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1章 為使革命運動向前躍進之新社員招募作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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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是一個天氣晴朗的春日。
風和日麗這個詞正適合形容這種天氣。撐過寒冬的人們彷佛受到這股暖意的吸引,走出戶外。
然後,櫻花的季節來臨。染上淡粉色的花朵下有許多人聚集,開起酒宴。
在這個幸福假日的公園裡──
「現充爆炸吧!」
經過擴音器擴音的怒吼響起。
身為聲音主人的她用安全帽和手巾隱藏臉部,是幹勁十足的全副武裝。
001
發現有人影在公園內洋樓的陽台上昂然站立,賞花客的目光都聚集了過去。其中也有人用手指吹著聲音響亮的口哨起鬨。
在這個場合中,她──領家薰深吸了一口氣,繼續滔滔不絕地說了下去:
「因為春天這個新年度、新生活、新夥伴──以及新戀情開始的季節而雀躍不已的各位!你們完全錯了!你們只不過是被龐大的陰謀操縱,並玩弄在手掌心而已!
自我批判吧!在被戀愛至上主義染指的這個世界,要領悟真理,深切地重新審視自己是不可或缺的步驟!
我現在就在這裡示範你們所犯下的過錯吧──因為好天氣而外出的男女,會手牽著手如此低語:『……櫻花好漂亮喔。』『嗯~還好吧。』『咦~明明就很漂亮。』『因為和你比起來,任何東西都會顯得遜色嘛。』『……傻瓜❤』
現充爆炸吧!和飛舞的櫻花一起四分五裂吧!
你們現在熱衷的『賞花』活動也是被戀愛至上主義徹底滲透至骨髓,應當唾棄的暴行!你們以歡慶櫻花綻放為名目,卻看也不看花朵一眼,沉浸在酒意中嘻皮笑臉地聊著男女情事。你們聲稱要歡迎新員工或新生,結果根本就是要把異性灌醉之後再撿回家!這種活動必須立即中止!
毫無批判地接受『戀愛』這個概念,並沉溺在其中的各位!關於這份感情的泉源,你們曾經思考過嗎!
這不過是讓人類自我增殖的一種程式罷了!戀人們只會遵循著刻劃在自己體內的『增殖吧』這個命令並展開行動!出於自由意志的『戀愛』根本就不存在──這只不過是為了自我辯護而產生的幻想!
『我們就和其他的動物一樣,有什麼關係呢?』假裝明智的各位說不定會如此反駁。可是這正是這個問題的核心!
我們擁有與生俱來的『智慧』。多虧如此,我們這個單獨物種才能夠征服地球史上前所未有的廣大疆域,並掌握霸權。結果,我們甚至造成了星球規模的環境改變。
這是增殖所需要的行為嗎?──我們必須停下腳步,審慎思考!
這很明顯是不必要的過度侵略。為什麼我們沒有辦法停止?原因無他,正是因為名為『戀愛』的幻想會無止盡地驅使人類行動!
想要穿著更好的服飾,想要用更好的晚餐招待對方,想要住在更高級的房子裡炫富,被這種延續不斷的虛榮心驅使,人類至今浪費了莫大的勞力──因此,我們還引起了不可逆的環境破壞。每個人都互相監視著,這些視線最後就會束縛並排擠自己。你們被名為戀愛的幻想毒害心靈,然後也逐漸污染自己周遭的環境。不管是富人還是窮人,所有人都被捲入這個循環之中,並遭到剝削至今。
這種結構實在是太過精巧了──甚至令人不禁懷疑是某人所策劃。
沒錯!我們是因為某種意圖才誕生到這個世界上的。『為了燒盡地表的一切事物』。我們人類就是被外星生命體植入這個星球的病毒!
能夠阻止這種侵略的手段只有一個!
『帶有良知的抗拒繁殖』──我們要親手勒緊自己的脖子直到斷絕性命,藉此從侵略者的手中拯救地球!
現充爆炸吧!」
最後的咆哮結束以後──不知道為什麼,賞花客們都發出了歡呼聲。
「說得好!繼續說!」「小姐,你的聲音好好聽喔!來我們公司當客服吧!」「爆炸啦~!爆炸!」
喝醉的人們完全把她的演說當成了餘興節目。
「喂,領家……他們沒有認真聽耶。」
「唔……就是這樣我才討厭醉漢!」她用非常不愉快的表情不屑地這麼說道。
「算了,如果在半醉半醒的狀態下不斷聆聽同樣的內容,說不定會有類似睡眠學習法的效果。滿臉通紅的他們也有可能會在隔天早上一醒來就化身為反戀愛的戰士。我要繼續演說下去了!」
領家這麼說完,便重新握起擴音器開始演說。
「是不是也差不多可以開始發傳單了?」
我聽到後方傳來的聲音而回頭,發現是瀨崎。在他抱著的紙箱裡,大量裝著我們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用來傳達理念的激進傳單。我們要把這些傳單發放給賞花客。
「說得也是。我和瀨崎會在下面發傳單,西堀和神明學姊就從這個陽台往下撒吧!」
「了解。」「知道了,大家小心不要受傷了喔!」
這麼說著,我們四個人拿起等量的傳單,前往各自負責的崗位開始發傳單。可能是因為新奇,很多人都有收下我們的傳單。
春假期間,迎接櫻花盛放之時的今日,我們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為了「賞花粉碎抗爭」而來到學校附近的公園進行活動。
所謂的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就是由身為議長的領家所帶領的我校社團活動,我們的活動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從地球上將「戀愛」加以根除。西堀、瀨崎、神明學姊都聚集在這面反戀愛的旗幟之下,再加上我和領家的這五個人現在正在進行著活動。
二月有情人節粉碎抗爭,三月時舉行了宣傳電影作戰暨雪上演習,拿出了輝煌的戰果……這麼說就太浮誇了。基本上全部都失敗了。
即使如此,我們還是不會氣餒。直到戀愛這種幻想從世界上消失,且全人類都化為非現充的那一天到來為止,我們都必須持續抗爭下去。
當領家正在演說的期間,我都在櫻花樹下為了發傳單而四處奔走……這時候,洋樓的陽台附近開始變得莫名吵鬧。
我看過去,發現神明學姊撒傳單的地點周圍有一群人正在瞎起鬨。
「小姐,你好大啊!」「再多搖幾下吧!」
看來是因為她每次努力地想要讓傳單飛得遠一點而跳起來丟的時候,豐滿的胸部就會搖晃,才把喝個爛醉的男人們吸引過來。而且連和她一起發傳單的西堀也流著口水看得入迷。給我專心工作。
既然如此,在地面上發傳單的我和瀨崎就只好更加賣力了。正當我為了和他合作而找尋他的身影時……
「來,小妹妹。」「哇~大哥哥,謝謝你幫我撿球。」「你沒有和朋友在一起嗎?那大哥哥陪你玩一下。」「耶!」
他跑去搭訕少女,還很熱衷地玩著球。白天的賞花會場有很多被家長帶過來而感到無聊的小孩子。這裡看在瀨崎的眼裡說不定是個人間天堂。給我專心工作。
當我們正在如此拖拖拉拉地進行活動時……
「呃~你們現在馬上停止這場沒有經過許可的活動!」
經過擴音器擴音的聲音和領家的演說重疊在一起,響徹整個廣場。我們轉頭看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發現兩名穿著制服的員警。
「該死的國家權力!我們絕對不會屈服於徹底被戀愛至上主義染指的你們所做出的暴力行為!」
當領家正在如此挑釁他們的時候,神明學姊和西堀就已經趁機逃離洋樓並解除武裝,融入一般市民之中了。
領家仍在繼續對警察喊話,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這時候有一名員警衝進了洋樓。他應該是打算把陽台上的領家逼到死路再抓住她吧。
「喂,領家,情況不妙啊!」
我一朝上方大叫,她就點點頭,對正在下方起鬨的人群喊道:
「站在那裡的各位,不想死就馬上散開!」
不會吧,我臉色發白地心想。我想辦法撥開人群,進入群眾之中,揮舞著從地上撿起的樹枝來製造出空間。
我往上一看,發現員警已經逼近到領家身後了。
「現在馬上停止!再繼續下去的話……」
聲音從領家背後傳過來,但她卻頭也不回。她的視線反而投射在我在地面上製造出來的空間上。那雙眼睛發出銳利的光芒。
領家的腳踏上陽台的欄杆,然後毫不猶豫地──從那裡跳了下來。
制服的裙子因風而鼓脹,然後飄然翻起……不過,她的下半身確實地穿著體操褲。
飛越空中的她那頭柔順的長髮因慣性而飄揚。我有一瞬間遺忘了當下的危險狀況,忘我地看著她這副姿態。
領家俐落地應聲著地之後,圍繞在她四周的民眾都對她獻上熱烈的掌聲和喝采。
「很好,幹得好!」「我們會幫你打倒那些警察的!」「為什麼下面穿著體操褲啊!你的服務精神去哪了!」
他們都說著這種任性的話。
我們根本沒有空對這種聲音作出回應,朝著公園的出口開始逃跑。
「喂,你們站住!」
在陽台上追丟領家的員警心有不甘地往下大喊。在地面上的員警雖然朝我們追了過來,卻好像被群眾擋住,所以遲遲無法追上我們。
我們逃跑的速度也和全力狂奔有著很大的落差。現在正巧是櫻花盛開的時候,公園裡人滿為患,光是要閃躲就相當費力。而且……
「拿去,小姐,你真的很有趣!」「下次再來表演餘興節目吧,我們會待到晚上喔!」
人們對我們這麼說,同時還將代替小費的章魚燒、炒麵、巧克力香蕉等小吃硬塞到我們的手裡。因為不能隨處丟棄,我和領家只好雙手拿滿了東西,慌慌張張地往出口前進。
「真是夠了,莫名其妙!根本沒有人有在認真聽我們說話!」
領家這麼說,咚的一聲用拳頭敲響桌子。
總算是成功脫身的我們聚集在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地下據點,開著檢討會議。
「的確……那裡全都是醉漢,只會瞎起鬨。」
「受不了,戀愛至上主義果然會侵蝕人類的腦部。他們無法正經地作出判斷,很容易就會把手伸向酒精來逃避現實。然後因為不會思考而遭到剝削,並從真相上別開目光──他們已經完全陷入這個惡性循環之中了!」
領家憤慨地這麼大喊,用手上拿著的螺旋狀炸馬鈴薯往前一指。那是從賞花客那裡拿到的其中一樣小吃。
「要斬斷這個循環,果然就只能靠武裝起義了!新學期必須要擴充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兵力!」
說著,她很狂野地大口咬下手上的馬鈴薯。看她這個樣子,連我都覺得肚子餓起來了。
「這個炒麵雖然沒有配料,但是很好吃。」「章魚燒也很不錯呢。」「小吃果然還是要買奶油馬鈴薯~」
大家都津津有味地吃著從賞花客那裡得到的戰利品。我也不甘示弱地伸手去拿剩下的巧克力香蕉。
如此這般,結果我們的賞花粉碎抗爭就和平常一樣,在沒拿出什麼重大成果的情況下結束了。
○
我在結束會議後和眾人道別並回到家中,發現女童正在我的房間裡專心地盯著電視螢幕。她小小的手裡握著遊戲手把。可能是有用到平衡感應的功能,她很努力地扭著身體玩遊戲。
「你很迷這個遊戲嗎?」
我一從後方對女童說話,她的肩膀就顫抖了一下。而這個瞬間,畫面上的角色發出臨死慘叫,一命嗚呼。
「笨……笨蛋!都是因為你突然對我說話,害我死掉了!我不是經常告訴你在進房間之前要先敲門嗎!」
女童這麼對我大罵,然後又轉頭回去玩遊戲。
「不,這裡是我的房間耶……」
就算我如此反駁,女童依舊專心在遊戲中,完全沒有要聽我說話的意思。
當我無奈地發著呆在一旁觀戰的時候……卻發現她總是不斷地重複發動自殺式攻擊然後死掉的循環。她現在玩的是可以進行網路對戰的遊戲,會由幾個人各分成我方和敵方來彼此競爭。面對實力堅強的對手時,團隊合作就會是最重要的關鍵,但女童卻完全沒有表現出要依賴同伴的樣子,只會一個人沖第一,然後被敵人包圍而戰死。她的玩法真的很孩子氣。比賽在幾分鐘內結束,畫面上顯示出比賽結果。女童的戰績在我方之中是最差的。
「這下子變成戰犯了。」
我躺在床上對女童搭話,她就轉過來瞪了我一眼。她的眼裡溢滿了淚水。
「還不是因為你妨礙我!在你回來之前,我的戰績一直都很輝煌!……而且這本來就是只會做出這種爛遊戲的人類不好!」
女童不甘心地這麼說,將手把往我這裡丟了過來。我順手接住手把,代替她重新開始遊戲。
「對方有作弊,你怎麼玩都沒用。」
女童鬧著彆扭這麼說,卻還是緊盯著畫面觀看我的操作方式。
雖然我用輕鬆的態度隨意地玩著,但因為有同伴的支援,不小心就獲得壓倒性勝利。我的戰績和女童剛才的戰績比起來也好了一大截。
「你耍詐!你也有作弊吧,別想騙過我!」
「我才沒有呢……單純是因為你那種不考慮後果的自殺式攻擊不對。你要好好地一邊支援同伴一邊──」
當我要指出女童的問題點時,她便從我的手中搶走手把,再次開始遊戲。可是,她果然還是輸了。
「你看吧。」
「什麼你看吧!首先,不過是個遊戲還玩得這麼入迷,你也真幼稚。」
「玩得很入迷的是你吧。」
「我才沒有!我只是在調查自己創造的人類這個物種形成什麼樣的文化而已!」
女童雖然這麼說,她眼裡溢著的淚水卻已經快要流下來了。
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否定「戀愛」。這個時候,我們會主張一種說法:人類原本是被植入信奉並讚揚戀愛的錯誤而誕生的物種,而這是外星生命體想要改變地球環境的陰謀。
身為發起人兼議長的領家自己雖然是以半開玩笑的態度這麼說……但卻很湊巧地正好切中事實。
現在,在我的房間裡握著遊戲手把,面向螢幕痛罵隊友且外觀看似小學四年級生的女童,就是那個外星生命體本人。
我一開始當然也認為這是某種玩笑。我無法置信。可是我曾經親眼見識過她發揮超越人類理解範圍的力量,這讓我不得不相信。
她率領秘密結社──大性慾贊會,想要讓戀愛至上主義蔓延到全地球,使人類繁榮,然後利用散布出去的毒素引導地球走向滅亡。
不過領家薰的存在阻礙了她的計畫。雖然她現在就只是個社員只有五人的渺小團體的議長,但將來卻有可能轉化為巨大的威脅──女童是這麼說的。為了剷除剛萌發的嫩芽,女童打算透過與領家關係親近的我來影響她……但經過一番波折,現在女童正在我家當我的妹妹。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就連我也搞不清楚。
「……現在不是玩遊戲的時候了!我還要忙著侵略地球呢!」
可能是因為輸得太慘讓她自暴自棄,女童粗魯地關掉遊戲機的電源,然後坐到電腦前發出喀答喀答的聲音開始做事。
「啊~好忙啊。我可沒有多餘的時間把那種無聊的遊戲玩到上手。受不了,人類還真是一種悠閒的生物呢。」
「我想這大概是因為你將人類做得像自己的關係……」
即使我這麼回答,女童還是一點反應也沒有,用雙手的食指敲打鍵盤,強調自己「好忙好忙」的樣子。
這說不定是一個機會。我這麼想著,決定稍微試探她一下。
「你看起來真的很忙呢,似乎正在進行什麼偉大的工作……請問你在做什麼呢?」
我這麼吹捧女童,她的嘴角便微微放鬆下來。
「呵呵……因為這個工作是秘密,所以我不能告訴你內容。多虧這件事,讓我連續熬夜三天了呢,真是的。」
她不只是晚上在我的床上發出平穩的呼吸聲睡得很香甜,還比我更早入睡,起床時間也比我晚許多;但我沒有吐槽她,繼續說道:
「像你這麼偉大的人,需要保密的工作果然就更多呢……一想到這樣的人就近在身邊,我就忍不住兩腿發軟呢。」
我這麼一說完,女童就已經露出滿臉笑容了。真是太好對付了。
「也對,我可是大性慾贊會的領導者,可以說是比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類都還要高等。相對地,我也有很多辛苦的地方。
比如說我現在正在處理的人事。大性慾贊會基本上是屬於樹狀的階級制組織結構。不過,在這個架構之外還有直屬在我之下的『近衛兵』。因為這些人員的選定非常重要,所以我會親自挑選。」
也許是因為心情非常好,她連我沒問的事情都滔滔不絕地說出來了。
過去我們的活動總是受到女童的阻礙,但如果能夠像這樣問出內部的情報,說不定就可以報一箭之仇。
「真是了不起!近衛兵……感覺好帥氣喔!」
「對吧。他們可是我從零開始打造而成的部隊,訓練非常精良。想入隊必須要具備強烈的忠誠心、強韌的肉體、聰明的頭腦──而且還要符合身體上的條件。」
「原來如此,所以才算是精銳部隊……順便請問一下,那個條件是什麼呢?」
「因為重視諜報能力,所以能夠靈活行動是必要條件。身體上有多餘的膨脹會造成阻礙,女性隊員的條件是胸部沒有不必要的脂肪。如果像你們社團里的那個大奶妖怪,就完全不值一提了。」
「雖然你找了很多理由,但這完全是你的偏見吧……?」
我忍不住這麼吐槽,女童就氣得鼓起臉頰了。
「這才不是偏見!我是因為有正當的理由才會這麼做的!……真是的,沒有理解能力的人類就是這樣才令人傷腦筋。那種東西就只是礙事的腫瘤,會被那東西激發性慾,完全就是一種錯誤!」
女童抬頭挺胸地瞪著我大罵,卻更加強調了她那平坦的胸部。
她接下來開始不停地講解那個部位到底有多麼不必要。對這個話題沒有興趣的我一躺到床上開始看書,女童就生氣地拿她在空閒時間做好的好幾個摺紙手裏劍朝我丟過來,努力想吸引我的注意。她完全就是個小鬼頭。
2
四月,新學期到來。我們舊生的年級會提升,而學校會有新生入學。
人際關係會重新洗牌的四月既是離別的時刻,同時也是相遇的季節。每到這個時期,不擅交際的我們都會一邊假裝趴在桌子上睡覺,一邊咬牙看著人們順利地與新面孔建構人際關係,然後萌發新戀情。
不幸中的大幸是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存在。就算班級成員變得錯綜複雜,社團的成員還是不會改變,在新學期也會繼續進行活動。就算在班上孤單一人,到社團里就可以找到棲身之所,這對我這種人來說是一種救贖。
如果說有一個問題,那就是關於神明學姊的事了。只有她原本是二年級生,所以從四月開始就是即將面臨大考的三年級生了。在這種時候,她還能夠像過去一樣繼續進行反戀愛活動嗎──在我們這所升學高中,幾乎所有社團的慣例都是在三年級的春天送舊,最晚也只有到暑假之前。聽說從前的學生運動參加者一到了就業時期也會乾脆地停止活動並穿上西裝,她如果想要退出社團也是無可厚非。
當我向神明學姊詢問這個問題時……
「啊,我的課業沒問題喔~」
她就帶著溫暖的笑容立即回答我。她和柔和的外表不同,是個神秘的人,據說她的學業成績好像也非常優秀。
說到新學期就想到重新編班。
今天是新學期的第一天,有許多學生擠在張貼著新班級名單的公告欄前面。有女生手牽著手和即將分離的老同學含淚道別,還有再度被分到同一班的男生看起來有點高興地互虧對方;這些各式各樣的感情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地獄。
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情侶們,也就是現充。兩人在公告欄前像是在祈禱般緊握的雙手,面對殘酷的離別宣告而虛幻地鬆開。一個年級有多達十個班級,就算同樣選擇文組或理組,被分到同一個班級的機率還是非常小。我從未像今天一樣如此感謝這種既公正又平等且冷酷的機率論。活該。我一邊在心裡冷笑,一邊欣賞著彼此分離的男女之間的互動。
當我沉浸在這種惡劣的興趣之中時,預備鈴就響了。我打算趕緊回教室,這才發現我還沒有確認自己的班級。我慌慌張張地從名單里找出自己的名字。
「二年F班啊。」
我只確認了這一點就準備前往教室……卻突然停下腳步。如果我沒有加入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話,現在應該會一找到自己的名字就馬上前往指定的教室。因為我以前不像剛才聚集起來的一大群人一樣,有需要知道朋友去了哪個班級,或是同一個班級里有什麼人。
可是一回過神來,我已經開始尋找起社員們的名字了。然後我發現某個名字和我屬於同一個班級──這讓我心跳加速。
我努力假裝平靜走進教室,她──領家薰已經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了。而她也馬上發現了打開門走進來的我。
她用有點生硬的步伐往我這裡跑過來說:
「什……什麼嘛……原來你也在這一班啊。因為我沒有在公告欄上找你的名字,直到你走進來我才知道。」
「這樣啊,我倒是忍不住找了你的名字……」
我因為詞窮而搔了搔臉頰,領家就很開心似的笑了。
「真是個軟弱的傢伙!不同班有什麼關係,反正我們是同一個社團嘛。」
「是啊……」我這麼說,環顧整間教室。「差不多該回到位子上了。呃……我記得我的號碼是……」
「十八號,座位在那邊。」
領家立即回答,往空著的座位用力一指。
「喔,謝謝……話說回來,你本來不是不知道我和你同班嗎,為什麼知道我的號碼和座位啊?」
我這麼一問,領家的臉就莫名地愈變愈紅。
「現在不是閒話家常的時候,快點回座位!小心新學期一開始就被班導盯上喔!」
她這麼說著推了我一下,然後像是逃跑一樣匆匆忙忙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開學典禮和班上的簡單自我介紹都順利結束,時間來到放學後。我就像以前一樣沒有交到同班的朋友,很尷尬地結束了新學期的第一天。
「高砂,那個……我們走吧。」「好。」
聽到領家對我說話,我雖然有點在意周遭的視線,卻還是站了起來。
「我們一起行動的樣子被看到,會不會有什麼不方便?」
我這麼問道,她便露出有點不悅的表情反駁我:
「……你是指我和你……那個……會被誤認為情侶嗎?那種誤會就儘管隨他們去吧。這樣應該就不會有人隨便靠過來,反而有好處。」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擔心這樣會更容易讓我們是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社員的事情曝光。我們行動的時候雖然有遮住臉部,體型卻遮不住。就算單獨分開看不出來,但如果我和你待在一起,暴露身分的可能性就會更……」
「我本來就是風紀委員長,而你是副委員長。如果會被發現的話,我們早就受到懷疑了。還是說……」
領家微微低下頭,繼續說道:
「你不想要被別人看到你和我在一起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說得的確沒錯。」
我趕緊否認,像是要掩飾般接著說下去。
「那……我們走吧。」「……嗯。」
於是我和領家便養成了一起前往活動場所的習慣。
○
我們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一共擁有兩個據點。第一個是我們現在所在的風紀委員會室,而第二個則是學校地底下挖出來的秘密地下通道所通往的地下據點。
上個月我們掌控了風紀委員會,和學生會交涉獲得了地面上的社辦。這裡備有印刷機,是製作激進傳單等印刷品不可或缺的要地。
既然我們掌握了風紀委員會,就有必要表現出自己有在認真工作的模樣,所以不得不在形式上做著相關工作。領家現在正為了各委員會的委員長要寫給新生的文章而抱頭呻吟。
我正在印刷前幾天發完的激進傳單,神明學姊則是出門去採買要放在社辦里使用的點心和茶葉。
瀨崎是網球社社員,西堀則是隸屬於第二美術社,他們今天好像會在社團活動結束之後過來。身為網球社王牌的瀨崎當然非常活躍,但西堀也很有幹勁地說要在這學期更加努力。相對於一般美術社進行的油畫等創作,西堀的第二美術社則是繪製漫畫等作品的社團。聽說他們雖然本來是同一個社團,卻在很久以前因為內部紛爭而分裂。現在的社員只有西堀一個人,她目前正以招募新社員為目標進行著活動。
到了天空開始染上深紅色的時間,除了領家以外的四個人終於齊聚在社辦了。
到剛才為止還在社辦努力執筆的領家為了將寫好的原稿提交給學生會,現在不在這裡。她應該也快要回來了。
工作告一段落,當大家都圍在桌邊吃點心聊天的時候……
「現充爆炸吧!」
這種吶喊聲響起的同時,社辦的門被猛力打開。是領家。
她這個已經算是基本款的怒吼甚至讓我覺得很安心。
「你今天又怎麼了?」
就像是要完成被規定好的工作,我用一如往常的語調如此問道。雖說大概是因為她在往返這裡與學生會辦公室的途中被現充惹毛了,但真虧她可以這麼頻繁地遇到那種狀況。
「問得好!沒錯……前往學生會辦公室,和宮前學生會長對峙之後,我帶著鬆一口氣的心情走在走廊上。這時候我撞見了──一名和我成為新同學的女生。
我一在走廊上的遠方發現她的身影,就思考著有沒有方法繞遠路
來避免與她碰面。因為我不知道要作何反應,所以若無其事地逃跑才是上策。可是很不湊巧地,那裡並沒有可以自然地避開她的道路。
於是我決定儘量消除自己的存在感並與她擦身而過。現在還是重新編班的第一天,我們上學期完全沒有交集,處於以前沒有打過照面的關係。就算我沒有反應,她應該也不能斷定我是對她視而不見的。
可是,我萬萬沒想到她會一看見我的身影就帶著和藹可親的笑容開始揮手!這就是社交強者的實力──我雖然訝異於她的大膽,卻也感到有點高興。因為現在明明是新學期的第一天,竟然有同學已經記住了我的長相。
我想辦法放鬆僵硬的表情,做出不自然的笑容,差一點舉起手來回應她。
──這個時候,我的後面有聲音傳過來:
『抱歉,由美,我來晚了。』『真的很慢耶~我等到都快要變成石像了啦。』『石化的由美也很可愛喔。』『你那是什麼特殊癖好嘛……討厭❤』
她是在對我後方的男朋友揮手!我為了掩飾舉起來懸在半空中的手,只好將手放到臉頰上假裝搔癢,然後快步離開現場……
現充爆炸吧!不要做出會讓人誤會的舉動!在校內和情人幽會本來就是不對的!至少也該記住同班同學的長相吧!」
領家說完後用拳頭大聲敲響桌子,順勢趴了下來。她的耳朵變得通紅。應該是因為回想起當時那種羞恥的感覺了吧。
「對方一定沒有放在心上啦。打起精神來吧。」
「小薰……就算在班上沒有朋友,你還有我們呀!」
女生們想辦法安慰領家,她才終於抬起頭來。
討論開始進入正題。
「我們要將這股憤怒轉化為運動的推進力,實現非現充革命!
現在,我們已經獲得擴張勢力的最大良機!
新學期──這個學校有三百多名新生入學。面對比國中時代還要開放許多的本校校風,新生應該也會感到困惑。
要教導他們,此時不做更待何時!在新生們不安的心被戀愛至上主義占據之前,我們要將嚴正的事實攤在他們眼前,讓他們徹底理解戀愛的愚蠢和可恥之處!
而我們最重要的目的是招募新社員!我們過去採取少數精銳的方針,拿出了輝煌的戰績。話雖如此,我們也不得不承認這個活動因人數不足而面臨的極限!因此,我們這次要下定決心補充社員,讓革命運動獲得前所未有的大幅躍進!」
領家這麼說道,在社辦里的白板上大筆寫下:「新社員招募作戰!」
「贊成。招募社員很重要。」「是啊,我們也必須將反戀愛的理念傳達給新生們。」「一年級生呀~希望會有可愛的孩子加入。」
大家好像都對招募新生的工作非常興致勃勃。
這麼說的我雖然基本上也贊成這個方針……
「高砂,怎麼了,你有什麼反對意見嗎?」
可能是因為看到我表情嚴肅,領家如此問道。
「……不,沒什麼。我贊成。」
我一回答,領家就點了點頭。
「那麼,我們就來討論要怎麼教導學生並為我們的社團活動作宣傳吧!」
「首先要透過演說和傳單,讓他們知道我們的主張內容吧。」
大家都點頭同意神明學姊這句話。
「那麼,明天要像平常一樣在校門口演說和發傳單嗎?」
「這……可能不會太順利。」瀨崎插嘴。「新生們現在正處於人生地不熟的狀態。如此不安的他們,基本上應該都會模仿大多數人的舉動。很遺憾地,現在本校的大部分學生都傾向於無視或輕蔑我們的活動。新生們如果看到大多數學長姊都這麼做,應該會將『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是一群有病的傢伙』、『最好無視他們』的印象深深烙印在他們的腦海中吧。」
瀨崎的意見是正確的。他接著提出了替代方案:
「為了迴避這種情況,有必要在只有新生的場合,而且是完全不會讓他們產生先入為主觀念的環境中,讓他們聆聽我們的主張。比如說……在午休時間去一年級各班進行演說和傳單發放,各位覺得如何?」
不過,領家對他的提議面有難色。
「的確沒錯。只有新生的環境這一點我也同意。可是啊……一年級的教室在校舍的最高樓層。萬一被通報學生會,讓我們被追趕,沒有辦法從窗戶脫逃的話就傷腦筋了。」
我回想起領家在賞花時從二樓的陽台跳下來的事。這麼說來,我在澀谷第一次遇見她的時候,她也是用輕巧的身段從裝置藝術品上跳下來甩開警察的。
確保逃亡路線對實務革命家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事。瀨崎聽了領家的反駁,也點點頭認同這個道理。
領家繼續說道:
「我認為只有新生在的場合是非常重要的一點。還有沒有其他可以製造出這種狀況的機會……」
當她說到這裡的時候,目前為止都保持沉默的西堀發言了:
「有喔,只有新生集合的機會。至於逃亡路線,大概也可以確保。」
「那是……?」
領家催促西堀繼續說,她就簡潔地回答了:
「新生歡迎會。」
○
禮堂的座位上坐著打扮乖巧的學生們,他們正注視著台上。新生果然全部都很認真,不像某些被戀愛至上主義荼毒的高年級生會染頭髮,將制服穿得很邋遢。他們應該還很有可能會將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主張聽進去。
舉行新生歡迎會的今天,一年級生都會集合在禮堂,從早上到接近傍晚的時間不斷地聆聽社團介紹。雖然我不知道這到底哪裡算是「歡迎」,但這個活動似乎從以前開始就叫做這個名字,所以也沒辦法。
台上現在正由高壓電塔研究社在進行招募社員的發表。他們好像對支撐遍布全國的供電線的高壓電塔有興趣,會前往各地觀賞和拍攝高壓電塔。
「這……這是……奧秩父線的六十九號。這是七十號,接下來是七十一號……」
演講者一邊用投影機播放照片,一邊吞吞吐吐地說話。老實說,雖然我不太懂萌點在哪裡,但是看到以晚霞為背景昂然聳立的高壓電塔,其實也不是沒有吸引人的地方。新生們全都露出了呆滯的表情。
高壓電塔研究社超過規定時間還是說個不停,結果就被執行委員會強制驅離了。
接在他們後面上台的是西堀。輪到第二美術社出場了。
這個學校有各種大大小小的社團,如果所有的社團都要上台介紹,不管有多少時間都不夠用。
因此只有正式擁有社辦的社團才可以上台。雖然第二美術社的社員只有西堀一個人,但是因為有社辦,所以她才可以分配到時間。
……如果考慮到這一點,就表示高壓電塔研究社也有社辦。他們以前是擁有更多社員的社團嗎?好幾名學生聚集起來欣賞高壓電塔的模樣……我有點難以想像。
「第二美術社是……呃……研究漫畫之類的繪畫社團……」
西堀用生疏的語調說著話。也因為是排在高壓電塔研究社之後,新生不知道是不是膩了,看起來好像都沒有在認真聽。
西堀本身也不怎麼期待發表會帶來的效果,她似乎打算用自己畫的漫畫和插畫去招募社員。
所以這次西堀才會提議利用這個場合來進行招募活動。
「啊……」
台上的西堀將講稿弄掉,發出一個簡短的聲音。
這就是行動暗號。
一瞬間,禮堂的燈光暗了下來。有布簾遮光的室內忽然變得一片漆黑。
我們把禮堂的總電源關掉了。
原本規規矩矩地坐在位子上的新生之間開始產生一陣騷動。
「各位新生,請稍安勿躁!我們正在確認原因!」
雖然執行委員高聲大喊,但不使用麥克風是無法在寬敞的禮堂內傳遞聲音的。
差不多可以了吧。在二樓座位待命的我跟待在同一樓層對面的瀨崎用手機交換信號。我們的手邊都有探照燈,也偷偷從別的地方拉了電源線過來。
我們配合好時機,打開電源。
光芒馬上投射到講台上。
浮現在台上的身影有西堀──以及裝備好安全帽和手巾的領家薰。
領家單手拿著擴音器,另一隻手則握著將西堀捆綁起來的繩子。這個狀況從旁人的眼裡看來明明是非常驚險的一幕,我卻覺得被綁起來的西堀好像正在開心地偷笑。
領家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大叫:
「全體學生注意!」
嘰──!隨著一陣金屬聲,她的喊叫經過擴音後響徹整個禮堂。
原本有點聽膩社團介紹的新生們全都被停電之後緊接著發生的騷動嚇到了,只能呆呆地盯著台上看。
領家掃視一圈禮堂後點點頭,然後開始說話:
「各位新生!我們是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我們今天要借用各位的寶貴時間,向各位提醒一件在往後的學生生活中非常重要的事。各位要專心傾聽!」
本來吵吵鬧鬧的禮堂變得鴉雀無聲。這也難怪,他們過去的人生中應該從來沒有聽過這種蠻橫的演說,而且演講者還是一名女學生。會愣住也是理所當然的。
面對想要上前阻止而靠近的執行委員,領家則是把被綁起來的西堀推出去牽制他們。可能是因為被繩子勒緊,西堀眯起眼睛……她看起來好像有點舒服,是我的錯覺嗎?
接著,領家的演說開始了:
「你們之中應該有很多人都對高中生活抱著這樣的幻想──自由的校風,頻繁的課外活動,勤奮向學的同時也努力參加社團活動,並藉由打工來獲得金錢上的自由。而最重要的是戀愛。高中生──在一生中體力最為充足的這段青春歲月,就要和情人一起度過。彼此支撐對方的心靈,同時沉浸在肉體的愉悅之中。
這一切都不過是應該被唾棄的幻想!
不要被迷惑了!『戀愛』這種概念會腐蝕你們健全的精神,正是引導各位走上墮落之途的惡魔!
你們應該會這麼妄想:上課時,只有粉筆摩擦黑板的乾燥聲響迴蕩在寂靜的教室里。當你專心在板書上的時候,放在桌子邊緣的橡皮擦卻被手肘撞到,掉了下去。你打算伸手去撿──手指卻和同樣想要幫你撿橡皮擦的隔壁女生碰個正著。『啊……』『抱……抱歉。』『不,我才是……應該說謝謝你。』『嗯……嗯……』下課時間,你重新向她道謝,便以此為契機,開啟了話題。然後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兩人已經墜入了愛河……
我就明白地陳述事實吧。這種事百分之百不會發生!你們不該沉浸在那種嬌縱的妄想中為戀愛煩惱,而是用冷靜的眼光好好地重新審視現實,以徹底的自我批判將盤據在自己心上的謬論消滅掉!
戀愛會侵蝕我們的心靈,奪去我們的思考能力,使人類墮落!我現在就把這種狡猾的機制詳細解釋給你們聽吧!
想要受異性歡迎,想要留住情人的心,想要讓關係有進一步的發展……完全染上戀愛至上主義的愚者們一定都會受到這種欲望的驅使。為此,他們會花費自己揮汗賺來的金錢購買高價的服裝和飾品,前往自己吃不出味道差異的高級餐廳,在應該要用來休息的假日和情人到處遊玩,使身體更加勞累。這些古怪的舉動豈不是因為他們成了『戀愛』這種共同幻想的奴隸,而且受到壓榨的關係嗎!不過當事人卻無法注意到這一點──憑他們那顆被名為『戀愛』的麻藥完全麻痹的腦袋,是無法發現自己正在殘害自己的。藉由『戀愛』來支配人類的最大狡猾之處就在這裡。
我們會被現充與非現充的單純標準、單一故事蒙蔽雙眼,所以無法將目光轉向存在於眼前的無限可能性。
為什麼大部分的人類都會忍不住採取這樣的行動?那正是因為我們本來就是被植入謬誤而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的!
這個巧妙的結構很明顯不是自然產生的。沒錯,我們人類是因為外星生命體才會誕生在這片地表的!至於他們的目的,只要看看我們至今為止所經歷的歷史就可以一目了然了。人類靠著『智慧』支配地球,使環境產生劇變。過去生活在地球上的生物會失去家園,最後滅絕。而人類也正在自我毀滅──沒錯,他們的目的就是利用人類將地表夷為平地。這是一種侵略!
難道我們只能含著手指,眼睜睜地看著侵略進行嗎?
不!我們還留有唯一一種反抗手段。那就是放棄戀愛!透過帶有良知的抗拒繁殖,我們要自我滅絕,藉此拯救這個美麗的星球!
放棄戀愛吧!上了高中就要結交男女朋友,在假日出門約會,創造獨特的體驗──果斷捨棄這種愚蠢的夢想吧!
現充爆炸吧!」
看準領家的演說結束的時機,我和瀨崎從二樓的座位撒下激進傳單。在黑暗之中,新生們沒有多想就抓住從上方飄落下來的紙張。
而這個時候,禮堂的正面入口被用力推開,光線射了進來。與此同時,經過擴音器擴音的大音量就像是要和領家對抗一樣響了起來:
「各位新生!千萬不可以去拿那些傳單!」
是學生會長──宮前。
「不可以去聽她的說詞!那不過是過於非現充的可悲人類所說的胡言亂語!」
新生的目光都聚集在背後有室外的光線照射進來的宮前身上。每當她瞪著領家跨出一步,她那頭帶著波浪弧度的髮絲就會搖晃,閃耀光芒。
新生之間開始引發一陣騷動。
「那個人是學生會長吧。」「這是什麼,某種表演節目嗎?」「愈來愈有趣了!」
因為發生的事太誇張,他們好像還沒有辦法完全搞清楚狀況。
對於宮前的登場,領家迅速迎戰。
「終於出場了,宮前學生會長!各位新生啊,仔細看好了,這個女人就是計劃讓這所學校染上戀愛至上主義的幕後黑手!她的真面目是想要用戀愛統治世界的大性慾贊會的成員!不要被她的外表給騙了,小心被她趁虛而入!」
「不要再毫無根據地胡說八道了!各位新生,這就是因為過於非現充而開始憎恨世界的人類最後的下場。他們根本不去努力,只會對自己的問題視而不見,還會嫉妒並誹謗為了充實僅有一次的高中生活而奮鬥的我們!他們最後甚至編造出瘋狂的陰謀論,想要將什麼都做不到的自己正當化──大家千萬不可以變得像他們一樣!」
「少給我鬼話連篇!你們的理論全都只會拘泥於固定的單一價值觀,不知變通,不斷壓迫不符合標準的人!你所謂的『充實』只有『和朋友快樂地相處』、『同班同學的向心力』還有最重要的『與情人一起度過的時光』而已,標準完全不會變動。可是這個世界上還存在著除此之外更值得追求的某種事物──我們相信這一點!以自己狹隘的價值觀作繭自縛,強迫他人贊同自己的你們絕對無法到達的某種境界就在那裡!」
宮前說的話相當一針見血。相對之下,領家的回答就有點抽象了──可是即使如此,我還是再次因領家所說的話感到精神振奮。
大部分新生都只將這件事視為一場鬧劇,嘲笑著置身於困境中的非現充;但其中還是有幾個人確實地注視著站在台上的領家,彷佛能夠理解她的感受。
已經感到不耐煩的宮前在通道上狂奔,逼近舞台。她的長髮隨著動作在空中輕盈地飄揚。她的躍動讓聽眾都齊聲發出歡呼。
在台上等待的領家表現得泰然自若,睥睨著跑過來的宮前。
宮前邊跑邊把手伸進位服口袋裡,拿出了某種東西。鏘!我才剛聽見撞擊金屬的聲音,原本頂多只有手掌大小的那個東西就延伸到與手臂相當的長度,反射著燈光而閃閃發亮。
警棍──不對,是自拍棒。那是現充為了將拍著自己的照片上傳到社群網站所使用的超滑稽道具。她打算用那東西當作武器。
002
「結果還是要硬來啊!嘴裡讚頌著民主主義,遇到自己看不順眼的少數人就用使用暴力讓對方屈服,這就是你們耍的手段!」
這麼說完的下一個瞬間,領家的手裡已經握著角材來代替擴音器了──她想要迎戰。
宮前有如疾風一般穿過走道,跳躍到舞台上揮下手中的自拍棒。
原本吵鬧的禮堂內變得寂靜無聲。
喀!一陣乾燥的聲音響起──宮前的自拍棒被領家架起的角材擋下來了。
被敲落的木屑在空中飛舞。兩把武器打在一起,頓時靜止下來。
領家和宮前為了彈開對方的武器,加強了力道。兩人的側臉彼此瞪視──她們的力量不相上下。
「快點投降吧!學生會成員馬上就會趕來包圍你們了!」
「你那種沉浸於戀愛而疏於訓練的軍隊,根本無法抓到經過重重鍛鍊的我們!」
領家哼的一聲放鬆力量往後跳躍,然後前傾著身體用角材使勁突刺。伴隨著劃開空氣的聲音,棍棒的前端以驚人的速度向宮前的腹部前進。面對集中於一點的攻擊,細長的自拍棒根本無法防禦。
不過,宮前非常冷靜。她用棒子敲打角材的側面,讓突刺偏離路徑,然後再加上輕巧的身段,華麗地避開了這一記攻擊。
角材從她旁邊擦身而過。宮前看準領家的手完全仲長的瞬間,從旁邊握住了角材。
和手肘完全伸展開的領家相比,宮前比較遊刃有餘。她拉扯自己抓住的角材,同時朝領家握著棍柄的手部使出踢擊。領家忍不住敬開了角材。
可
是領家也不會坐以待斃。趁宮前的注意力還放在角材上的時候,她抓住了自拍棒的前端。她緊緊地握住用來固定相機的器具,然後一口氣扭轉。和宮前握著的把手粗細相比,前端的器具比較大。因為承受不了差距過大的扭力,宮前也放開自己的武器。
這場沒有時間喘息的攻防讓觀眾的情緒再次瞬間沸騰。
她們現在是交換了武器的狀況。雙方各退一步,領家重新握好把手,猛力空揮自拍棒,宮前則是靈巧地旋轉著角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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