們:

「會長能夠了解真是太好了。」

「高砂學弟,你也很厲害呢。你們身為戀人的深厚羈絆表現在影像上,非常具有說服力喔。」

「能得到會長的讚賞,我很榮幸。」

我拚命壓抑住快要開始發抖的聲音,低下頭這麼說道。

宮前後來又開心地說了一些話。為了不要讓她察覺我們內心的動搖,我們費了不少工夫忍耐。

「……哎呀,休息時間就快要結束了。好嗎?領家學妹,你考慮看看吧。」

被她握住手的領家無力地點點頭。她應該還搞不清楚宮前的話是什麼意思吧。

宮前笑著揮揮手,走回原本的座位。

……結果,我們就是「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事情雖然沒有曝光,但不要說是完成原來的目的了,甚至還造成完全相反的效果。我們根本不知道該拿什麼臉去見上峰。

「那麼接下來是電影研究社的發表。」

主持人宣布的同時,禮堂內再次暗了下來。

影像開始播放。

因為內心的動搖讓我無法專心在內容上──才剛這麼想,望著螢幕的我就馬上被劇情吸引住了。

這和我們動員所有臨時抱佛腳的簡陋知識所拍出來的東西完全不一樣。因為我們好歹也算是嘗試過影像製作,所以這種感覺特別強烈。

即使有些學生特有的笨拙之處,但卻到處都點綴著充滿才氣的精心安排,不會讓觀眾感到無趣。其中可以感覺到非常徹底的講究,讓我受到強烈的震撼。

內容描述的是身為主角的少女心中動搖的情感,也許可以說是自敘體小說式的作品,大概是類似那樣的性質。電影裡沒有動作場面,最後也沒有達到什麼目的,就只是映照著真實的少女。

她模糊地談了一段算不上是戀愛的戀愛,然後又經歷了算不上是失戀的失戀。這樣曖昧不清的日子,曖昧不清的感傷非常令人動容。

可是少女邁出了一步。自己不能貪心地要求得到一切──她下定決心。她了結了以曖昧告終的戀情,將這段感情封進回憶里,專心在自己現在所追求的目標上。

燃燒自我並挑戰新事物的少女,根本沒有空閒談戀愛。

……如果我的解釋沒有錯,內容就是這樣。飾演少女的演員應該是上峰的朋友之類的人吧。其他的登場人物只有拍到背影或是手的一部分等地方。

落幕後,會場有一瞬間鴉雀無聲。然後某個人開始拍手,掌聲才逐漸愈變愈大,最後,如雷的大聲喝采填滿了禮堂。

坐在前面的上峰左顧右盼地環視四周,看起來很高興。

「很棒,真的。」

坐在我身旁的領家拍著手,用直率的言詞說出了感想。

「……原來我們根本沒有製作電影的必要。」

關於決心投入戀愛以外的事物,上峰已經很了不起地描繪出她的意志。領家表情有些落寞地這麼說,我則對她笑了。

「是啊,就結果來說是這樣沒錯。」

聽到我說的話,領家再次笑了出來,混雜著嘆息。

上峰站起來鞠躬,會場便以更加熱烈的掌聲回應了她。

文藝類社團發表會結束,學生們都陸續走出禮堂。

我和領家在人群中找到上峰的身影,向她跑過去。

「……啊,高砂學弟,還有風紀委員長。」

上峰露出一個完全放鬆的笑容。雖然表情相當疲勞,但同時也可看出達成目標的滿足感。

「那個……關於告白那件事,目前情況如何?」

「他們剛才又重新提醒我要記得去校舍後方了。雖然我做了各種努力……」

我一發問,上峰就用混合了系悶和放棄的神情嘆著氣,露出苦笑。

「對不起……沒能幫上你的忙。」

「不會,說不定其實做什麼都沒有用吧。」

上峰諷刺地這麼笑道,然後轉頭面向領家。

「不說這個了,你的演技真的很好呢。連我都以為你是真的喜歡高砂學弟了。還有那個……越後之明月被牛奶灑到的鏡頭,那個構想真的很有趣。」

不知道為什麼,上峰不是說「萩之……」而是說對了真正的商品名稱。她的眼光果然很精準。

「下次要拍片的時候就找領家學妹來幫忙好了。」

笑著這麼說完以後,上峰的表情緩緩變得僵硬,用沉靜的語調繼續說道:

「那麼我要過去了,去作個了結。如果可以……能請你們在背後看著我嗎?雖然我覺得應該不會有什麼事,但畢竟我這邊只有一個人。」

「如果這麼做可以稍微幫助到你。」

我用稍嫌生硬的語氣這麼說,上峰就維持僵硬的表情笨拙地擺出一張笑臉,跨出步伐。

三名學長已經在校舍後方等待了。

他們明明是彼此的情敵,氣氛卻不知道為什麼非常和樂融融。

「……那我走了。」

上峰這麼說道,朝學長們那裡走了過去。我們五個人躲在陰暗處仔細盯著事情的發展。

「喔,上峰。你來啦。」「等你好久了~」

對於這些話,她只是簡短地說了「不好意思」回應。

「我說~你拍的電影真不錯耶。」「該怎麼說呢,感覺很高尚。」「雖然有一些看不懂的地方,但以二年級來說算是及格了吧。」「對啊對啊,這時候就要說我們已經沒有東西可以教你了吧。」「哈哈。」

上峰完全面無表情,聽著這些話。

「我們這次故意不出手,在旁邊看著你的成長……感覺你應該可以順利繼續下去吧。」「可不要把自己逼太緊了。覺得吃力的時候,我們也會來幫你的。」「怎麼說呢,反正我們全部都要重考嘛。」

三個人哈哈大笑。上峰還是沒有表情。

「謝謝學長的激勵。然後……請問你們叫我出來有什麼事?」

在平淡的口氣中,隱藏著她冰冷的怒氣。但是他們三個人卻一點也不在意這種事,繼續說道:

「哈哈,你還是一樣這麼急性子啊……嗯,其實這件事有點難以啟齒,怎麼說呢,我們覺得你差不多也該得到回報了。只專注在電影製作上,一件開心的事情都不懂就結束青春時代,總覺得有點可憐。」「對啊對啊,說到『青春』就會想到戀愛嘛。只要了解戀愛的妙處,我覺得你的電影也會更有深度。」「畢竟電影都伴隨著羅

曼史嘛。」

「……請問你們到底想說什麼?」

上峰尖銳地這麼說道。

「你還是這麼遲鈍。」「不過這種地方也算是上峰的優點之一啦。」

學長們暫時面對面討論了一下。他們開始猜拳,猜輸的一個人露出不甘心的神情以後,轉身面向上峰。

「呃,該怎麼說呢,你身邊的男生,不就只有我們三個嗎?沒招到什麼新社員的事情也讓我們覺得有點內疚。所以啊,怎麼說咧,呃,你就從我們三個之中選一個人交往吧,我們是這麼想的啦。」

這是一場遊戲,我心想。有個女人,然後要跟男人交往。這對他們來說是天經地義的規則,所有人都遵守這個規則來玩遊戲。距離相近的兩個人容易產生連結,距離差不多相同的人會作出某種選擇,然後結合。他們就是這種遊戲的玩家。

「不過,我們也是很重視你的啦。」「我們彼此都很清楚這……」

「請容我拒絕。」

上峰只是非常俐落且簡短地說出這句話,然後掉頭就走。

「餵……喂,等一下啦。」其中一個學長抓住了上峰的手。「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怎麼說呢,你這個人實在太嚴肅了啦。你到底幹嘛要那麼認真?再開心一點有什麼關係,青春只有一次而已啊。」

上峰甩開他的手,然後重新轉身面對他們。

「不要鬧了!」

她的吶喊被澄澈的藍天吸收。三名學長嚇了一跳,但上峰還是繼續破口大罵:

「你們又懂我什麼了!你們怎麼可能懂!『學長』?你們又做了什麼?不管是校慶還是這一次,你們三個人就只會閒聊,偶爾自以為是地批評我做的東西……這樣就敢自稱是學長,真讓我想吐。我的學長只有一個人而已。

就只是什麼都不做,也沒有自己想做的事,在意世人的目光,盲目地跟流行,毫無批判地接受『常識』……這算什麼青春啊!

我絕對不要那樣──如果要變成那種像空氣一樣存不存在都沒有差別的人,我寧可去死!

我以後要拍出很厲害的電影。雖然我現在的能力還完全不夠……所以我才要努力。我要努力拍出好電影。我要成為世界第一的電影導演。管它是什麼獎,我都要拿到。那樣的話……學長說不定也會誇獎我。

所以,我根本沒有空去管那種事。不好意思,

再見了。」

上峰這麼說道後跑離現場。

她那年輕和近乎潔癖的青澀,就連只是在一旁觀看的我們都受到震撼。

被留在原地的學長們只是一臉茫然。

我們請上峰到風紀委員的辦公室,為了沒能幫上她的事情向她低頭謝罪,她就用莫名神清氣爽的表情說道:

「我還是……很慶幸自己能說出口。我已經作好了結了。那些話也算是說給自己聽的。雖然我不知道自己可以像這樣堅持到什麼時候……但是我希望可以儘自己的力量去嘗試。」

聽到這些話,領家有些眼泛淚光,緊緊抓住上峰的肩膀。

「我很感動!你對被動接受『戀愛』這種一成不變的公式而隨波逐流的他們說出那番話來──不管這個世界有什麼改變,那番話也會是永遠閃耀光芒的不滅真理!我的同志啊!」

「……雖然和風紀委員會所做的事可能是剛好相反的,但能聽到這個誇獎,我很高興。總覺得你的口吻和『反戀愛』的那些人很像呢。」

領家可能是真的不小心弄錯,額頭上微微冒著汗對她露出微笑。

「接下來你就要一個人繼續社團活動了吧。」

我這麼一說,上峰就搖了搖頭。

「馬上就要到歡迎新生的時期了,我希望到時候可以想辦法找到對製作電影有興趣的人。」

歡迎新生啊。這麼說來,已經快要四月了,我們會往上升一個年級,迎接新生到來。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也能夠獲得新加入的社員嗎?

「如果真的找不到人,我會請高砂學弟來幫忙的。」

「為什麼是我?」「因為我們的興趣有點接近。而且我覺得你應該會很老實地工作。」

上峰這麼一說,領家就插嘴說道:

「……那可不行。因……因為高砂必須要在這裡幫忙新年度蜂擁而來的忙碌工作。」

真的會有工作蜂擁而來嗎?當我因為這件事而一臉消沉的時候,上峰就笑著補充說道:

「其實還有另外一個理由……因為高砂學弟完全沒有把我當成異性看待。他一定有其他喜歡的人。這是最不會造成麻煩的,所以才好。」

上峰展現出開朗的笑容,然後留下一句「就這樣」便走出辦公室。因為她最後丟在這裡的一顆炸彈,讓我暫時沒有辦法看往領家的方向。

雖然事情的結局看似圓滿收場,但是我,只有我,最後還有一件事必須去做。

我必須想辦法處理女童的事。

因為她沒有做出什麼特別礙事的行為,所以我才會等閒視之,但這就是這次釀成災禍的主因。她不只是進入我們的辦公室,最後還竄改了影像的內容,這一切正是我的責任。

我的心裡湧現戰鬥的意志,緊握的手心冒出汗水,腦中有一半作好了赴死的覺悟,走進應該有女童在的自己家房間。

女童在裡面──睡著了。

她露出鼓鼓的半邊肚子,正在睡覺。在日落的陽光已經從窗戶照進房間的這個時間,她正睡得香甜。

一定是因為熬夜進行更改影片的工作,她才會這麼想睡覺吧。

我事前想好的該說的話和該做的事,全部都從頭腦中消失了。我完全失去了原本的氣勢。

我把女童的上衣拉好,遮住她露出來的肚臍,再幫忙蓋上毛毯免得她感冒。

後來我出去散步時買了罐裝咖啡,在公園的長椅上坐下。

我連自己該思考什麼都不知道,只是望著染成暗紅色的天空。雖然我依舊什麼都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確定。

這一次,我也很快樂。

不用說我也知道,這只是剎那間的感情。不過,世界上又有多少事物不是短暫的呢?雖然像是強辯,但現在的我能夠相信的就只有這種剎那間的感情了。

總而言之──就先維持現狀吧。我心想。能夠用一句「總而言之」就保留住現在,說不定是比什麼都珍貴的幸福,我隱約有這種感覺。

「高砂,原來你在這裡啊。」

從公園的入口處傳來的這個聲音向我搭話。我看過去,發現領家佇立在那裡。

「……怎麼了,領家。你怎麼會在這裡?」

「因為你擺出一張可怕的臉回去……我才會因為擔心而過來看看你。我到你家按了電鈴也沒有人來應門。」

領家這麼說,在我旁邊坐了下來。她的脖子上戴著我送給她的圍脖。

「那個圍脖,你有在用啊。」「把可用的東西作最大限度的利用是我的原則。」

她小聲地這麼說,然後把圍脖拉起來遮住嘴唇。

「……發生什麼事了嗎,高砂?」「不,我決定……當作沒發生什麼事。」

領家歪著頭對我的說法表示疑惑。不過,她並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可是那些更改……到底是誰做出來的呢?雖然這只是我的推測,但我想恐怕是大性慾贊會之中權力比宮前更大的高層人士將我們視為威脅,認為不能夠交給她處理,所以才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行動。對方大概是認為大性慾贊會的情報已經透過宮前泄漏給我們了吧。這實在是非常慎重而狡猾的作戰計畫。不過,這也代表我們已經被他們評價為擁有強大影響力的團體,或許也可以算是一個好消息。」

雖然這看似誇張的陰謀論,但卻有一半是正確的。因為實際上下手的人是最高幹部。

「嗯……或許你說得沒錯。」

我這麼說著隨便敷衍過去,然後看向領家。

結果發現她的臉上掛著帶有疲憊感的陰影,從她平常自信滿滿的樣子根本想像不出來。

「雖然不能確定是誰的介入所造成的,但結果……我提出的電影宣傳作戰已經被完全粉碎了。這個責任應該全部由身為提案者兼議長的我來承擔。」

「喂,領家……我覺得你不需要這麼自責。當時在場的人全部都沒有發現。誰都不會認為這是你的錯……」

「高砂,這種話不值得對我說。所有的失敗都是從我開始的。

──而且,這次我連自己有沒有真的以無私的心努力進行反戀愛活動都很難說。雖然我列舉了各種理由來掩飾,但是就拿滑雪的時候來舉例,如果我說自己沒有享受其中樂趣,那恐怕是在說謊。我的意志實在

是太薄弱了。而且,我還對你……那個……表現了那樣的軟弱之處。

繼二月十四日的失敗以後,又是這種醜態──我已經沒有資格繼續領導這場反戀愛運動了。」

領家斷斷續續地編織出來的言語,到了最後已經開始顕抖。

「高砂……也許你比我還要適任。大家對你的信賴都很深厚,你也能好好看清大局。我就只會強硬地拉著大家跑,被眼前的事物蒙蔽雙眼……所以,我已經……」

不過,她軟弱的話在這裡停止。

不,是我阻止了她。我根本不想聽。在思考以前,我從長椅上站起來用力抓住她的衣領,把她拉過來靠近自己。

「領家同志!」

聽到我大叫,沒有意料到的領家嚇得顫抖了一下。

「別讓我一再強調,比你更適任的人根本不存在!你現在只不過是因為承受相繼到來的失敗,才會變得精神衰弱罷了!」

「……雖然你這麼說,但這種心靈上的軟弱就是不行。情人節那時候……不也是這樣嗎?從那時候開始,我終究還是沒有成長。」

領家這麼說道,突然別開臉。這個瞬間,累積在她眼裡的淚水流下來滑過了臉頰。

可是我還是繼續說下去:

「人沒有辦法那麼簡單就變得堅強。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會聚集起來。你應該也這麼說過才對,不要把自己封閉起來!我們會支撐你的軟弱。

不,就算沒有其他人會這麼做,我也一定──會給你依靠。」

我這麼說完以後,暫時陷入沉默。

然後,領家別開的臉有點猶豫地轉回來看著我。她的大眼睛裡溢著淚水,在夕陽下閃耀著。

我靜靜地用拇指擦去在她的臉頰旁流下的淚痕。領家像是有點癢似的眯起眼睛。

「喪氣話就像這樣對我說就好。所以──以後,你願意繼續當我們的議長嗎?」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好吧。」

領家哽噎著這麼說,然後溫柔地把我抓著衣領的手拿開,整理好亂掉的衣服,在長椅上坐下。她從我看不到的角度擦掉剩下的眼淚,好像很不好意思地小聲發出乾咳。

我熱血的頭腦也冷靜下來,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好尷尬……

「……對了,你要不要也買些咖啡之類的飲料來喝?」

我為了掩飾尷尬而岔開話題,把放在長椅上的罐子拿起來給她看。

「我就不用了。」「錢就由我來出吧。因為你本來就是因為擔心我才來的嘛,就這樣讓你回去也不好意思。」「不……」

我們各執己見,最後領家把圍脖拉下來,像在說悄悄話一樣小聲地說:

「那就一口……給我喝一口那罐咖啡就好。」

說著,領家從我手上拿走罐裝咖啡,咕嚕一聲喝下一口。

「我要回去了。」

領家紅了臉,從長椅上站起來。

比她站著時的頭部稍微高一點的地方,有從後面的大樹延伸出來的樹枝。

「啊……」「怎麼了,高砂,發生什……」

領家這麼說著,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

漆黑的樹木枝頭上,可以看見有顏色非常淡的五枚花瓣綻放著。

「是櫻花。」「……已經到了這個季節了啊。」

現在還沒有其他已經開了的花,無數的花苞正膨帳著等待開花的時機。

「……天氣變暖以後,現充們就會開始發情。我們也必須開始繃緊神經了。首先就以『賞花中止抗爭』在本年度的一開始展示我們的存在感吧!」

雖然聲音還是有一點顫抖,領家卻也已經漸漸變回平常的狀態。

我的腦海中浮現領家在飛舞的櫻花中演說的模樣。

「對了,現在就趕快把東京內的賞花景點徹底調查出來吧。」

「對於假借賞花的名義,看也不看櫻花一眼而只是沉浸在酒意中,而且還企圖發展戀愛關係的現充們,我們必須徹底擊垮他們!」

「我們就把他們的屍骸埋在櫻花樹下吧,這麼一來,明年的櫻花肯定可以開得更漂亮。」

嚴寒的冬天結束,春天已經近在眼前。面對將其本領發揮到煩人地步的夏天,我們的敵人──現充的活動也會變得愈來愈頻繁。

我們的革命運動應該也會比過去更加忙碌。

可是,我相信著一件事。接下來一定也會很快樂。

只要和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成員們一起,更重要的是和領家一起的話,肯定──絕對會。

沐浴在深紅色的落日餘暉之中,我和領家彼此暢談著往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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