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3章 森林裡的家(2/2)
這句話大概是開啟了談話的契機吧。
安娜繼續問下去。
「……至今的那些怪物也是你打倒的?」
「是的。」
「……為什麼要在這個時機讓我發現?」
這個問題並沒有主語。即便如此,伊莉亞還是大概知道安娜在指什麼。
應該說,她就是希望安娜提出這個問題,所以才會知道安娜所指的是什麼吧。
(……不管哪個都無所謂啦。)
伊莉亞在心裡自嘲地呢喃。
「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含意啦。」
然後如此回答。
「因為這個魔物很礙眼,讓人火大,所以我就在這裡殺了它。」
說出這些話的語氣很重,與伊莉亞自身的意思背道而馳。
這是為什麼呢?
伊莉亞邊說話邊思考,但一時之間也無法得出答案。
是因為眼前這名女性的態度,並沒有太大變化的緣故。
你還不懂嗎?
想到這裡就覺得火大……於是她的語氣變得更加強烈,內心失去了冷靜。
「因為我已經決定要隨心所欲、為所欲為地過活。所以……」
伊莉亞現在的生存方式。
就在她打算繼續說那套生存準則時──
「你騙人。」
卻遭到安娜否定。
「!我才沒有騙──」
我才沒有騙人。
這意料之外的否定,讓伊莉亞頓時愣了一下,而就在她打算繼續說下去時,卻被安娜拉住了手臂。
真是搞不懂安娜在幹什麼。
安娜無視陷入混亂的伊莉亞,直接將她拉進了小木屋。
「就我來看,你一點都不像是在隨心所欲、為所欲為地過活。」
「才沒這回……哇!」
伊莉亞還來不及做出回應,身上就被塞了一條厚厚的毛巾。
安娜一邊半強迫地擦拭她的頭髮,一邊說道:
「就算不是這樣,那種人的臉看起來也不會像你現在這樣。」
「啊……?」
無法理解安娜的話語,回過神時,發現自己的手往臉上摸去。
感覺特別冰冷的那隻手所觸摸的臉。
那張臉……
「才不會看起來這麼痛苦呢。」
跟自己所描繪的表情完全不同。
「為……什麼……」
……原本以為自己一直掛著笑容。
明明掛著笑容才對啊。
不管是懲罰欺負女性的那些人時──
還是驅除摧毀城市的惡魔時──
又或是將前來找碴的那些下流之人趕走時──
自己都一直以為臉上掛著笑容。
但是……
「為什麼……?」
自己明明在笑啊。
應該露出了笑容才對啊。
──沒想到自己的臉,絲毫沒有笑容。
所以至今自己臉上一直都沒有掛著笑容……?
「……你這傻孩子。」
說完,安娜再度用力地擦拭她的頭髮。
「只要看了那個人,你就知道了吧?」
那個人。
伊莉亞聽到這句話,腦中首先浮現的是奧利昂。
而浮現在奧利昂臉上的是,一如往常的笑臉。
接著她回想起的情景是……奧利昂和安娜真的看起來很開心地在笑著。
「真的隨心
所欲在過活的人,就會露出那樣的笑容哦。」
「!……可是……」
自己一向都隨心所欲地過日子。
並非為了什麼人。
就只是為了自己。
……一路都是這麼走來的。
「為什麼……?」
「很簡單啊。」
聽到這溫柔到令人吃驚的聲音,伊莉亞忍不住抬起頭來,只見安娜的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自己明明在她面前露出了實力。
但是她卻沒有感到害怕,也沒有毛骨悚然地遠離,而是露出一如往常的笑臉。
接著安娜說道:
「因為那些並不是你真正想做的事。」
「!……」
伊莉亞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你真的是因為覺得那個怪物礙眼,才把它打倒的嗎?」
這是伊莉亞剛剛自己說的話。
因為魔物很礙眼,所以才殺了它。
這是出自她的真心。
──……但是,還有另一個目的,也就是想要讓安娜看到自己的力量。
如此一來,這名和自己母親同樣名字的女性就會離自己遠去。
──如此一來……自己就可以不用再一次深陷失望。
不只是安娜。
原來這個世界上也有奧利昂這樣的人啊──也可以不用在心裡抱持這種希望。
可以不用再對世界抱持期待。
因為感到害怕。
害怕再次嘗到痛苦的滋味。
自己不想再感到心痛了。
所以……才會想趕快讓一切結束吧。
愈快結束,自己愈不會因此受傷。
為了自己,所以故意製造機會讓別人遠離自己。
但是……
但是……其實……
「你這麼做是為了我們……為了安娜不是嗎?」
他是什麼時候在這裡的?
聽到背後傳來的這句話,伊莉亞無法做出點頭的回應。
明明很清楚。
畢竟是自己的心情,明明輕易就能瞭解的。
不過,也正因為如此……她才會被他們給點醒。
「!……」
……其實是因為自己不願見到……
不願見到那兩人努力栽種的農田被破壞。
不願見到開心的那兩人記憶遭到摧毀。
……不願見到安娜明明感到害怕,卻依舊為了讓自己安心而努力裝笑。
不願見到安娜那硬擠出來的笑容。
自己想要守護她。
沒錯。
──其實是因為想要守護她的關係。
一旦認同之後,一旦正視現實之後,就再也無法矇騙了。
各種情緒無法克制地不斷湧現。
「嗚……嗚……」
可是這個心情無法化成言語,只是不斷地流下淚水。
其實自己想要利用從神明獲得的力量來守護大家。
不管是安娜,還是她與奧利昂之間的回憶。
以及陌生城市的人們和遭到襲擊的那些人。
……還有,精靈之鄉的所有人。
所以,自己才會一路這麼努力。
為了不讓大家失望,拚命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提升自己的實力……
……卻遭到大家拒絕。
因此她開始感到害怕。
害怕自己伸出的援手被別人揮開。
害怕被自己想守護的人討厭。
……所以才會不去正視這個現實。
故意把至今的自己當成傻瓜來否定……
故意撒謊說是為了自己……
故意掩飾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結果就是──再也笑不出來的自己。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嘴上明明說著要為自己而活,卻不斷地欺騙自己,這根本是本末倒置。
「我真的是……無可救藥。」
自己好不容易才轉生擁有這次的生命。
好不容易才獲得外掛的能力。
「……真的是無可救藥的……大笨蛋……!」
「……就算是這樣……」
就在她頭腦陷入一片混亂時,有道聲音插了進來。
那道溫柔的聲音,就算在雨水打到屋頂上而顯得嘈雜的空間裡,還是聽得特別清楚。
「不管是我、還是這個家、這裡的田地,都因為你而得救……謝謝你。」
「!」
自己做這些事情並不是為了得到感謝。
並非希望對方肯定自己所做的這一切。
但是……
「你真的幫了很大的忙。謝謝你啊!」
然而,光是這麼一句話……就覺得自己得到救贖了。
──謝謝你。
光是這句話,就讓人覺得今天在這裡做的事情沒有錯……讓人覺得可以待在這裡沒有關係。
之後的事情就記不太清楚了。
她只記得自己像個孩子一樣放聲大哭,帶給安娜他們麻煩。
所以隔天早上見面打招呼時有點尷尬。
不,應該說是非常尷尬才對。
不過似乎只有伊莉亞這樣覺得。
「啊,你起來啦。早安。」
如此迎接的安娜,態度還是和平常沒兩樣。
「哦──大小姐,早安啊。」
「這是什麼叫法啊?」
以些微冷淡的視線朝奧利昂看去,結果奧利昂也和往常一樣「哈哈哈!」地笑了一聲回答:
「因為你已經不是少年了嘛。你已經沒打算要隱瞞了吧?」
「是這樣、沒錯啦……」
因為覺得事到如今再偽裝也沒有意義。
更重要的是,當時以那麼跩的表情示出真面目,結果又因為「覺得丟臉」而再度變回男兒身的話,等到下次再露出真實面貌時,肯定會更丟臉。
「反正秋也起床了……對了,這是你真正的名字嗎?」
「啊……」
沒想到你們連這點也注意到啦。伊莉亞如此心想,不過偽裝扮相時若不使用假名也挺怪的,因此可以瞭解為何他們會有這種反應。
(不過……名字是吧……)
她猶豫了一會兒後──
「……伊莉亞。」
還殘留在心中的疙瘩,讓她對於說出在家鄉時的名字有所抗拒。
她自己也覺得自己在報上名字時,感覺很不自然。
「這樣啊。是叫伊莉亞啊!」
「這名字很可愛啊。」
但是安娜與奧利昂並沒有針對這一點多說什麼。
不過伊莉亞自己也察覺到,那兩人是因為顧慮到她的關係吧。
「那……總之,我還是像往常一樣,回去報告一下再回來。」
奧利昂以像是出去散步一般輕鬆的口吻說完便出門了。
目送奧利昂離去後,安娜轉頭過來說了一聲「好了!接下來……」,然後看向伊莉亞。
「你吃得下早餐嗎?」
「呃、是!」
「那就坐下來吧!」
伊莉亞聽了安娜的話乖乖到餐桌就座,安娜大概也還沒吃吧,於是兩人便一起享用了早餐。
「昨天錯過機會沒能問到……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接下來……)
接下來的打算。
接下來的……生存方式。
即便內心已有自覺,卻遲遲踏不出第一步。安娜看到伊莉亞的模樣,對她說:
「如果還沒決定的話,就暫時先待在這裡吧。」
她若無其事地將這句話說出口。
沒有恐懼、沒有討厭,還是和往常一樣溫柔地對待自己,讓伊莉亞非常高興。
不過,相反地,某一部分的自己也在警惕說不可以太過依賴別人。
見到伊莉亞沒有回答,安娜露出和緩的微笑。
「那個人不是有個習慣嗎?」
聽到安娜突然轉換話題,伊莉亞感到有點困惑的同時,一邊開始思考。
那個人……也就是奧利昂的習慣。
「你是指……邊說邊笑的這一點是嗎?」
「沒錯。」
安娜點頭回應,並且將視線移向窗外。她的表情看起來有點悲傷。
「聽說那是因為以前總是沒有人聽他說話,所以心想至少自己給自己反應好了──所以才開始這麼做的……畢
竟那個人的生長環境算是很特殊嘛。」
沒想到安娜居然說出如此沉重的話題,讓伊莉亞不由得眨了眨眼睛。
「然後就慢慢變成習慣了是嗎?」
「好像是這樣。最初遇到他時,真的很誇張。不知道他是在自嘲還是在蔑視人,簡直慘不忍睹。」
看到現在的奧利昂,實在很難想像當時的狀況──這是伊莉亞發自內心的感想。
不過安娜不可能說謊,加上從奧利昂的境遇來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就在伊莉亞等待安娜繼續說下去時,將視線移回來的安娜露出爽朗的笑容。
「也就是說,人的生存方式和想法都會改變,只不過每個人改變的時機點都不一樣就是了。」
所以……安娜繼續說道:
「所以你不用急沒關係,伊莉亞。你只要慢慢思考自己接下來想要做什麼就行了。」
伊莉亞不由得心想──
想必奧利昂會發生改變,不只是時間的關係,還有因為遇到了安娜的緣故吧。
不知道自己是否也能像奧利昂與安娜一樣,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呢。
……真的有辦法找回以前的自己嗎?
如果可以的話就好了。
也許沒辦法回到以前那麼單純……不過如果可以的話就好了。
「……是,那就萬事拜託了。」
「我被拜託了。啊,雖然說你可以慢慢想,不過該幫忙的工作還是要幫忙哦。」
見到安娜露出淘氣的笑容,伊莉亞也跟著笑了起來。
……自己再度露出笑容了。
只不過是這麼一點小事,卻覺得心情變得有點輕鬆了起來。
「事情嚴重了。」
奧利昂一回到家就說出這句話。
「事情嚴重了?……可是都已經沒有魔物啦。」
「就是因為沒有魔物才會事情嚴重了啦。我以前曾提過,有人組成討伐隊來對付森林的魔物吧。」
奧利昂一邊將伴手禮放到桌上一邊坐下,安娜和伊莉亞也跟著坐了下來。
「當時那些人帶回去的草還是什麼的,好像很珍貴。話雖如此,因為森林裡魔物蔓延,要一邊討伐魔物一邊採集那種草非常不划算,所以才置之不理。」
不會吧。
伊莉亞如此心想,不由得皺起眉頭。奧利昂見狀,聳了聳肩。
「就如伊莉亞所想的,簡單來說,因為魔物消失了,所以開始有人出來主張森林的權利了。」
原本就算附近的村子傳出被害也置之不理,等到魔物消失後,就立刻跳出來主張權利。
(這些人還真是貪婪呢……咦?等一下。)
腦中浮現疑問,讓伊莉亞的眉頭皺得更緊。
「那麼安娜小姐將何去何從?」
「……嗯,以那些人來看,大概會把安娜購買的權利變成糊塗帳,想辦法把她趕出去吧。」
「怎麼可以這樣……!」
實在是太自私了。
伊莉亞現在就想把那些人給揍飛,不過安娜與奧利昂的反應卻制止了她這麼做。
安娜只是露出苦笑,奧利昂也只是感到局促不安罷了。
「……你們難道不會不甘心嗎?」
只要是國家的決定,只要高層的人這麼說,你們就只能乖乖聽話?
帶著言外之意詢問後,得到的回答是「當然不想啊」。
「不過與其做出反抗而失去家園,乖乖聽命而失去家園比較有機會取回來。」
這種做法也許是正確的。
(但是……)
接下來的新生活才要開始呢。
原以為可以三個人再一起住在這裡。
伊莉亞一邊心想一邊往奧利昂看去,只見他突然低下頭來。
「……抱歉。如果我能夠握有一點實權的話……」
見到奧利昂收起平時邊說邊笑的習慣、一副發自內心感到不甘心的模樣,伊莉亞實在不曉得該對他說什麼。
匹斯克羅薩是女尊男卑的國家。
尤其是掌握政權的王族,這方面的傾向更是強烈,即便生下了男嬰,除了繼承王家的血脈之外,沒有被賦予任何權利,就只是一個有名無實的王族。
想要守護卻做不到。
對於出身王族的奧利昂來說,肯定相當不甘心。
「……我知道了。」
說完,伊莉亞站了起來。
「伊莉亞?」
安娜與奧利昂一臉擔心地抬起頭來,伊莉亞沒有回應他們的視線,而是往森林望去。
簡單來說就是──她在鬧彆扭。
「既然那些魔物是莫名其妙被驅除的,那麼也有可能莫名其妙地再增加啊。」
「啊?這、這倒是……」
「奧利昂先生都親眼目睹了嗎?目睹魔物是怎麼被打倒的?」
「這個嘛……哈哈!我的確是沒有看到啦──」
雖然伊莉亞有間接讓那兩人知道魔物被殺是自己乾的,不過光是這點無法成為證據。
既然如此,那就有很多方法可以處理了。
「我出去一下!」
伊莉亞衝出房子,朝天空飛去。
她一邊翻找記憶,一邊朝著目的地前進。
「……找到了!」
不知算是剛好還是不湊巧,伊莉亞找到了正在被看似公會成員的集團襲擊的,那對近似偶蹄類的神獸──凱特格魯。
「啊!完了!」
她一邊加速一邊下降,然後生成弓箭,將公會集團所射出的弓箭擊落。
「真的很抱歉!」
利用會釋放出氣流的微弱下降風暴封住集團的行動,並且著地。
同時生成岩壁將集團與那對神獸隔開。
「做出選擇吧!」
『!?』
面對這突然的發展會感到驚訝也是正常的,不過在進行交涉時,不讓對方處於冷靜的狀態比較有利,所以這麼做也是沒辦法的事。
「看你們是要繼續過著這種被人類追殺的生活,還是聽從我的安排而得到能夠安住之地!來吧!做出選擇吧!」
『!?!?!?』
「拜託你們快點做出選擇啦!」
我還得繞到其他地方去呢!
在急著要求回答時,如果有適度的攻擊算是最好,不過現在並沒有弓箭射過來的跡象。
公會的那些人也有做出幻術的對策,不過以實力來說,並沒有太強。
(該不會是見到這預料之外的發展,所以對於發動攻擊感到猶豫了?)
當伊莉亞如此心想,而打算以千里眼透視岩壁的另一端時──
『你、你到底是……』
『什麼人……?』
雖然沒時間在這裡你問我答,不過對方的確是需要做出判斷的情報。
「你們真正想問的是這個嗎?」
如此叮囑之後,雌神獸上前一步對伊莉亞問道:
『條件是什麼?只是要我們乖乖聽話,這樣我們無法做出判斷。』
「我只是想要應用你們的力量把外面的人趕出去罷了。另外,就是……希望你們在覓食時,不要到破壞森林生態系的程度……吧。」
『你把我們當成什麼啦……拜託不要把我們跟那種笨鹿混為一談好嗎!』
雄神獸一副打心底感到不服的模樣,不過與雌神獸相視之後,朝伊莉亞走來,並且低下頭。
『我們就與汝訂下契約吧。』
『只要你沒有違背承諾,我們就助你一臂之力。』
二頭神獸說完後,有什麼東西流入了伊莉亞的體內。
那是它們的知識。
行使幻術的方法,像是下載進頭腦里一般,已經可以清楚地在她心裡描繪了。
『哦哦……好強大的力量。』
『這是……這下好像變成只有我們這一方得到施捨呢。』
神獸也得到了恩惠。
應該說,它們所受到的恩惠無可測量。
見到這個反應,伊莉亞焦急地問:
「你們說的契約是什麼意思?」
『什麼嘛。你叫我們乖乖聽話,所以我們以為你是要跟我們締結主從契約呢。難道不是啊?好痛!你這是幹什麼啦!』
『你怎麼可以用這種口氣跟主人說話啊?你這樣子還敢把鹿當成笨蛋看啊。』
雖然對開始唱夫妻雙簧的這兩頭神獸感到抱歉,不過這種溫暖的氣氛就留到之後再來吧。
「那你們先待在這裡不要亂跑哦。」
『『
?』』
伊莉亞在兩頭神獸的腳邊,以製作岩石浴池的方法製造船隻。
接著將其抬起。
『哦、哦哦!?』
出貨。不對!出發!
就這樣直接送到森林裡。
『……主人啊,如果有你這麼強大的力量,就算是我們,也可以毫無問題地召喚才對啊。』
到達森林後,雄神獸對伊莉亞如此說道。
「啊──所謂的契約,同時也是召喚的契約是吧。」
『你不曉得啊!?明明有這麼強大的力量,懂的東西卻很極端且偏頗呢……』
(我有什麼辦法啊。我又不是打從一開始就知曉全部的知識外掛。)
伊莉亞如此心想,此時回想起最初在選擇要得到什麼技能時,有個【星之記憶】的選項。
如果她記得沒錯,內容是得到知識才對,不過是什麼樣的知識就想不起來了。
再說,就連取得條件也模糊不清。
「嗯──……」
見到伊莉亞陷入煩惱,雌神獸誤以為她是在思考召喚的事情,於是補充道:
『根據契約的召喚,只要是在魔力沒有遭到遮斷的地方,不管在哪裡都可以進行的樣子。只不過能夠召喚的對手等級,將會受到術者本身的力量所左右。』
「原來如此……你知道得還真詳細啊。」
伊莉亞感到有點意外,雌神獸立刻搖頭回答:
『這算是口耳相傳的資訊啦。』
『只要簽訂契約之後就會變成這樣,所以千萬不可隨便就與人訂下契約!──我們是這樣被教導的。』
原來是先人的智慧啊。伊莉亞感到信服。
「不過召喚之後,還得把人家歸還才行對吧?」
『不,召喚與歸還並非配套,看是要把同樣的力量用來召喚、或是歸還。』
(嗯?啊──……)
要比喻的話,就像是單程票,並非來回票。在歸還之際,將會再次使用同樣的單程票就對了。
「那麼,如果術者沒有進行歸還的話,對方就得自己走路回去啊?」
『沒錯。當然,在契約的強制力下,是很難違反主人的意思脫離的。』
「原來如此……謝謝你們,讓我得到了不少資訊。」
總之,先叫這兩頭神獸乖乖待在森林裡,然後前去尋找其他的居住者。
伊莉亞很快地找到下個目標,「這次只要使用召喚,應該就輕鬆多了吧──」,不過這個想法也只維持了一下子。
「……我忘了問它們要怎麼進行召喚!」
這算是明明很趕時間卻還貪圖輕鬆的懲罰吧。
正是俗話所說的「欲速則不達」呢。
「我回來了。」
「你回來啦。」
伊莉亞回到森林裡的家後,安娜與奧利昂一如往常地迎接她的歸來。
……當然不可能是這樣了。伊莉亞裝作沒有注意到那兩人不安的眼神,坐到了椅子上。
「……伊莉亞,我知道說這些話很不合理,不過你可別太逞強哦。」
「不會啦。」
大概是聽到否定的回答感到吃驚吧,奧利昂不由得眨了眨眼睛。伊莉亞轉向奧利昂,光明正大地對他說:
「既然是某人將那些魔物打倒的,那麼將闖入森林的不速之客給趕走,也是某人應該做的事情。」
聽到這句話做出反應的,並非奧利昂而是安娜。
「把他們趕走?而不是打倒?」
(你擔心的是這點啊?)
雖然意料之外的擔心讓伊莉亞感到吃驚,不過這點還在她的藉口可以解釋的範圍內。
「這只是我的推測啦。我想打倒魔物的那位人士,只要對方不是魔物,應該就不會做出太暴力的舉動啦!」
大概啦!伊莉亞在心裡矇混過去。
雖說除了找藉口之外又含糊帶過,不過對伊莉亞來說卻是很重要的要素。
為什麼你知道這種事情?──雖然這個設定已漏洞百出,但是安娜與奧利昂似乎已不在意了。
「……哈哈!這樣啊!這樣啊!那你高興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就是說啊。」
真的嗎!?
伊莉亞沒有出聲,而是以驚訝的眼神看向那兩人,只見安娜與奧利昂又回到以往的樣子。
「……真的可以嗎?」
伊莉亞忍不住詢問,兩人回答她說:
「我不是說了嗎?如果能夠做什麼的話,我也想親自去做呢。」
「雖說在那些人眼裡就像垃圾一樣,但這畢竟是我們的權利。突然這樣子叫我們滾蛋也實在是……」
對伊莉亞來說,雖然覺得自己很單純,不過在得知了那兩人的立場及想法之後,心情的確輕鬆了不少。
畢竟原本擔心自己是不是又多管閒事,因而心情相當沉重。
不過,既然要做的事情沒有改變的話,當然能夠爽快地大幹一場最好了。
(既然得到那兩個當事人的同意,那就盡情地把那些不速之客趕跑吧!)
『來了!』
『來了!來了!』
伊莉亞輕撫了一下在她身邊四處彈跳、長得像白鼬的使魔們,然後朝著聚集在周圍的各種使魔望去。
「好了,接下來就讓那些可憐的入侵者嚇得屁滾尿流吧!」
各種鳴叫聲響遍整座森林,這也足以讓入侵者……也就是調查隊感到膽顫心驚了吧。
畢竟那些人進入森林裡已經過了三天了。
這段時間,他們不斷地在森林裡徘徊,肉體及精神都已疲憊不堪。
對於攜帶過度輕率的裝備及食物進入森林裡的他們而言,一定跟苦行沒兩樣吧。
『不過,沒想到居然要將我們及酋雷姆的幻術施展在整座森林啊。』
「這次能夠得到火結石與風結石,算是僥倖的呢。」
雖然有時間限制,不過將幻術的咒語刻在這兩種結石上,可以藉此發動該術式。以內容來說,與施展在森林住家的幻術不一樣,不過算是相似的。
然後,將結石配置到森林各處,利用幻術設下讓敵人在視覺及聽覺上產生錯亂的結界。
「現在的狀況如何?」
伊莉亞以千里眼搜尋入侵者,只見那些女子跌坐在地,以充滿恐懼的表情抬頭看著眼前的怪物。
怪物沒有脖子,頭部長著八隻眼睛,有如圓木般粗壯的四隻手臂上還拿著折斷的巨木。
它青綠色的身體整個潰爛,讓見到它的人在生理及本能上都感到非常不舒服。
這樣的怪物正站在那些女子面前──看起來像是這樣。
其實這個怪物只是單純的幻術。
從伊莉亞的眼裡看來,就只是一個成人女性的集團被一隻喧鬧地喊著『很可怕吧──』的小熊嚇得半死,景象看起來甚是滑稽。
當然,為了不讓幻術被識破,還得上演一些戲碼。
配合怪物揮動手臂的動作,使地面產生震動,並且發出轟鳴聲。
(練習的成果都發揮出來了呢!)
接著,為了擋住想要逃跑之人的去路,第二、第三隻怪物也接續出現。
當然,這些怪物也是幻術,它們其實是小狼與小狐狸。
見到不斷湧現的怪物,入侵者的精神似乎已瀕臨崩潰。
「那我們上吧!」
最後的收尾當然是由伊莉亞出馬。
此刻的她當然經過偽裝,而不是以平時的模樣出現。
她之所以親赴現場,除了為了產生即興效果外,更重要的是,可以正常地以語言與對方溝通的關係。
這次並非偽裝成人,而是可怕的怪物。
因此下半身是蛇身。
上半身則是浮現骨頭的雄性巨人,背上長著殘破不堪的四對蝙蝠翅膀。
它的手臂異常地長,與背上的翅膀一樣殘破不堪,但還可以看出是人的臉上長著兩隻角。
(這是在模仿惡勢力的大本營──撒旦!)
真是難移動啊──伊莉亞一邊在心裡碎碎念,一邊來到現場。
『聽說有新的入侵者闖進來,沒想到居然只是些小蟲子啊。』
當然,聲音也經過變聲,改成令人不舒服及恐懼的可怕嗓音。
「至、至少留一條活路……」
現場的狀況實在慘不忍睹,其中沒有嚇昏的一名成員開始求饒。
大概是覺得對方很可憐吧,周圍的使魔們已經不再喧鬧。
不過,如此一來,正好安靜得適合談話。伊莉亞如此轉換想法。
『是我把定居在森林裡的那些脆弱的魔物殺死的。如今又有人像魔物一樣跑來我的住處擾亂,你說我有道理要放這些人一條生路嗎?』
「不、不是這樣的!那是因為我們不知情的關係!!」
「我們、是因為上級的命令、才不得不……!」
現場還保有意識的人,全都同聲附和。
看來她們已經完全喪失鬥志了。
(那就不需要繼續拖下去了。)
就給她們最後致命的一擊吧。
『真是愚蠢!!』
伊莉亞一邊大吼一邊往地面捶去。
同一時間生成巨大的武器,看起來就像是伴隨著爆炸聲從地面生出來的。
她將其中一個武器拿到手上,伸到入侵者的面前。
「噫噫噫噫!!」
『這是給你們的警告。』
伊莉亞一邊將可怕的臉逼近,一邊說道。
『回去之後告訴你們的主子,如果還想爭奪我的住處,那就下不為例了。下次你們就沒辦法再辯稱是不知情的關係了。』
雖然對這些點頭如搗蒜的女子感到抱歉,不過就讓她們再配合演出一下好了。
畢竟伊莉亞並不是要長久待在這裡。
『不,下次你們再到訪時,就派我的部下來歡迎你們好了。』
「──!?」
『雖說蟲子一下子就被捏死了,但還是能夠讓人產生快感呢。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伴隨著反派角色的笑聲轉身離去後,使魔們也跟著離開現場。
等到完全離開那群女子的視野範圍後才解除偽裝。
「好了,現在的狀況如何?」
伊莉亞以千里眼探索那群人的動向後,看到她們正慌張地逃出這座森林。
配合她們的離去,使魔們也將結石去除,解開結界。
這下她們應該可以順利地回去而不會迷路了吧。
就算無法走出森林,只要等她們昏厥時再把她們搬出去就行了。
「收工了!收工了!大家辛苦了。接下來就照之前的約定,你們可以自由活動了!」
聽到伊莉亞的指示,大概是筋疲力盡了吧,使魔們有的開始休息、有的高興得四處喧鬧,有得開始跑了起來……所有人開始各自活動。
不過,就連伊莉亞在撫摸著來到身邊的那些近似白鼬、狼以及狐狸的使魔時,也沒有任何一隻使魔離開現場。
和這些使魔嬉戲了一陣子後,伊莉亞突然察覺到時間已晚,於是趕緊站了起來。
「啊、對了,我要回去了,有沒有人想要解除契約呢?……咦……」
話還沒說完,幾乎所有使魔就已經跑光了。
這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是招待時間已經結束了嗎?
就在伊莉亞感到沮喪之際,近似白鼬的雙胞胎使魔抬頭看著伊莉亞。
『大家都不想解除契約啦。』
『應該說,你也差不多該幫我們取名字了吧──』
『『好嘛──』』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大概沒有打算死乞百求吧,撫摸了那二隻使魔一會兒後,它們也乖乖地跑離現場。
「……該不會被發現了吧。」
之所以沒有替這些使魔取名字,是因為不想對它們產生感情的關係。
(該不會大家一直留在這裡不走,就是希望我替它們取名字?)
想到這裡,在感到開心的同時,由於簽下太多契約,要替每隻取名字也很費力呢。
「管他的。」
雖然辛苦,但並不討厭。
就在伊莉亞想著要替那些使魔取什麼名字時,不知不覺就回到了家裡。
「我回來了。」
「你回來啦──」
「結果如何?……啊,看來不用問也知道呢。」
伊莉亞一瞬間不理解奧利昂這句話的意思,不過很快就察覺到自己的臉上正露出笑容。
但這是因為自己正在想著那些使魔的事情──
就在她打算替自己找藉口時,這才注意到──
自己會笑了。
──在趕跑那群人之後,自己也依舊露出笑容。
這次與至今那些事件的不同之處──
這種事情根本不需要想。
單純只是因為這次,伊莉亞也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的緣故。
但這並非只是為了她自己。
還是為了安娜與奧利昂……這兩人,而發自內心想要這麼做。
因為這次和之前不一樣,並沒有裝作視而不見,也沒有故意矇騙,而是打心底想做的事情。
所以才會這麼開心吧。
(可是……)
如果這麼做,只是單純地多管閒事呢?
若是狀況因此而惡化呢?
如果為了別人而行動,結果對方並不像安娜與奧利昂那兩人那樣,以笑容來迎接自己時……到時自己還笑得出來嗎?
接下來,自己還做得出同樣的行動嗎?
「總之,你先坐下來吧。」
安娜溫柔的說話聲,將陷入思考泥沼的伊莉亞拉了回來。
──你就慢慢思考吧。
感覺安娜對自己如此說道。
「……是。」
她自然地走向自己平時坐的位子。
接下來的日子,伊莉亞每天不是忙於農耕,就是用奧利昂帶回來的食材製作菜餚或甜點,以及在森林與使魔們玩耍。
對於偶爾出現的魔物,她就交給使魔們去狩獵以提升水準,有時也會上街與奧利昂一起隨意接一些公會的委託。
或是因為胡搞瞎搞而和奧利昂一起遭受責罵,或是和惡作劇的使魔同時挨罵……
每天都過著與以前有點不同、和平卻又不無聊的日子。
伊莉亞姑且還是保持警戒狀態,不過在那之後並沒有人試圖進入森林裡。
據奧利昂聽到的情報,坊間已經在流傳森林裡存在著比魔物還要強的怪物,以及統領那些怪物的魔神。
之所以叫魔神而不是邪神,是因為掌管著魔物(怪物)的關係。
邪神是不會與魔物聚集在一起的。
沒想到居然以出乎意料的形式得到新的情報呢。伊莉亞感到些許驚愕。
同時,正如安娜所說,伊莉亞自身的煩惱也的確需要時間慢慢思考。
自己可能太急了點。此時的她已能夠做出這樣的反省。
之後,在森林裡悠閒度日的這段時間,讓她得以將過往的事情做個整理,正視自己,並且好好地思考事情。
同時,上街完成委託也讓她得到許多驗證及接觸許多事例,算是非常有意義。
當然也不全都只有好事發生,不過遇到不如意時,她也開始能夠心想「人生也是有這種時候」而冷靜以對。
……然而,這樣的日子也一點一點地接近尾聲。
自從伊莉亞解除變裝後,已經不知迎接了第幾次的冬天。
「嗯,今年的收成很好。」
安娜躺在床上露出虛弱的笑容。
「看來菜色可以增加不少呢。」
她的體質……應該這樣說嗎?
誤入這個世界的安娜,對她的身體來說,這個世界的空氣就像毒氣一樣。
因此不支倒地、病倒在床上的次數逐漸增加了。
回復魔術及滋養強壯用的餐點所發揮的效果,也只是治標不治本。
安娜的臉色一天比一天差,但她的臉上依舊掛著笑容。
她明明很痛苦才對,不可能不感到辛苦吧。
(……她大概是覺得如果她露出痛苦的表情,我們就會很傷心的關係吧。)
如果覺得痛苦就說出來吧。
如果覺得辛苦就說出來吧。
即便說了也不會有任何改變……但伊莉亞還是希望安娜可以多依賴自己一點。
就像安娜一直以來對待伊莉亞那樣。
自己想要成為安娜的助力。
(……我這樣的想法太貪心了嗎?)
從安娜的寢室收拾完餐具後,見到奧利昂在對自己招手。
伊莉亞於是走出大門,坐到了旁邊的露台上。
大概是奧利昂泡的吧,熱騰騰的茶在有點冷的夜晚冒出白色蒸氣。
一開始,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喝了一口茶後,奧利昂這才開口。
「謝謝你啊。」
突然冒出這句感謝的話語,讓伊莉亞聽得一頭霧水,不過奧利昂還是繼續說道:
「安娜能夠一直帶著笑容,全都是大
小姐你的功勞呢……伊莉亞。」
「……幹嘛突然說這些?」
真是不吉利。
伊莉亞如此心想,於是故意開玩笑地回答:
「如果要這樣說的話,奧利昂先生還不是一樣。你們兩個結婚不就得了?」
「哈哈!一個履遭拒絕的男人,沒辦法一直提這件事啊。」
「咦?」
原來他被拒絕啦……
第一次聽到這件事,伊莉亞掩不住臉上的驚訝,奧利昂見狀,「哈哈哈!」地再次笑了起來。
「算了,這件事就別再提了。哎呀!不過也沒辦法就這樣算了呢!」
裝作開玩笑地說話後,奧利昂抬頭仰望天空。
「……因為那傢伙很為別人著想,所以我沒辦法踏出最後一步。」
「……最後一步。」
「嗯嗯,所以我很感謝你。」
謝謝你啊。
說完,奧利昂的臉上露出笑容。
與奧利昂分別,回到房間後,剛剛兩人的談話依舊盤旋在伊莉亞的腦海里。
原來自己並不只是接收的一方。
如果說自己也有做出什麼貢獻的話,真的令人相當開心。
但於此同時,卻沒辦法認同奧利昂所說的話。
在伊莉亞來到這裡之前,在身旁支持安娜的確實是奧利昂沒錯。
就算伊莉亞開始住在這裡之後也是如此。
有時安娜對奧利昂露出的笑容,與對伊莉亞露出的笑容有所不同,這點伊莉亞自己也很清楚。
那並不是面對家人的笑容,而是更──
「伊莉亞?」
安娜的聲音將伊莉亞拉回現實。
「沒事,沒什麼。啊,差不多該烤好了吧。」
伊莉亞從爐灶取出將芯挖空後,注入奶油與蜂蜜燒烤的烤蘋果。
這是以自家收成的蔬菜,拿去與街上販售的蘋果以物易物換來的。
之所以會採用以物易物的方式,是因為用伊莉亞完成委託所賺的錢去購買的話,安娜不會感到高興之故。
「已經來到烤蘋果的季節啦……嗯,很好吃哦。」
雖然沒有費工到稱為料理的地步,不過安娜吃得很開心真是太好了。
「……接下來…」
像是稍微休息而將刀叉放下後,安娜看向伊莉亞。
並且露出帶著苦笑的表情。
「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說?還是有什麼事情想問?」
原來都被她看穿啦。
那就沒辦法了。伊莉亞決定轉換思考。
「我只是在想,你為什麼不接受奧利昂先生呢……」
自己果然太雞婆了嗎?
想到這裡,伊莉亞愈說愈小聲。
安娜見狀,微微地發笑。
她並沒有對伊莉亞的察覺力很差感到失望,也沒有打算曖昧地含糊帶過。
「我的日子已經不長了。」
才沒這回事呢。
伊莉亞想要如此大喊,但這只是她的願望罷了。
所以她努力地將這句話吞下,等待安娜繼續說下去。
「我也很喜歡那個人啊。可是……正因為如此,才不想繼續綁住他。」
綁住……綁住對方的心。
自己好像可以理解這種感覺。
當然是就不好的意思來說啦。
「以那個人與我的立場來看,想必那個人得為了我而拋棄原生家庭。如此一來,他應該就會冠上我的姓氏吧……等到我過世之後,就算那個人有了喜歡的對象,也一定會被這個姓氏所束縛。」
──因為那個人很為別人著想。
安娜說出這些話時,臉上的微笑看起來有點寂寞。
但是在那之後,又露出有點奸詐的笑容。
「只要因為一直無法得到手而滿足,就永遠不會忘記我吧?……我有時也會這麼想。」
「……當然不可能忘記囉。」
「真的嗎?」
只不過奧利昂看起來,也不是那種到手後就滿足的人呢。
兩人輕鬆地開玩笑之後,安娜突然往遠方望去。
不知道奧利昂是否就在那個方向。
「……如果他沒有忘記我,我會很高興。不過,我也希望他能夠找到新的幸福……不要一直想著我……而是去做他想做的事……咳咳!咳咳!」
「安娜小姐……!」
伊莉亞趕緊跑上前。安娜以手制止她,像是在說「我沒事」一樣。
「……我希望他不要被我綁住,而是隨心所欲地去過活。如果這樣還是沒有忘記我的話,我真的是再高興不過了。」
「……安娜小姐。」
伊莉亞只回答得出這句話。安娜笑著對她說:「你也是。」
「我也希望你能隨心所欲地過活。你長得這麼可愛……痛苦的表情一點都不適合你呢。」
但是……安娜一邊輕撫著伊莉亞一邊繼續說:
「伊莉亞……如果使用你的本名讓你感到痛苦的話……那麼我的名字……休魯茲就給你拿去用吧。」
果然還是被她看穿了。
但是此時的伊莉亞並沒有感到丟臉或是難為情,只是很想得知這句話的含意。
「安娜小姐的名字……?」
「沒錯。既然你不認同你自己的存在……那就由我來認同吧。」
隱藏在自己內心深處的意識被說中,伊莉亞感到的是……一股罪惡感。
自己並沒有好到值得讓人這麼做。
自己曾經任憑憤怒而殺了人。
遇到能夠救助的人卻視若無睹。
自己才沒有這種資格。
這一點自己最清楚了。
所以……
「我……」
安娜拭去伊莉亞不知不覺間流下的眼淚,並且將她一把抱住。
「我不是說了嗎?如果現在還無法接受,那就這樣擺著吧。你就慢慢地去思考吧……在那之前,就由我來認同你。」
──因為你是我最寶貝的女兒。
聽到這句話,伊莉亞再也忍受不住了。
她是如此地開心。
同時又覺得歉疚。
混亂困惑的心情紛紛湧上心頭,等到伊莉亞回過神時,發現自己已流下了淚水。
安娜像是哄著伊莉亞般,將她緊緊抱住。
……不知這樣過了多久。
伊莉亞不太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回到床上的,等回過神時發現天已黑了。
從房間出來後,發現安娜正在廚房準備晚餐。
她的身體明明那麼不舒服。
伊莉亞趕緊上前,並且穿上圍裙。
「我也一起幫忙…………媽媽。」
伊莉亞的這句話說得不太自然,還有點結結巴巴。
安娜微微眨了眨眼睛,很快地又回到以往的態度。
「好啊,那就麻煩你囉。伊莉亞。」
說完,她的臉上露出笑容。
同樣在場的奧利昂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這點倒是讓人意外。
而感到害臊的心情也終究敵不過內心的充實感……以及幸福感,要努力克制住笑容還真是費了一大番工夫呢。
這裡有安娜、有奧利昂,還有自己。
一如往常的餐桌上,一如往常的笑容。
但是,這一天……卻比往常還增添了一點溫暖。
接著,過了幾天後──
安娜就在沉睡中停止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