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反戀主義同盟! > 第六卷 第3章 假想與幻想:為了抵抗戀愛至上主義與最新技術之融合

第六卷 第3章 假想與幻想:為了抵抗戀愛至上主義與最新技術之融合(1/2)

目錄

1

我們每天都為了實現在全世界同時發起反戀愛革命的目標而努力不懈,但革命戰士也是需要休息的。已經有許多實例顯示,太過投入運動就會迷失大局,最後因為不必要的損耗而自我毀滅。因此,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會定期休假,藉著這個時間客觀地重新審視自己過去的行為。

就在休假的某個星期天,平常會貪睡到更晚的我被不會錄影而急得快要哭出來的女童吵醒,幫她設定好之後,我在客廳揉著惺忪的睡眼,呆滯地看著她很沉迷的動畫。

我知道這類作品在少女之間很受歡迎,也有一部分成年愛好者。可是我實在是沒什麼興趣。其中一個原因是它有點像是在譴責過去過著平凡生活的我。比我還要年幼的少女使用自己獲得的力量,不惜犧牲自己也要與邪惡對抗,無力的我卻只是漫無目的地躺在沙發上。少女因痛楚而表情扭曲的時候,我正用無神的眼神盯著畫面。我突然回神過來注意到這種疏離感,就會無法集中精神在內容上。

與我相反,女童相當熱衷於這部動畫。我把緊黏在電視機前收看的她拖到稍遠一點的地方,她卻又馬上爬回電視機前。重複幾次同樣的事,我就放棄了。不要說是實際年齡了,就算是外表年齡,女童也差不多該對這種東西失去興趣了,但她卻還是極為狂熱。她的立場明明就相當於應該被打倒的惡勢力,卻反而支持對抗邪惡的少女。

動畫結束之後,女童大吐了一口氣,用閃閃發亮的眼神轉頭過來對我露出笑容。

「今天這一集也很好看!」

平常的我在這種時候總是會隨意附和她幾聲,但今天卻沒來由地想要反駁她。

「喔~是喔。」

聽到我這種敷衍的回應,女童似乎不太愉快。一起收看的我不說「好看」,她就覺得不甘心。

「……你是哪裡不滿意?這個故事很完美,一點瑕疵都沒有。」

女童用顫抖的聲音這麼說。成功激怒她讓我得到些微的滿足感,我繼續說道:

「我是覺得主線還不差啦……可是還是有一些像是硬要加進去的多餘情節吧。」

「根本沒有那種東西,所有的情節都有其必要,就像一組精巧的機械一樣構成這整個故事。」

「不不不,明明就有多餘的部分,例如戀愛橋段啊。」

我說完,女童就嗤之以鼻,開始反駁:

「你聽好了,戀愛這種東西可是支撐所有人類的最重要因素。多少加入戀愛橋段根本不會模糊故事焦點,甚至可以帶來現實感。她們既是戰士,同時也是人類,要有效地表現出這種落差,最自然的要素就是戀愛。試想,你過去沒有戀愛要素的人生具備足以在電視上播放的有趣故事性嗎?你的人生就只是小學時隨便交了一些朋友一起玩,上了國中之後卻突然交不到朋友,當然也不會有女朋友,只會毫無意義地過著吃喝拉撒睡的無聊人生,簡直就是隨處可見又能夠輕易被取代的溝通障礙者。你很嫉妒吧?我沒說錯吧?能夠熱衷於這種故事的我們有著前途無量的未來,你自己卻沒有。比你年幼的她們可以沉浸在戀愛之中,而你卻只能放棄。你的批判難道不是基於這種仇恨引起的惱羞成怒嗎!」

我只不過是稍微批評了兩句,就被說得一無是處了。為什麼我只是抱怨了一下,過去的人生就被看透,還要遭受全盤否定呢?

我雖然有點想哭,還是繼續反駁她。身為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社員,我不能認同這些戀愛橋段。

「可是,並不是只有我這麼想喔。你看,這是網路上的評論。」

我把網友針對剛才那一集的內容在網路討論板上發表的留言拿給女童看。在一大串猛烈的批評聲浪中,出現次數最頻繁的意見是「男女的戀愛橋段很多餘」。

「你看,大家都這麼覺得。男女的戀愛根本就是多餘的。這個故事的目的就是把原本就背離自然的戀愛混進勸善懲惡的故事裡,洗腦年紀輕輕又不懂分辨是非的少女。既然伸張正義的角色會談戀愛,那就代表男女的戀愛是正義的,而否定戀愛是邪惡的;這就是藉由顛倒邏輯來製造戀愛腦的思想宣傳影片!」

我順勢組織出這番言論時,漸漸開始覺得或許真是如此。

女童邊聽我說話,邊看著網路上的評論。可能是因為其中的用詞太犀利,讓她受到打擊,她的臉色變得愈來愈差。不只如此,她把所有的留言都看完之後,已經氣得滿臉通紅。

「無聊,真無聊。這種網路留言根本就是像你一樣被戀愛拋棄的非現充,用設定著深夜動畫角色的桌布而且性能好得多餘的電腦,穿著動畫角色的印刷圖案已經掉得差不多的運動服加上奇怪的頭巾,在黑漆漆的房間裡用無刻印的吵死人鍵盤打來自我滿足的東西!」

女童所形容的御宅族形象有點老派。她激動地繼續說道:

「你們根本就是因為不懂戀愛的美好才會作出這種搞錯重點的評論。你們因為無法滿足天生的『性慾』這個三大欲望之一,才會變得怪裡怪氣的。你們的雙眼都被蒙蔽了。你們只要談個一兩場戀愛,大概就不會說出這種愚蠢的批評了吧。」

女童說完,看著我得意地笑了一下。她大概是覺得自己吵贏了吧。

可是我沒有對女童的激烈言論示弱,繼續反抗。

「不,我並不會變成那樣。戀愛這種東西是可以靠我們的理性去克服的。已經得知它是一種欺瞞的我們是很堅強的。『談過戀愛就會改變』這種說法根本不成立。因為我們會主動拒絕戀愛。」

女童聽到我這麼說,一時說不出話來。根據女童的主張,我們會因為戀愛經驗而改變,但在排除戀愛的情況下生活的我們根本不可能經歷戀愛,所以也不會改變。我們不會有機會證實女童的主張。

「就是因為會硬扯這種歪理,你才這麼沒有異性緣!」

「你還不懂嗎?我們對『異性緣』這個評價標準本身就抱持著懷疑的態度。」

這場辯論一直在原地打轉。我們和戀愛至上主義者的對話不可能有交集。所以我們不是階段性地推動反戀愛,只能以「革命」為目標。

「哼,你這個人真是麻煩透頂。」

女童這麼說完,抱起雙臂沉思,然後輕敲了一下手掌。

「既然這樣,我就讓你體驗看看好了。如果現實中辦不到的話,就靠模擬的吧。」

聽到這麼異想天開的說法,我驚訝地反問:

「要怎麼模擬?該不會是戀愛遊戲吧,那種東西是沒有用的。」

利用戀愛遊戲或小說讓我們體驗戀愛的甜蜜幸福,說不定很有動搖我們的效果。可是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就會利用戀愛遊戲進行提高反戀愛精神的訓練。那種手段對我來說已經沒有用了。

「不,不是那種拙劣的東西。」

女童得意地這麼說完,從她放置重要物品的箱子裡翻找出一樣東西。那是把瓦楞紙切割成幾個零件,再全部貼起來組合而成的東西。

「這是VR。我要讓你戴上這個頭戴裝置,體驗用普通的螢幕無法獲得的擬真感受。就用這個東西來試試看戀愛能不能打動你吧。」

女童自信滿滿地這麼說。看來她似乎是想說她手上的紙板勞作是VR頭戴裝置……

「那不是用瓦楞紙做成的嗎?幾乎是垃圾吧。」

我說完,女童就打了一下我的頭。

「蠢貨!竟敢說我親手做的頭戴裝置是垃圾!」

我只好把女童做的瓦楞紙VR頭戴裝置戴到頭上。

「果然什麼都看不到,一片漆黑。」我以為其中有什麼機關,但似乎沒有。「這明明就是垃圾。」

女童在背後狠踢眼睛被蒙住的我。

「內容會直接投射到你的腦中,沒有問題。」

「咦!好恐怖。」

我完全小看了女童,但她可是企圖侵略地球的外星生命體,可以發揮超越人類理解範圍的力量。要在我的腦中誘發什麼影像,對她來說應該是輕而易舉。

「咦,可是……既然這樣,應該不需要這個頭戴裝置吧?」

「氣氛很重要!」

女童這麼說,中斷了對話,然後開始用我聽不習慣的聲音低聲念起某些句子。

「你在念什麼?還有這種步驟啊……感覺好像魔法,真令人興奮!」

「你會害我分心,安靜一點……這是透過聽覺對你的腦產生作用,讓你進入某種催眠狀態的手法。對了,就跟你在晚上偷偷聽來練習的催眠錄音很像。」

竟然被她發現了。我的身體突然開始發熱。

「放心吧,我可以讓你完整地進入催眠狀態。平常你總是沒辦法成功被催眠,最後只是聽著大姊姊溫柔的聲音睡著,不過這次你不必擔心。」

「……你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我們說著這些話的時候,我的意識忽然開始遠去。

「…………看來你開始進入狀況了。」

女童這麼說著,又喃喃低語了一陣子,然後吐出一口氣,開始對我說明:

「這是關於你未來的故事。藉由作出某個選擇,以後會有這樣的未來等著你。我就從接下來的幾個年代擷取,讓你看看其中一幕吧。

──我想到了,我就輪流讓你看看像現在一樣【堅持反戀愛時】和【接受戀愛時】兩種不同的未來吧。如果經歷過這種殘酷的對比,你還能說自己不需要戀愛的話……我也很佩服你。」

女童這麼說完的同時,我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

一年後──【如果持續反戀愛】

我的高中三年在轉眼間就過去了。自從在高一的冬天遇見她,我的高中生活就從沒有任何起伏的平凡日常轉變成灰色的反戀愛抗爭生活。

「在那之後……已經過去兩年了啊。」

我在沒有其他人的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社辦,一個人自言自語。比我們高一個年級的神明學姊已經畢業,目前三年級的其他成員為了準備大考,都暫時離開了戰線。天沼因為在武裝抗爭的時候太過拚命,正在住院中。她似乎不會留下後遺症,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大考已經近在眼前了,我也不能太鬆懈。所以我才會在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社辦打開參考書……卻怎麼也無法專心。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呢?」

成員陸陸續續增加,運動開始加快步調的時期,我們也曾懷抱著希望。但在推動革命的過程中,我們開始在目前的規模上感覺到發展的極限。

後來我們的行動變得日漸激進。為了抹去一成不變地重複同樣行為的感受,更重要的是為了儘量遺忘現實的嚴苛,我們不顧一切,捨棄社會性,全力投入革命運動。

這就是我們得到的結果。過於勉強自己的天沼住院之後,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就在途中瓦解了。讓身為學妹的天沼受傷的事實使議長領家相當痛苦。天沼逞強著說這點小事沒有什麼,但領家還是每天都會去探望她。因為身為議長的領家不在,再加上大考在即,社員就一個接著一個從社辦消失了。

我們說不定該放棄反戀愛了。我或許應該走上別的道路,尋找其他能讓我專心追求的美好事物。

可是不管我怎麼用水澆灌,我心中的反戀愛之火還是沒有消失。這是我唯一的路──我不禁這麼想。

我落在參考書上的視線沒有停留下來追逐任何一篇文章。鉛筆也只是在筆記本上的同一個地方不停地打轉。

這個時候,社辦的門靜靜地打開了。

「……啊,高砂。你來了啊。」

是領家。在那之後年長兩歲的她比我們相遇的時候還要漂亮許多。我不難想像她接下來還會繼續變得更加美麗。

「領家,你今天也去探望了嗎?」

「當然了。皐會受傷全都是我的責任。」

她的強烈責任感到某個時刻以前都能確實發揮領導社團的作用。可是現在卻成了讓組織瓦解的導火線。

關於這件事,我曾經好幾次向她提出意見。可是每次談到這個話題,我們總是會大吵一架。我已經再也沒有力氣提這件事了。

「……對了,你要考哪所大學?」

我問道,她就用輕鬆的口氣回應了:

「不知道,能去哪就去哪吧。」

她的成績相當好。只要她有心,要上哪所大學都不是問題。

「上大學之後……那個,你也會繼續參與運動吧?」

聽到我這句話,領家哼了一聲。

「那還用說嗎?這不是選擇是否要繼續的問題。這是刻劃在我的人生中,不能抹滅的使命。」

聽到她這麼說,讓我感到無比的安心。

「我也一樣,不會在升學之後放棄革命。我甚至還考慮過是否不要上大學,專心在運動上呢。」

對於我這句話,領家笑了。

「不愧是高砂,果然是資深社員。」

因為這句無心的話,我們忽然回想起離開的夥伴,陷入尷尬的沉默。為了揮別這種僵硬的氣氛,我開朗地說道:

「欸,我們要不要上同一所大學,一起繼續推動革命?大學裡一定沒有反戀愛社團。所以,比起個別行動,已經有經驗的兩個人成立組織比較有效率吧。」

對於我的提議,領家有點不好意思地斥責道:

「蠢貨,我們怎麼可以做出……『我們一起考同一所大學吧❤』這種現充式的行為!我們應該考慮各自的能力,選擇適合自己的大學。」

她的意見非常合理……但我還是沒有辦法放棄繼續和領家一起參與運動的心情。

所幸,我可以想像得到她會報考的大學。雖然從我現在因為太投入運動而惡化的成績來看,難度有點高……但還是只能努力了。

先前一直沒什麼幹勁的我一旦有了目標,就突然開始發憤讀書。只要開始集中精神,念書也不是多大的困難。因為要從已經有答案的問題中找出解答,跟我們過去所做的事情比起來實在是簡單太多了。只要做到該做的事,成績就會確實地上升。我有目標。所以,剩下的就只是行動了。

下一次見到領家,已經是畢業典禮的時候。在這之前的放榜日,我順利考上了志願的學校,卻沒能找到應該有報考同一所大學的領家。

因為我們三年級時不同班,所以畢業典禮一結束,我就飛也似的衝到她的教室。

「喂,領家。」

我叫住了正要拿著畢業證書回家的她。她的表情看起來特別開朗。

「高砂!我正要去找你呢。」

她奔向我。沐浴在窗戶照射進來的春日陽光中,她的身影看起來很耀眼。

「你已經見過皐了嗎?她變得很有精神呢!」

「不,還沒有。對喔,因為有考試嘛。」

「我們現在一起去找她吧。你有看到嗎?她在畢業典禮時哭了呢。」

這麼說著的她眼裡也含著淚水。

「對了,領家……我沒有在○○大學的榜單上看到你……」

我切入正題,領家就靦腆地笑了。

「啊,你說那件事啊。你怎麼知道我有報考那所學校?」

「沒有啦,只是直覺。我猜你可能會報考那裡。」

「原來如此,你的直覺一直都很準。」

領家這麼說完,若無其事地笑了。

「因為那所大學的考試日期和皐出院的日子是同一天,所以我沒有去。」

我啞口無言。可是領家依舊用輕鬆的態度繼續說道:

「我聽說你考上了呢。老師們最近好像都在談論這件事,他們說憑你第一學期為止的成績能考上真的很厲害,進步非常多呢。」

領家就像是在講自己的事一樣,驕傲地說著,我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我接下來要去考後期測驗。可惜○○大學沒有招考,所以我報考了另一所學校……就算走上不同的路,我們的反戀愛之魂也是一樣的。為了完成革命,我們一起加油吧!」

我勉強擠出笑容回應她這番話。可是不管我怎麼努力,都沒辦法繼續維持笑容。

★★★

一年後──【如果認同戀愛】

「欸,差不多該休息了吧。」

領家往後仰,頭靠在床上說道。

「我們還讀不到一個小時吧,再努力一下子啦。」

「我已經累了!」

領家這麼說著結束對話,然後跪著靠近在桌子對面寫題庫的我。她接著靠在我的背上,用下巴抵著我的肩膀。她用這個姿勢看了看我正在寫的題庫。

「我看看,這個題目是……B吧。」

帶有彈性的隆起物壓在我的背上,讓我再也無法集中精神。

「那個,領家同學……你的胸部壓到我了。」

「喔,是喔。有什麼問題嗎?」

她似乎是為了削弱我的集中力才故意這麼做的。太卑鄙了。好吧,每次都會對這種手段屈服的我也是有點問題。

我和領家開始交往已經一年了。為了考大學,我們正在一起讀書……但很常像這樣因為某些原因而中斷。不過因為領家的教學能力好得足以彌補這一點,我們兩個人的模擬考成績都到達了A級的水準。當然了,我們的志願都一樣是○○大學。

我把鉛筆丟到筆記本上,領家則是更用力地靠到我的背上。她的體溫緩緩地傳遞到我的背部。她的手環繞到我的腹部,緊緊抱住我。甚至有點痛。

「呼……充電充電。」

「不到

一個小時就沒電,正式考試時該怎麼辦?英文還要連續考兩個小時耶。」

我用背部感覺領家的體溫,開玩笑地說道,領家就出乎我意料地認真回答:

「我會一個小時就寫完,然後睡覺。而休息時間我也會不顧他人眼光地要你幫我充電喔。」

雖然這種時間分配很離譜,但領家搞不好真的能這樣考上,所以不太能當作笑話看待。

「每次休息就做這種事,其他考生看了都要皺眉頭了。」

「有什麼關係?只要能妨礙他們保持平常心,我們考上的可能性就可以多少上升一點了。」

我一邊跟她閒聊著,一邊趁著休息時間進行畢業紀念冊的編輯工作。現階段幾乎所有的頁面都已經完成,只剩下訂正少數的錯字等細節了。

在充滿所有人的青春歲月的珍貴相片中,我被其中一張照片吸引了目光。

「啊,這是我們耶。」領家這麼說著,輕聲笑了。「好懷念喔,我們以前會穿成這個樣子進行『反戀愛運動』呢。」

「嗚嗚……要放這種照片啊,有點丟臉耶。」

「有什麼不好?而且……我們會相遇,也是透過這場運動。」

領家這麼說著,鬆開環抱著我的腰的手,沿著我面向桌面的手臂,把她漂亮的手輕輕疊在我的手背上。

在一年級的十二月相遇的我們後來在名為「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社團一起行動,花費了一年的時間在反戀愛活動上。可是諷刺的是,我在這個過程中漸漸喜歡上了領家。我再也無法忍受這種矛盾,終於向領家告白。我的告白原本是以被拒絕為前提,也作好了退社的覺悟,但領家的心情其實也跟我一樣,於是我們開始交往。結果,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因此廢社,其他的成員也各自以反戀愛以外的形式找到發揮自身才華的方向。

「如果拍這張照片當時的我們看到現在的狀況,不知道會說些什麼。」

領家開心地這麼說。

「一定會先說『現充爆炸吧!』。而且還會被要求自我批判。」

「對啊對啊。當時的我們說那些話是認真的……可是不管怎麼樣,現在都變成很棒的回憶了。」

回想起以前的事,領家似乎變得有些感傷。我讓自己的手指滑進她放在我手背上的指間,輕輕握了一下。領家用很小的聲音性感地叫了一聲「……嗯」。

「我們以後……也要創造很多回憶。」

領家輕輕點頭回應我這句話,然後像是要掩飾自己的害羞,輕咬了一下我的脖子。

即便準備考試的態度如此鬆懈,我們還是順利考上了○○大學。我看著列出准考證號碼的榜單,發現我的號碼前後兩號沒有在上頭。那兩個人當時在考場用很兇狠的眼神瞪著每次休息時都跟領家開心聊天的我,從外表年齡看來應該是重考多年的人。我得小心不要被他們捅一刀。

看到自己上榜時,我心裡只有「啊,上了」的平淡感想,但發現領家也上榜時,我忍不住大叫「好耶!」。

「高砂,你也上榜了!」、「是啊!」

聽到我的回答,領家眼泛淚光,撲過來抱住我。我緊緊抱住她那纖瘦的身軀。接下來的四年,我也可以和她在同一所學校上課了。比起考上自己的第一志願,這件事更讓我高興。

這畢竟是最難考的學校之一,錄取率很低,所以周圍有許多落榜的學生。他們有些人因為無法接受現實而露出尷尬的笑容,有些人則用顫抖的雙手傳送自己落榜的消息給母親。過去一直支撐自己的「會念書」這個唯一的自我認同遭到否定,他們之中有許多人的臉色都因為絕望而失去生氣。

其中,在談戀愛的同時又成功考上大學的我和領家根本就是眾人怨恨的對象。一心一意努力念書的自己竟然會輸給一邊卿卿我我一邊念書的情侶……如果以前的我站在與現在相反的立場,說不定會當場大叫「現充爆炸吧!」。

可是我已經知道事情並沒有那麼單純了。正因為我喜歡領家,正因為我正在和她交往,正因為我想要跟她上同一所大學,我才能這麼努力。有喜歡的人並不是劣勢,而是促使我拿出幹勁,讓我成功上榜的最大優勢。

上榜的我們牽著彼此的手走在成群的落榜者之中。我夢想著與領家一起開心度過的四年大學生活,同時珍惜地感受我身邊的她的體溫。如果我繼續進行反戀愛運動,肯定無法得到這樣的幸福。我現在更加確定自己當時的決定是正確的。

2

「呵呵,怎麼樣?這樣你應該知道戀愛有多麼美好了吧。」

女童突然發出的聲音讓我清醒過來。我趕緊把瓦楞紙做成的VR頭戴裝置拿掉。

「看看鏡子吧,你的表情在偷笑喔。」

女童把鏡子舉到我的面前。我看到自己鬆懈至極的臉,馬上繃緊表情。可是,還殘留在腦海角落的幸福夢境融化了我,讓我的表情迅速恢復原狀。

「不,我一點也感覺不到戀愛的美好。反而是一開始堅持反戀愛的我和領家,那種堅決的態度,就連我自己都忍不住感到敬佩。」

「可是前半段的你一直眉頭深鎖喔。你臉上還留著淚痕呢。」

「這是感動的淚水!」

我這麼辯解,用力把淚痕抹掉。

「話說回來,後半段也太不合理了。完全就是為了洗腦而捏造出來的劇本嘛,事情太順利了,一點也不像是真的未來。這麼親熱的情侶根本不可能好好念書。一定會因為玩過頭而落榜,或是兩個人一起考上爛學校。」

我忍不住連珠炮似的這麼說,女童卻回以遊刃有餘的笑容。

「我可沒有捏造什麼。實際上我完全不知道你的腦中看到的是什麼內容。那些故事全都是你自己認為作出某個選擇可能會導致的結果。我只不過是把你平常隱藏起來不去看的東西引導出來,再用清晰的影像播放給你看而已。」

「……我無法相信。」

「試著回想看看吧。故事裡有沒有什麼只有你才知道的情報呢?」

領家碰到我的手的觸感和她的香味的確很真實,就像是真正的體驗一樣。

「看吧,你心裡有數。」

「……不管怎麼樣,我一點也沒有被你說服。就算上了不同的大學,我和領家還是被『反戀愛』的志向連繫著。我們一定會展開一場大快人心的反戀愛革命。」

「是喔是喔,你還真有自信。那我就如你所願,讓你看看你上大學之後的生活吧。」

「正合我意!」

我大聲一喝,再次把女童做的瓦楞紙頭戴裝置戴到頭上,躺上沙發。女童看著我發出小聲竊笑,然後又開始念起我聽不懂的語言。

我的身體漸漸開始變得沉重……

「這次的前半段會播放你放棄反戀愛,認同戀愛的樣子。好了,我先讓你盡情享受一下有女朋友的大學生活吧。」

★★★

三年後──【如果認同戀愛】

從窗簾的縫隙透進室內的光線讓沉睡的我慢慢清醒。我稍微睜開眼睛,看得到周圍已經相當明亮。時間大約是八點左右吧。

可是我還不想起床。我在床上緩緩睜開眼睛。

我開始外宿生活後第一個買的小型摺疊桌上放著酒精飲料的罐子。雖然是酒,但度數很低,罐子的設計可愛得像是普通的飲料。對想要裝帥而開始迷上喝威士忌,最近總是只喝這種酒的我來說,算是沒什麼緣分的飲料。

我起不了床,原因就出自溫暖的被窩。因為是用特價組合購入的棉被,本來是不可能這麼溫暖的……

我正在追溯自己的思緒時,回想起我的身旁有另一個熱源正在熟睡。

「……嗯,已經……天亮了?」

是領家。她用沙啞的聲音這麼說,把蓋住頭部的棉被稍微往下拉,露出臉龐。我們進入半同居的狀態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了。

她的脖子完全從棉被中露出來,甚至還露出了漂亮的鎖骨,展現著肩膀的曲線。現在沒有任何東西遮掩她那光滑的肌膚。

「……把這個穿上。」

我不知道該把視線放在哪裡,於是從床上坐起身,把自己已經洗過的襯衫交給她。領家在被窩裡穿衣服,然後拉起棉被露出穿好襯衫的上半身。

「哈哈,松垮垮的。」

她這麼說著,看起來很開心。剛起床的她眼神中還留有睡意,一下子舉起手,一下子搖晃肩膀,確認我的襯衫穿起來的觸感。她每次活動,寬鬆的短袖袖口和衣襟就會讓她的身體若隱若現,奪走我的目光。

高中畢業後,進入同一所大學就讀的我們依舊正在交往。不,用依舊來形容似乎不太精確。因為我們的關係發展得很順利,已經會像這樣一起過著半同居的生活了。

「喏,我這樣穿好看嗎?」

領家溫柔地微笑著,用剛睡醒的含糊咬字這麼問我。

自從上了大學,她就變得愈來愈漂亮了。從高中時代就保有的凜然氣質加上最近出現的健康性感發揮相乘效果,凸顯了她的魅力。

「不好看。你自己也說了,松垮垮的。清醒了就快點穿上自己的衣服吧。」

我這麼回答,領家卻還是笑盈盈地看著我。我被她這身打扮深深吸引的事,應該已經被她看穿了吧。

「……呃,是的。很好看……」

放棄抵抗的我老實回答,領家就說「好耶」,然後緊緊抱住坐在床上的我。在只有一件襯衫,沒有任何拘束的狀態下,帶有彈性的某種東西壓在我的背上……這東西好像也比以前更大一點了。

「啊~今天的第一堂課是必修。我該走了。」

我這麼說有一半是為了提醒自己,領家卻沒有放開環繞在我腰上的手。

「那個……我真的該走了。」

「……不行。」

領家小聲這麼說,抱得更用力了。她像以前一樣在我脖子上輕咬一下,然後稍微挺起身體,隔著我的肩膀把臉朝向我,閉上眼睛稍微嘟起嘴唇。我無法抵抗,親吻她柔軟的雙唇。

「這樣你願意放過我了嗎?」

我用卑微的語氣這麼說,但她只是「呵呵」一笑,還是沒有解開拘束我身體的手。

她環抱到我胸前的手漸漸往下移動。她輕撫過腹部,繼續往下摸索。

「……領家同學?」

「……高砂同學,你變大了耶。」

她模仿我的口氣,開玩笑地這麼說道。

「你要這個樣子去上課嗎?你該不會……只是想要去找其他的女生吧?」

「這是早上的生理現象……」

我這麼解釋,領家就溫柔地咬了一下我的耳垂。

「啊,又變大一點了。這也是早上的生理現象?」

「……我說你啊。」

我強硬地解開領家的束縛,把她壓倒在床上。情勢明明是我壓倒性地有利,但被她那頑皮的視線貫穿,我就強勢不起來了。

仰躺的她帶著輕鬆愉快的笑容看著上方的我。她美麗的臉龐搔弄著我的內心。就像是受到一股神秘引力的吸引,我再次吻上她那飽滿的嘴唇。

我就這麼稍微降低自己的上半身,靠近她的身體,轉而親吻她的雪白頸部。我的內心更加激昂,心臟正在撲通撲通地猛跳。

「奇怪,你不是要去上課嗎?」

領家有些嗜虐地說道。

「……囉嗦。」

我簡潔地結束對話,把手環繞到她的肩膀後方,讓自己的身體緊密地覆蓋在她身上。

★★★

三年後──【如果持續反戀愛】

舊式鬧鐘鈴聲大作的聲音把我嚇醒。從窗戶照射進來的光線和鬧鐘看來,現在是早上八點。我趕緊用力按住鬧鐘上半部的鬧鈴,消除在耳邊鳴響的大音量。

為什麼鬧鐘會在這種時間響起呢?我的記憶很模糊,但我清楚記得自己是在天亮之後才就寢。已經完全變成一個夜貓子的我,原本打算就這麼一如往常地貪睡十個小時左右……想到這裡,我想起自己有設定晚上八點響的鬧鐘。我們的作戰計畫全都是在夜間進行。

有點髒的房間地板上散落著好幾個大型寶特瓶。不用看標籤,從形狀也知道是便宜燒酒。我最近都喝這種酒。

「吵死了……」

在我附近的沙發上有一團隆起的毛毯,開始緩緩蠕動。

「啊,不好意思。我設錯鬧鐘了……」

「宰了你喔。」

這裡是大學內有很多同好會和社團辦公室的建築物。我們的組織掌控了這座會館的管理委員會,在事務處過夜。

正在散發殺氣的是其中一個學長,他已經當了八年的大學生了。他躺在沙發上,扭動著身體從地上撿起一個寶特瓶,打開瓶蓋。接著我開始聽到一陣謎樣的水聲。

「啊,糟糕。」

我聽到某種不祥的聲音,但在意這種事情是無法在這裡繼續撐下去的。我再次設定好鬧鐘,把棉被拉起來蓋住頭部,閉上眼睛睡起回籠覺。

和領家進入不同大學的我自從畢業典禮以來,一次都沒有和她見面。高中畢業後沒過多久就和老朋友見面有點令人尷尬,而且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最忌諱的就是這種行為。不過只要繼續參與運動,總有一天能再見到她。孤立無援的我抱著這種想法,在這所大學尋找同志。大學的規模很大,沒辦法像高中一樣那麼順利。

某天,找不到同伴的我一個人坐在餐廳里,大口吃著在福利社買的兩倍份量杯裝炒麵。我為了換口味而在炒麵上添加餐廳提供的醬料時,成群結隊來到餐廳的校際網球同好會的混蛋恬不知恥地對我說:「欸~那是我們的位子耶。」

餐廳是公共場所,並不是道德觀差勁到可以面不改色地說出「男生限○○大學,女生限╳╳女子大學」的網球同好會專門用來開心嬉鬧的地方。

雖然我開口試圖反駁他們,卻發不出聲音。這半年來,我從來沒有說過除了「要(被問到便當是否要加熱時)」、「我要用儲值卡付帳」以外的句子,這也沒辦法。

「喂,嘴巴幹嘛開開關關的,你是金魚喔。」

「受不了,邊緣人來什麼餐廳啊,麻煩死了。」

上了大學才改變形象的男學生故意裝壞,想要表現給女生看的時候,在我體內沸騰的怒意和無法回嘴的焦躁感讓我的視野逐漸變暗。

這個時候,坐在稍遠處的一群邋遢男生大步往這裡走來,開始往帶著一派輕鬆的表情等著別人幫自己占位子,特地從╳╳女子大學過來尋找將來會有高收入的老公,計劃住在大樓公寓上層當家庭主婦的女生頭上澆下某種液體──那個人手上拿的東西是用來裝泡麵湯汁或泡過杯裝炒麵的熱水的水桶。

面對這種沒有任何預備動作的行為,一開始沒有人反應得過來。我們平常生活的時候,根本不會想到有人能毫不遲疑地干出這種事。他們是一群完全無法用常識應付的可怕人物。

「咦,什麼?」

被澆了一身湯汁的女生發出愣住的聲音,環顧四周。可是所有人不要說是抗議他們了,只是沉默地遠離全身都是噁心廚餘湯汁的那個女生。

「咦,咦……」

終於認知到降臨在自己頭上的無情災難,夢想著沒有任何能力的自己可以跟著長期出差的老公到國外,在部落格上記錄自己在國外主婦生活的女生開始扭曲表情。我的頭腦也跟不上事情的發展,正感到混亂的時候,看到那個渾身廚餘的女生快要哭出來的場面,我過去從來沒有使用過的腦海角落開始產生一種彷佛電流流竄的快感。

「喂,一年級的。準備溜了。」

那群男生的其中一人這麼說,抓住我背後的衣領。我被他們半強迫地帶著一起逃出餐廳──這就是我和這個反戀愛團體的邂逅。

在那之後的兩年,我都在這個團體的基層做著各種事情。我在高中時的活動還算溫和,幾乎都是合法的行為,在這裡進行的活動卻大部分都是違法的。正因為如此,成功時都會有種雙腳不斷顫抖的興奮感,讓我無法自拔。

我到現在都沒有跟領家聯絡。我已經數不清自己曾興起幾次打電話或寄電子郵件給她的念頭了。可是每次有這種想法,一股難以名狀的愧疚感就會阻止我,讓我一直沒有跟她連絡。而她也沒有主動與我接觸。

在其他大學參與運動的同志很常出現在話題中,但我從來沒有聽過領家的名字。她該不會是改變立場了吧──每次我忍不住這麼懷疑,都會強力譴責自己。曾經為了反戀愛的志向那麼熱血沸騰的領家不可能放棄革命。我這麼說服自己。

到了課堂快結束的時間,我終於睡醒了。

「哦,高砂。你幫我顧一下櫃檯。」

這棟建築物有社辦和公共空間,待在事務處的我們白天要負責櫃檯的業務。基本的業務內容是鑰匙的借還、教室的預約、管理印刷機等等。基本上算是很清閒的工作,因為校方會支付時薪,所以雖然不多卻也能補貼生活費。

我正要代替學長走向櫃檯時,看到桌上放著一台筆記型電腦。顯示在畫面上的是二次元女角被觸手纏繞的圖片。角色的鎧甲有一半已經脫落,露出了乳房,或許是被下了什麼媚藥,她的表情雖然不甘心,卻也因快感而漲紅了臉。

「這不是成人遊戲嗎?你在做什麼?」

「就是成人遊戲啊,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

我才覺得莫名其妙呢。就算這裡幾乎沒什麼人會來,我還是不懂在這種公共場所玩猥褻遊戲的人在想什麼。

可是學長完全不把我的吐槽放在心上,打開冰箱取出一個

寶特瓶。裡面有混合白色與黃色的某種東西被冷凍成固體。

「請問一下……你為什麼要保存起來?」

「普通人都會把累積的東西保存起來吧。」

他對普通的認知太奇怪了。學長走向櫃檯這邊看不到的事務處後方,那邊馬上傳來急促的喘息聲。我面無表情地繼續看著對觸手發情的女角插畫。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來到櫃檯前。是個女學生。

「不好意思,我想借鑰匙……」

從借還鑰匙的窗口可以清楚看到筆記型電腦的畫面。我趕緊假裝找鑰匙,企圖遮住螢幕,但她似乎已經看到了。

「唔哇……好扯。」

那個女生隔著手帕接過我交給她的鑰匙,用極度冰冷的視線瞄了我一眼,然後快步離去。

明明就不是我的錯──我對學長感到憤怒,受到女生痛斥的感覺卻又莫名地令我興奮。

3

「差不多快結束了吧。大學生活如何?」

我再次被女童的聲音喚醒。

「未免太極端了吧!不是像猴子一樣性交就是超級反社會,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而且這兩種案例都沒有去學校上課。學生的本分不是學業嗎……?

「我怎麼知道,這可是你的人生。我剛才也說過了,你剛才看見的夢境不是我創造的。我只不過是在一旁幫助你建構自己的想像而已。」

改變立場後的未來在正要精彩的地方停了下來,這或許是因為我的腦中沒有那種經驗,所以也無從想像的關係。一想到這裡,我就莫名地難過了起來。

「當處男有什麼關係。只要你以後願意接受戀愛,再交個女朋友,就可以有真實的體驗而不是這種小家子氣的模擬了。」

女童的話彷佛看透了我的想法,讓我湧起一股羞恥感。的確,要說我不想體驗前半段那種包圍在幸福感里的人生,那肯定是騙人的。

「不,童貞是我們的驕傲。我會一輩子保護它。我要成為魔法師。」

頭腦因為接收的資訊量太大而有點混亂的我這麼回應女童。

「而且,堅持反戀愛的未來果然很有趣。如果和其他大多數人一樣過著現充生活,絕對得不到這種經驗。」

「你知道嗎?像這樣把稀少誤以為是珍貴的想法就是你們的缺點。你們的行為就像是只因為很難取得,就花費大把鈔票感恩地吃著比連鎖店的百元漢堡還要難吃的東西。」

被外表年齡只有小四的少女徹底否定人生觀的男高中生就在這裡。

「而且看著自己改變立場後的夢境時,你的表情比剛才還要鬆懈喔。連口水都流下來了。你自己看,痕跡還留著呢。」

我用力搓著自己的臉,抹掉痕跡。

「不管怎麼樣……我一點也沒有被你說服!」

「我勸你別再逞強了。接下來應該會出現更多現在的你難以承受的情境喔。」

「沒關係,我就是想要繼續反戀愛,只要堅持自己的理想,一定會有我所期望的未來在等著我。」

「是嗎?既然你都說到這個份上,我就不阻止你了。好了,把裝置戴上吧,我們繼續看下去。」

★★★

五年後──【如果持續反戀愛】

──祝福您未來另有高就。

我已經不知道收了幾封以這句話為結尾的郵件。

我很久以前就被父母斷絕關係,也無法繼續當學生,為了討生活,我開始找工作。我當然不打算放棄反戀愛活動,反而想要把運動推廣到大學之外的地方。

不過,現實生活可沒那麼輕鬆。

「哦,高砂,你又沒上了啊。」

已經不知道在大學待了幾年的學長咯咯笑著嗆我。

「……嗯~被公安盯上果然很致命。」

我這麼說著想要安慰自己,但學長沒有放過我。

「不,跟那個沒關係吧。你應該也知道有些參與運動的人手段更激進,最後還是拿到高薪的工作了吧?你單純是缺乏溝通能力啦。」

這段過於尖銳的分析讓我連馬上回嗆都辦不到,忍不住眼泛淚光。看到我這個樣子,學長又笑了。

「不要哭啦。」

「我沒有哭。」

「屁啦,你的聲音都在發抖了。」

在過了閉館時間,除了事務處以外都一片漆黑的社辦大樓,我一個人衝進遠方的廁所,獨自躲進隔間裡號啕大哭。

我用匿名的推特帳號發了「我又被祝福了」的文章和那封郵件的截圖,有幾個人按「喜歡」,也有人轉推。我的帳號會發表各種激進言論,暗中受到一部分的精神病患和想要耍叛逆的大學生、研究生等人歡迎,只有在這裡獲得的認同能夠撫慰我的心。這樣太空虛了──每次有這種想法浮現在腦海時,我都會為了消除這種感受而追求「喜歡」數或轉堆。

哭了一陣子,用社群網站暫且滿足認同感,恢復精神之後的我回到事務處。那裡有比我大好幾歲卻完全沒有在找工作的幾個學長聚在一起開心地聊著關於革命運動的話題。

看到他們的樣子,讓我沒來由地湧現自己或許還沒有問題的自信。半吊子地融入社會一定會妨礙反戀愛運動。

「找工作」這樣的制度本來就是我們應該打倒的魔頭──戀愛至上主義用來支配人類的手段。過程中需要的「溝通能力」這種名稱可疑,以針對特定事物感到麻木為特徵的指標是用來篩選容易受洗腦者很有效的方式。我們能夠辨明真相的敏銳度,對想要強推戀愛這種空虛幻想的人來說非常礙事。因此,只募集遲鈍的普通人,透入資金來鼓勵繁殖,藉此讓社會變得更「好」就是他們的目的。

想到這裡,我突然開始覺得自己先前找工作的行為簡直就是愚蠢至極。對了,下次面試的時候,我來痛罵面試官好了。要是突然對那張高高在上地對我們提問的蠢臉甩出一記巴掌,對方不知道會擺出什麼表情。

我妄想著這些事的時候,就已經把剛才的沮喪完全忘個精光了。

「我要去一趟便利商店。」

我這麼說著要離開的時候,學長們就拜託我幫忙買幾樣東西。可是現在的我並不會想要抱怨這種小事。因為我一掃剛才的陰霾,所以心情特別好。

我到最近的便利商店買好指定的東西,喝著杯裝酒踏上歸途。途中,我經過一個小小的公園。高中的時候,我經常和領家在晚歸時像這樣買東西來吃,有時候也會到這種公園一起坐在長椅上聊天。

這樣的回憶掠過腦海,讓我突然很想聽聽她的聲音。從大哭的時候開始,我的情緒波動就很激烈。就算有自覺,我還是無法壓抑激動的情緒。

我取出手機。不管用壞幾支手機,我都小心翼翼地保留著這支號碼。這是除了父母以外,第一支登錄在我的通訊錄的號碼。

領家薰──這個名字出現在畫面上時,已經停止的淚水又突然從深處湧現,模糊了我的視野。以前的我總是在這個階段就停止。我好幾次都因為無助而興起打電話給她的念頭,但每次都在最後關頭作罷。

可是今天不同。我顫抖的手指伸向撥出電話的圖示,按了下去。

我的內心七上八下。我該說些什麼才好?領家現在在做什麼呢?啊,現在這個時間打電話會不會給她添麻煩?她會不會知道其他社員的事呢?

這些思緒在我腦中轉啊轉,但過了一陣子,回應我的卻是機械式的錄音:

「……您撥的號碼是空號……」

我的心臟重重一沉。我掛掉電話,拿著手機的手一下子變得很沉重。

這時候,我忽然領悟到一個事實。這支號碼是我內心最後的依靠。只要打通電話,我隨時都可以跟高中時代一樣,和領家說說話。我還能夠重新來過。

正因為如此,我才一直都沒有打給她。我很害怕事情會變成這樣。只要不去確認,就還能保有不確定的可能性。所以我才能把它當作心靈依靠。

現在,我失去了依靠。

就在我沒了支撐而瀕臨崩潰邊緣時,耳朵捕捉到微弱的聲響。聲音是來自公園內。我為了找尋聲音從何而來,搖搖晃晃地往來源走去。

小小的公園有幾個隨處可見的遊樂器材和路燈,燈光下方放置著長椅。長椅上有一對男女親密地並肩而坐,牽著手互相低語。

我並沒有感覺到憤怒。我心中有的只是純粹的暴力衝動。

我從公園的植栽處撿起一根尺寸剛好的樹枝,直直走向他們,不發一語地對那兩個人揮下樹枝──

★★★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