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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4章 採用文藝手法的反戀愛宣傳之效果與實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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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午休,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地下社辦聚集著除了領家以外的四個人。有人吃飯,有人午睡,有人看漫畫,每個人都很放鬆。被現充占據的午休教室沒有我們的空間,這裡對我們來說是校園內唯一的綠洲。

在這個平靜的氣氛中──門的金屬零件發出受到摩擦的高亢聲響,隨後有一如往常的怒吼響起。

「現充爆炸吧!」

我們望向入口,看到這個社團的議長兼我的同班同學──領家薰站在那裡。她的臉因憤怒而漲紅,肩膀正在不斷顫抖。

她發出「砰砰」的粗魯腳步聲走向自己的固定位子,把雙手放在桌上,傾身向前掃視眾人。

因此我只好一如往常地發問:

「……今天發生什麼事了?」

聞言,領家深深點頭,像平常一樣開始吐出一連串的怨言:

「問得好!雖然過去我曾多次爆發對現充的憤怒,卻從來沒有見過像今天一樣令人忍無可忍的事!

──午休時,我和往常不同,待在教室里。與我共事的各位應該知道,我在班上並沒有朋友。因此,在午休時間失去容身之處的我總是會趁早撤退到這間社辦──可是,今天情況不同。我很在意一名女學生,所以不願意走出教室。原因完全是出自於她手上的一本書。那是我在國中的時候遇見,就不斷反覆閱讀直到封面磨破,隨時放在身邊的一本小說。過去我一直渴望找到能夠懂得這本書有多好的朋友,但不管我怎麼等,那個人都沒有出現……可是,終於有機會來臨了!她今天早上一來到學校就從書包里取出那本書,拉起書籤線開始閱讀。我有種命中注定的感覺。不要說是下課時間了,她連上課時間都沉浸在那本書里,用驚人的速度不斷翻頁。那本書就是有這麼大的魅力,她是個內行人!我這麼想著,非常高興。我無法按捺住想跟她說話的衝動。可是我天生的膽小個性和不想妨礙她讀完書的心情阻止了我。然後時間來到午休──她讀完之後大吐一口氣,闔上了書。我非去不可,此時不搭話,更待何時!我這麼鼓舞自己,從椅子上站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男學生走到她身邊,用輕浮的語調對她說話了!

『那本書怎麼樣?』、『啊~抱歉借了你的書還這麼說,其實我看不太懂。話說,這也太難懂了吧?』、『就是啊,我也看到一半就膩了。我還想說女生可能會懂……沒辦法了,賣給舊書店吧。』

那是她跟男朋友借的書!而且兩個人都絲毫沒有理解那本書真正的價值!

就因為有這種缺乏感受性和理解力的大腦,才會相信戀愛這種騙術,被社會壓榨!

現充爆炸吧!」

這麼說完的領家無力地垂下頭。她的眼神很空虛。

結果只是領家單方面對她抱持期待,然後幻滅而已。可是我可以深切體會她的心情。

「不可原諒。」、「現充只懂得『給父母的感謝』和『想你想得渾身顫抖』……要看懂小說是不可能的。」、「小薰,我也會看那本書的,我們再一起分享感想吧!」

社員們紛紛出言安慰,領家才終於抬起頭來。

「我一定要將這股憤怒轉化成推動革命的能量!」

她這麼說完,大家就帶著義憤之情點了點頭。

我所隸屬的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正如其名,是否定戀愛,日日努力推動全人類非現充化的社團──話雖如此,我們的活動規模很小,而且也總是失敗。

社員目前有五名。給人沉默的印象,內心卻暗藏熱情意念的一年級女生西堀優;身為網球社王牌的一年級男生瀨崎涉;傲人的胸圍魅惑無數男子的二年級女生神明茜;再加上我高砂以及領家薰,組成總共五個人的精銳部隊。也可以說是人手不足。

雖然情況絕非一帆風順,但我們不管失敗幾次都會再站起來。直到名為「戀愛」的幻想從世界上消失,所有男女關係被破壞殆盡為止,我們都只能不斷邁進。

以領家所說的話為契機,大家開始提出各種反現充的方案。但是全部都缺乏實用性,導致議論停滯不前。

這時候,一直保持沉默的西堀忽然這麼提議:

「小說的仇,就用小說來報。」

雖然她說得很簡潔,卻引起了大家的興趣,於是我們都等著她繼續說下去。西堀接著在書包里翻找,取出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紙,攤開給我們看,並且說道:

「文藝社團有主辦一場學生小說比賽。我們就寫反戀愛小說參賽,拿下金獎。得獎作品會在校內廣泛流傳……效果極佳。」

雖然語氣跟往常一樣平淡,她的眼神里卻充滿了對這個提議的自信。

「原來如此,真是個好主意!一聽到這個計畫,我就不會想採用其他的方案了,馬上開始著手進行吧!」

領家興致勃勃地這麼說,其他兩個人也表示贊同。

「這個計畫的角度不同於以往,很不錯呢。」、「我們要開創反戀愛文學了呢!」

雖然大家很高興,在我看來卻像是痴人說夢。

「等一下,如果要讓這個作戰成功,就一定要得獎才行吧?……我們之中有人寫過小說嗎?」

聽到我的問題,現場一片寂靜。果然沒有人寫過。

「太不切實際了。我們應該用更直截了當,而不是這種繞遠路的方法……」

「遇到什麼事就先否定是你的壞習慣,高砂!我們的智慧足以主動發覺戀愛的愚蠢,肯定能夠寫下名留青史的大作!」

「……具體來說是誰要寫?」

「這……這個嘛……我知道了,大家一起寫吧!沒錯,就是所謂的接龍小說。就算一個人沒辦法寫長篇文章,只要寫五分之一就輕鬆了。好了,開始吧!」

領家這麼說,硬是繼續討論下去,決定好流程。

順序是領家→西堀→瀨崎→神明學姊→高砂。最後一定是我要承擔所有的後果。

「詳細內容就交給每個人自行發揮,我們來決定好大綱吧。一定要選一個受年輕人歡迎的題材!」

經過一番熱烈的討論,我們決定以現在很受歡迎的「異世界轉生」為主題……這和反戀愛有什麼關係?我實在是一頭霧水。

「將『反戀愛』這個重大議題融入流行之中,這絕對會是一部名作!」

領家充滿自信地這麼說道。我完全不懂她的自信從何而來,其他的社員卻連連點頭贊同她的話。大家都很有幹勁。

「期限也快要到了,今天就開始動筆吧!首先從我開始。我會寫出一段配得上名作的開頭,讓讀者欲罷不能!」

隔天放學後,睡眠不足的領家帶著深深的黑眼圈,把她昨晚不眠不休地寫好的原稿發給所有人。

「……因為主題是異世界轉生,所以我寫了轉生到異世界之前的日常生活和轉生的契機。接下來就交棒給西堀了。」

領家只說了這些話,就應聲趴倒在桌上。於是西堀和神明學姊送她到社辦里附設的床上躺下。

──以下是原稿的內容。

芳一睜開沉重的眼瞼,看見一絲光線從窗戶照射進來。在空中飛舞的塵埃使光線凌亂反射,描繪出閃閃發亮的乳白色線條。沒有錢購買遮光窗簾的芳一將瓦楞紙貼在窗戶上代替,但不論如何,光線總是會從縫隙或是不知不覺中出現的洞照射進來。

芳一坐起上半身,發現有某種東西黏在手肘上。因為在榻榻米上鋪報紙睡覺,睡著時流的汗水便讓紙張黏到了身上。真是可恨。芳一這麼想著粗魯地扯下報紙,便響起了紙張破裂的聲音。也因為有起床氣,他不斷撕扯紙張直到膩了為止。

把代替窗簾的瓦楞紙拆除,不到三坪,陰鬱又狹窄的房間便現出原形。總是一片漆黑還比較好,芳一這麼想。他看了看手肘,發現剛才黏到的報紙將一部分的文字轉印到皮膚上了。幾年前,工地的工頭就是因此給他取了個「無耳芳一」(註:出自怪談《無耳芳一》中,故事的主角芳一在身上寫滿經文,避免被怨靈看見)的綽號。自從那天以來,就再也沒有人用本名稱呼過芳一了。

早上一起床便前往工地,不斷工作直到太陽下山,然後筋疲力竭地倒頭就睡。這就是芳一的日常生活。這種生活究竟要持續到什麼時候?芳一也曾經如此自問,而他得出的答案總是只有一個:這種生活會持續到永遠──

和大多數的年輕人一樣,芳一當然也曾有為夢想燃燒熱情的時期。芳一的母親在他國中的時候就因為恐懼丈夫的暴力而失蹤,氣得發狂的父親對路人施暴,因此遭到逮捕。所以他當然就不得不放棄高中升學,才國中畢業便開始工作。對這樣的他來說,唯一的心靈支柱就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小惠了。從小時候開始就是鄰居的芳一和小惠在義務教育的期間建立了良好的關係。到了考高中的季節,以前成績很優秀

的芳一就像是把小惠當成自己的代理人一樣,熱心地教她功課。放榜時,喜極而泣的小惠擁抱芳一,然後用自己柔軟的雙唇親吻了他。這份溫暖讓芳一感到飄飄然,於是下定決心對她說道:

「我要好好存錢,去考高中程度檢定考,用自己的錢和你一起讀同一所大學。」

聽了這番話的她落下斗大的淚珠,更加用力抱緊芳一的身體。從此以後,芳一都會回想她當時傳遞過來的微熱,當作生存的糧食。

可是現實生活沒有那麼容易。工作了一整天才回到家的芳一根本沒有多餘的力氣念書。就算努力翻閱參考書,上面的文字也無法停留在腦中,只留下無盡的空虛。焦慮和煩躁侵蝕著芳一。最後就連工作時也無法集中精神,諸事不順的感覺令人心煩,使他的身心一天比一天更憔悴。

國中畢業後經過一年半的某一天,被工地監督狠狠打罵一頓的芳一為了尋求心靈慰藉,來到自己以前住的房子。自從畢業後搬到便宜公寓以來,他是第一次回到這裡。

房子的門牌已經變了。在自己生活了十五年的家裡,現在有別人築起了一個幸福的家庭──這個想像讓他感到難以忍受。芳一的雙眼像是要尋求救贖一樣,望向斜對面的小惠的家。只要能看到她一眼,自己說不定還能再站起來。再次從她那裡獲得活力……抱持著淡淡的期待,芳一佇立在傍晚的路邊靜靜等待著,終於等到了小惠。

她優雅又乖巧地坐在某個男生騎著的腳踏車后座。

「啊,這裡就是我家。」

她用和國中時一模一樣的聲音這麼說,剎車就發出高亢的刺耳聲響,讓腳踏車放慢速度停了下來。

「謝謝你送我回家。」

小惠這麼說完,那個男生就下了腳踏車,立起側腳架並靠近她。

「……我隨時都可以送你。」

他的聲音很低沉。給人木訥印象的那個男生和國中時就停止成長的芳一比起來,身高高了十公分之多。

小惠把手搭在那個男生的雙肩上,踮起腳尖閉上眼睛。那個男生趕緊把臉湊過去,小惠的嘴角就浮現笑容,用額頭撞了他的額頭,然後噘起自己的嘴唇。兩人的雙唇重疊了數秒,就像是要享受餘韻一樣,緩緩分開。

「吶,這其實是……我的初吻喔。」

小惠說道。那個男生一臉害羞地搔了搔臉頰,然後彎起膝蓋,主動奪去小惠的唇。

在遠處目睹這一切的芳一心臟正在猛跳,整個胃就像是要翻過來似的。明明想要馬上逃跑,雙腳卻徹底僵在原地。那個男生和小惠又甜蜜地喃喃低語了一陣子才道別。

小惠一臉幸福地眯起眼睛目送那個男生離去,就在他的身影消失,移開視線的那個瞬間,她看到了駝著背呆站在原地的芳一。

「……小耕?」

小惠對芳一這麼喚道,依舊帶著笑容向他跑去。因為已經很久沒有人用這個名字稱呼自己,芳一一時反應不過來。

「你回來啦。對了,要不要到我家坐一下?一起吃晚餐吧。」

經過和那個男生的互動,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雀躍。這對芳一來說是難以忍受的苦痛。

他背對小惠,就這麼一語不發地跑開。從此以後,他再也沒有回到這個地方……

大約三年的歲月過去了。芳一聽說小惠進了一所還不錯的大學。

芳一還是沒變,過著每天打零工再花光薪水的生活。可是,其中也有些改變。芳一有了同伴。

他加入了某個政治思想團體。這個團體提倡各種難懂的理想,芳一對詳細內容一無所知。可是,實際上要做的事情十分單純,那就是攻擊其他的黨派。自從見到小惠以來,這對自暴自棄的芳一來說是最適合發泄暴力衝動的地方。而這個團體也很歡迎他這種可以用完即丟的棋子。

他投入運動,大為活躍的過程中,開始有愈來愈多人知道他這號人物。芳一認為這是一種榮耀。想殺我就儘管來吧。抱著這種心態,芳一聽不進同伴勸他搬家的建議,依舊住在那個不到三坪的房間。

這一天,他把從同伴那裡借來的十八禁電腦遊戲放進背包,匆匆走在回家的路上。芳一的房間裡有同樣從同伴那裡拿到的舊式筆記型電腦。對於只會用來玩舊遊戲的他來說,這樣的性能就很足夠了。好想快點回房間,沉浸到幻想的世界之中。現在我的背包里裝著和這個世界不同,允許我生存其中的溫柔世界。芳一受到迫不及待的心情驅使,快步抵達玄關,卻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是小惠。她就像是個隨處可見的女大學生一樣化了妝,穿著平凡無奇的整潔服裝。

「小耕,好久不見了。」

變成量產型容貌的她口中編織出的聲音就和當年沒有兩樣。一想到這個聲音是出自她不知道親吻過多少其他男人的嘴,芳一就湧現出一股噁心感。

「做什麼?」

芳一盡己所能地用冷漠又帶刺的聲音這麼說。聽到因為長年的肉體勞動而疲憊不堪的聲音,小惠雖然一瞬間退卻,還是馬上穩穩地回望著芳一的雙眼。

「小耕,我聽說了……你好像在參加什麼奇怪的運動。你現在是敵人的攻擊對象,他們還想要殺你對吧。」

「這件事跟你沒關係吧。」

「當然有關係!因為……我們是青梅竹馬呀。」

青梅竹馬。這句話傳進耳里的瞬間,芳一感覺到自己全身的血彷佛沸騰起來。眼前的景象忽然失去色彩,一切都被染成紅色與黑色。視野正在不穩定地扭曲著,所有的景物都隨著心臟的鼓動而膨脹又收縮。

小惠繼續說道:

「吶,不要再做這種事了好嗎?小耕不適合這樣。你不是說過要努力工作賺錢去考高中程度檢定考嗎?我還在等你……」

憤怒和悔恨都無法形容的激烈感情,在芳一的瘦小身軀里翻攪。就算想要開口痛罵眼前這個無恥的女人,話也會塞在喉嚨深處,說不出來。

「拜託你變回國中當時的小耕吧!」

芳一再也無法忍受。他用力一推小惠的肩膀,讓她的背部撞上牆壁。可是小惠依然用堅強的眼神回望著芳一。

芳一對那張標緻的臉龐吐出口水。

瞬間閉上眼睛的小惠被唾液的飛沫噴到眼瞼、臉頰、嘴唇。

我終於下手了!

芳一原本鬱悶的心因為這次的暴力而豁然開朗。正如字面意義地唾棄自己過去珍惜的事物,這種使人腿軟的不安讓他產生難以言喻的快感。

靜止的世界開始猛烈迴轉。現在芳一的眼裡,一切都閃耀著鮮艷的色彩。

芳一丟下被吐了口水而呆站在原地的小惠,沒有回到房間,而是跑了出去。

現在的我無所不能。我什麼事都幹得出來。芳一沉浸在這種萬能感之中,在陰暗的小巷裡狂奔。

他的腳步在不知不覺中往敵對黨派當作根據地的大學前進。要我殺幾個人都行。芳一單手拿著在半路上的工地撿到的鐵管,像子彈一樣往前沖。

──身體的熱能被堅硬又冰冷的地面逐漸吸收。因為嘴裡有種顆粒感,芳一這才認知到自己正倒臥在地面上。他嘗到了血的味道。就算想使力,身體的每個部位也都毫無反應。我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失去意識的?芳一穿過校門,開始往據點跑去的瞬間,後腦杓就被猛毆了一下。

「真是難纏。」、「這傢伙就像蟑螂一樣。」

大概是注意到芳一醒了過來,附近出現這樣的聲音。

隨後,馬上有沉重的痛楚來臨。身體的各部位正在遭受輪流毆打。對於已經感覺不到刺痛的狀況,芳一反而心懷感激。意識逐漸消失的過程中,他最後想到的是「結果我還是沒有玩到跟別人借來的遊戲」這種無聊小事。

沒辦法呼吸了。血液從鼻子接連噴出。視野被染成一片模糊的紅色,芳一再次逐漸失去意識……

太沉重了。有必要把故事寫得這麼陰鬱嗎?轉生的原因就用突然被卡車撞到之類的情節就行了吧。其中很明顯包括領家個人的強烈怨念。

故事裡的確加入了經常出現的些微宅要素,但最後那一段怎麼看都是隨便多加上去的。

「這實在有點……」

我這麼說著,正要提出逆耳的忠言時……其他社員卻大為讚賞。

「沒有比這更好的開頭了。」、「讓讀者帶入情感的效果非常好呢。」、「一看就知道戀愛果然不是好東西!」

受到其他人的聲音影響,我正要說出口的批判又縮了回來。是我的感覺異於常人嗎?我不禁懷疑。

這時候,負責寫下一段的西堀氣勢十足地站了起來。

「前面的人寫出這麼好的品質,我覺得壓力很大。同時也很高興能接著寫下去。我一定會寫出配得上這段開頭的後續。我今天要馬上回家,快點開始動筆

。」

她帶著閃閃發光的眼神強而有力地說完,馬上提起書包對我們敬了一禮,就這麼離去。

……沒問題吧?雖然懷抱著極度的不安,我能做的也只是凝視著她離去的背影。

隔天,睡眠不足的西堀搖搖晃晃地走進社辦,一把手上拿著的一疊紙張放到桌上,就馬上累倒了。

「得……得意之作……」

用硬擠出來的聲音這麼說完,使盡最後一絲力氣的她就再也動不了了。神明學姊和領家合力將西堀送到床上,然後所有人複印一份原稿,開始閱讀。

內容如下。

嗚……嗯嗯……

我的臉好像碰到了什麼柔軟的東西。身體似乎也和平常不太一樣……

我努力睜開沉重的眼瞼,發現好像有什麼東西壓在我的頭上。

這個東西有凹有凸,不知道是什麼。不管怎麼樣,我決定先摸摸看。

我伸出手觸摸膨脹的部分,觸感很柔軟。好奇的我重複摸了好幾次……

「呀啊啊!」

我的頭上傳來這聲尖叫,壓在我身上的東西就突然動了起來。

看來這似乎是人類的身體。而我剛才揉捏的部位是……

按住自己胸部的女性眼泛淚光地瞪著我。接著,一個巴掌飛了過來,啪的一聲打中我的臉頰。真的好痛。

「對……對不起,那個,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我慌張地這麼辯解,這名女性似乎能諒解我,紅著臉點了點頭。

「……也對,是我失禮了。而且……反正我們都是女孩子嘛。」

都是女孩子?不不不,等一下,我可是男兒身啊……

我這麼想,這才回想起自己身體的異樣感。這麼說來,我講話的聲音聽起來也有點高。

我心想不會吧,伸手往下摸索,才發現不見了。

本來應該在那裡,從出生開始就陪了我二十年的夥伴消失了。

相對地,我多了其他沒見過的器官。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我開始回溯自己的記憶。我當時被鐵管痛毆了一頓……我不是死了嗎?

「那個,我……看到你倒在路邊,所以正在照顧你。」

這個時候的我終於有辦法冷靜地觀察她的容貌。晶瑩剔透的雪白肌膚和臉頰上的朱紅氣色十分相襯。她的五官很深邃,羞澀地噘起的嘴唇有點厚度,非常性感。柔順的栗色長髮綻放著神聖的光輝。

我從來沒有見過此等美女。不過最讓我驚訝的,其實是她的打扮。

她穿著修女的服裝。她穿起來並不像是在玩角色扮演,行為舉止也像是真正的修女。不,我其實也沒有見過真正的修女,但她卻散發出一種「真的是修女」的氣質。

修女的手從胸部上移開,那豐滿的隆起便搖晃起來。服裝看起來明明就是用堅硬的布料做成的,卻能推擠出這樣的大小──胸部檢定準一級的我可以斷定,她的胸圍有G罩杯以上。

我剛才摸到了那對巨乳……一想到這裡就讓我的血液開始沸騰,但平常應該會有反應的地方卻毫無反應。它已經消失了。

我試著觸摸自己的胸部,雖然不明顯,但確實有隆起。我摸了摸自己的臉,和平常粗糙的觸感完全不同,皮膚光滑又細緻。

……我完全變成女人了?

真是莫名其妙,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不好意思,我好像沒有什麼記憶……那個,可以讓我看看這個地方的地圖之類的東西嗎?」

我這麼問,她就有點愣住了,但還是笑著回應我:

「呃……這裡只有世界地圖。我去其他地方找找看。」

「不,世界地圖也可以,請讓我看看!」

她從柜子里取出世界地圖給我看。地圖上的大陸是我從未見過的形狀,還有我沒聽過的國家名稱,而且世界是平的,還位在奇怪的巨大動物背上。

……看來這裡並不是我所知的世界。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的身體已經變成女人了。

看到不知所措的我傻傻地遙望遠方,修女訝異地投以尷尬的笑容。

我住在修道院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這段時間,我漸漸開始了解關於這個世界的事。這個世界似乎存在著一種稱為魔法的神奇力量。而且外面好像有會攻擊人類的魔物橫行,要從這裡移動到都市是要賭上性命的。這裡的常識和我以前生活的世界截然不同。

不過,即便是在這個世界,人類所做的事情仍然一樣。大家都沉浸在戀愛中,互相陷害或欺騙,降低彼此的生產力。連這種可悲的地方都相同,我雖然安心,過去的嫌惡感卻也因此復甦。

這間修道院隔絕在俗世的污穢之外。修女過去都經歷過不幸的遭遇,同樣沒有遇到好父母的我可以深切體會她們的感受。聽過她們的談話,我直覺發現世界上有名為戀愛至上主義的魔頭在作惡,靠著控制人心,在背地裡策劃著名某種邪惡的事。我原本生活的世界說不定也有類似的情況。

反正是撿回來的一條命,我決定奉獻出自己的一生來打擊邪惡。修女們雖然曾阻止我,但看到我絲毫不讓步的態度,她們最後也轉而支持我了。

出發的前一天,一開始發現我的修女──廿西鑽進了我的被窩。

「芳一……你真的要走了嗎?」、「……嗯,我已經決定了。」

廿西再也沒有多說什麼。她只是伸手過來緊緊抱住我的身體。她所散發的甜美香氣搔弄我的鼻腔,逐漸融化我的內心深處。

(刪除)

結果那天直到朝陽升起,廿西都不讓我睡,於是我只好揉著惺忪的睡眼踏上旅途。大家都哭著為我送行,廿西卻沒有出現。

走了約半里路,我回過頭來。自從出發以後,我就一直覺得有人跟著我。

「……廿西,你在後面吧?我已經發現了。」

我說完,偷偷跟蹤我的廿西穿著旅行服裝,一臉害羞地從暗處走出來。

「這會是一趟艱辛的旅程……這樣你還是願意跟我走嗎?」、「是的!」

廿西高興地回答,跑過來挽起我的手臂。唉,看來我晚上暫時是不能好好睡覺了……

為了搜集情報,我們決定先前往首都。

途中有一座茂密的森林,我們在裡頭迷了路,不知如何是好。森林裡視野不佳,羅盤又往不同的方向胡亂旋轉,根本派不上用場。

就在我們陷入危機的時候,遠方傳來某種聲音。有人在說話。對方說不定知道該往哪裡走。

我們往那個方向跑去,發現有兩個人影正在和巨大的半獸人對峙。

其中一個人是女性,身上穿戴著騎士的盔甲。帶有光澤的黑色長髮隨著動作搖曳著。她那對大大的雙眸狠狠地瞪著阻擋在眼前的半獸人。她的氣質和廿西截然不同,卻也是個我從來不曾見過的大美人。

另一個人是帶著一張路人臉的男人。他似乎是那位女性的護衛,但似乎不甚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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