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二章 反革命力量與克服方法(1/2)
1
學生會組織起來的軍隊所拿的手電筒將隧道內照亮。我和領家躲在陰暗處,窺探另一側的情況。
「沒想到這種地方竟然有地下道……」
宮前的這句話引起回音,傳到我們耳里。或許是因為這條來路不明的走廊陰暗又狹窄,所以沒有人馬上往我們這裡走過來
「希望他們會害怕地撤退……」
領家小聲地這麼說,而我又用更小的音量回答
「應該很難啊。宮前是認真的。就算要自己打頭陣,她應該也會積極地探索吧。頂多只會稍微猶豫一下而已。」
「是啊。在那之前……我們要先想出對策……」
可是不管怎麼想,既然出口已經被學生會占領,我們就無處可逃了。
在出口附近待命的學生會軍團是世界誒飢餓都在增加人數。照明的數量增加了,腳步聲和低聲交談的聲音甚至很擾人。
其中,本來在整隊的宮前忽然脫口說出這句話
「這條路……到底會通到哪裡呢?首先要徹底找出資料才行……」
聽到這句話的我有了靈感,對領家說起悄悄話
「對了,事情很簡單——只要從另一側離開就好了。」
可是她馬上就反駁
「我以前就說過了吧。禮堂那一側的出口,在很久以前這條通道廢棄的時候,就已經被水泥填起來了。」
我想起自己第一次踏進這條地下道的時候,領家曾經說明過這件事。而且,我們最近也聊過這個話題。
「可是,你沒有真的去過,對吧?」
「是沒有……」
「那就去看看吧。比起一直躲在這裡直到被發現要好多了吧。」
「…………」
領家暫時靜靜沉思,但看到學生會持續增加人手,她似乎也下定決心了。
「我知道了,就去看看吧。禮堂那一側放著很多廢棄物。剛剛好可以用來阻擋人數眾多的學生會軍團。我們說不定可以躲在那裡,等到風頭過去。」
正如領家所說,從據點通往禮堂的路上放置著各式各樣的大型垃圾。不只是學校一定會用到的課桌椅,還有映像管電視跟體積特大的鍵盤、放在店,門口的吉祥物人偶等等,堆滿了許多雜物。我們躡手躡腳地避開這些東西,不斷往深處前進。因為光線會讓敵人發現我們,所以我們把手電筒的亮度調到最低,幾乎是用摸索的方式前進。
我們的手腳,有時候連臉部都會被蜘蛛網纏住。就算撞到到小腿前側也絕不能發出聲音。雖然要在這種嚴苛的狀態下前進,但既然被斷了後路,我和領家也只好默默地不斷趕路。
學生會好像終於下定決心從入口觸發了。宮前用清晰的聲音這麼呼喊著
「敬告非現充暴力團體『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各位!我們已經調查處你們會在這裡進行活動了。社辦大樓的這個入口已經被學生會壓制,各位已經無處可逃了。為了避免無益的衝突,請就地投降。就算對象是否定戀愛的心胸狹窄之人,我們也不希望造成多餘的傷害!我再重複一次,請就地投降!」
連續的行動使領家額頭上冒出汗水,她同時淺淺地笑著抱怨
「說得真好聽,他們明明一直都查不到這裡……這就是戀愛至上主義者的手段。缺乏內涵的虛張聲勢,他們連在這種地方都要假裝自己很強。」
發現沒有任何回應剛才的喊話後,宮前所率領的軍團便開始在通道上行軍。許多腳步聲在狹窄的隧道內雜亂地跳躍著,發出我們從來沒有聽過的聲音。可是這些腳步聲也有利於隱藏我們行動時的聲音。我和領家加快了穿越破銅爛鐵的速度。
「學生會長,我們發現了一扇可疑的門!」
「看起來像是最近才使用過,這裡肯定就是他們的據點!」
過了一陣子,我們聽到這樣的聲音。看來他們已經抵達我們的據點了。
「……果然被發現了啊。」
在前進的過程中,領家小聲說道。據點是被她發現,然後整理成可疑供人居住的環境,她受到的打擊一定比我們任何一個人都還要大。
「據點這種東西,總有一天都會被發現。對我們這種實踐型革命家來說,最重要的不是如何建構隱秘性高的據點,反而是不拘泥於現存的場所,乾脆地轉移陣地以免被抓住,然後繼續革命運動。」
我說完,領家就用疲憊的表情露出淡淡的笑容,然後回憶「說的也是」。
我們借著學生會軍團企圖撬開據點大門的尖銳聲音,繼續往深處前進。過了一陣子,馬達的聲音消失了。
「門鎖破壞完畢!」
有人這麼報告的聲音傳了過來。現在宮前等人之間應該都瀰漫著緊張的氣氛吧。與非現充暴力團體正面衝突。雖然在人數上大概是具有壓倒性優勢,但這裡是敵人的主場,對方會採取什麼樣的戰法,完全是未知數。
雖然我們仿佛可以感覺到他們正在繃緊神經,但那裡其實已經空空如也了。
「攻堅!」
宮前充滿氣勢的口號從遠處傳來。相對於我們放棄的據點附近的緊張氣氛,我們則是默默地繼續行進,差不多快要抵達終點了。
「……看到了,高砂。」
我隨著領家的呼喚往前看,發現手電筒照射在牆上的光描繪出一個圓形。我拿起掛在腰間的另一把手電筒,照亮周圍。
「這邊也是同樣的構造呢,有梯子。」
「是啊……這上面大概是被水泥填起來……」
領家用手電筒往上照——本來在近處反射的光線就像是被瞬間吸收般往上延伸,沒有回來。
「……難道上面沒有填起來?」
期待讓我們心跳加速。
「爬上去看看吧,我先爬。」「好……好吧,交給你了。」
我努力壓抑著心急的感受,一步一步地穩穩地爬上梯子。我從上面的洞探出頭,用手電筒去照,發現這裡有個小房間。這個地方剛好就像是連接社辦大樓和地下道的那個倉庫。
我慎重地爬到上面,然後呼喚領家。我伸出手輕輕把她也拉上這個小房間,兩個人一起深呼吸一次。
「……原來這裡沒有被填平啊。」「不,前面的擼搞不好已經封鎖起來了,還不可以大意。」
雖然我這麼說著告誡樂觀的領家,但我自己也對出乎意料的好消息感到雀躍。
只不過,我的腦中還有一個角落是冷靜的,正在對我發出警告。事情實在太巧了。我忍不住懷疑是不是有什麼陷阱。
「有電燈的開關……要開開看嗎?」
領家興奮地說道。我用附近的一塊薄鐵板簡單蓋住我們剛才通過的洞口,防止燈光外漏,然後對她點點頭。
啪嚓啪嚓,經過幾次閃爍,燈光亮了起來。
「……很普通的倉庫呢。」領家環顧著房間內部說道。「和文藝類社辦大樓的倉庫很相似。原來如此,禮堂里還有這種地方啊。」
我心裡總算覺得有點不對勁。我稍微移開蓋子,看著我們剛才通過的洞口。洞口的牆面看起來很乾淨。簡直就像是才剛打通不久似的——
領家查看過室內後,走向門口。
「然後這就是倉庫的出口啊。高砂,我要先把燈關掉了喔。」
「……嗯,知道了。」
聽了我的回應,她非常自然地握住我的手,然後把燈關掉。在一篇黑暗之中,我能更敏感地感受到她的體溫。我們只是牽著手,傳遞過來的熱能明明沒有那麼多,我卻還是感到渾身發熱。
「走……走吧。」「好。」
領家接著緩緩轉動門把,安靜地打開門……這裡似乎是舞台旁邊的陰暗空間。倉庫位於舞台下方,有一半在地下室。
這附近寂靜無聲。我們的呼吸聲和衣服摩擦的聲音被巨大的吸引材質吸收,很快地消散。
我們感覺得出來,禮堂內除了我們之外沒有別人。領家牽著我的手,往舞台走去。
對我來說,這個禮堂的舞台一直都是從觀眾席看到的東西。正如字面上的意思,從舞台上往下望的禮堂與往常有著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今天下著毛毛細雨,天空灰濛濛的,從二樓的窗戶照射進來的陽光很微弱。乳白色的柔和光線讓禮堂內帶著微微的光暈,給人一種神聖的感覺。
「……幸好我有和你一起行動。要是沒有你在,我現在一定已經放棄抵抗,被他們抓住了吧。」
領家依舊握著我的手,這麼說道。
學生會那邊應該已經差不多結束據點的搜索了。知道我們已經將情報作了徹底的處分,他們應該會很恨自己來晚了一步吧。
總算脫離險境的安心感讓我渾身無力,但我該思考的事情卻已經堆積如山了。
首先是把我們的據點情報提供給學生會的人。雖然從筆跡就能知道是女童,但我很在意她為什麼要在這個時機交出情報。如果是她,應該隨時都可以吧我們逼上絕境,毀掉我們的據點。可是,她過去一直沒有這麼說。
更令我不解的是我們才剛離開的通道。連接隧道和禮堂的那個垂直洞穴從牆面的樣子看來,很明顯是新鑿開的。應該就跟領家說的一樣,洞穴曾經一度被水泥填平,卻又再被挖開了。是誰,又是基於什麼目的這麼做?而且,放置在通道上的破銅爛鐵有很多東西根本無法通過那個洞口。再說,那個洞對我和領家來說未免太過方便了。
我正在想著這些事的時候——領家牽著我的手忽然放開。
「就……就算是非常情況,你也不可以趁亂牽我的手!我們又不是現充!」
「……你在說什麼啊,明明就是你主動牽我的。」
「這根本不重要!而且既然你發現了,為什麼不馬上甩掉我的手!」
看來她剛才完全沒有自覺。冷靜下來以後,她才終於發現這件事。領家甩開我的手以後緊緊握著自己的手,低下頭來。
「……好了,我們差不多該離開這裡了。」
她佯裝鎮定地這麼說,然後背對著我走下舞台,沿著禮堂正中央的路往出入口走去。我也跟在她的後面走著。
領家把手放到門上——但卻沒有打開門。
「……敵人搞不好已經在整個校區內發布警戒。地下通道的存在已經被他們發現了,會認為還有其他出口才正常。」
宮前的確也很在意那條路會通到哪裡。我們就是因為這個契機才能來到這裡的……
領家的預感成真了。
『這裡是學生會。現在可能有從據點脫逃的反社會團體潛伏於校內,若是發現可疑人物,請馬上通報學生會。』
經過擴音器放大的呼喊隔著門傳了進來。
「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出去一定會被懷疑的。」
我說完,領家就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一直留在這裡的話,宮前率領的軍團遲早會從地下通道過來抓住我們。也就是說——情況其實沒有多大改善。」
我忍不住嘆氣。原以為已經到了可以安心的地方,結果卻只是表面。
「如果在外面喊話的學生會走狗可以到別的地方去就好了……」
領家這個願望很輕易地破碎了。
「哦,這不是藤井嗎!你在幹嘛?」
開朗型女生說話的聲音傳過來,剛才正在喊話的學生會男生就馬上回應
「沒有啦~學生會說有瘋子會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咧。」
「什麼啦,也太好笑!話說原來你是學生會的啊。」
「對啊對啊,很適合我這個認真的人吧。」「你跟認真還差得遠呢。」「沒有啦~我只是想說這樣比較容易拿到推薦名額嘛。」「這麼會算喔!太賊了吧!我也想要拿推薦耶。」「那你要不要加入?」「咦,你也說得太輕鬆了吧。有那麼簡單嗎?」「要進來超容易,我幫你介紹。」「咦~好猶豫喔,可是我好想不太擅長那種工作耶~」「我與不擅長啊、」「自己說喔!」「這是為了推薦入學啊,沒辦法嘛。而且……如果你加入,我就又多了一個待在學生會的理由了。」「……什麼?」「嗯?沒有啦~我只是想說那樣就可以更常跟你聊天了。」「……是喔……嗯,好吧,那我就試試看好了……」聽到外面的這段對話,領家的手開始陣陣顫抖。
「忍住啊,領家!我完全可以理解你無法忍受『總是很馬虎的輕鬆男生竟然對自己直接表達好意,使女生對這個反差感到心動』這種情節的心情!我也跟你一樣對現充特有的不怎麼好笑卻又粗糙的裝傻和只有情緒很嗨的吐槽來營造笑料的對話很不爽!可是現在出去的話,我們至今為止的努力就會化為泡影啊!」
我這麼說著抓住領家的手腕,她卻一邊作勢甩開,一邊說了
「放開我,高砂!我是實踐型革命家,跟遲遲不敢發動革命的牆頭草是不同的!就算被攻擊也無妨,我現在一定要阻止發生在眼前的暴行!」
可是我不可能放開她的手。
後來學生會男生和那個女生一直沒完沒了地大聊特聊。
「為什麼……偏偏要在禮堂附近……」
領家用幾乎要留出血淚的氣勢,目光如炬地瞪著門。如果有變裝的話,應該有一個可以強行突破防線並逃走,但我們太趕了,連這種準備都來不及做。
不管怎麼樣,以現在的狀況來看,我們很難直接走出禮堂。我們雖然也去後門看過了,但外側的把手似乎已經被鐵鏈拴住,以我們現在的裝備根本奈何不了。
「該怎麼辦,再這樣下去……」
我焦慮地這麼說,領家就很快地說「我知道」來回應,然後用手抵著下巴。
我們正在想辦法的時候,便開始隱約聽見軍團行軍的腳步聲。仔細一聽可以發現,他們好像正在粗暴地排除障礙物,有物品互相碰撞的巨響傳到我們這裡。過了一陣子,就有類似人聲的幾個聲音泄露了出來。
「……只剩這個方法了。這個計劃是個堵住……」
領家露出苦悶的表情,這麼低聲說道。
「喂,你有什麼秘密策略嗎?」
「……就是我們作為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第一次進行的偽裝作戰。我們要再實行一次。」
「第一次……偽裝……?」
我不斷往過去回溯記憶——才終於想起來。
「……要用那一招嗎?」「是啊,沒有其他辦法了。」
想起那個時候的事情讓我臉頰發熱。這一點,領家似乎也一樣。她低下頭,臉部側面的黑色長髮里露出了明顯漲紅的耳朵。
我們通過地下道的時候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在活動身體。皮膚滲出汗水,衣服都濕透了。而這一點剛好可以協助我們進行接下來的作戰。
「這裡有可以往上方的洞!」
我們才剛音樂聽見宮前的聲音,隨後又馬上有大批人馬爬上梯子的金屬聲如驟雨般響起。終於要來了。
「……既然要這麼做,就到台上吧。」「好……好吧。」
我遵從領家的提議,兩個人一起走上舞台。
「那麼……我們開始準備吧。」
她這麼說——把襯衫最上面的紐扣解開。
「這裡是……禮堂呢。這種地下道竟然……我先過去看看,其他人在這裡待命!」
我們聽見宮前的聲音。然後奔跑的腳步聲——逐漸接近。
宮前從舞台側旁衝出來。她接著面對觀眾席,大聲宣言道
「好了,覺悟吧,你們已經完全被包圍了!呵呵……我會將戀愛的美好之處仔細地告訴不懂愛的你們,讓你們可以融入社會的!」
她高聲笑著眺望觀眾席。可是,那裡一個人也沒有。
然後,宮前的眼睛望向自己所在的台上中央放著的講台。
哪裡有兩名男女——我和領家。
「咦,領家學……啊!」
傻眼的宮前下意識地叫出聲來。我和領家從宮前身上別開臉,笨手笨腳地重新穿好亂掉的衣服。
插圖007
「那……那個……怎麼說呢……我真的很抱歉。」
我偷偷瞄了宮前一眼,發現她的臉已經漲得通紅。
「我們才是……對不起,那個,因為門沒有鎖,我們就擅自跑進來了。」
領家面向宮前,但臉還是稍微往旁邊偏著,結結巴巴地這麼解釋。
「學……學校是為了學生而存在,大家都可以在任何地方做任何事……可是……這裡實在是有點……不,沒什麼。」
在宮前心中,我們應該已經變成「偷偷進入沒有人在的禮堂,跑到舞台上,讓女方用手撐著平常有師長演講的講台,正要開始做那種事的情侶」了。只有學生時代能做,地點在學校里所產生的背德感雖然是很常見的情境,但我總覺得到了這個地方就已經超越現充,進入變態的領域了。
宮前斜眼瞄著我緊好皮帶,然後又馬上別開視線。她的臉轉眼間愈變愈紅。
「那個,雖然我很常在講台上說話……不……不過,總之是要別弄髒……可是……那還是……」
她完全慌了手腳。再瞥了一眼領家用手拉著裙子的腰部附近調整位置以後,她又馬上停止觀看,低下頭來。
「會長,需不需要我們也攻進去!」
這句話從遠處傳過來。應該是宮前的部下吧。
「繼……繼續待命,絕對不可以過來!」
「是!」
我們接受宮前的體貼,繼續整理儀容。
「謝……謝謝學
姐……」
「不,不必道謝……只要你們以後多注意就好……」宮前這麼說,望向領家。「哎呀,襯衫的扣子還沒有……」
她這麼說著,把手伸向領家的脖子,將解開的紐扣扣好。
「你……你們滿頭大汗的呢……這麼……算……算了,畢竟高中生還年輕嘛!」
「……不好意思。」
「不用道歉沒關係。對了……可能有可疑人物會經過這個禮堂跑出去,你們有看到嗎……?」
「不,我沒看到……」「我也是……」
「……也對,你們太專心了……再稍微注意一下周圍會比較好喔。」
「是,我們會的……」「我們以後會注意的。」
對於我們這種還是很想在校內發生肉體關係的回答,宮前好像有什麼話想說,但還是硬吞回肚子裡,然後送我們走出禮堂。外面還有剛才那對男女正在親密地聊天,宮前便猛烈地斥責了沒有專心做好學生會工作的那個男生。
2
經過一番折騰,總算逃出禮堂的我和領家趕緊前往地上社辦——風紀委員的辦公室。
我們一打開門就看到其他社員全都到齊了。有人一臉不安地按著對講機,等待聯絡;有人一改平常的柔和笑容,用認真的表情凝視著牆壁;有人可能是坐不住,用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泡著分量遠超社員人數的紅茶;有人牙齒緊咬,用麻痹寫著遺書。
「我們來晚了,大家都沒事吧!」
聽到領家的聲音,正在等待的社員都猛然抬起頭,一口氣轉頭望向門口。
「……太好了。」「你們一直沒有出來,我們好擔心啊。」「小薰、高砂學弟!你們好慢喔……」「我就知道大師能活下來!」
神明學姐流著淚抱住領家。
「茜,你太誇張了……」
「等待人還比較難受嘛!嗚嗚……太好了……」
「……抱歉。」
領家溫柔地撫摸抱住自己腰部的神明學姐那顆栗色的長髮。西堀就像是膜拜神像般眯起眼睛,微笑著靜靜地注視。
經過一段時間以後,我們冷靜下來確認狀況。
學生會一行人現在在校內積極地到處搜捕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可是從表面上看來,他們似乎還沒有掌握到任何與我們有關的證據。我們冒險去消滅證據的行動總算是有了價值。
我們奇蹟似的在這次事件中沒有受到任何人員傷害。頂多就是我和領家在穿越地下道的垃圾山時受到了一點擦傷。
「可是——地下據點被學生會發現了,我們已經不可能繼續使用那裡了。」
領家這麼一報告,社員就全部都陷入沉默。
大家應該都各自對那個據點抱有很深的感情吧。
西堀經常在那裡的床上睡覺。我和她變成知心朋友的契機也是因為在那個據點裡發生的事件。
瀨崎和神明學姐也很常待在那裡。因為他們兩即便不願意也很容易吸引他人的目光,所以隔離在這個社會之外的地下社辦就成了可以放鬆心情的珍貴空間。
天沼和我的一連串互動也是從據點開始,在據點結束。
而領家……
「……這次的事情是我的疏失。因為以前一直沒有被發現,所以我太大意了。」
對於她的沉重語氣,我們都無法隨便表示否定。
「抱歉。我以議長的身份,向各位謝罪。」
領家這麼說著低下頭來。她抿成一字型的嘴巴正在微微顫抖。領家薰自己一定比誰都還要悔恨。
「你不必道歉。」「是啊,這次只是一場意外。」「不可以責怪自己喔!」「大師一直很認真地為了這個國家的未來奮鬥。請拿出自信來吧!」
社員各自這麼說著,否定領家有責任……但她卻閉著眼睛聆聽,然後搖了搖頭。
「各位,謝謝你們。身為議長,能夠聽到社員這麼說,比任何事都更讓我感到欣慰。不過,這種體諒有時候也會讓組織內部開始腐敗。」
領家這麼說完,社辦就籠罩在一片尷尬的沉默之中。
每個人都很憔悴。今天社員都度過了一段肉頭與精神上都很難熬的放學時光。領家所承受的負擔更是超乎一般人的想像。
就算再繼續討論什麼,疲憊的頭腦應該也不會有什麼交集。我這麼想著,開口說道
「今天就到此為止吧。經過今天的防衛戰,大家都累了,我們應該好好讓身體和頭腦休息,明天再開始思考對策。」
對於我的提議,大家都點頭同意了。領家也大嘆一口氣,點了點頭。
「是啊……今天真的很累人。」
受到領家這句話影響,其他社員的臉上也透露出疲勞的神色。
可是,我最後還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須提醒大家
「今天的作戰非常成功。多虧有大家分工合作,我們才能從學生會的突襲中順利拯救社團。如果有任何一個人放鬆警戒,我們現在應該已經被學生會抓住,並洗腦成『完美』的現充了。那樣的話我們可能會在幾個後交到男女朋友,歌頌著充實的校園生活。把我們從這種絕境中拯救出來的,正是你們每一個人的能力和我們一直以來所培養的強韌向心力。各位,今天非常感謝你們。」
我有些拘謹地這麼說,其他社員就輕輕笑了,然後各自回應我
「嗯。」「是啊,我們繼續努力吧。」「我才要道謝呢。謝謝大家!」「高砂學長,你想要搶大師的台詞裝帥,還早一百年呢!」
接著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成員便一一走出風紀委員會室,只剩下我和領家還留在這裡。
「我們也會去吧。」
對於凝視著窗外的領家,我從後面出生這麼說道。
「高砂……」
她只說了這句,就像是詞窮般安靜下來。後來經過一段時間,她終於用虛弱的語調繼續說道
「你剛才幫了大忙。因為你最後有用正面的話來作結,才能維持社員的士氣。你掃去了社團里的灰暗氣氛。本來應該是要由我來關心大家的心理狀態的……」
「這個嘛,除了你以外,我畢竟是最資深的成員嘛,要是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到,我的面子可就掛不住了。」
聽到我的回應,領家暫時沒有說話。她凝視著晚霞的背影究竟載訴說什麼——我明明和她想出了很長一段時間,卻一點也不懂。
在回家的路上和領家道別後,我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向車站。因為剛才一直維持在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社團的模式下,所以感覺是麻痹的;但現在已經解除模式,疲勞就像鉛塊一樣重重地壓上我的身體。
我踩著沉重的步伐,在繁華的街道上走著。就像是要擋住我的去路,一個人影抱著雙臂在前方等待。
是女童。她穿著長度延伸到臀部以下的寬鬆T恤,下擺稍微露出熱褲。是比平常還要更輕鬆一點的裝扮。
「你還真慢,我都等得不耐煩了。」
「我從來沒有說過要你在這種地方等吧。」
聽到我的冷淡回應,女童開始竊笑。
「看來你相當生氣呢。」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我儘可能地保持冷靜回應女童。「引發這次騷動的人就是你。」
對於我這句話,女童很滿意地點了點頭。
「正是如此。你這男人的觀察力還真是敏銳呢。你是怎麼知道的?那張紙條已經經過我的細心處理,應該連一個分子都沒有留下我的痕跡才對。」
我單純是因為字寫得很醜才發現的,但我並沒有說出這一點。相對地,我要更深入地揭露她的陰謀。
「不只是教唆學生會吧。你把禮堂和地下道之間被水泥填起來的地方鑿開了——為了讓我們可以逃出來,你幫了我們。」
女童有點驚訝似的微微睜大眼睛並張開嘴巴,然後又露出一個無所畏懼的笑容。
「漂亮,不愧是被我看上並拉攏過來的人。」女童這麼說,輕輕拍打我的背。但她看起來就像是模仿連續劇里的上司慰勞部下的小女孩。
據領家所說,通道的禮堂那一側應該在很久以前就被水泥封起來了。而我們用來逃離入侵據點的學生會的那個洞則像是最近才挖出來的一樣,牆面還很新。學校當然沒有必要把已經填平的地方重新挖開,那個洞也不是我們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挖出來的。
再說,事情從情報被泄漏給學生會開始就很奇怪。女童一直都很少去製造單方面不利於
我們的情況。只要她有心,隨時都可以再物理上把我們逼到絕路,做起來應該也很容易。那麼為什麼她這次偏偏要利用學生會,採取這種強硬的逼迫手段——這個時候我發現,既然準備脫逃路線的人是女童,那就勉強算是有取得
平衡了。
「為什麼你要……這麼多此一舉地把我們逼到絕境,再救出我們……」
比起對女童把不利於我們的情報泄露給學生會的憤怒,不了解她的目的所產生的困惑反而占滿了我的腦海。
「我以前就說過了。」
女童先說了這句開場白,開始往前走。我也配合著她的小小步伐邁出腳步。
「想要用力量強行壓抑領家薰也是沒用的。所以我才會利用你去攻陷她。這次的事件也一樣。就算我在這個時候利用學生會抓住以領家薰為首的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終究也只能暫時阻止運動的進行。從逮捕到回歸的這段時間反而有可能讓她的不屈不撓被神化,進而強化她的權威,使運動人士變得更加團結。」
我默默地聽著,他就用固定的速率繼續往前走,並接著說下去
「打擊領家薰的心,這就是唯一可以對抗她的反反戀愛運動策略。人類無法完全抵抗名為戀愛的引力——不管她嘴巴上再怎麼呼籲人們反戀愛,內心深處還是會愛上異性。我要明確地讓她了解這一點,藉此讓反戀愛的支持者失望,徹底根絕這場革命。」
「領家她,絕對……不會……」
對於我斷斷續續的反駁,女童嗤之以鼻。
「我想應該只差一步了吧。這次的時間已經幫你加分不少。領家薰心裡對你的評價應該比以前更高了——不管是身為一個革命家,還是身為一個異性。」
女童說完,就不再繼續發言了。
聽完她的話,我的頭腦開始過熱。該怎麼辦才好呢?以後會怎麼樣?疑問無止盡地空轉著,然後散去。
我一邊想著這些事情一邊買東西,結果沒有注意到女童一如往常地偷偷放進購物籃的零食,就這麼拿到櫃檯結帳了。
3
辛苦的戰鬥結束的隔天,我一早走進教室便發現所有學生的桌子上放著一張通知單。看來這似乎是學生會發出的聲明稿。我坐到自己的位子上,為了不暴露自己內心的動搖,假裝成沒有興趣的樣子閱讀內容
非現充暴力團體的根據地已遭到壓制
從去年底開始積極活動的暴力團體「反戀主義青年同盟社」到了這個學期,又開始用更加激進的反社會言行威脅我們的校園生活。他們更對所有人都滿新期待並腳踏實地地進行準備的校慶發出了破壞宣言。
我們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暴行。認為主張反戀愛也是個人自由的態度已經無法控制他們了——我們在此時作出一個重大決定。我們決定改變過去的態度,積極阻止他們的行動。
正如各位曾經在上下學時配合的書包檢查,我們除此之外也做了許多其他的努力。而這一次,這些努力帶來了非常豐碩的戰果。
九月某日,我們學生會以及協力團體所組成的聯盟以匿名人士所提供的紙條為線索,發現並壓制了非現充暴力團體不法侵占的「地下據點」。我們可以發現,他們將過去有人使用過的老舊建築拿來再度利用,進行過武裝整備、收納物資、沙盤推演、會議研討等行為。從這次的壓制便已經在實質上摧毀了他們的戰力。
這次的作戰成功背後除了學生會成員的付出,更重要的是本校學生的真誠協助。學生會真心向各位致上感謝之意。
雖然因為主要據點受到壓制,使非現充暴力團體已如風中殘燭般脆弱,但其餘黨仍有可能混入學生之中。請隨時注意周遭,一旦發現違反一般行動規範的可疑人物,請不要猶豫,儘速通報學生會。
還望各位同學繼續提供支援。讓我們一同使校園與即將到來的校慶變得更好吧!
這張傳單上印著我們的據點的平面圖還有照片,連一般學生都非常關注。
「那些人……終於被抓到了啊。」「地下道耶,竟然還有這種東西喔。」「悶在這種地方,腦袋果然會變得怪怪的。」「嗚哇,看起來好臭~」
人們雖然說三道四,卻好像沒有人相當氣憤地支持譴責我們的學生會。他們大概只把這件事當作一個餘興節目吧。
宮前的文章中帶有誤導的意圖。這次學生會沒有抓到我們任何一個革命運動家,卻藉由模糊其詞來營造一種只剩下少數人在逃的印象。從同學的反應來看,也可以發現有很多人都是這麼理解的。
為了解開這個誤會,我們也要採取行動才行。放學後的會議應該也會討論這件事吧。
我在上課的時候呆呆地回想著昨天的事,時間就馬上來到了放學後。教室里忽然充滿了活力,就像是要說接下來才是重頭戲似的,負責領導的人開始拿出幹勁。真想把委員會的工作當藉口,跟要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一起離開教室。
領家平常明明一放學就會站起來,今天卻一直坐在位子上。
「領家,走吧。」
我從後面這麼開口說道,她就顫抖了一下肩膀,然後依舊背對著我,說著不乾脆的回應
「我……我……」
這個時候,負責統籌班級企劃的女生對我們說話了
「唉~那邊那對情侶,你們留其中一個人下來啦~」
被稱為情侶讓我反射性地想要否認,卻強忍下來。領家也低著頭,似乎正在壓抑自己。女生繼續說道
「沒有啦~我也覺得很抱歉,可是我們的人數也快要不夠了嘛。只能稍微犧牲一下現充了。」
聽到這些話,她周圍的朋友則是……
「啊,你是那個反戀愛什麼什麼社的人吧。」「我要報告學生會咯。」
開著這種玩笑。我露出淡淡的笑容,勉強隱藏住內心的動搖,然後儘量用比較保險的話來回應
「雖然我們也很想幫忙班上的企劃……可是還有校慶執行委員會的任務……」
「咦~一個人做不行嗎?」
我正在思考要怎麼擺脫這個死纏爛打的女生時……領家突然插嘴了
「……我可以留下來。工作就交給高砂去做吧。」
「餵……喂,領家。」
我理所當然地表達異議。領家可是議長,真要留下來的話,也應該是我留下來才對。
「太好了!那麼,領家同學過來這邊吧!」
領家迅速從座位上站起,乖乖地跟著那個女生走掉了。
領家明明就是個寧死也不願意跟同班同學混在一起的人,她到底是有了什麼心境上的轉變?我目瞪口呆地望著她走去的地方,發現她雖然笨拙,還是會跟同學溝通,也開始做起手上的工作。
我把行為怪異的領家留在教室,一個人前往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地上據點,也就是風紀委員會室。
——可是,其他的社員一個人也沒有來。
我拿出手機確認,發現聊天群組有每個社員的通知。
『文藝社團開會。我會晚到。』『我們運動社團也要開會討論校慶的事。』『選美比賽有事情要討論。真不想去~』『我要出息班級代表的會議。不好意思。』
看來每個人都有工作要做。這些事都是跟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針對校慶的計劃有關的重要工作,絕對不能偷懶。可是,遇到損失地下據點這種緊急狀況卻不能馬上集合起來,實在是一大傷害。每個人都只好懷抱著不安的感覺,做好份內的工作了。
不止如此,連領家都不在。閒的發慌的我思考著今後的運動發展,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因為先前的搜索行動,和革命運動有關的物資全都搬到地下室了。那裡已經在昨天被占領,所以我們現在是武裝極度薄弱的狀態。要是和學生會爆發正面衝突,肯定連一下子都撐不住。我們得想辦法擬定用少量的資源也能發揮效果的作戰計劃……
我因為前所未有的難題而爆頭苦思的時候,突然有一陣敲門聲響起。竟然在這種時候有訪客,真是不會挑時機。
我無奈地走向門口,開門請訪客入內。
「哎呀,高砂學弟……你今天是一個人嗎?」
來訪的人是宮前學生會長。因為把我們逼上絕境的可恨敵人登場,我一瞬間啞口無言。
「……似的,領家在班上幫忙,暫時不會過來。」
「哎呀,這樣呀。你們兩個人沒有在一起呢,真是稀奇。」
「我們也不是隨時都黏在一起……」
「呵呵。」宮前輕聲笑了,然後有點調皮地眯起眼睛說道「女朋友不在身邊,你很寂寞吧。」
「才沒有那回事,我一個人還比較清靜呢。」
宮前沒有把我的反駁當真,用柔和的笑容帶過。
「話說回來,請問學姐找領家有什麼事嗎?我可以幫忙傳話給她。」
「這個嘛……不用了,我還是直接她跟說好了。」
她接著暫時像是尋找詞語般讓視線四處游移,最後這麼開口說道
「我問你喔,領家學妹她……對學生會的工作有沒有興趣?」
「學生會的工作嗎……」
對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來說,學生會就只是敵人。我們當然不可能對學生會抱持好印象,但是在想要知道敵人如何出招,想要摸索內部情報的意義上,我們可以說是對學生會抱有極大的興起。
「這個嘛,她畢竟很尊敬宮前學姐你,所以經過是有興趣的。」
「是嗎?」宮前一下子綻放笑容,用雀躍的語調說道。「太好了。我有事情想要請領家學妹幫忙……這樣我就有信心了!」
「幫忙……是營火晚會的總召以外的工作嗎?」「是呀,有點事。」
宮前這麼說著,臉上浮現非常高興的笑容。
為了抓住這個好機會,我馬上出言刺探
「對了,我換個話題……請問昨天搜捕的結果怎麼樣了呢?雖然我有看到發下來的聲明稿……」
「嗯,就像那份聲明所寫的,我們已經成功找到敵人的據點了。這是一大成果!只不過……」
她的表情迅速暗下來。不過或許是不想讓我擔心,她又馬上回復原來的表情,柔和地繼續說下去
「我們還沒有抓到任何一名那個團體的成員。而且,就算調查留在據點裡的資料,也找不到可以鎖定身份的情報。看來他們是一個訓練精良的團體……應該是已經徹底做完消滅證據的工作了吧。」
看來我們的尾巴還沒有被學生會抓到。在逆境之中,這也算是帶來不小希望的好消息。
「原來如此。可是既然已經壓制住據點,他們應該也會安分一點吧?搞不好已經放棄反戀愛,開始找男女朋友了呢。」
我這麼鼓勵,宮前就又開心地笑了。
「但願如此……不管怎麼樣,和那個團體間的戰鬥一定要在我這一屆作出了結。這就是……交棒給下一個世代的人該負的責任。」
宮前的聲音非常嚴肅。她的表情顯露著決心,但同時——也明顯透出疲勞的神色。
「宮前學姐,把自己逼得太緊的話……」
我這麼說,她卻拿出氣勢來反駁道
「不,這是我的義務!我絕對不能再沒有盡到義務的情況下,就交接給下一任學生會會長……」
她正在用平常無法相比的強硬語氣說話的時候,聲音忽然停頓,身體開始搖晃,讓她不得不用手撐住桌子。她的呼吸很急促,臉色也非常差。學生會昨天才結束搜查,今天就已經發表了聲明,她一定是徹夜做了準備。
「……請稍微休息一下吧。我來幫忙排椅子。」
「不用了,我只是有點暈眩……」
我沒有理會這麼拒絕的宮前,把沒用到的摺疊椅排好,弄出一張臨時床鋪。為了挽留想要勉強走回學生會的她,我這麼說道
「在教室和學生會室都沒辦法放鬆吧。要是在保健室睡覺,會長在其他學生面前就不能以身作則了……我不回跟任何人說的,請在這裡暫時休息一下吧。」
或許是凹不過我這種不容分說的態度,宮前躺在排好的椅子上面,閉上眼睛。
「謝謝你,高砂學弟。就讓我……稍微休息一下吧。」
才剛閉上眼睛,宮前馬上開始發出沉睡的呼吸聲。看來她的精神一直到剛才都很緊張。
雖然看似憐憫敵人的行為,但這種程度的幫助能得到的好處更大。宮前恐怕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用來小睡的辦公室會室仇敵——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第二據點。而且像這樣賣人情給她,就能像剛才一樣輕鬆地獲得內部情報。
宮前的睡臉非常安穩。這是她從平常身為學生模範的形象以及與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戰鬥的學生會長形象解放的真實模樣。她的鼻子很挺,眼窩很深。輕飄飄的秀髮即使是在如此疲憊的狀態下也帶有光澤,散落在她癱倒的摺疊椅椅墊上卻也有種有趣的不協調感。仔細一看會發現,她的臉上化著稍厚的妝容。這應該是為了隱藏疲憊,以免讓其他人擔心吧。她會這麼疲勞當然有一部分是因為我們,但是學生會過度依賴她的體制應該有著更大的問題。他不只要做學生會長的工作,也要負責統籌校慶,再加上還要忙著對付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雖然我們是敵人,但卻也不禁有點同情她。
大概三十分鐘之後,宮前醒了過來,躺在摺疊椅組成的床上轉過頭來對我說道
「……我真的睡著了呢。讓你看到我這麼不像樣的樣子……」
才剛睡醒的她咬字含糊,或許是不好意思,臉頰微微泛著紅暈。她動了一下,裙擺便發出衣物摩擦的聲音移位,讓光滑的大腿顯露在外。
插圖008
我不好意思繼續看著這麼毫無防備的宮前,刻意地別開臉。她看到我這個樣子,溫柔地竊笑了起來。
雖然時間很短,但小睡片刻似乎讓她恢復不少。宮前變回平常有精神的樣子,站了起來。
「感覺舒服多了呢。我都想在學生會室引進可以小睡的設備了。」
「這裡只有摺疊椅排成的床,真是不好意思。我們也想引進真正的床呢……」
地下據點的床已經落入敵人手裡了。宮前對我們的悔恨渾然不知,笑著回應
「哎呀,那可不行。要是擺了床,你就會趁著空擋和領家學妹……」
「我們才不會呢。」
「你還好意思說呢,昨天在那種地方……」因為回想起來,宮前的臉稍微變紅了。「要談戀愛是很好,但是如果你們可以再節制一點,我們維護公共秩序與善良風俗的學生會也會比較高興的。而且……就像那個團體一樣,有些人對那種事情很過敏。」
她用發牢騷而非說教的口氣這麼說,然後調皮地小聲補充說道「我昨天也稍微能了解他們的心情了呢。」
「……是,我們以後會注意的。」
「很好。那麼我要回去繼續工作了。高砂學弟,真的很謝謝你對我這麼體貼。」
她這麼說著,深深行了一禮,然後瀟灑地走出風紀委員會室。我在收拾椅子的時候觸碰到椅面,上面還留有她的體溫。
宮前離去以後,我又在辦公室里等了其他成員一陣子,但他們的工作似乎都還未結束,一個人也沒有來。
像這樣一個人孤孤單單地待在辦公室,就會讓我擔心自己是不是受到排擠了。其他人一定是在我不在的場合開心嬉鬧著,透過大講我的壞話來連接彼此的感情。那是我在國中去京都校外教學時發生的事……不,還是不要談這件事好了,就算神志清醒也會忍不住落下淚來。我的眼睛深處已經有一股熱流慢慢湧上來了。高橋、大久保、錦野,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們。
經過這段被害妄想,我再也無法忍受獨自待在社辦,於是便以視察其他人的活動為由,前去巡迴各名社員的活動現場來分散注意力。
首先是西堀。因為她是第二美術社的社長,所以會出席文藝類社團的代表要參加的會議。對文藝類社團的成員來說,校慶可說是一個大舞台。話劇社、管樂社、合唱團等社團為了在禮堂舉辦的發表會,從暑假以前就一直練習到現在。不參加發表會的社團也會精心策劃,每年都很熱鬧。就像這樣,校慶畢竟是平常有點不起眼的文藝類社團成員能夠大顯身手的場合,所以他們的代表人會議總是討論得很熱烈,對校慶整體的走向具有很大的影響力。
我走向舉辦會議的教室,發現會議似乎才剛結束。眼睛下方刻著深深的黑眼圈,好像就快要猝死的文藝類社團代表從教師中魚貫走出來。我雖然有點被這一大群殭屍嚇到,還是踮起腳尖尋找西堀的身影。
我找了許久,才終於在大部分人潮都散去後,在教室前方的講台附近發現她的身影——她在跟別人說話。西堀跟我們反戀愛主義青年同盟社的成員以外的人說話的樣子讓我覺得非常稀奇。我眯起眼睛,注視著對方。
看來她正在說話的對象是校慶執行委員會之中負責主持這場會議的女學生。從她所戴的胸章可以看出來,她好像也兼任學生會成員。這是學生會統治校園時很常用的一種手法。
西堀應該是企圖利用工作籠絡她,藉此收集情報或是操縱會議吧。看她們對話的樣子可以發現,西堀的計劃似乎進行得很順利。對方絲毫沒有起疑,對話時的神情很自然,有時候也會發出笑聲。
這名學生和我跟西堀一樣是二年級,身高稍微高於平均,和我只差幾公分。帶著褐色調的長髮往後綁成了一束。她的五官清秀,笑的時候眯起來的眼睛很有魅力。
我在走廊上往教室前方靠過去,便聽見了兩人的對話。
「……上次真的很謝謝你,我一個人一定做不完那麼多工作的!」
「嗯。我的社團只有一個人,沒有那麼忙……隨時都能幫你。」
「可是,繼續請你幫忙應該不
太好吧。」
「不用在意,我是自己想做才做的。而且我也想讓校慶成功。」
「是喔……要是你也加入校慶執行委員會就好了。」
「嗯。可是……如果我是執行委員,我們就會被分到不同的工作。那樣就不能一起工作了。」
「……也對。」
我還以為西堀有溝通障礙,沒想到她在應該積極的時候也會確實進攻。如果她是現充,就是最難對付的那種。恐怕是長年使用各種媒體進行的模擬訓練讓她培養出這種能力的吧。
「那麼……雖然很厚臉皮,今天……你可以來幫忙嗎?」
「沒問題。」「要在哪裡,咖啡廳怎麼樣?」「咖啡廳也行……不過我們兩個人可以更放鬆的地方也許比較哈。」「那麼……要再來我家嗎?」「嗯。」
對話結束後,學生會的女生就說要去準備,先行離開了。
西堀從空無一人的教室中走出來,就馬上發現到我的存在,走了過來。
「怎麼了,高砂,你狠閒嗎?」
「不,也不是很閒啦……領家今天暫時來不了,我身為代理議長,要確認個別進行工作的每一名社員的成果……」
「那就是很閒的意思。」「……是的。」
只要願意找總會有工作可做,但我在沒有人的社辦實在是靜不下來。這也是沒辦法的。
我在被罵無能以前,先下手轉移話題
「對了,你潛入會議的工作好像進行得很順利嘛。」
「嗯,算是吧。」
西堀雖然面不改色地這麼輕鬆說著,看起來卻相當得意。看對方剛才和她互動時親近的樣子,也難怪她會這麼有自信。學生會的女生似乎相當信賴西堀。
「沒有女朋友的歷程等雨年齡的高砂可沒辦法像我這樣。你最好跟我多學著點。」
「吵死了,你還不是跟我差不多。」
「我和你在二次元積累的經驗可不同。輕度宅給我住口。」
一般來說,在二次元積累越多經驗,在現實世界中的人際溝通應該就越容易產生困難,但我覺得對現在進展順利的她潑冷水也不太好,於是把這段吐槽收進了心裡。
「話說回來,你可以進到對方家裡還真厲害。進展得很順利呢。」
「因為工作太多,她好像很煩惱。學生會長會以自己的能力為基準來分配工作,所以學生會成員全都過勞了。」西堀暫時停頓下來,然後露出得意的笑容繼續說道「在對方的內心恐慌又緊繃的時候趁虛而入,效果奇佳。」
就算她這麼教導我,我以後應該也一輩子都不會用到這個技巧。
「好吧,既然你這麼順利,那就太好了。可是,這樣好嗎?」
聽到我的問題,西堀一臉疑惑。
「……什麼意思?」
「不是啦,你會這樣和學生會成員當好朋友,其實是為了讓我們社團可以有效地執行作戰計劃對吧。」
「當然是啊,你在說什麼?」
「也就是說,就算你和她好不容易成為好朋友,也終究要離開她——說得更狠一點,你有必要積極地背叛她。」
「……」
「因為學生會的工作很忙,她沒什麼時間可以交際應酬,所以在學生會之外沒有親近的朋友。這個時候,有個願意幫忙的人出現,和她迅速加深交情——不過,這個人其實是敵人派來的間諜,靠著從自己這裡得到的情報,企圖讓自己一直以來的成果全部化為烏有。得知這件事的她會落入絕望的深淵,不要說是斷絕與你的交流了,甚至會對你懷抱恨意吧。」
我說出自己的預測時,西堀的表情變得越來越嚴肅。
「……可是,這樣沒辦法。這是為了繼續進行反戀愛抗爭的必要犧牲。」
「沒錯,你說得對。我們的革命並不是可以再安全的立場下進行的輕鬆工作,必定伴隨著犧牲。我們要將這些犧牲當作槓桿,把少數人的力量加到幾倍、幾十倍,藉以對抗權力。」我盯著西堀說道。「我想要確認的是你是否有這種覺悟。從她身上榨取情報,然後殘酷地背叛她。你能狠得下心嗎?」
聽到這番話,西堀露出退縮的神情。
我本來並不想要說出這種多管閒事的話。可是我之所以會刻意說出口,就是因為我認為這次的計劃肯定會讓我們無法全身而退。自從情人節以後,我們為了推廣革命運動,穩定基礎,一直都是執行規模比較小的作戰計劃。在如此建立起來的基礎之上,我們這次要面對的是賭上革命家生命的戰鬥。
地下據點已經被學生會壓制住了。敵人也正在確實地壯大中。接下來即將引起的衝突一定會是一場斗得你死我活的殲滅戰。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