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反戀主義同盟! > 第一卷 第一章 針對名為戀愛的集體催眠之性質與其發展性解體的運動之各個面相

第一卷 第一章 針對名為戀愛的集體催眠之性質與其發展性解體的運動之各個面相(1/2)

目錄

1

她激動地將同樣內容的演說重複了兩三次。大多數的情侶聽了之後……

「嗚哇,有人在做奇怪的事耶……」「在這種日子這樣做,好可憐喔。」

都說著這種話,然後挽著彼此的手被吸進街上或是車站裡。

不過也存在不少專心聽著她演說的單身人士。因為內容雖然誇張,但她聲音里的熱情卻有某種吸引人的魔力。

一開始心想「有女高中生在做奇怪的事」,為了偷窺裙底春光而靠過來,卻因為她有確實穿上體操褲而大失所望的人們,也漸漸被她帶著熱度的口才吸引。最後……

「現充爆炸吧!」

現場甚至引發了這種大合唱,使得本該非常神聖的聖誕夜被異樣的狂熱所包圍。

不過,將氣氛炒熱到這種地步,公權力是不可能默許的。

有兩名警員從附近的派出所跑出來,並馬上用擴音器對站在車廂型裝置藝術上面演說的她喊道:

「同學,你這樣不行。怎麼可以在公共場所做這種事。現在馬上停下來!」

她對此非常激憤地回應:

「現充的走狗!你們必定會遭到所有非現充灌注了憤怒的階級性鐵錘制裁!」

她一如此高喊完,就輕巧地從車廂上一躍而下。

「喂,站住!」

警員馬上追了上去。

可是,要在這一大群人潮中追上混入群眾里的人是不可能的。

她的身影馬上就消失在聖誕夜的喧囂之中。

細碎的雪花逐漸堆積在她曾經站著的車廂上……

昨晚的光景烙印在我的腦海中,令我難以入眠。迎接隔天早上的我帶著惺忪的睡眼,傭懶地走在通往學校的路上。

今年的上學日包含今天只剩兩天了。也就是說,今天就是實質上有課的最後一天。如果是平常,我應該會心情愉快地在心裡描繪著即將到來的寒假,但實際上占據我的心的,是一股無以名狀的浮躁。

這正是那場演說造成的後果。

────「克服繁殖衝動吧!」

那聲音就像在我耳邊迴響一樣,我還能夠清清楚楚地回憶起來。那用安全帽和毛巾完全遮住臉部,卻穿著制服的奇妙不協調感。

──「對墮落於無限活塞運動的單細胞現充揮下階級性憤怒的鐵錘吧!」

她用那副纖細的身軀吐出令人無法想像的兇猛發言。

「否定所有的愛情吧!現在正是我們從這個詭異的集體催眠中清醒的時刻!」

這個聲音實在是太過鮮明了。並不是她刻劃在我腦中的演說復甦──而是她現在真的在這個地方重複著同樣的演說!

我連忙環顧四周,發現有個攀上校門旁警衛室屋頂的人影,單手拿著擴音器大喊。

雖然和昨天一樣用安全帽和毛巾武裝自己,所以只能看見眼睛,但是不會錯的。是她。

「喂,那邊的!手牽手說著什麼『昨天好開心喔。』『寒假的時候我們倆就從早到晚關在房間裡吧❤』的那邊那對男女!給我爆炸吧!」

她宛如有被害妄想症般朝著默默牽著手穿過校門,一句話也沒說的情侶破口大罵。兩人雖然嚇了一跳,卻還是交頭接耳並偷偷笑著往校舍走去。

不過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人關注著做出怪異行為的她。在發表著演說的她周圍,有幾個人停下腳步開始傾聽她的話語。有人喝采,有人奚落,而「現充爆炸吧!」的大喊又再次開始迴響──就在這個時候。

手臂上戴著「學生會」臂章的十幾名男女一起從校內衝過來,一下子包圍住她。

一個女生從包圍網中站了出來,向她宣告:

「人生失敗組的戀愛否定主義者小姐,可以請你馬上停止那種被害妄想式的演說嗎?」

聽到學生會領導階層說的話,她則是……

「這位不是現充的走狗兼大性慾贊會的傀儡──宮前學生會長嗎!你現在就要受到大眾的制裁了!」

大聲地如此喊道,然後將手上拿著的大量紙張一口氣丟到空中。

她把輕飄飄地在空中飛舞的無數紙張當作煙幕彈,轉眼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這個女生還真像個忍者。

飄落下來的紙張是傳單。這應該是那種以煽動大眾為目的的負面傳單。

「各位同學,千萬不可以撿起傳單!這種惡行會阻礙我們過著健全而充實的高中生活,請大家特別小心不要受到慫恿了!」

學生會的女會長這麼喊道,她的手下們就匆匆開始回收地上的傳單。

為了避免被他們看到,我用藏在背後的手抓住掉下來的傳單,然後塞進褲子口袋裡。

這一天我完全無法專心上課,就只是呆呆看著描繪在黑板上的花紋,虛度了一個上午。

原因當然就在於那場演說。內容支離破碎又任意妄為,到最後甚至還跑出了自暴自棄的陰謀論。根據她的說法,人類其實是外星人送到地球上的病毒。而我們能夠採取的對抗手段就是「帶有良知的抗拒繁殖」。也就是全人類非現充化計畫。

真是太蠢了──雖然我如此一笑置之,卻還是失去了冷靜。無法專心聽課的反應就是其佐證。

在心裡的一隅,我已經受到她的口才深深吸引。

而我也非常羨慕她。她能夠那麼直接地在大眾面前表明自己的心思與想法,那份膽量非常令我欽羨。

我從褲子口袋裡拿出皺巴巴的傳單並攤開。

內容如下:

站出來吧!此刻正是所有非現充階級的革命之時!

現今的戀愛至上主義已經進展到無可挽回的地步了。

其失控程度不只威脅到諸位非現充,就連身為信徒的現充本身,甚至是整個地球環境都有可能遭到破壞。

我們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否定戀愛吧!

克服繁殖衝動吧!

我們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否定所有的戀情!

和昨天的演說內容一樣。她果然是這所學校的學生,而且還打算將這種「反戀愛」運動在這所學校內推廣。

可是,她是獨自一人進行這件事的嗎……?

我的視線移動到傳單的最下方,上面寫著小小的一段文字。

讀到這裡,應該也會有同志贊同我們的活動並產生興趣。其中肯定也有不少願意為了殲滅戀愛瘋狂信徒而不惜粉身碎骨的堅決勇士希望能夠加入本社。

那麼,要怎麼做才可以表明參加的意願呢?我們基於這項革命運動的性質,所以不得不潛伏於地下,奉行秘密主義。所謂的入社窗口必然也就無法存在。

表明意願的方法──就是先以行動證明各位是我們的同志。希望各位能夠以自身的行為來展現贊同我們理念的意志。

你的行動將會毫無疑問地證明自己是我們的同志。

「『先以行動證明』是什麼意思啊……」

這么小聲說完之後,我才注意到自己思想中的危險之處。

不行,我完全中計了。

我心裡有了「好想加入」的想法。

她的口才的確有著迷惑人心的魔力。

可是,那種思想又有什麼未來?只不過是一種自我毀滅的願望罷了,而且還是將他人也拖下水的最危險的那種。

我不能和她扯上關係。我應該在採取愚蠢行動之前悔改,去喜歡上別人、告白、約會,努力過著正經的青春。

──「正經的青春」。

這句話在我的心裡留下了不協調的雜音。

我假裝沒有注意到這一點,把傳單重新揉成皺巴巴的紙球,塞進褲子口袋裡。

就在我心不在焉地想著這種事情的時候,時間轉眼間來到了午休。

我拿著便當前往屋頂。

和往常一樣,這裡除了我之外沒有其他人影。雖然也和接近年底所以天氣超冷有關,不過更是因為屋頂上的某個傳說,才沒有人願意接近這裡。

傳說「踏進這片屋頂的人,直到畢業都交不到男女朋友」。據說這是對喜歡的男生告白後被拒絕,而從這裡跳下去的女孩子怨靈搞的鬼。

實在有夠蠢。這一定是不太想讓學生到屋頂上的老師們製造的謠言。不過,這招還真是立即見效。

多虧有這個謠言,所以這裡非常安靜。我會在午休時來到這裡,享受短暫的一人時光。

大概就是因為個性這麼彆扭,我才會沒什麼朋友,也交不到女朋友吧。午休時間應該要和大家一起開心吵鬧地度過,培養彼此的友誼才對。這我當然知道,我當然知道……

當我吃完了午餐,

正要打起瞌睡時,有一點微弱的聲音傳進我的耳里。

「來,阿渡!球要過去了喔。」「好耶!我要打了,美穗,接著!」「咦?我嗎?由……由美!」

我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發現有一個男生和兩個女生在後院一起打羽毛球。

我的心情頓時感到鬱悶,一句小聲的「可惡」反射性地脫口而出。

就是那樣。

那就是正經的青春。

我應該要以他們為目標──我一在心中這麼默念,就感到噁心想吐。

到現在為止什麼努力都沒有累積的我,有資格批判他們的輕佻嗎?如此冷靜反省的同時,我還是無法壓抑心中某種污濁的東西急遽膨脹。

「阿渡,打得好!」「美穗,你的屁股髒掉嘍。」「吵死了!」

我的眼前漸漸變成一片漆黑。無可奈何的黑暗情感壓迫著我的心臟。

而我的手在不知不覺間伸向了褲子的口袋。

裡面裝著被我揉成一團紙球的負面傳單。

我打開並看著傳單。

昨天在雪花紛飛之中進行的盛大演說在我腦海中復甦──

「──對了。」

這個瞬間,我豁然開朗。

接著,「為什麼我一直沒有注意到這麼簡單的事?」這種對自己傻眼的感覺和想要捧腹大笑的衝動,同時向我襲來。

實際上,我的確笑了。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我就像被什麼東西附身一樣瘋狂地笑著。笑得好開心。

我對於自己能夠產生這種想法感到驚訝。就讓我稍微誇讚自己一下吧。我甚至有這種感覺。

就算止住笑後,突然在我心中湧現的活力也沒有熄滅。這份能量反而時時刻刻不斷增加,並對我低語。

跟我說「去做吧」。

我環視著屋頂,找到適當的位置後移動過去。

真的要這麼做嗎?我捫心自問,但答案早就已經確定了。

我吐氣。

然後吸氣。

最後#吶喊!#

「#現充爆炸吧!#」

我迅速躲到暗處。

我只露出半顆頭眺望後院,發現他們好像正在四處張望,尋找發出聲音的主人。

到剛才為止還被輕拍著躍上空中的羽毛球就像是慢動作播放一樣緩緩墜落,輕輕掉在三個人形成的三角形正中央。

本來在空中快樂優遊的羽毛球,現在已經無力地倒在地面,就像垃圾一樣滾動著。

三人以這個爆炸地點為中心,不安地窺探附近的狀況,尋找聲音的主人。

原本很協調的和平漂亮地崩毀了。

看起來有點吊兒啷噹的女生,好像有參加運動社團的女生,爽朗型的男生。

這三個人的青春之前是以羽毛球為中心維持奇妙的平衡,受到抑制的。

這種奇妙的定格極其滑稽,但也因此而非常虛幻唯美。

本來被重重壓迫的內心就像騙人似的頓時放晴。自從進入高中之後,我一次也沒有體驗過這種感受。

「好了,下午繼續加油吧!」

我彷佛教科書中的有為青年般爽朗地這麼說道,然後站起來拍拍屁股。

「喂!你!」

我被猛力抓住肩膀往後拉。

心臟幾乎停止。

身體順勢旋轉了半圈。

眼前出現了一雙眼睛。

「剛才出聲吶喊的人是你吧。」

這個聲音很耳熟。

而且更重要的是,我認得這雙眼睛。

在昨天的演說上,今早的校門前,戴著安全帽並在嘴巴附近圍起毛巾的模樣。

其中唯一露出來的那雙眼睛和當時一樣眨了眨眼。眼睫毛柔順地搖曳──令我起了雞皮捏瘩。

是她。

我頻頻點頭,回應她的疑問。

然後她也點了頭,說道:

「你願意協助我進行革命嗎?」

「當然。」

我馬上回答。

她聽到這個答案後,燦爛地笑了。

2

原本用安全帽和毛巾包覆起來的臉部,現在完全展露無遺。

從水塔和機械之間吹過來的風,使她那又長又順的黑髮在空中飛舞。她用絕對不適合進行革命抗爭的纖長手指撥開蓋到眼睛的瀏海。

她的肌膚白皙有透明感。淺紅色的嘴唇稍微往旁邊拉長,露出了笑容。

這可能會讓人聯想到深閨千金的印象,卻被她的眼神一刀兩斷。堅強。她的雙眼明明因為露出笑容而眯起,卻完全藏不住在深處燃燒的炯炯光芒。大大的眼睛邊緣綴著纖長的睫毛,使她的形象一口氣變得妖媚。

美少女這個名詞並不適合她。她具備了比這更猛烈地震撼人心的魅力。

「我覺得心裡很舒暢。」她面帶笑容對我說。「我在走廊上就聽到那些傢伙玩樂的聲音。我偷偷一看,發現他們正在炫耀般地享受『青春』。這無處發泄的憤怒令我感到胸口鬱悶。我好想大叫。可是我的周遭有很多人在。」

她靜靜地握起拳頭輕敲我的胸膛,繼續說道:

「然後,我就聽到叫聲從上方傳來。是你的吶喊,而那也是我的吶喊。那是我們共同的呼喊。下一個瞬間,我已經朝屋頂跑了過來。然後我看到了你。」

「等我回過神,我就已經叫出聲了。」

「你似乎具備著革命戰士的資質。你比我還要適合太多了……」

說完,她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用食指放在嘴前。

我側耳傾聽,發現有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這聲音一刻一刻逐漸放大。可以肯定有什麼人正在跑上樓。

「……大概是剛才那三個人吧。因為你妨礙了他們『快樂的午休時間』,他們應該是來算帳的。我們必須要想辦法矇混過去。」

她壓低音量這麼說,然後環顧著附近,尋找可以藏身的地方。雖然屋頂有死角是從後院看不見的,但卻沒有地方可以騙過來到屋頂上的人的耳目。

她低下頭,稍微閉著眼睛陷入猶豫,隨後指著地面。她的臉頰看起來有些泛紅。

「你躺在這裡,馬上。」「咦……?」

可能是被我的疑惑逼急了,她只好抓住我的脖子硬是推倒了我。

然後,她騎上我躺下的身體,將制服外套前面用力扯開,再把手放到襯衫扣子上。

插圖006

「沒時間了,抱歉!」

「等……一……」

就在我差一點因為這個不得了的狀況而發出慘叫的瞬間,屋頂上的門用力敞開。金屬零件摩擦的聲音被藍天吸收而去。

是剛才的現充三人組。帶頭的男生氣勢洶洶,從臉部到耳朵都像章魚一樣漲紅。

「喂,剛才把我們當白痴耍的傢伙到底是哪個混帳!給我出……」

這個男生氣喘吁吁的怒吼卻忽然沒了氣勢。

這正是因為他看到了現在看似正要進行到那個行為的我們這副模樣。男學生一邊發出「咿」的丟臉聲音一邊後退,而她就像是要乘勝追擊一樣,用極度冷靜的聲音緩緩說道:

「哎呀,竟然有人會來這種地方,真是稀奇……要順便參觀一下嗎?」

她以非常冷酷的目光瞪著男學生。男學生不發一地吞了一口口水,搖了搖頭之後轉頭離開。不要說是臉了,他現在連脖子都徹底通紅,額頭上還冒著汗。

跟在他身後的兩個女生可能是對她這個樣子心生畏懼,所以也一語不發地跟著男學生一起回去了。

現充們離開之後,也到了下午的課馬上就要開始的時間。

「我們該走了。」

她這麼說著,從我身上站起來退開,然後用手拍著整理好亂掉的裙子。

她的臀部坐過的部分還殘留著微微的體溫。然後,我現在才終於完全理解自己剛才到底處於什麼樣的情況下。

「餵……喂!」

我正打算要出聲斥責她那過於強硬的解決方式,但是……

「好……好害羞……」

我的聲音卻被她顫抖的細小音量阻擋。

我抬頭望去,她那張剛才還像凍結的寒冰一樣震懾住現充的臉愈來愈紅。

她擁有在人聲鼎沸的大街上發表那種演說的鋼鐵般心臟,這就是我對她唯一的印象,不過看來她似乎也有著和普通人一樣的羞恥心。

「我別無選擇。要壓制住現充,最有效的方式是比他們更上一層樓。因為戀愛的種姓制度已經滲透到他們的內心深處了,他們是無法對上等階級的人發言的悲哀生物。」

「的確,他們一下子就掉頭

了。」「那就是他們的弱點。」

看到騎乘在我身上的她那個樣子,現充男驟變的態度簡直可以說是戲劇化,甚至令我感到有點痛快。

可是,瞬間作出那種判斷並推倒我的她,以及事後覺得羞恥而滿臉通紅的她,這兩種形象到底是怎麼在她內心共存的呢?

「差不多該走了,要開始上課了。」

說完,她對仰躺在屋頂骯髒地板上的我伸出手。我什麼都沒想,反射性地握住她的手。

摸起來柔軟而溫暖。似乎還流了一點汗。

感覺就像要開始騎乘位的下一步似的,我的背開始冒汗。她本來就紅的臉也更紅了。

「那麼,請你放學後來一趟花藝研究社。我有很多事要跟你說明。」

「啊……嗯……」

我站起來,搔著自己的臉頰低下頭,在腦中搜尋接下來的詞彙。我總覺得就這樣和她道別似乎有點尷尬。

「對了,名字。你叫什麼名字?」

我向她提出自己一時之間想到的問題,但她卻突然眯起眼睛露出不開心的表情說:

「我是『和你同班』的領家。『初次見面』,高砂同學。」

這麼說完,她便獨自一人從屋頂上快步走下階梯離開了。

領家──領家薰。

回到教室之後,我發現領家的確就在那裡。

會沒有注意到她,當然也和我對班上同學不太感興趣有關,但同時也因為她是個極端不起眼的學生。

相貌端正的人在班上的階級裡面通常都位居上位,但她卻不同。她說不定有刻意壓抑自己,儘量避免在班上立於那種容易引人注目的位置。

她的座位在靠窗的後方。那是最容易消除存在感的位置。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在教室里總是戴著黑框眼鏡,平常不是在看書就是在念書,所以我在屋頂上沒有認出她應該也無可厚非。

但是我卻因為不知道她的名字而受了她的氣,真是太沒道理了。話雖如此,在不起眼這一點上我也一樣,但她卻記得我的名字和臉。

放學後,我依照領家所說的前往花藝研究社的社辦。

話是這麼說,我還是不知道確切的地點。而且我進入這所學校都已經半年以上了,卻從來沒有聽過這種社團。當然,我也不曾遇過加入這個社圑的人。

我望向領家的位子,發現她已經消失蹤影了。她一定是先過去了吧。說不定是因為兩個人一起行動會引人注目。

看來我只能自己找了。

我決定走進文藝類社辦大樓碰運氣丄罪著掛在門前的牌子尋找「花藝研究社」。

社辦大樓裡面混合了吵雜的聲音、氣味、亂七八糟的配色,是一個雜亂無章的空間。

因為有無法完全放進社辦的器材擺放到走廊上,所以走廊相當不好走。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地上有時候還掉著氣泡酒的空罐或菸蒂,真是個危險的地方。

據說還有人住在這棟社辦大樓里,有的人甚至會一整個月完全不回家。雖然我不知道這個傳聞有幾分真實性,但這裡的確醞釀出能夠允許那種瘋狂的氛圍。

我在這裡晃了幾分鐘,終於發覺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我不時會發現門口沒掛上門牌的房間,而且一不注意就有可能會連自己身在何處都不知道。

我放棄尋找,向駐足在走廊上的兩個看起來沒什麼殺傷力的男生問路。

「那個……請問你們知道花藝研究社在哪裡嗎?」

他們用完全同步的動作往上一指,帶著懷疑的眼神瞧向我的臉,然後面面相覷,最後兩人牽起彼此的手從我的身邊走過。離去的時候還用力掐了我的屁股。好恐怖!

我打從心底對看似無害的他們帶有的瘋狂感到害怕,但得到情報讓我有了頭緒。花藝研究社似乎就在這裡的樓上。既然我現在待在三層樓建築的二樓,目標範圍就可以說是縮小了許多。

我到達樓梯間往上看。

一瞬間,我的腳步僵在原地。

通往三樓的階梯中段被寫著「KEEP OUT」的膠帶呈X字樣包圍起來,而交叉處還貼著一張紙:

「穿越此門者應捨棄一切希望。」

階梯的兩側排列著許多寶特瓶,裡面不知為何是黃色的。而且瓶身還膨脹起來,扭曲成凹凸不平的模樣。

從樓上傳來「咕唔哦哦哦囉哦哦哦啾啊啊啊啊啊啊啊嗯!」的怪聲的瞬間,我轉身向後。「好了,回去吧。」

這時,我的眼前出現一顆頭。

「什麼嘛,你還真快。已經到了啊。」

是領家。

待在與外表廉潔的她一點也不相襯的混亂氛圍中,她絲毫不畏縮,用理所當然的態度平靜地站著。

「……我還以為你已經在社辦里了。那,我因為肚子突然痛起來,就先回去了。」

「等一下,那裡沒像你想像的那麼危險。三樓只是奇怪的傢伙多了一點。」

領家說著,用力抓住我的手腕,然後穿過膠帶快步走上陰暗的階梯。我被她強行帶著,來到了危險地帶。

三樓的慘狀就算稱之為廢墟也不為過。荒廢的程度甚至讓人以為這裡差不多有十年沒有打掃了。

可是,這裡卻可以感覺到人的動靜。牆壁內側,各個房間裡彷佛都有許多人蠢動著互相推擠,這裡就洋溢著那樣的生活感。

走廊上有人隨意地倒頭就睡。

有個男學生一邊在通道上來來回回,一邊定時發出奇怪的聲音。他應該就是剛才那聲音的主人吧。

「他是這所學校的風紀委員。因為其他成員都太怠忽職守,使得所有的工作都壓到他的肩膀上,結果他就發瘋了。」

領家淡淡地說道。

「那風紀委員的工作沒問題嗎……?」

「他們現在的職責只不過是老師們的傀儡。雖然根本不需要人員,但是為了給予虛偽的成就感,才會分配工作給他們。就算消失了也不會有人感到困擾。」

「那是怎樣啊……」

我錯愕地望著他,這時領家將手放開了。

「好了,就是這裡。為了安全起見,看看有沒有人跟蹤我們。」

「還跟蹤哩……」

說著,我往後看。只看到用睡袋裹著身體睡在走廊旁邊的男生而已。

「好,沒問題。」

她看了看走廊的兩邊,確認沒有問題之後,將鑰匙插進門鎖。門牌上確實寫著「花藝研究社」。

「話說回來,為什麼是花藝?你喜歡花嗎?」

「……只不過是偽裝罷了。這裡是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外部』據點。」

說完,她便將門推開。

社辦里溢出了乾燥塵土的氣味。我被這股空氣嗆得差點咳出來,同時望向裡面。

裡面擺著舊式印刷機、大量紙張、墨水、安全帽,還有木材以及鐵管……

「喂,快點進來!」

聽到領家這麼說,我趕緊進入社辦之後把門關上。

社辦裡面是個與花藝研究社完全扯不上關係的空間。雖然有個柜子用來擺放書籍,上面也有幾本關於花卉的書,但排列在這個柜子上的書大部分卻是《給革命家的兵法教學》、《向歷史學習武裝起義》、《拷問的基礎》、《從頭開始學繩縛術》、《圖解!火焰瓶的製作方法》等具有危險性的書名。

除此之外的地方則是擺著各種五花八門的非日常用品。

令人完全不知道要用在哪裡的大量木材。

已經到處都是凹洞,彎得絕對無法用來打棒球的金屬球棒。

頭頂部分開了一個大洞,洞的邊緣還染著神秘紅色色素,讓人不願意去聯想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的安全帽。

這個房間裡大量塞著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物品。

「你不用這麼緊張。這些都只是很久以前留下來的東西。」

領家這麼說著,回過頭來對我微笑。她的笑容和這個危險的房間相當格格不入,但也因此強而有力地動搖了我的心。

「以前曾有過那種時代。據說這棟文藝類社辦大樓本身,就是那種運動所留下的遺蹟。」

在我啞口無言的時候,領家便繞到房間中央擺放著的長桌後面,坐進放在最深處的一張椅子上。

「好了,高砂同學,請坐吧。」

我順從她的催促,在桌子長邊正中央附近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歡迎你來到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公開據點。你能夠參加這項運動,我打從心底表示歡迎。」

對於她像是擅自作出決定的發言,我出聲反駁:

「等一下,我還完全不知道這裡到底是什麼樣的組織耶……」

我這麼一說,領家就擺出有點不敢置信的表情回道:

「你在說什麼啊,你不是已經以行動展示過了嗎?你不是對那些可恨的現充們揮下了名為『叫喊』的鐵錘,只靠一個舉動就將他們從那如夢似幻的幸福之中拖了出來嗎?」

領家握起拳頭敲打在桌子上。咚的一聲,堅硬的聲響在狹小的室內迴響著。

「我們組織就是為了讓戀愛信徒從不知不覺中陷入的幻想裡面覺醒,並引導世界走向正途而存在。你在加入組織之前,就已經親身實行了這個運動。說你是真正的革命家也不為過。你那充滿勇氣的行為,真的讓我非常感動。」

「謝……謝謝……」

我微微低下頭,對她提問:

「你剛剛說『我們』,其他大概還有多少成員呢?他們今天也會過來集合嗎?」

聽到這個問題,領家一下子露出苦澀的表情。

她低著頭,小聲地回答:

「現……現在還……那個……」

「咦?」

「……現在還……只有兩個人。」

我聽到這個答案差一點跌倒,但還是繼續說:

「這……這樣啊……你很努力呢。除了領家,另一個人是誰?」

我這麼說完,領家就稍微抬起了原本低著的頭,抬眼看著我,然後舉起放在桌下的手。她的食指指著我。

我姑且回頭看了後面,確認自己背後並沒有人。領家看我這樣,用很小的聲音提醒我:

「就我和高砂,兩個人……」

她這麼低語道。

「那我要回去了。」

我丟下這句話,提起包包準備要回去,領家便緊緊地抓住我的制服衣領不放。

「高砂同學,慢著!等等,等等!等一下嘛!」

我的腳步無情地抵抗著她的力量前進,使得領家的聲音愈來愈迫切。到最後完全變成了哀求。

聽到她這種聲音,我莫名地覺得自己好像正在對遭到遺棄的小狗見死不救,但還是繼續朝著門的方向前進。

「現……現在才正要開始!接下來我們會確實地擴展勢力,將來的目標是發起世界規模的革命!」

「是嗎,那你加油吧。」

「我需要高砂你的力量!拜託你!」

她的高壓態度突然轉變,說話的口氣變成了一個普通的女高中生。

在屋頂上發生的事也讓我想到,她似乎有著非常徹底的兩面性。一方面是冷酷地貫徹自身信念並進行革命的革命家,而與之相對的,則是正值花樣年華的十六歲少女。

這兩者之間應該沒有所謂的主從關係。

這種兩面性正是她這個人的根本。雖然我只和她聊了一陣子,再怎麼說也不算是很了解她,但我卻有這種直覺。

這傢伙很麻煩。我心想。

而更重要的是,我在她身上感覺到了魅力。

「你在屋頂上不是說了『當然』嗎?我那麼相信你會幫助我,難道你要背叛我嗎!」

「說得也是。」

在屋頂上,我不知為何馬上回答了她。雖然也算是順勢而為,但說不定也是因為我直覺地看穿了她的魅力。

我停下了朝門邊前進的腳步。領家拉著並緊緊勒住我脖子的力道一口氣緩和下來。

我把呆愣的她留在原地,回到剛才坐著的椅子那裡坐下。

如果是昨天之前的我,應該會這麼想:這種革命是不可能成功的。現在的成員就只有領家一個人。在這種事情上花多少時間都是白費工夫。

但是現在不同了。我確實已經叫出聲了。這麼做沒有意義,甚至有可能會威脅到自己的人身安全。但那在我的心中也已經化為必然。

我不知道自己改變心意的契機是從哪裡來的。但我可以確定,只要和她在一起,一定會發生什麼有趣的事。

我想要改變下意識一直迴避著麻煩事的自己。自己正單腳跨進一件比任何事都更有趣的事的預感,現在轉變成了確信。

「我還是加入好了。我們來進行革命吧。」

可能是因為跟不上我改變心意的速度,領家暫時呆呆地佇立在原地。然後她緩緩地咀嚼我所說的話,眼神開始閃閃發光。

「我一直相信著你!相信你一定可以理解這個活動多麼有意義!」

領家帶著泛紅的臉頰這麼說,然後握起我的手。

「讓我們一起將名為戀愛的歪理從這個地球上一掃而空吧!為了除掉人類這個危害美麗星球的癌細胞,我們現在已經踏出了勇敢的一步!」

老實說,我一點也不覺得這個革命可以順利成功。說得更乾脆一點,我並不覺得領家的思想是正確的,也不覺得大眾可以接受她的理念。

但,我在屋頂上的叫喊的確是事實。我丟出了一句會讓讚頌青春的男女麻痹的話。而我對此感到無比的爽快。

3

「既然已經這麼決定了,你就有知的權利。」

領家這麼說道,從放著安全帽的柜子拿了一頂戴在頭上,再拿另外一頂丟給我。然後她用熟練的手法將晾著的毛巾纏繞在自己臉的下半部上。在昨天的澀谷和今天的校門前現身的革命家裝扮又復甦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