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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3章 皇國(2/2)

目錄

「說吧。」

「是!已經確定該名對象目前位於中央大陸的隆德威魯,而且還活著。」

「殺了他。絕對不可以讓他活著回來。」

貝倫多下達簡短的命令時,房門剛好被敲響。

當他將視線移向房門的那一瞬間,剛剛還在眼前的那名男子也霎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貝倫多,是我。」

「哦哦,請先等一下。」

與先前的態度截然不同,貝倫多以溫柔的態度走向房門,將聲音的主人邀請進房。

站在門前的是一名中年麗人。

她的姿態非常優雅,發色與鼻樑與貝倫多十分相似。

「母后,今天來這裡是有什麼事嗎?」

「哎呀,做母親的來看心愛的兒子,還需要什麼理由嗎?」

「說得也是啦。」

從旁看見相視而笑的這兩人,一定會覺得這對母子的感情很好吧。

但是那名女子卻補了一句:「雖然我很想這麼說啦。」

「目前的狀況如何?」

「還算可以。」

「是嗎?那真是好極了。」

回以笑容後,女子迅速地眯起眼,露出冰冷又銳利的眼神。

她的腦海里浮現一個具有與普人不同部位及體格的身影。

「……像那種可怕的妖怪,只要全部消滅就好啦。」

聽到女子以厭惡的口吻,像是吐出穢物般說出這些話語,貝倫多不由得露出苦笑。

「只要做為奴隸使用,就算是妖怪也能有所用處呢。母妃。」

「這我當然知道。即便如此,要把那麼可怕的一群當成人類一樣對待,這實在是……陛下一定是瘋了。」

走到窗邊,可以看見窗外正聚集著準備動身的增援部隊。

女子以攤開的扇子遮住嘴,扇子下面露出深深的笑容。

「陛下應該也清醒了吧。」

「是啊,你只是努力幫忙讓他清醒過來而已。」

兩人發出嗤笑。

深信這沾滿血的路途,最後將通往光輝的榮耀。

貝倫多趁著將母親送到後宮入口時順道轉換心情後,在走回辦公室的途中碰到一名女子。

裸露的服裝,加上性感無比的豐滿肉體。

那身純白禮服與她的美貌非常相襯,但是知道她內在的人,就會覺得不搭配到了極點。

「哎呀,這不是貝倫多殿下嗎?您好嗎?」

貝倫多雖然對那名恭敬哈腰的女子投以輕蔑的眼神,但他的視線的確望著那特意強調的乳溝。

他的視線剛好與抬起頭的女子四目交接,於是趕緊將臉撇開。女子見狀,露出妖艷的微笑。

「如果殿下想要的話,我隨時都可以哦……?」

「給我閉嘴。你這個下賤的女人。」

這名女子並非流著高貴的血液,身上也不具備能夠為皇族效力的技能。

而這樣的人所以能夠踏進城堡里,純粹只是因為她是第一皇子寵愛的對象。

不管第一皇子是什麼德性的人,依然能夠適用不敬罪,因此他要是發起脾氣來,任誰都抵擋不住。於是精神年齡倒退的第一皇子,變得像是一個難以應付的腫瘤。

而唯一能夠讓第一皇子安靜下來,更重要的是,第一皇子寵愛不已的就是這名女子,皇帝只好勉強答應讓她進入居城裡。

當然,也有考慮到她是刺客的可能性,所以並沒有疏於監視。

只不過派去監視她的人,同時也是貝倫多為了警戒第一皇子可能是故意裝傻,因而派去監視第一皇子的刺客就是了。

「是嗎,那還真是可惜啊。」

貝倫多瞥了一眼邁著俏步走到一旁的女子後,繼續向前走去。

走了幾步後再度轉頭一看,只見那名女子在路上每逢男人就親切示好的身影。

從監視者傳回的報告,以及從陪她閒聊解悶的人那裡打聽,都沒有發現那名女子隱藏了另一面。

會想要寶石及衣服,是一般女人正常的欲求,至於追求肉體的歡愉,也是因為身為賤民之故。除此之外,看不出她有想要進入皇室的企圖。

對她展開監視及調查已經超過10年了。一個人真的有辦法在這麼漫長的歲月里,完全不露破綻地持續偽裝下去嗎?

(再這樣調查下去也沒有意義。)

貝倫多決定將派去監視那兩人的人手,改派去處理托里斯。

做出這個結論後,貝倫多再次邁開步伐朝辦公室走去。

此時的他,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正走向通往毀滅的道路上。

那名女子……伊薩貝拉對著站在門口的衛兵露出迷人的笑容,然後輕輕地從他們中間穿過,打開房門。

那是第一皇子的房間。

原本這不是她可以隨意進出的場所,但是衛兵也沒有盤問她,反而只是在房門關上前,一直流著口水盯著她那妖艷的身體看而已。

衛兵們已經不知談過多少次關於她的話題了,數都數不完呢。

雖然談論的都是下流的內容,不過沒有人真的做出過那種行為。

即便這名女子的身分低賤,她受到皇族寵愛也是不爭的事實。

見到女子消失到房門另一邊後,衛兵們只能發出嘆息,再度回到無聊的工作崗位上。

自從公務遭到解任,第一皇子整天都在玩樂,而能夠到訪他房間的,除了伊薩貝拉以外,就只有負責照顧他生活起居的侍女。

由於對這些進出者都已非常熟悉,衛兵們對這一成不變的日子不由得厭煩了起來。

如果換到別的部署,至少還能為國家盡一份力量。

以細小聲音發牢騷的這種懈怠行為,已經成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

就在此時,有一個人突然察覺到──

「……今天娜塔莉怎麼那麼晚還沒來啊。」

「啊啊,對耶。」

每天都會在固定時間前來的一名侍女,今天卻遲遲沒有出現。

在城堡里工作的諸多侍女中,娜塔莉算是一名親切的少女,所以她的缺席讓衛兵們感到一絲絲的寂寞。

某天的過午時分。

琉聶威魯分部的大廳里,瀰漫著緊張的氛圍。

噗嗶、噗嗶、噗嗶。

每踏出一步,就會發出有氣無力的聲音,托盤上的玻璃杯每搖晃一下,就可以聽到「啊啊」「哦哦」像是尖叫的聲音。

在大廳所有人的守候下,終於抵達目的地的那個小小的身體,戰戰兢兢地將手伸了出去。

「讓您……久等了。」

「謝謝你。」

女性客人拿起杯子後,大廳里瞬間歡聲雷動。

在歡呼聲中搖搖晃晃地從原本的路線走回來的小小服務生,對著迎接他的伊莉亞露出滿臉笑容。

「你真的做到了呢。好棒好棒!」

「嘿嘿嘿!」

一身服務生裝扮,被伊莉亞撫摸的幼兒……哈古,原本開心的笑容更加燦爛了,一旁見狀的客人們也連帶跟著笑了起來。

「來,這是給你的獎賞!」

「哇啊啊!」

哈古高舉雙手接過里雅端出的百匯後,伊莉亞讓他坐到了吧檯的位子上。

轉化成幼兒身體的哈古,不知是不是還不習慣人類的模樣,行動有點笨拙。

就連這會兒在吃百匯時,也沾得滿嘴都是。

「哈古……嗯──」

「嗯嗯?嗯~」

哈古模仿伊莉亞的動作,將嘴巴閉上。伊莉亞趕緊趁這時候將他的嘴擦乾淨。

「簡直就像媽媽一樣呢~」

「伊莉亞媽媽!」

伊莉亞半眯著眼看向在一旁揶揄的菈雪露及艾麗婕。察覺到狀況不妙的兩人,立刻轉換話題。

「哎呀……小孩子果然好可愛哦!」

「哎呀……就是說啊!」

「這麼可愛的小孩,真想抱回家呢!」

「你又來了,搞不好菈雪露你很快就會有了呢~?」

見到兩人慌張的模樣,里雅乘興半開玩笑地說道。

老實說,聽起來還真像大叔會說的黃色笑話。

不過還來不及如此吐槽,現場的氣氛就為之一變。

「你、你在說什麼蠢話啊!?真……真的是……笨蛋!!」

菈雪露滿臉通紅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

「好可愛哦!」

「你這傢伙真是可愛啊。」

(該不會……她還是處女吧?不不不,這是不可能的……不過她的反應還真可愛呢。)

工作人員全都一臉奸笑地捉弄菈雪露。

「百費好甜──」

琉聶威魯這裡,今天也度過了非常和平的時光。

被護送到汶迪亞部落聯邦的托爾史提,經過了幾次的討論之後,決定先暫時待命,等待動身的時機到來。

這個國家有各種族的族長聚集,警備森嚴,來到這裡的路上雖然遭遇好幾次襲擊,不過一踏進這個國家後,那些襲擊便全部消失了。

這可能單純只是對方在思考其他手段,或是這個國家的士兵事先防患於未然的緣故。

托爾史提雖然很清楚自身的立場,但對於目前什麼都不能做的自己感到相當不耐煩,他只好像是發泄鬱悶般,勤於武術的練習。

「……好了。」

做完一整套基礎練習,確認身體狀況已經恢復正常後,托爾史提滿意地點頭。

「你還真有精神啊!年輕人!」

此時以平易近人的口吻向他搭話的,是個與說出來的話語相反,看起來與他同個世代、又或者比他年長一點的青年。

從身體特徵可以窺見對方是牛族獸人,不過托爾史提並不拘泥於這點,也不會因此對這個人產生偏見。

有什麼事嗎?見到托爾史提這個眼神,獸人青年「呵呵!」地笑了出來。

「沒有啦,我只是想說,如果你這麼有精神,那就請你跟我交個手。」

「……」

托爾史提瞄了一眼位於青年後方的汶迪亞士兵,看見他們沒有採取動作的跡象,加上感覺不到眼前這名青年有什麼敵意,排除了他是刺客的可能性。

「我知道了。」

托爾史提簡短地予以回應。

相對於他拿的是木劍,獸人則是拿著木製長槍。

相較於單純因為攻守距離上不利而蹬了好幾步的托爾史提,獸人毫不猶豫地往前突刺。

托爾史提面對加速的突刺攻擊,在千鈞一髮之際閃躲開。

但是對方持續地發動攻擊,導致他遲遲無法拉近雙方的距離。

托爾史提以木劍撣掉連續的突刺,趁著對方身體失去平衡時,再一口氣拉近距離。

一旦拉近距離後,形勢便轉為對托爾史提有利。

───看

起來是這樣沒錯。

「嘎……!」

朝著腹部襲來的膝擊。

好不容易做了急煞,但無法完全煞住向前沖的力道,托爾史提被踢得痛到屈起身體,此時頭頂上方的壓迫感讓他垂下眼帘。導致失敗的主要原因在於「長槍不利於接近戰」這個固有觀念,以及由此產生的輕忽大意。

「……我輸了。」

「身體才剛恢復,會輸也是難免的。」

從獸人眼中,也看得出托爾史提的動作不太靈活。

那是在對決時,像是直覺的本能。

同時與冷靜的判斷力一樣,都是左右性命的重要要素。

「……你是什麼人?」

「我嗎?」

托爾史提拉著獸人伸過來的手站起來後,獸人的臉上露出快活的笑容。

「我是匹斯克羅薩王女的王弟,奧利昂•里亞拉•匹斯克羅茲。基於諸多因素,我將加入你的護衛團隊。請多指教。」

不久之後,托爾史提一行人便啟程前往萊汗鐸的鄰國巴勒姆帕克斯。

「交換條件……是嗎?」

「沒錯。我們國家的人真的很弱~我們國家那些想要和萊汗鐸挑起事端的人說,如果無法出動援軍,至少提供後勤與資材方面的援助,以及疏通進軍及輸送路線。」

結果就導致他們決定開拓未開發的森林,但是卻被奧利昂半途喊卡了。

他根據在琉聶威魯得到的情報,察覺到歐布沃特及其周邊國家,以及隸屬於該地的公會及其他公會的態度並不相同。

即便一開始不要求兵力,但隨著局勢發展,很有可能會被牽扯進去。更重要的是,打算藉著皇國宣戰的機會趁機攻打過去的那些人,今後可能會對匹斯克羅薩施加更多壓力。

於是,奧利昂便利用自身的立場與歐布沃特的高官接觸。

而且他在那裡得知了托爾史提還活著的事,又聽到那些人抱怨說,在護送途中遭遇襲擊,使得準備交人的預定因此亂調。

於是他看穿那些襲擊根本就是演出來的。

遭受襲擊的時機太過巧合當然是其中一個原因,更重要的是,由伊莉亞所在的琉聶威魯派出的護送集團,不可能如此輕易就遭到襲擊。

奧利昂很清楚,伊莉亞雖然嘴上總是抱怨,但對於曾經有過關連的人,她一定不會輕易地棄而不顧。這點是她的優點,同時也是缺點。

「因為戰爭可能很快就會結束,於是我便設定了一段期間,拜託他們在這段時間內,一定要想辦法推託掉他國的要求。」

「代價就是由你來擔任護衛?」

奧利昂對托爾史提點頭回應。

「連王族都採取行動了──以這做為幌子的話,主張正當防衛……主張正義的那些周邊國家,就沒辦法再說些強硬的話了吧?」

「這倒是真的。」

「匹斯克羅薩是女王國的女性社會,我這條命根本不值錢,所以才會把我拿來當籌碼。」

見到兩人苦笑相視,同行的其他人也露出僵硬的笑容。

「真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內容及狀況都不一樣。」

當他們回過神來時,發現若無其事地交談著的這兩人周圍,已經躺著好幾名襲擊者的屍體。

對於這有如嘟囔般持續的說話聲,沒有人有辦法反駁。

此時他們的視野里,出現一個朝他們跑了過來的身影。

見到這個身影后,奧利昂朝那個人問道:

「結果如何?」

「沒有任何新的情報。和之前一樣,都是受僱的野盜。」

「我想也是……」

從敵方同夥之間沒有默契的樣子以及舉止動作來看,傳回來的報告果然不出所料。

話雖如此,光是能夠確認這點就已經很不錯了。

於是率領部隊的幹部們集合起來,針對今後前進路線的變更等等進行討論。

重視個體雖然能柔軟地對應各種狀況,但相對地,無論如何都會拖慢速度,這點還真是有公會的風格呢。托爾史提如此心想。

「對方大概是打算消耗我們的戰力吧。」

「是啊。對他們來說,只要想辦法不讓我們進入國內就好了……呵呵!他們還儘是做些我們討厭的事情呢。」

「這種事情一點都不好笑。」

抱歉、抱歉,奧利昂露出苦笑。

維持現狀。

就在大多數人都主張這個意見時,奧利昂像是想起什麼般說道:

「好像也可以強行軍呢。」

「不,以接下來的路程來看,不太可行。」

「這樣想,反而中了他們的圈套。」

此時奧利昂的臉上露出無畏的笑容。

「那就在他們出手之前,先下手為強吧。」

討論結束後,一行人留宿了一個晚上。

「那我們出發吧!」

以這句話為信號,所有人分成四組散開。

在對方出手之前先下手為強。

就如這句話所示,他們大概是想以少數人馬發動急襲吧。

對刺客發動突襲。這的確是妙計,同時也是一場賭注。

(真是愚蠢。)

原本沒有打算襲擊,而是靜靜等待獵物疲勞變弱的男子,以一般人聽不見的笛聲召集同夥過來。

與至今教唆的那些流氓惡棍不同,這些人沒有菜到會被外行人發現的程度。

在確認所有人都到齊後,刺客們便一舉襲向目標中的團體。

「嘎……!?」

但是他們卻被突然出現的一面牆阻擋下來。

與衝擊不同、殘留在體內的麻痹感,讓這些刺客聯想到雷的魔術,但是現場沒人看到有人在詠唱或念誦咒語,只在視線彼端看到一名男子將長槍般的武器插在地面上。

「呵呵!我有想到你們會進行監視啦,但沒想到居然這麼輕易就搞定,你們還真蠢耶。」

被暗算了。

這群人對於自己因急於立功而犯下大錯,連後悔的時間都沒有,就被護衛們團團包圍打倒。

雖說是藉由伊莉亞致贈的神槍毗濕婆所製造出的牆壁,其產生的追加效果,讓這些刺客無法隨意動彈,才得以三兩下解決他們,不過護衛們的臉上依舊露出五味雜陳的表情。

老實說,這麼輕易便解決刺客,讓人不禁懷疑這該不會是陷阱吧。

「不過踏出成功的一步,不是很好嗎?」

「……就是說啊。」

暫時打敗了眼前的刺客後,一行人接著前往帕爾公爵的領地。帕爾公爵在托爾史提幾乎遭到廢嫡後,成了他的監護人,在公會登錄時也對他提供過協助。

在公爵那裡短暫地慶祝重逢後,考量到要是雙方有聯繫的事跡敗露,對往後會產生不利的影響,因此一行人沒有久留,選擇故意與公爵錯開時間入國以騙過周遭的注意,接著雙方再於皇國內會合。

一路上,他們一邊解決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的刺客,一邊朝皇國前進,如此過了幾天。

一行人抵達了位於皇國國境的城市後,在旅館與某個人物會面。

「這位是協助帶領大家入國的拉克亞•克羅斯先生。」

「請多多指教。」

包含伸手回握的托爾史提在內,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僵硬。

由於受到戰爭因素影響,出入國境的管理變得更加嚴格,他們會有這種反應也屬正常。

察覺到他們的心情後,這名叫做拉克亞的男子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請各位放心。各位現在的身分,是面臨開戰導致立場變得危險而逃過來的難民。」

「原來如此……」

但這種程度的藉口,任誰都想得到一定是偽裝。

真的可以順利矇騙過關嗎?

聽到這樣的說明,一行人依舊無法抹去心中的不安,然而那名男子的笑容仍舊沒有動搖。

「也只能請大家相信我了。不過,諜報、潛入及偽裝,算是我的專長,而且我跟當地人都混得很熟呢。」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

反正也沒有其他門路,只能相信他了。

見到大家還是如此緊繃,男子臉上的笑容不禁轉為苦笑。

「對了,殿下是從琉聶威魯過來的吧?」

「是沒錯啦……有什麼問題嗎……?」

難不成這會成為什麼關鍵嗎?

見到托爾史提不解地歪起頭來,男子帶著苦笑揮手否認托爾史提的猜疑。

「不是啦,我只是想要詢問一下那個城

市的狀況而已。」

「那個城市的狀況……是嗎?」

「是的。」

男子點頭回應。

「其實前陣子我還住在那裡。不過當時的我和現在不同,是個惹人厭的角色就是了。」

男子露出有點害羞又尷尬的笑容。

隔天。

由於有了共通的話題,因此大夥談得非常融洽,在準備出發時,托爾史提一行人的緊張感已緩解了不少。

而他們這略微緊張的模樣,反而讓在國境守衛的士兵看起來覺得是「被趕出國家的不安」,因此受到這些士兵們的鼓勵。

更重要的是,有如在證明昨天的那番話一般,士兵們對於拉克亞的說詞一點都沒有起疑,令人印象深刻。

「……不過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奧利昂如此呢喃。

他與其他獸人使用隱蔽的魔術,變身成普人。

明明有的特徵不見了。

對於變身後的模樣渾身不自在的奧利昂,還沒習慣這副樣貌,一行人便抵達了在皇國的第一個據點,也就是拉克亞•克羅斯的住所。

首先出來迎接的是,擁有「妻子」這個頭銜,看起來非常伶俐的一名女性。

而被帶領到食堂後,那裡又有另一名笑臉溫和的女子。

「……!」

所有男人全都將注意力放到那名女子身上,然而托爾史提是基於別的理由驚訝得雙眼圓睜。

「看到您這個反應,想必是還記得我囉……歡迎各位遠道而來。我代替因為某些因素而無法親自到場的主人前來,我叫伊薩貝拉。」

對所有人一鞠躬後,女子再次將視線移到托爾史提身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見到兩人的反應,其中一名護衛忍不住上前詢問。

「……你們認識是嗎?」

「呃……嗯嗯。」

先不論隨便都能偽裝的名字,從身體特徵來看,絕對不會有錯……托爾史提如此心想。

但是,她那貌似淑女的舉止動作,以及清澈明亮的氛圍,與數年前最後在城堡見到時完全不同。

如果說以前在城堡里見到、令他感到厭惡的形象是演出來的,那麼她所說的「主人」究竟是誰?難不成就是派她去兄長身邊的那個人嗎?

一行人不顧托爾史提困惑的反應,來到桌子旁,凝視著攤在桌面中央的地圖。

說到地圖,對於一個國家來說,是屬於軍事上重要情報的極密資料。

如果是簡易版本,在坊間也有流傳,不過只有國家中樞才會持有網羅全部詳細資訊的版本。

而這樣的地圖居然攤在眼前。

由此可以證明伊薩貝拉的主人,就位於國家中樞。

等到錯開時間入國的帕爾公爵也抵達之後,伊薩貝拉在大家面前遞出了一張紙。

「這就是名單。」

「名單?」

聽到托爾史提這麼問,伊薩貝拉回以微笑,回道:

「也就是反對這次戰爭的諸侯名單。接下來要直接前往這些諸侯那裡,暗地裡將殿下還存活的消息散布出去。」

「要親自一個一個拜訪啊?」

「是的。將來在登城之際,能夠肯定殿下存在的人愈多愈好,不是嗎?」

所有人都認同冒著這個危險的價值,不過重要的問題也跟著浮現。

「但是要如何登城?如果是以殿下之名前往,一定會被懷疑是陷阱吧。就算以諸侯介紹的身分接近,那些強硬派……尤其是第三皇子殿下一定不會允許的。」

「這個問題已經獲得解決了。」

聽到拉克亞如此回答,公爵的臉上浮現詫異的神色。

由公爵的表情察知他內心的想法後,拉克亞露出笑容。

如果擔心第三皇子從旁阻攔,那麼去向他無法干涉的對象尋求協助就行了。

「就是為了這個原因,才會請殿下特地來汶迪亞一趟的。」

「汶迪亞是……原來如此。」

在所有種族的族長所聚集的部落聯邦里,普人族的族長當然也有列席。

因此就算皇國再怎麼厭惡普人以外的人種,一旦遇到普人族代表的使者前來,他們也無法忽視。

「那麼接下來……」

「是的。他們應該也會對我方與反戰派的接觸有所警戒,因此只要一踏進名單上這些諸侯所治理的城市,一定會立刻被刺客發現。如此一來,殿下將會陷入比至今更危險的處境,畢竟對方可是使出渾身解數呢。」

「我已有心理準備了。」

語畢,托爾史提垂下眼帘,低下頭來。

此時可以聽見旁人倒抽口氣的聲音,也可以聽見他們因不安而移動身體的聲音。

即便如此,托爾史提還是非得說出這些話不可。

「……將這個覺悟強加在各位身上,我真的感到很痛苦。但是為了能夠讓由於我的疏失而引起的這場戰爭早日結束,我希望大家能夠幫我的忙!」

場面瞬間陷入寂靜。

「真是可惜……」

而打破沉默的,是在場唯一的獸人……奧利昂。

「我並不是因為同情及俠義心才站在這裡,純粹只是因為利害一致的關係。」

「老實說,公會的立場也一樣啦。我們只是在利用你而已。」

托爾史提抬起頭來。此時映入眼帘的,是這些人臉上強而有力的笑容。

「我一定不會損害你的利益,會全力守護你的,所以你也要全力為了我的利益行動。除此之外還奢求什麼呢?」

「除此之外,至少我們公會聯盟沒有其他奢求了。因為這就是我們最大的利益。」

這些人的言語以及表情。

見到這些反應後,托爾史提再次露出笑容。

「我發誓我會盡心盡力,所以你們就好好利用我吧!」

一行人彼此確認心意之後,針對今後的去路討論得如火如荼。

等到討論完成後,為了讓大家能夠早點休息,眾人迅速解散。此時,托爾史提向一名打算離開會議室的人搭話。

「伊薩貝拉小姐。」

「咦?殿下,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一臉意外的伊薩貝拉,她的模樣還是跟以前在城堡見到時一樣,讓托爾史提不由得皺起眉頭。

不過他的反應,並非像以前那樣,是對伊薩貝拉的態度感到不愉快,而是對自己的不成熟所產生的悔過之情。

「……以前沒能看穿你的演技,還對你說了那麼過分的話,真的很抱歉。對不起。」

「……您變了很多呢。」

伊薩貝拉緩緩地露出微笑,再次看向托爾史提。

「我已經接受您的道歉了,但是我不會原諒您的。」

「!」

「照您這樣的說法,聽起來好像如果不是因為演戲的話,您就不會道歉呢?我知道在城堡里工作的人,出身都很高貴,不過即便是對待庶民,您也應該多多學習,不要將感情顯露出來比較好呢。」

聽到伊薩貝拉以笑臉說出的諫言,托爾史提並沒有情緒激動,而是肯定地回答「就是說啊」。

「你說得沒錯……我已經察覺到自己一直對女性抱持偏見。」

語畢,托爾史提露出深感羞愧卻又溫柔的笑容。伊薩貝拉見狀,忍不住竊笑起來。

「您是不是遇到了很棒的女性啊?」

托爾史提沒有回答,但他的臉上明顯寫著「你怎麼知道?」這幾個字。

對於女性抱持的意識,只有女性才有辦法改變──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但是對托爾史提說這些一點也不有趣,因此伊薩貝拉想了一會兒之後,繼續回答:

「我可以瞭解。古今東西,讓明君變成暴君,或反過來讓暴君變成明君的這些例子,都足以知道女性的影響有多麼強大。」

「這、這樣啊……看起來你也會對我哥哥帶來不錯的影響呢?」

聽到這出乎預料的反擊,伊薩貝拉先是眨了眨眼,隨即又像以前那樣露出妖艷的笑容。

「這就難說了?剛剛的我,也有可能是裝出來的哦?」

見到托爾史提愣在原地,不知是不是感到滿足了,伊薩貝拉行了禮之後,便離開了會議室。

伊薩貝拉沒有做出回答就離去的身影,讓托爾史提想起了一名櫃檯小姐,不由得露出無力的苦笑。

「……看來我只是自以為自己瞭解罷了。」

不管是對於女性的事,還是對於自己的事都一樣。

現在不是想這些事情的時候。托爾史提搖了搖頭告誡自己,並離開會議室。為了接下來的行動,他決定早

早上床就寢。

伊莉亞除了透過鍊金術的製造技術之外,還擁有裁縫技能,對她而言,要製作衣服並不是難事。

即便如此,哈古之所以一天到晚想要穿著分部女職員的制服,純粹是因為能夠和伊莉亞穿著同樣的衣服,而感到開心吧。

他的樣子看起來簡直就像縮小版的伊莉亞。

而且他比伊莉亞本人還要可愛,個性又像個小孩一樣,因此大家愈來愈把他當成吉祥物看待。

但是──

「凱蒂,快放手!」

「不要。我要把他帶回去。」

「凱蒂?」

「……噗噗!」

對於一部分的職員,卻造成了不好的影響。

被凱蒂放開後,朝伊莉亞跑去的哈古,在途中停下了腳步。

就在周圍的人心想發生了什麼事時,哈古再度回到凱蒂身邊,像是安慰她一般摸了摸她的頭。

真是太可愛了。簡直就是天使。我的蜜糖天使,我絕對不會讓你嫁出去的。

如果是日本的文化,大家一定會這麼說吧。

看著哈古離去的凱蒂,就像是含淚看著小鳥離巢的父母一樣。

但這只不過是吃頓午餐而已。

等到哈古把像是兒童餐一般的專用午餐吃完後,菈雪露端了一個杯子過來。

杯里裝著滿滿的鮮綠色果汁,小小的氣泡還發出咻咻的聲音。

第一次近距離看到哈密瓜蘇打,哈古的眼睛閃閃發光,小心翼翼地以兩手抓起杯子,端到嘴邊。

甜美滋味讓他展露笑顏,同時也以略微吃驚的眼神抬頭朝菈雪露看去。

「喝起來有點刺刺的。」

「是啊……!」

見到哈古純真的模樣,菈雪露忍不住將他抱起。

儘管現場沒有人責備她,倒是有人對她投以羨慕的眼神。

「我說這位太太啊,你也差不多該想要孩子了吧?」

「是啊,這位太太,想必一定是個可愛的紅髮孩子吧。」

里雅與辛西雅正是其中一人。

菈雪露聽到這些話,一定會滿臉通紅,出現可愛的反應吧。

里雅與辛西雅在心裡如此盤算。

「嗚嘿嘿嘿嘿……」

結果預想落空,她們得到的是這個不檢點的笑聲。就雙層意義來說,可以說是非常遺憾的結果。

菈雪露該不會是見到哈古太可愛,開始陷入幻想了吧?

不,不對。里雅與辛西雅如此斷言。

此時菈雪露已經沒有抱著哈古,雙手捧著臉頰,眼神望向空中。不過,她並不是看著前方,而是不曉得看著哪裡,像在幻視一樣。

「「……嗚嗚!!」」

里雅與辛西雅察覺自己輸了。

菈雪露那放蕩又渙散的表情,並不是一個女生應該露出來的。

但是,對於此時此刻正沉浸在幸福幻想里的她來說,根本沒有把他人的視線放在眼裡。

「「這就是贏家是吧……!!」」

這兩個像是迴避耀眼的事物而轉過頭去的女生──

「不要再玩了!趕快工作!」

「「是──」」

「嗚嘿嘿嘿……」

她們把到現在還沒回到現實的菈雪露晾在一邊,再度回到工作崗位。

「怎麼了嗎?」

「沒有啊。」

識趣地將哈古的眼睛及耳朵摀起來的伊莉亞,將手放開後,輕撫著哈古那頭柔軟的金髮。

(真是的……)

要是對哈古造成不好的影響就麻煩了。

儘管伊莉亞還是一樣操勞,不過今天的琉聶威魯也一片和平。

響遍沙漠的雷鳴。

在比火焰還要高溫的火因子作用下,沙漠的土因子發生變化,產生了像是玻璃般的石頭。

即便眼前出現這個現象也不放在心上,青年聞到屍體燒焦的臭味,皺起眉頭,像是鑽進崩壞的陣形里似地奔馳。

速度之快,簡直就像雷一樣。

來不及捕捉這個身影,好幾個人就被擊中要害,遭到砍殺,噴著血成了屍體。

混亂的人群頭頂上方聚集了一道光束。

接著變成一道光柱照射到地面,將鎧甲慢慢融化,形成了大量的人柱。

「很危險耶!吉兒!」

「……誰叫你要待在魔術的範圍內啊!」

見到青年突然出現,女子沒有半點驚訝,半眯著眼朝他瞪去。

「閃開啦。還有其他地方也得清除害蟲呢。」

「哈哈哈!普人的確只會煩人,其實就像無能的蟲子一樣。」

語畢,青年轉過頭去,朝著正攻打進來的皇國士兵們望去。

他的名字叫加魯茲。

是獸人當中以優越的腳力著稱的貓族獸人,能夠同時使用風與土的魔術,以超越身體能力的速度馳騁在戰場上,因此擁有〈神速的基魯〉的別名。

相對於此,女子的名字則是吉兒。

她的手臂上雖然沒有翅膀,卻是智力極高的貓頭鷹型鳥人,別名〈大破壞的吉兒〉源自於她那異於常人的魔力所發動的魔術,具有超出常軌的範圍及威力之故。

由基魯進行的偵察與擾亂。

由吉兒進行的殲滅。

對於皇國的侵略行為,他們倆之所以來參戰,並非只是因為能力適合的關係。

對於普人的厭惡及輕蔑。

對於普人的憎恨及復仇。

對於殺人毫不遲疑的這份意志,正是讓他們即使面對千千萬萬的士兵,也依然奮起的原動力。

「說什麼普人是優秀的種族!?少在那邊自以為是了!這些人渣!!」

基魯扔掉沾滿血的劍,拿著從死者身上奪來的劍,繼續搜尋獵物。

「嗯?」

當他在魔術的空檔停下腳步時,發現旁邊有個人在動。

見那個人趴在地上,像是求助般伸出手,基魯將手上的劍指向他。

「你也太難看了吧。真的像只蟲子一樣,普人大人難道沒有身為人的尊嚴嗎!?」

眼前的這名士兵,流著眼淚以帶著恐懼的眼神看著咯咯大笑的青年。

「請你……饒我一條命吧……!家鄉還有妻女──」

「我對蟲子的生態沒有興趣啦!」

基魯將手上的劍戮進那名士兵的脖子後,拾起另一把劍。此時颳起一陣熱風,讓他不由得皺起臉來。

朝熱風吹來的方向看去,只見一顆能夠把其他公會成員及普人士兵發動的魔術消除的巨大火球出現在眼前。

「哦──哦──那傢伙也很有幹勁呢。」

等到火球雲消霧散,確認這一帶的士兵全部死掉之後,吉兒為了尋找其他獵物移動視線。

「……找到了。」

這次要用什麼魔法來殺死他們呢。

吉兒舔著乾燥的嘴唇思索。

她想儘可能折磨對方之後再取下性命。儘可能讓對方痛不欲生之後再殺死。儘可能地威脅之後再讓對方一命嗚呼。儘可能讓對方感到後悔之後再將他送上黃泉。

吉兒雙眼炯炯有神地開始詠唱。

皇國的士兵們被融化得黏糊糊的沙子絆住腳,一邊掙扎一邊沉下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吉兒以恍惚的笑臉看著這幅景象,嘴裡流泄出有如詛咒般的呢喃。

開戰至今差不多已過了七天。

雖然走遍了好幾個戰場,她那饑渴的心還是沒有獲得滿足,持續尋找著下一個獵物。

接著,她的雙眸捕捉到了奇特的光景。

路上的人紛紛讓開一條道路。

有個身影正從人牆的彼端朝這裡而來。

飛揚的披風,金光閃閃的鎧甲,加上騎乘的馬匹也威風凜凜,可以感覺到乘坐在上面的人物散發出奇特的氣息。

「……那傢伙是誰啊?」

基魯當然也見到了這一幕。

看起來好像是很了不起的人物。大概是大將級的吧。

如此判斷的青年開始向前衝去。

不斷地往前沖,只是想取下那顆人頭。

他原本是這麼打算的。

即便馳騁在人牆中,那些人也來不及反應。

見到這個景象,基魯露出殘暴的笑容,舉起手上的劍,朝著騎在馬上的男子頸部揮去。

(什麼……!)

揮下去之後,他感受到的並非砍到人體的觸感,而是金屬碰撞時,伴隨著悶痛感的衝擊。

接著,只見馬上的

男子睥睨著自己,讓基魯非常吃驚。

「……原來你就是神速的基魯啊。」

「能夠被普人大人記得名字,真是光榮啊。」

他根本沒有打算與對方交談。

這麼做只是想要讓對方失去警戒,然後趁機攻擊。

基魯在短短一瞬間繞到男子後方,將手上的劍高高舉起──

「──啊?」

他以揮劍的姿勢定格不動,朝著自己的身體看去。

頭部被砍斷的身體噴出鮮血,接著倒了下來。

「速度快讓你很自豪是吧。那你就快點去死吧。」

神速的基魯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就這樣一命嗚呼。

士兵們全都歡騰不已。

此時有無數的岩石出現在他們的頭頂上方。

接著朝地面墜落,變成刺穿這一帶的長槍。

──原本應該是這樣才對。

但是馬上的男子將左手上的劍一揮,岩石便一齊消失得無影無蹤。

「為……為什麼……」

吉兒使出所有魔力發動魔術。

「為什麼會這樣……」

她再次搬出所有的知識行使魔術。

「為什麼會這樣!!」

但是全都無法發揮效果就煙消雲散。接著男子來到她的面前,俯視著她。

「你就是〈大破壞的吉兒〉是吧。」

「……沒錯。」

吉兒如此回應。

她狠狠地瞪著眼前的男子,即便身體在顫抖,依舊勇於回應。

「沒錯!我就是〈大破壞的吉兒〉!我是要讓你們這些普人從世界上消失的大魔導師!!」

「你的鬥志很不錯。」

吉兒從披風裡取出短劍,朝男子衝去。

「但是要說大話,你還早一百年呢。」

吉兒刺出的短劍並沒有刺中男子,男子的劍卻刺穿了她的胸部。

鮮血從嘴裡流出,即便眼淚都被鮮血染紅了,吉兒還是試圖上前。男子一把將她的身體揮開。

滾落到沙地上的身體不聽使喚,吉兒的視野里,只見到一片清澈的藍天。

接著視野愈來愈模糊,遠處傳來的歡呼聲像是雨聲一般。

(我討厭……下雨……)

吉兒露出苦笑。伸向空中的手臂上,出現了早已失去的翡翠色羽毛。

(因為……下雨天很不好飛……)

於是〈大破壞的吉兒〉便在過往回憶及混濁的意識當中,畫下了生命的休止符。

見到眼前這個存在,毫不費力就解決掉支配戰場的那兩個恐怖人物,士兵們全都感動不已。

將號稱神速之人打得跟路旁石頭一樣的「哈露迪亞」。

將魔術消除、把魔術師變得跟木偶一樣的「萊爾」。

「那就是,神劍……!」

「的確是宛若神明的力量啊!」

「「「皇帝陛下萬歲!!願皇國充滿榮光!!」」」

士兵們的吶喊聲大到撼動整座沙漠。即便在整個戰區還是處於優勢,但被這個氛圍所吞沒的聯盟這一方,已經開始退卻了。

皇帝親自上場討伐了聯盟最大的戰力。

這個消息振奮了皇國軍的氣勢。相對地,害怕自己會步上基魯與吉兒兩人後塵的恐懼,則削減了聯盟的戰意。

結果,聯盟的敗戰情勢愈加擴大,皇國軍的進攻勢如破竹。

但是聯盟這邊也並非坐以待斃。

他們利用人數上的優勢,從多方面發動攻擊。利用皇國軍的氣勢,故意不斷地敗退藉此拉長戰線。

藉由延展成多條戰線,聯盟避免了戰力因對方的神劍遭到無力化,同時加上自身發動攻勢,讓皇國軍之間難以合作。

聯盟故意展現出無法全部進攻的模樣,讓對方意識到「一旦背向敵軍,敵軍就會發動攻擊」而無法撤退,使戰況維持膠著狀態。

雖說目前是在戰爭時期,但國家還是得繼續運轉。

光是家臣無法處理所有的政務,皇帝在不得已之下只好回到城堡。

經過了短暫休息後,他開始執行公務及政務。

同時在這段時間裡,他也謁見了汶迪亞派來的使者。

與汶迪亞部落聯邦派來的使者會面,是原先就已經計畫好的謁見,關於宣戰內容的旨趣也早已寫在書狀上。

如果對方是來要求撤回宣戰,就拒絕這個要求。

如果對方是要針對返還托里斯一事進行交涉,那便更不用說了。

但是由於普人這個人種的存在有揭示於大義當中,因此對於普人代表的說詞,皇帝無法置之不理。

皇帝一邊對於對方的這個計策恨得牙痒痒,一邊來到王座上,等待使者到來。

「汶迪亞使節團進場!」

傳令聲傳進謁見室之後,比人要大上數倍的大門緩緩地推了開來。

站在門後的幾個人向皇帝叩頭。

「歡迎你們來訪。將頭抬起,進來吧。」

聽到宰相的指示後,使節團的人紛紛抬起頭來。見到這一幕,皇帝驚訝得雙眼圓睜。

他不可能看錯一步一步,扎紮實實地朝自己走來的這個人。

「……」

皇帝從王座上站了起來,想要說些什麼卻擠不出聲音。

見到皇帝的反應,有人開始不安起來,也有人與皇帝一樣,見到使節團的成員之後,面露驚愕之色。

其中反應最明顯的就是第三皇子。

他向後退了一步,呼叫自己的手下。

就在此時,使節團已就定位,單膝跪地向皇帝叩頭。

「這次承蒙准許拜謁,真是惶恐喜悅至極。」

就一般的慣例來說,需要先得到皇帝的允許才能交談,但目前在場的沒有人有餘裕去責備這件事。

「……你是托里斯嗎?」

皇帝好不容易開了口,卻只擠出這句話。

遭受詢問的那號人物抬起頭來。

「是的……皇帝陛下。」

做出肯定的回應。

為什麼?怎麼會?

從這樣的呢喃之間,傳來歡喜的聲音。

大事不妙。

本能察覺到狀況不利的第三皇子貝倫多,克制不住地叫了出來。

「他是冒牌貨!」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第三皇子身上。

在眾人目光的壓力下,貝倫多退了半步,但他已經沒有停止的選項了。

「為何皇國的皇子會號稱是汶迪亞的使者!陛下!這一定是汶迪亞唆使的!這是為了削減我方戰意,卑劣至極的圈套!」

由於戰況陷入膠著,疲憊之情讓城堡里開始瀰漫結束戰爭的氛圍,因此貝倫多的這個說詞頗具說服力。

大概是如此理解的關係吧。

「……貝倫多提出這樣的說詞。你怎麼回答?」

皇帝的這個質問里,帶著一絲猶豫。

「如果是變裝之類的魔術,只要利用音食的神劍,就能輕易解除了吧。」

這個說話聲從完全不同的方向傳來。

為了尋找聲音的主人,所有人的視線全部集中到皇族聚集的一隅。

見到這名人物,謁見室的所有人再度陷入驚愕當中。

「哦?我發表意見有這麼稀奇嗎?先不論我說的內容,我記得我以前也曾插嘴過好幾次啊。」

愉快地露出笑容的這個人,正是第一皇子本人。

他的視線非常銳利,散發出的氛圍已沒有以往的天真無邪,而是有震懾群倫的風範。

在充滿不安的謁見室里,第一皇子阿爾芬斯向前踏出一步。

「皇帝陛下。我身為兄長,對於弟弟的歸來,甚感慶幸。所以請您務必確認此人是否為冒牌貨。」

「就算不是使用魔術,也有讓長相變得相似的法術!你居然要讓皇帝陛下去做這麼危險的事!我看你也是冒牌貨吧!?」

聽到第三皇子這句話,所有人陷入更深的不安當中。

但是,第一皇子本人卻抖動著肩膀──

「咯咯……哈哈哈!」

放聲大笑起來。

像是遭到自己鄙視的人嘲笑一般,貝倫多的血液直衝腦門。

「有什麼好笑的!!」

「那麼我問你!如果我真是冒牌貨,為何要在這裡報上名來!」

「那是因為……!呃……!」

他當然答不出來。

如果說這個人是做為間諜混入皇族的。

如果這個人企圖要殺害皇族。

管從哪個可能性來看,如果第一皇子真是冒牌貨,那麼在目前這個狀況,受到眾人注目,只會對他不利。

更不用說表露出與至今完全不同、肯定會遭到大家懷疑的態度了。

「你不惜舉出這種自打嘴巴的可能性,也一定要否定我……以及托里斯,其中一定有什麼理由吧?」

「你……你在說什麼蠢話。我是……我是為了皇帝陛下的安危著想──」

「你是在為了你自己的安危著想吧。伊薩貝拉!!」

「是!殿下!」

伴隨著應答聲,出現在大門前的,是一名遭到捆綁的男子,與抓著繩子的伊薩貝拉。

就在伊薩貝拉與該名男子走上前時,皇帝對著第一皇子問道。

聲音里的不安之情,完全隱藏不住。

「阿爾……阿爾芬斯,你至今的舉止全都是演出來的嗎?」

「沒錯。雖說是因為有生命危險才不得不出此下策,但對於欺瞞陛下一事,由衷向您謝罪。」

皇帝跌坐回王座上,手抵著膝蓋按住太陽穴。

「你會在這時透露自己的身分,就表示生命危險已經解除了,是嗎?」

「是的。再加上與我同樣遭受暗殺危險的托里斯也回來了,所以我才想要將一切公開。」

「……你說吧。」

得到皇帝的許可後,阿爾芬斯點頭回應,接著朝貝倫多看去。

見到阿爾芬斯那銳利的眼神,貝倫多不由得感到退縮。見狀,阿爾芬斯的嘴角微微上揚。

「既然陛下已經允許了,那就由你的手下將你的罪狀全部招供出來吧。」

「……可以請你不要故意找碴嗎?哥哥。」

「我才不是在找碴呢。你說對吧?伊薩貝拉。」

「是的,殿下。」

見到伊薩貝拉與以前完全不同、恭敬行禮的模樣,現場有人為之著迷、也有人對她感到厭惡、更有人將膽怯之情隱藏起來……所有人的反應各有不同。

阿爾芬斯沒有把眾人的態度放在眼裡,對伊薩貝拉使了眼色之後,伊薩貝拉點了點頭,對遭到捆綁的男子說話。

「請告訴我們,你的名字及工作。」

「……我的名字是托利,負責掌管擔任諜報、情報收集、暗殺等工作的那些手下──」

「這是什麼鬧劇啊!!」

將托利毫無抑揚頓挫的說話聲打斷的,並非第三皇子,而是其中一名諸侯。

「你說鬧劇是什麼意思啊?貝斯卿。」

「沒有什麼意思啊!只不過這種證詞,隨便準備都有──」

「貝斯卿。你想說的是,我所準備的證人是在散播謊言囉?」

像是從正面遭到射穿一般,聽到這句話後,男子無言以對。阿爾芬斯見狀,對他回以笑容。

「你的這個疑問很好,那就由你親自來證明伊薩貝拉的實力給大家看吧!」

像是呼應阿爾芬斯的喊話一般,伊薩貝拉朝貝斯走去。

「你……打算做什麼……!」

「我要做的事情很簡單。伊薩貝拉很擅長精神干涉的魔術,除了讓人產生幻覺、幻聽之外,也可以讓人自白呢。」

「什麼!」

自白。

聽到這句話而感到驚愕的同時,一隻纖纖素手已朝他的側頭部伸了過來。

伊薩貝拉以手輕撫後,貝斯的身體立刻鬆弛下來,雙眼無神失去了生氣。

他的模樣就跟遭到捆綁的那名證人托利一樣。

「好了,貝斯卿,就請你告訴我們吧。是誰下命叫你起鬨的?」

「──」

「你的玩笑也開夠了吧?哥哥。」

在貝斯回答之前,旁邊先飛來這句話。阿爾芬斯簡短地命令伊薩貝拉「先暫停一下」之後,轉過頭去。

他的表情沒有一絲動搖,彷佛早就料到會這樣的從容態度,反而激怒了聲音的主人……也就是第三皇子。

「哦哦?你說我是在鬧著玩?」

「沒錯。你剛剛說這個女人的力量可以對人進行精神操作,那麼她也能輕易逼迫別人照她的意思招供不是嗎?」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見到兄長明顯表示佩服的模樣,貝倫多無法隱藏不悅之情,不由得皺起眉頭。

「……有什麼好奇怪的?」

「沒有啊,一點都不奇怪。既然如此,那我也給你一個機會來查證那些說詞是否屬實好了。」

他在說什麼蠢話啊。

貝倫多帶著滿滿的嘲諷,將嘴角上揚。

「……哼,你也打算要對我施術是嗎?」

「怎麼可能!這麼做要怎麼解除疑惑?」

弟弟臉上的笑容消失,就在現場再次瀰漫緊張的氣氛當中,阿爾芬斯以從容的表情開口。

「方法很簡單。」

「什麼……?」

「你也來質問這個人就行了。」

聽到這個提議,第三皇子在內心咂舌。

如果對方用精神操作的方式使該對象吐出對他們有利的證言,自己只要詢問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就好了。

但是,如果對方真的擁有能夠使人吐出真相的魔術,那麼這麼做等於是在幫他們證明。那就本末倒置了。

更重要的是,這十幾年來,阿爾芬斯都成功地一路矇騙過來,所以就算他的身邊有這麼厲害的魔術師存在也一點都不奇怪。比起沒有想到這一點而感到後悔,貝倫多反而覺得這十幾年來,即便遭受鄙視及無情的謾罵,依舊忍辱等待機會來臨的這兩人很異常。

不過,現在這些都不是問題,現在要想的是「如何能夠在不冒危險的情況下,順利度過這一關」。

阿爾芬斯像是早就料到貝倫多會有這樣的想法般,開口說道:

「你一定要問一個真的可以證明他是在自白的問題哦!比如說,對我不利的回答,或是一些我無從得知的內容。如果能夠讓這個人吐出這些話,就算你贏了……只不過……」

阿爾芬斯說到這裡停了下來,臉上的笑容也跟著消失。

「如果你辦不到的話,那麼至今的帳全部都要算到你頭上哦。」

他說出的話語裡,不帶一絲絲對於血親的感情。

事情進展太過順利而生起的傲慢,以及被自己鄙視之人看扁的憤怒。

這些情緒讓貝倫多更加動搖,就連簡單的思考都受到阻礙。

起死回生的提問。腦海里一直在想著這件事。

「嗚………可惡……!」

「哼!」

結果就連至今慣用的單純欺騙手法,也從他的思緒里消失了。

「你居然不否定啊,那就等於承認了自己的所作所為囉?」

「什麼……!」

「夠了!」

失望與屈辱。

兩名皇子互瞪而瀰漫的緊張氛圍,因為皇帝的一句話雲消霧散。

所有人都希望有人能夠收拾這混亂的局面。

也因為如此,才會對於皇帝那處之泰然的反應感到困惑。

「……夠了,阿爾芬斯。如果是以前的你,一定會將證據湊齊之後才採取行動。難道不是嗎?」

「您說得是。」

聽到阿爾芬斯若無其事地做出肯定的回答,皇帝輕輕地嘆了口氣。

嘆息里隱藏的是,對於沒有權利後悔的自己所感到的失望。

「……這一切真是愚蠢至極。」

「父……父王!」

「你還要繼續曝露醜態嗎!貝倫多!」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至今一路的累積,馬上就要到手的東西。

自己絕對不會放手──第三皇子拚命地轉動頭腦。

接著,他想到了。

眼前的這個人,非常地疼愛家人,甚至不惜以此做為開啟戰爭的理由。

所以只要往這點進攻就對了。

「我……我身為皇族……!!」

「一邊高喊著尊貴的血統,一邊又蔑視血緣關係……!不止如此,你還欺騙、蔑視自己的血親,像你這樣的人沒資格去談皇族!!」

不是這樣的,這不是我的錯。

我一點都沒有錯。

即便遭到皇帝的氣魄所吞沒,貝倫多還是抱著一絲希望大喊。

再這樣下去,一切就結束了。

我應該是要坐上最高之位的人。不該在這種地方結束。

只要能夠度過這一關,未來還是充滿可能性。

「請、請等一下!我……我只是聽從母親的話語──」

「是嗎?那麼你就與

你那比誰都還重要且優先的母親一起以『菲律可』的家名,一生蹲在牢房裡吧。」

「啊──」

廢嫡。

對他而言,這麼做就等於失去了生存的意義。

前第三皇子茫然若失,雙腳無力地跪在地上。此時現場沒有任何人走到他的身邊。

至於皇帝,也全身無力地坐回王座之上。

長子的演技及其原因。三子的愚行與蠻橫。

「我居然什麼都不曉得……像我這樣的人,還自稱是神的後裔……真是笑死人了。」

「陛下……」

以及,眼前的這個兒子。

他的母親雖然外貌與普人沒有兩樣,身上卻摻雜著一點獸人的血液。

生下來的孩子是普人這件事,讓皇帝終於放下心來,不過沒過多久便發現孩子有特異體質,於是東奔西走試了許多方式,最後找到能夠壓制住該體質的手鐲時,心中的一塊石頭終於落地。

就在孩子的母親去世後,皇帝擔心除了自己以外沒有人可以守護這孩子,只好讓他遠離城堡。當時孩子那滿是悲傷的眼神,讓他至今無法忘懷。

不曉得孩子是不是在哭?不曉得孩子是不是很寂寞?

不只休息時間如此,就連在執行公務時,皇帝也總是掛念著這個孩子。

「托里斯……我印象中你還只是一個小孩子……沒想到你已經長這麼大啦。」

「……父王。」

托爾史提將說到嘴邊的話語吞了回去,一度垂下眼帘,接著再度抬起頭來。

原來自己一直被守護著。

光是能夠理解這點,就已經算是進步很多了。實際體會到這點的同時,也認知到至今一直沒有察覺到這點的自己是如此地不成熟,對於父親的溫柔深受感動。

所以他才如此心想。

一定要超越眼前這個人。

自己已經不是一味受到保護的孩子了。已經不能再像個孩子一樣受人保護了。

這麼做並不是為了要得到眼前這個人、或是他人的認同,而是為了能夠讓自己認同自己。

「……父王。至今我一直認為只有神的力量……只有神劍是唯一。我完全不顧血緣,只是一直執著在是否能夠使用神劍……這種想法根本就錯了。」

「托里斯……」

「而從這次的騷亂,我也瞭解到父王和哥哥……以及這個國家也犯了相同的錯誤。」

就在周圍的人意識到這句話的意思而陷入不安時,皇帝舉起手來要大家保持冷靜。

「我們都被神劍……以及神這個稱號囚禁了。神的力量並不是絕對。神的力量並不是我們的全部。」

這是足以撼動皇國大義的言論。

即便是一個無法使用神劍的無能皇子說出來的話語,也足以動搖國本。

因此,如果要改變的話,就只能趁現在了。

「父王……不,皇帝陛下。我托里斯•迪爾•萊亞要求與陛下對決。」

「托里斯……!?」

大概是無法理解他的行動用意吧,阿爾芬斯忍不住喊道。

這股不安散播開來,整間謁見室愈來愈嘈雜,其中只有皇帝一個人一直注視著托爾史提的眼眸。

「你說說理由吧。」

「我會向大家證明,即使不依靠神劍,我們也能夠立足。」

「你這麼做的用意為何?」

「這麼做是為了皇國,同時也是為了我自己。」

皇帝站了起來。

「我就接受你的戰帖吧。」

「陛下!?」

「沒關係、沒關係。」

聽到宰相及諸侯忍不住大喊,皇帝對他們回以笑容。

那是宣戰前的皇帝曾經擁有的笑容。

同時──

「……既然要決鬥,我就不會放水。」

皇帝跳到王座之室的中央,手握兩把神劍的姿態,充滿了霸氣。

此時皇帝的身上,已經沒有失去家人的憤怒了。

也因此,才會洋溢著「純粹的鬥志」這種裂帛般的氣勢。

「正合我意。」

托爾史提一邊感受到背上濕淋淋的汗水,一邊將手放到手臂上。

接著將手鐲取下。

「!」

現場只有皇帝一個人理解這個舉動代表什麼意思。

不過,他的認知也只停留在『取下手鐲,身體就會毀壞』這種程度。

就是因為他只有這種程度的認知,所以對於「即便取下手鐲也沒有出現任何變化」,以及「儘管不會產生任何變化,還是將手鐲取下」的這些點感到無法理解。

無論如何,身為使者的托爾史提手上並沒有任何武器。

「誰來給他一把劍!」

「那就用我的吧。」

走上前的是阿爾芬斯。

他走到托爾史提身旁,將系在腰上的劍交給他。

「我不曉得你在打什麼算盤,不過我和其他愚弟不同,我可沒興趣把有能力之人棄置不用。」

「哥哥……」

「總之,你可別不小心丟了小命哦。我跟你的打賭是你贏了。你要是在這裡死了,那麼當初我跟著那些笨蛋一起把你趕出城堡就失去意義了。」

沒想到他已經在想今後的事啦。

阿爾芬斯囁嚅般地交代完這些話後便離開了。托爾史提苦笑地看著阿爾芬斯的背影離去。

執政者就該有這種氣度吧。更重要的是,托爾史提從剛剛的話理解到,這個哥哥一邊扮演傻瓜,一邊與父親同樣在保護著自己。話雖如此,與其說是「保護」,用「測試」這個字眼反而比較像是以前的哥哥會有的作風。

自己果然還有許多不足之處。

短暫的苦笑之後,托爾史提握緊手上的劍,重新與皇帝對峙。

「……那就開始囉!」

皇帝揮動白銀之劍。

周圍的人才剛見到這一幕,謁見室就響起了尖銳的金屬碰撞聲。

皇帝由上往下砍去的劍,托爾史提由下往上揮的劍,相互交錯。

見到這幅景象,周圍的人全都目瞪口呆。

白銀神劍哈露迪亞。

只要一邊注入念力一邊揮劍,就能讓時間停止,持劍者便能拋下周圍的時間擅自行動。

哈露迪亞一旦發動,就連以神速著稱的基魯,都會變得像是個動作緩慢的小丑一樣。

但是剛剛的衝撞。

托爾史提以與皇帝沒兩樣的速度移動,並且擋下他的劍,這一幕皇帝全都看在眼裡。

「……」

難不成這是什麼魔術嗎?

如此推測之後,皇帝對著漆黑的劍注入念力,同時再次發動哈露迪亞。

不管是什麼樣的魔術,只要斷絕它的變化,就無法成形。

皇帝以神劍萊爾的權限封住魔術,將時間拋在後頭。

「!!」

如此揮出的斬擊,居然又被擋下。

同時,眼前的托爾史提那銳利的眼神所釋放出的壓力變得更加強大。察覺到這點之後,皇帝縱身一躍,向後退了一步。

托爾史提這道近在咫尺的斬擊,讓皇帝的背部竄起一股寒意。

接著,他開始思考。

(……剛剛那兩次過招……難不成他是故意接招的?)

他是從托爾史提剛剛的表情感受到的。

彷佛看穿了他的動搖才採取行動。

但是這個舉動並非出於傲慢。

從托爾史提剛剛說的「神的力量並非絕對」這句話看來,他的行為應該是在證明「神劍的力量是行不通的」。

(……既然如此……)

皇帝笑了起來。

如果他是想要貫徹這個意志才進行這場對決,那麼這時候逃走就沒有意義了。

所以自己也將使出神的最大力量來應戰。

「那就證明給我看吧!!」

現在,皇帝所感受到的並非惡寒,而是興奮。

以及身為一名具有歷史之皇帝的尊嚴,與做為父親,希望兒子能夠超越自己的期待。

「那當然!」

兩人一起向前衝去。

就速度來說,托爾史提略勝一籌。

但是此刻映入他眼帘的,是皇帝嘴部微小的動作。

皇帝正在詠唱。就在托爾史提直覺到這件事之後──

「──閃光!」

「嗚──!?」

托爾史提對魔術的閃光感到畏怯,視野完全看不見東西。

皇帝閉

上眼睛躲過發出閃光的那一瞬間後,揮舞漆黑的劍,將魔術解除。

此時,眼前的托爾史提視野還沒恢復。

「你就只有這種程度嗎!」

皇帝使出斬擊。

但是自己的預想再次落空。

身體能力提升的托爾史提,他的聽覺也跟著增強。

就連非常細微的風切聲都能聽到。

「!!」

「嗚……!」

托爾史提朝著聲音的方向揮劍,在千鈞一髮之際擋下了對方的斬擊。

視野回復正常後,他將劍彈開,向後退去。

持有神劍之人,應該是處於消除魔術的立場……也就是遭受魔術攻擊的立場才對──托爾史提一直抱持這樣的偏見。

而自己的這個錯誤認知,被皇帝捅了一刀。

真是難纏的對手。

他對於因封住神劍的效果而產生怠慢的自己感到厭惡,同時也為了「對決就是要這樣才有趣」而喜悅,露出苦笑。

再次交手時,雙方都不發一語。

在身體能力上占優勢的托爾史提,與藉由行使魔術而在虛實交織的戰鬥技術上略勝一籌的皇帝。

所有人都屏息注視著這場決鬥。

所有人都認為勝負立刻就見分曉。

但是結果又是如何呢?

神劍的效果本身沒有意義。反而應該說,如果使用者不若『不依賴神劍、抱持觀望主義的皇帝』,可能就會因為執著於神劍的力量,無法臨機應變,最後輸掉這場決鬥。

這個事實讓在場所有人開始思考。

神劍的確並非絕對。

同時,對於戰爭發展到膠著狀態而模糊感受到的事實,也在此得到了確信。

透過擺在眼前的事實,他們得到確認。

但是,如此一來,就等於失去了自己所依靠的支柱。

不知不覺間,這群人當中出現了兩派人馬──因不安所生的恐懼,而希望皇帝能夠贏得勝利之人,以及抱著好奇心想要知道對決結果之人。

話雖如此,前者還是壓倒性地占了多數。

不管怎麼希求或抗拒,結果終究會到來。

首先採取行動的是托爾史提。

面對這個連鐵都可能劈開的斬擊,精神上受到多次衝擊的皇帝拿起劍準備接招。

托爾史提看準這個時機釋出一擊。

「──炎之長槍!」

「!!」

如果這招是在對決一開始、或是在皇帝攻其不備地施放閃光之後施放的話,皇帝應該就能預料到這個魔術。

然而,一路打到現在,托爾史提一次都沒有使用過魔術。

反正使用魔術也會遭到消除,所以他不會使用魔術才對──

皇帝的心裡已經開始有了這樣的認知。托爾史提從剛剛的行動……也就是皇帝打算以劍來接招的動作上,確認了這件事。

不管再怎麼厲害的神劍,也不可能直接以它來防禦魔術。

「嗚嗚!」

皇帝對著哈露迪亞注入念力,改變時間的流速,然後將萊爾朝著彷佛停止一般的炎之長槍揮去。

炎之長槍瞬間雲消霧散──

「您使用神劍,真是幫了我大忙呢。」

托爾史提的斬擊從背後出現,將向前揮出的萊爾彈開。

面對托爾史提施放的魔術,皇帝其實可以選擇躲開。更正確地說,考量到追擊的話,他應該選擇閃躲才對。

但是他沒有這麼做……他之所以沒能做出這個選擇,就是因為依賴神劍的關係吧。

(還真是諷刺呢。)

決定盡全力使用神劍後,就連緊要關頭時,也下意識地使用了它。

可以說是被迫使用的。

「喝啊!」

皇帝以哈露迪亞應戰,卻被彈開來,空虛的聲音響遍整間謁見室。

周圍的人只看到托爾史提在施放炎之長槍後,兩手失去神劍的皇帝被托爾史提的劍抵住的模樣。

即便搞不清楚過程進展,結果也已經非常明確了。

就在謁見室再度陷入寂靜時──

「……你贏了,托里斯。」

只有皇帝的聲音,靜靜地傳入耳際。

托爾史提放下手上的劍。

在心臟不停狂跳當中,感受著勝負的餘韻。

像是附體的邪魔被除去般,皇帝臉上綻放出開朗的笑容,慰勞地把手放到托爾史提肩上。

「呼哈!」

這個笑聲實在太過小聲。

以致於現場沒有人注意到。

「皇帝的寶座是我的!!」

因而沒有人能及時阻止貝倫多這個可以說是執念的魔術。

不管身體能力再怎麼優秀,也比不上速度卓越的魔術。

皇帝想要使用神劍,但是神劍卻離自己的手很遠。看到使節團的其中一人將劍拿到手裡,皇帝不由得咬牙切齒。

就算現在扔過來也來不及了。正因如此,貝倫多才會看準這個大好時機行動吧。

(至少……)

至少要讓父親……

見到紫電之箭朝自己射來的托爾史提,察覺到身體並非朝著自己想去的方向移動。

原本已經遠離的父親,此刻又將手朝這裡推了過來。

──自己又要被保護了嗎?

──結果到頭來,自己還是沒能改變嗎?

在這感覺特別緩慢的一連串動作中──

「喲……」

托爾史提突然聽到這個不帶任何緊張感的聲音。

「……啊?」

至於發出這個傻愣聲的,則是前第三皇子。

不過現場所有人的心情應該都和他一樣吧。

「……哈哈!沒想到船到橋頭自然直呢。」

將萊爾拿在手上的是一名獸人。

由於發動神劍的關係,以致於奧利昂的變裝魔術遭到中斷。

面對這難以理解的狀況,貝倫多愣了一會兒之後打算逃走,卻被騎士捉住。

「為、為什麼……為什麼……!」

到現在還難以置信的他,在苦悶當中露出困惑的表情。奧利昂見狀,露出笑容。

「我女兒……不,不是我女兒。據我的朋友說,我似乎也具有能夠使用神具的力量。我才想說要怎麼證明,沒想到船到橋頭就自然直了。」

「你、你騙人!!這種事情……怎麼可能由這種獸人……這種妖怪……!!」

「那要不要再試一次啊?」

「咿!……咿咿、咿哈、咿哈哈哈!哈哈哈哈!」

奧利昂露出壞心眼的笑容,將劍指向貝倫多。不知是不是太過恐懼的關係,前第三皇子像是發狂般笑了起來。

就奧利昂來說,他是認為在眼前再實踐一次比較能讓人信服,不過已經沒有機會這麼做了。

「……反正就是這麼回事囉。」

奧利昂走向皇帝,露出笑容將劍柄遞了出去。

即便沒有以言語傳達,但是在場所有人全都理解了他想說的話。

能夠使用神劍……神具,並非普人的特權。

「你是……」

「請恕我這麼遲才自我介紹。我是匹斯克羅薩女王國女王的王弟,奧利昂•里亞拉•匹斯克羅茲。我是以托里斯殿下的護衛身分前來的。」

奧利昂叩了頭,從他斂起笑容的口中所說出的話,讓現場陷入騷動。

王族不可能單純只是前來擔任護衛才對。會這麼想也是正常的。

「匹斯克羅薩的王族……為什麼會來擔任護衛……?」

「為了實現我的心愿,非得這麼做不可。」

「……可以聽聽你的心愿嗎?」

奧利昂點頭回應,臉上再次露出笑容。

「我的心愿就是能夠令人安心度日的和平生活。我想要找回以前那種生活。」

「…………原來如此,你說得很有道理。」

皇帝收下劍後,朝四周望去。

「檢刑長官!」

「是……是!」

「將想要危害皇帝的叛徒抓去審問,把罪狀調查清楚!」

「遵命!」

見到屬下叩頭後,皇帝點頭回應,接著將負責與外國交涉及選定使者等等事務的外交部長叫來。

「廢黜第三皇子、公開他的罪狀,並將對他進行懲處的內容布達各國。」

「遵命。」

「……接下來可有得忙了。真是給你添麻煩了。」

「真是令人不勝

惶恐。我願為了皇國犧牲奉獻。」

見到屬下深深地叩頭,皇帝點頭回應後,接著喊了阿爾芬斯的名字。

第一皇子立刻走到皇帝身旁,單膝跪地。皇帝把手上的劍遞給他,說道:

「我要把皇位傳給你。」

「……是!」

「不過我沒打算把這次的責任推到你身上,所以會等到善後工作結束後才進行。」

「小的明白。」

聽到這過於恭敬的回答,皇帝的臉上露出笑容。

「至今荒廢了公務這麼久,接下來你可得好好工作哦?」

「這個嘛……的確是……明白了。」

在裝傻的過程中,自己的確玩過頭了。

遭到父親看穿這點,阿爾芬斯露出苦笑坦承。

接著,皇帝將視線移到托爾史提身上。

「……你也得一起工作。有異議嗎?」

「沒有。」

畢竟自己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回國的。

見到托里斯露出堅定的眼神,皇帝放心下來,再次環視四周。

「……接下來,我們可能會遭到誹謗及敵對。伸出的手可能會被對方揮開吧……我不會要求你們忍耐。畢竟這是我們皇族犯下愚行必須付出的代價。」

現場有人流下眼淚。

有人握緊雙手強忍情緒。

即便如此,還是沒有人將眼神從皇帝身上移開。

接著,皇帝對著他們說:

「但是,我還是希望能夠藉助你們的力量。這麼做並不是為了我們皇族,而是為了讓萊汗鐸這個國家能夠繼續存活下去……並不是藉助神的力量,而是各位的力量。」

部下們沒有做出任何回應,但奧利昂這些局外人能感受到皇帝與下屬之間上下一條心。

在那之後,雙方簽下終戰協定,原本陷入膠著狀態的雙方人馬也宣告撤退。

皇國與聯盟雙方皆死傷慘重。

第三皇子可以說是引發這次戰爭的罪魁禍首,透過對他的處刑,皇國雖然得到減輕量刑,仍然背負了龐大的賠償金,並且失去了多數的權利。

於是,由皇國的宣戰所引發的騷動,就此邁入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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