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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二章「回家之後再繼續吧?」她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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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三日是文化日。私立水之森高中將在那一周的周六舉行文化祭。

明明九月才剛忙完校慶而已,何不乾脆將間隔再拉長一點呢?雖然在一般大眾的認知中,文化祭就等於校慶,但本校的文化祭卻截然不同,是非常無聊的活動。

基本上來說,文化祭跟先前那場鬧哄哄的校慶不同,可以說是文康社團的成果發表會。

不過,戲劇社和管樂社等社團還是會在體育館的舞台上輪番演出。室外舞台也有輕音社的表演,以及執行委員會所舉辦的活動,還是滿有慶典的氣氛。除此之外,運動社團也玩得很大……雖然水之森高中是全國聞名的升學學校就是了。不論是升學名校還是體育強校,或許在本質上是相通的吧。

今天可以比平常晚一點到校。

九點到校後,先至各班報到,再來就可以隨意逛逛了。三年級學生要準備大考,所以是自由參加。

本來是中午過後就能回家,結果卻被限制要留到下午三點,有些人可能會覺得痛苦吧。但今天一整天都可以自由活動,而且星期一還有補休,想到這裡就覺得挺划算的。剛開始雖然會提不起勁,但只要活動一開始,就會發現比想像中有趣得多。去年的我就是這樣。雖然不知道要參觀什麼才好,但跟瀧澤和雀同學這幾個同班同學一起逛,也算是度過了一段充滿意義的時光。

佐伯同學跟去年的我不一樣,她的心裡早已充滿期待。

雖然今天可以晚點到校,但也不至於晚個一到兩小時,其實只是晚一點點而已,因此起床的時間跟平常差不多。因為可以慢慢來,於是佐伯同學悠閒地做著早上的家事。

她現在一邊哼歌一邊曬衣服。

「你的心情還真好啊。」

「嗯。因為我很期待文化祭啊。」

她馬上回答。看樣子是真的很期待吧。

「而且今天還有一件大事。」

她興高采烈地補上這麼一句。

我沒問佐伯同學是什麼事,只是裝作沒發現的樣子。

船到橋頭自然直。

總之就是要習慣。

§§§

我們看好時間,走出家門。

「吶,有沒有非看不可的推薦活動?」

前往學校的路途中,佐伯同學這麼問道。

「我們學校確實有好幾個經典活動,但你也不用設想太多,想看什麼就看什麼吧。」

「是嗎?說得也是。」

逛校慶和文化祭時,沒必要預先規畫流程,隨興亂逛就行了。戲劇社會不定時地在走廊上突然演起短劇,如果運氣好碰上了就會很有趣。應該說這種突擊表演本身就非常值得一看了吧。

「吶。」

佐伯同學開口道。

「今天可以跟你一起逛吧?」

「哎,是可以啦。」

其實我們沒有事先講好,但彼此都想跟對方一起行動。這算是一種默契吧。

雖然沒說出口,但這是彌補校慶約會的第一波活動。

「唔~~你好像興趣缺缺呢……」

但佐伯同學似乎不滿意我的說詞,狠狠地瞪了過來。

「也不是這樣說啦。」

老實說,我多多少少覺得有些沉重。佐伯同學似乎也感受到這股心情了吧。

我連忙轉移話題。

「你那邊沒問題嗎?不和櫻井同學一起逛?」

「阿京沒差啦。」

說完,佐伯同學發出了「啊」的一聲。

「呃,我不是刻意丟下阿京不管喔。我已經跟她說過這件事了。」

她之所以會說出這般如同藉口的說詞,是因為她前陣子老是惴惴不安,導致任何事都以我為第一優先。所以她想解釋這次並非如此吧。

「那就好。」

說著說著,我們便抵達學校,走進校門口──不用多說,這裡就是學校了。但時間還算充裕,文化祭九點才開始。

「對了,我們要約在哪裡會合?」

先到教室報到後,就可以自由行動了。

「我去教室接你吧?」

「啊,就這麼辦。」

結論已定。

「我會在教室等你。」

佐伯同學彷佛是要再三確認般,逐字逐句地對我這麼說。

她這個舉動究竟是有意還是無心呢?一定是因為她想起了九月校慶發生的那件事吧。當時我到教室去接人,但佐伯同學不在,結果就變成那個樣子了。

我們走進校舍門口,為了換上各自的室內鞋,便暫時分開。

再次會合後,我們一起走上樓梯來到二樓。我的教室位於這個樓層,而佐伯同學的教室還要再往上一層樓。

「對了──」

離開之前,佐伯同學開口問道:

「對弓月同學來說,文化祭是從九點開始嗎?」

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便出言提醒道。

「不管我怎麼想,文化祭就是九點開始啊。更具體而言,是在執行委員會宣布開始之後才算數。而且你也還沒開始遵守那個規則啊。」

「我只是在配合弓月同學嘛……我覺得你也不用這樣拖延時間啊,也只差十分鐘左右而已吧。」

她勾起一抹淺笑。看到我這種打死不承認的態度,她似乎開心得不得了。還是說,她是在期待後續的發展呢?

不管怎麼說,我也有同感就是了。

和佐伯同學分開後,我走進教室。

我好像太悠哉了,現在時間是九點五分,班上的同學差不多都到齊了。卻沒看到特別有存在感的那兩個人。

我看向自己的座位,只見寶龍同學和矢神正在聊天。寶龍同學毫不客氣地坐在我的椅子上。

「早啊,矢神、寶龍同學。」

「早安,恭嗣。」

「啊,弓月同學早。」

我走向他們並打了聲招呼,兩人各回了一句日常的問候。

「一大早在聊什麼?」

我將書包放上桌子,並開口問道。

這時寶龍同學也沒有要起身的意思。不愧是寶龍美優姬。

「今天的行前會議。」

原來如此,這兩個人都是文藝社社員。那就不難理解寶龍同學和矢神為什麼會兜在一起了。

「文藝社要做什麼?」

「嗯,販賣社刊吧。」

矢神這麼說。

「一本兩百圓。恭嗣,你買兩本吧。」

「朋友沒有打折嗎?」

「那要買五本。」

怎麼覺得她在惡意兜售呢?是我多心了嗎?

「你們到底印了幾本啊?」

「一百本。」

我無從判斷這個數量對高中的社團活動而言是多還是少。

我看了矢神一眼。

「有點印太多了。」

他有些困擾地這麼說。

看來是寶龍同學提議要印一百本吧。所以她才會扛下這個責任,極力推銷販售。但強迫一個人買好幾本實在毫無意義,應該要讓很多人看到這本社刊才有價值吧。

「話說回來,瀧澤和雀同學不在啊。」

我看了一眼,班上同學幾乎都到齊了,卻沒看到那兩個人的身影。

「瀧澤同學是學生會副會長,所以今天在主辦單位那邊。」

矢神這麼回答。

雖然文化祭也有文化祭執行委員會,但學生會好像還是會提供支援。

「小七也是。她是班長嘛。」

寶龍同學則回答了雀同學的行蹤。

班長雖然不用像學生會那樣強制參加,但小七同學是基於自己的意願,選擇自願幫忙了吧。

「看來只有我閒著沒事做呢。」

我忍不住自嘲。

「哎呀。恭嗣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吧?」

「確實是有約了啦。」

這時,班導加茂老師走進教室。今天好像不會敲上課鈴。

見狀,寶龍同學終於從我的座位上起身了。

「那就別分神,好好赴約。」

寶龍同學知道那起事件的大致經過,用告誡般的口吻對我這麼說,隨後便回到自己的座位。

等所有人都坐定位後,加茂老師開始說明今天的流程和注意事項。

不久之後……

『水之森高中文化祭即將開幕。請各位同學往指定地點移動。』

響起了校內廣播。

聽這聲音,應該是我們的班長雀同學吧。她那清晰明朗的口條還真適合廣播。

這裡的「指定地點」,

是指有發表會或設置模擬攤販的社團學生前往活動地點,除此之外的學生則在原地待命的意思。

於是,文化祭就此開幕。

2

我離開教室,來到走廊上。

從窗戶往下看去,只見中庭已經陳列了許多模擬攤販。大部分是由運動社團,或是沒有成果發表會的文康社團所設。

待會兒再去看看吧。我這麼想著,並往佐伯同學的教室走去。

來到目的地後,櫻井同學和幾個同班同學正巧一起走出教室。其中並沒有佐伯同學的身影,反倒有濱中同學。他一看到我,就冷哼一聲經過我面前。

我抓住櫻井同學問道:

「那個,櫻井同學,佐伯同學在嗎?」

「啊,是弓月學長啊。我看看,貴理華在……」

說完,她回頭往教室內環視了一陣……

「……重來。」

「唔!」

「咿!」

佐伯同學冷不防地現身。

她瞪著我,只說了這麼一句話,就又走回教室了。只見她將身體藏在門後,只探出半張臉,直盯著我看。

我跟櫻井同學都不禁愕然。

「你在幹嘛?」

櫻井同學應該還不知情吧……沒辦法,只能重新來過了。畢竟說要等宣布開幕才算數,無謂浪費時間的不是別人,正是我自己。而且佐伯同學也一直在監視我。

我嘆了一口氣。

並做足了心理準備。

「櫻井同學,貴理華在嗎?」

「什、什麼?」

櫻井同學這次嚇得張大了嘴。

佐伯同學無視她驚訝的反應,再次衝出教室。

「來了來了~~你找我嗎?我們出發吧,小恭。」

總而言之,前幾天我跟她約好,要在文化祭期間像這樣親昵地互稱彼此。至於明天過後還會不會延續下去,應該只有神才知道了。

「餵~~濱中同學~~」

櫻井同學忽然從僵直狀態重新啟動,並開口喊住在稍遠處等著她的那一群人。

被她叫住的濱中同學往回走了過來。

「幹嘛,櫻井同──」

「喝!」

「好痛!」

濱中同學漫不經心地走向我們,結果忽然被櫻井同學猛踹屁股飛了出去。畢竟櫻井同學是女孩子,應該不至於痛到哪裡去,但事出突然,還是逼得他慘叫出聲。

「你在幹嘛啦!」

「好,我們走吧。總之快走快走。」

還真是我行我素。她肯定不太能釋懷吧。

櫻井同學重新面向我們。

「總之有諸多因素啦。」

「抱歉,我不知道這時候該露出什麼表情……」

「不要笑容滿面地說這種話。」

踢飛濱中同學之後,她就一直笑個不停。

「阿京,我之前跟你說過,今天我要跟小恭一起行動。」

「知道了知道了。請兩位甜甜蜜蜜,隨心所欲地到處逛逛吧。記得不要太晚回來喔。」

櫻井同學這麼說著,並愉悅地目送我們離去。

§§§

「吶,小恭,要從哪裡開始逛呢?」

我們在走廊上走著,而佐伯同學一手拿著事先發送的手冊,並開口問道。

文化祭的主要活動地點,就是集結了特殊教室的校舍、設有舞台的體育館,以及搭建在操場上的露天舞台。中庭的模擬攤販也是文化祭的樂趣之一,留到最後再逛就行了。

「小恭,你想去哪裡?」

「……不要一直叫我的名字啦。」

要是被認識的人聽見,還以為發生什麼事了呢。

「很遺憾,如果小恭不喊我的名字,我就會把這些份全都喊回來。現在得照這個機制走才行。」

也就是說,只要我越常喊佐伯同學的名字,她就越不會喊我的名字嗎?如果要將傷害壓到最低,一直喊她貴理華就可以了。但我應該也做不出這種事,因此自然而然就會以等量的次數直呼彼此的名字。這個機制還真了不起。

「我知道了,貴理華。我想去的地方只有一個。因為沒有時間限制,我們暫時就先到處晃晃吧。」

「嗯,就這麼辦。」

於是,我們的文化季終於正式開幕了。

首先來到集結了特殊教室的校舍。

這裡基本上以成果發表為主。美術教室里擺設了美術社社員的畫作。其中還有幾幅在競賽中入圍的作品,被擺設在特別顯眼的地方。

禮儀教室中則是書法社的作品。我在小學時期有學過硬筆字,對於自己能寫出一手好字這點頗有自信,但毛筆字就一竅不通了。因此看到書法社社員漂亮的字,我由衷感到佩服。

電氣工程社在工藝教室中舉辦機器人大賽,只要能扳倒對方就算獲勝。這種比賽雖然充滿了男人的夢想,但一旁的佐伯同學似乎毫無興趣,所以我們很快就離開了。

另外,電影研究社也在視聽教室中播放自製的電影,可惜我們沒有搭上播映時間,只能路過了。

「吶,小恭。機會難得,要不要牽手?」

在校舍中隨意逛逛的時候,佐伯同學愉悅地如此提議。

「拜託你饒了我吧。」

「呿~~」

佐伯同學嘟起嘴巴,但似乎沒有特別執著的樣子,只見她又把臉轉向前方。

我們已經碰到好幾個熟人了。每當他們聽見我們的對話,就會表現出驚訝或竊笑的模樣。我可不想再製造在校期間會落人話柄的機會了。

這時,有兩個穿著看似柔道服的學生從眼前跑了過來,頭上還頂著一張榻榻米。他們是在搬運榻榻米嗎?而且還跑得真快。

沒一會兒工夫,他們就跑過我們身邊。我才想著「這是怎麼回事?」並重新看向前方,結果這次有個女學生沖了過來。是雀同學。

她認出我們之後,便緩緩地放慢奔跑的速度,在我們面前停了下來。

「啊啊,真是的,讓他們逃走了……」

她上氣不接下氣,心有不甘地這麼說。

「怎麼了?」

「是柔道社啦。他們要在走廊上表演拋摔技。」

原來如此。雀同學發現他們的意圖,所以才追在後頭啊……運動社團今年也鬧得很誇張呢。

「辛苦你了。」

「真受不了。弓月同學,如果你們看到什麼異狀,記得跟我回報一聲。」

雀同學怒氣沖沖地說完後,又急急忙忙衝出去了。

「……剛剛是怎麼回事?」

「本校值得一看的突擊演出。」

摸不著頭緒的佐伯同學這麼問,而我如此答道。佐伯同學是新生,難怪她會有這種反應。

因為文化祭總是枯燥乏味,有些人為了炒熱氣氛,就舉辦了這種突擊演出。去年生存遊戲研究會忽然在走廊上展開槍戰(當然不是真槍實彈),結果事前接獲情報的文化祭執行委員會立刻投入最強戰力,將虛擬槍戰逆轉為警匪追逐戰。

這起事件在水之森高中文化祭史上留下了輝煌的一頁。但現在回想起來,卻讓人搞不清楚哪些部分是虛是實。也有可能是生存遊戲研究會故意泄漏情報,而執行委員也結夥演出了這齣精彩戲碼吧。

我和佐伯同學來到了體育館。

這時舞台上的戲劇社演出正好來到高潮處。戲劇表演結束後,接著是書法社使用巨大紙筆進行書法表演。

室外的特設舞台似乎是執行委員舉辦的猜謎大賽。雖然隱約有聽到聲音,但我跟佐伯同學興趣缺缺,就沒有過去參觀了。

接著,我們又回到校舍中。

「小恭,你想去的地方是哪裡啊?」

「文藝社。差不多該過去了。」

我也漸漸習慣這個稱呼了呢……我這麼心想並回答道。

「文藝社、文藝社是在……」

佐伯同學開始翻閱手冊,似乎是想確認地點。

「地科準備室嗎?」

「我們學校才沒有那種教室。」

本校校舍全都是三層建築。文藝社的社辦應該是在三樓最邊角的地方吧。

實際來到當地後,才發現情況比想像中還要嚴重。

這裡就已經夠偏僻了,使用鄰近教室的社團也沒有舉辦成果發表會,所以有種文藝社被扔在這裡的感覺。杳無人煙的走廊上,只有一個寫著「最新一期社刊販售中」的立牌。

往教室裡頭看去,只見敞開的教室門後方不遠處的長桌上頭堆了一疊販售用的社刊。

寶龍美優姬和矢神就坐在桌前。

「恭嗣,你來了啊。」

看到我走進教室,寶龍同學立刻站起身迎接。

坐在她旁邊的矢神一副鬆了口氣的模樣。看樣子,和寶龍同學並肩而坐,應該讓他相當緊張吧。據說在文藝社中,照顧寶龍同學的重擔──應該說重責大任,都落在矢神肩上。

「我跟你們約好了嘛。」

我看了看教室內部,並走了進去。

「總覺得──」

「好像很閒?」

「簡單來說就是如此。」

幸好她馬上就知道我想說什麼。

「也沒有很閒啦。我現在雖然坐在這裡,但一有興致,就會去後面寫寫小說。」

在寶龍同學他們這張販售用的長桌後頭,有個用四張平桌並排而成的工作區。現在也有幾名看似社員的學生們坐在筆電前方熱烈地討論著。

這不是文藝社刻意對外公開的寫作即景,只是不喜歡熱鬧的社員們在這裡打發時間而已吧。

寶龍同學也會在這裡寫小說啊。她可是被譽為水之森高中的冰山美人呢,未免也太普通了。

「但這只是你個人沒有很閒而已。就文藝社的立場而言,應該是門可羅雀吧?」

「可以這麼說。」

寶龍同學苦笑起來。

我看了長桌一眼,發現桌上堆著社刊的最新一期和既刊,印了一百本的新刊還堆積成山。販售狀況似乎不太理想。

「話說回來,那位同學躲在恭嗣後頭做什麼?」

聽寶龍同學這麼說,我往後一看,只見佐伯同學屏氣斂息地躲在我身後。確實是躲躲藏藏的模樣。

「貴理華?」

「我、我哪有……」

說話的同時,眼神還飄忽不定。

「是嗎?那就抬頭挺胸站出來啊。」

這句話似乎讓佐伯同學心生不滿。

接著,她似乎下定決心般邁出步伐,來到寶龍同學眼前。

「那個,我──」

「你該不會是想像個乖寶寶一樣,跟我道歉吧?」

「咦……」

準備說出口的話被寶龍同學打斷後,佐伯同學眨了眨眼。

「你不是秉持著某種堅持,絕對不會把恭嗣讓給我嗎?那就把這份心情貫徹到底吧。」

這時我才終於明白她的用意。

她指的是前陣子校慶那件事吧。當時佐伯同學讓我苦不堪言,始終固執己見,讓寶龍同學氣得差點要賞她巴掌。即使她之前一直針對我的過去對寶龍同學頗有微詞,卻依然故我。

正因為體認到這份自我矛盾,她才不太想來這裡跟寶龍同學見面。即使如此,她還是決定要好好跟寶龍同學道歉吧。可是寶龍同學卻先發制人地說了那種話,讓她又把歉意吞回肚子裡,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你站在那裡,應該就是來買社刊的吧。我可以這樣解讀嗎?」

「咦?啊,好的……」

寶龍同學語帶捉弄地這麼說完,佐伯同學便急忙掏出錢包。

「沒關係啦,貴理華,我會出錢。」

「可是,小恭……」

我已經以朋友身分被迫買下兩本了。把其中一本送給佐伯同學就行。

「吶,矢神。這兩個人是故意在我面前炫耀嗎?」

「啊哈哈……」

寶龍同學強忍頭痛地這麼說,矢神也苦笑起來。

糟糕。因為習慣這個稱呼,不知不覺就在兩人面前開口了……算了。要是就此作罷,佐伯同學應該會生氣吧。

「哎呀。這不是寶龍同學嗎?」

一道嗓音忽然介入我們之間。

我看向教室門口,發現有個女學生站在那裡。

「宮崎同學。」

寶龍同學說的應該是她的名字吧。

「你的朋友嗎?」

「是啊,她是宮崎芽衣。我一年級時的同學。」

我沒聽過這個人。既然如此,那應該是在寶龍同學留級之前,當時就讀一年級時的同班同學吧。

我重新看向這位宮崎同學。

她有一張氣勢凌人的臉蛋,用比較過時的形容詞來說,她給人一種班上的皇后或女王的感覺。為了表現出她的威勢,只見她身後跟著兩名不知該說是跟屁蟲還是嘍囉的女學生。她的嘴角還揚起一抹挖苦的笑容……我似乎能猜到她的來意。

「有事嗎?」

「是呀。我聽說你最近都泡在這裡,就想過來看看你。」

宮崎同學說完,便環視教室一圈,發出「哦……」的一聲,彷佛心裡有底似的點了點頭。

「還真是悽慘落魄呢。」

結果她說出了這種話。

果然沒錯。她是來嘲笑寶龍同學的。

「落魄?」

「是呀。我有說錯嗎?」

宮崎同學冷哼一聲。

「在入學考試中奪下榜首,擔任新生代表,之後還穩坐學年第一寶座的那位寶龍美優姬,居然慘遭留級,還窩在這種鬼地方。」

說得還真難聽。這時矢神跟其他文藝社社員應該對她發火才對,但他們全都嚇傻了眼。

「宮崎同學,你現在快樂嗎?」

寶龍同學忽然這麼問道。

「啥?那還用說嗎?」

「這樣啊,那就好。我現在也滿快樂的。」

她不顧宮崎同學的回答,自顧自地繼續說著。

「雖然一時大意導致留級,但我也因此得到了不少朋友。像是某個太過嚴謹,對我崇拜不已的女生,還有某個身兼學生會副會長的男生。我雖然和那位恭嗣同學交往過一段時間,但馬上就被他甩掉了。即使如此,我們現在仍是十分要好的朋友。」

奉勸佐伯同學堅持到底的她,如今說出口的卻是徹頭徹尾的謊言。

「對了,還有幾個可愛的學弟妹呢。」

寶龍同學笑著這麼說。

佐伯同學驚訝地渾身一震。

「你知道嗎?這位矢神同學啊,現在雖然偶爾會在文藝雜誌上連載小說,但馬上就要以真正的小說家身分出道了呢。」

「寶、寶龍同學,那件事……」

忽然被人爆料的矢神顯得驚慌失措。

我也沒聽說過這件事。就連我都這麼驚訝了,宮崎同學的訝異之情應該更甚吧。沒想到這個看似懦弱的眼鏡少年居然是個職業小說家。而她也確實啞口無言地睜大了雙眼。

「很遺憾,雖然我一無所有,只能像這樣炫耀朋友的才華,但我真的得到了很多讓人稱羨的朋友。」

這傢伙明明也有讓人稱羨的美貌和智慧,怎麼好意思說這種話啊?

「能在這裡寫些不入流的小說,我也覺得很快樂。想到這裡,我就能自信滿滿地對你說,我重讀的這一年並沒有白費。」

寶龍同學直盯著宮崎同學說出這番話。

宮崎同學顯得退縮。她應該也沒料到,來這裡嘲諷寶龍同學,居然會像這樣被嗆得體無完膚吧。

「這、這樣啊。你高興就好。少了你我也樂得輕鬆……我們走吧。留在這裡也是浪費時間。」

不久後,宮崎同學便轉過身去,帶著兩個嘍囉離開了教室。

仔細想想,如果她原本和寶龍同學同屆,現在應該三年級了吧。分明是自由參加,她還特地跑來文化祭,卻只為了嘲笑寶龍同學啊。還真是辛苦她了。

她離開之後,社辦頓時回復寧靜。不知不覺間,其他社員們也都將目光轉向我們。

「講這些話還真不像我的作風……我們出去吧。」

寶龍同學露出一抹苦笑,接著便繞過長桌,往教室門口走去。我和佐伯同學也跟著她來到走廊上。

「你們知道這個實驗嗎?把一張男人的獨照,跟另一張有女人開心相伴的男人照片拿給女性看,並詢問哪一張比較有魅力時,大部分的女性似乎都會回答後者。」

我也聽說過這個實驗。因為一旁的女性笑得燦爛,那位男性也會連帶充滿魅力。這種思維模式似乎會下意識地在腦海中運作。

那麼,如果同樣將女性的照片拿給女性看,會產生什麼結果呢?她們不會從某人興高采烈的模樣感受到魅力,反而會轉為嫉妒吧。

所以,看到慘遭留級卻仍愉悅度日的寶龍同學,宮崎同學才會深感嫉妒,還特地來嘲諷她。可別搞錯了,你就是個落魄潦倒的傢伙──她應該是想藉這番嘲弄之詞,鞏固自己的優勢。

「可是,這個實驗套用在寶龍學姊身上,也說得通啊。」

佐伯同學這麼說。

「你都已經跟小恭分手了,但只要看到他跟我在一起,你還是想從中作梗不是嗎?」

「說得太難聽了吧。世上也有這種不可愛的學妹啊。」

「總比被你說可愛好多了。」

說完,她不悅地別過了臉。

佐伯同學這個態度應該不是在掩飾害臊,而是因為寶龍同學這種變相的抬舉而生氣了吧。她自己也不想靠近寶龍同學。

「也罷。」

寶龍同學則露出苦笑。

「不好意思,你們能不能幫我宣傳一下社刊?」

「這倒是無所謂……」

「是嗎?謝謝……好了,你們差不多該走了。沒剩多少時間嘍。」

現在快要下午兩點了。

「雖然已經大致逛過一輪了,但我們還是先走吧,貴理華。」

於是,我們便離開了文藝社的社辦。

3

好了,剩下的時間要看些什麼呢──我才正這麼想,就和佐伯同學走散了。

我們在學餐附近碰到類似街頭藝人的遊行隊伍,結果回過神來她就不見了。那是什麼社團啊?雜技表演社嗎?

沒辦法,只好打給佐伯同學了。正當我準備拿出手機時,一張熟悉的臉龐映入眼帘──是山南同學。

她隻身一人。

身邊沒有人,那就表示──我看了看附近。

(果然沒錯……)

我暫且將手機放回口袋。待會兒再跟佐伯同學聯絡吧。

「山南同學。」

「啊,弓、弓月同學……」

山南同學應該漸漸習慣了吧。聽到我開口喊她,她也沒有嚇得雞飛狗跳。

「你在這裡做什麼?」

「啊,嗯。就是休息一下。」

「這樣啊……我可以跟你一起行動嗎?」

「咦?那個……」山南同學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我提議要去學餐旁邊的自動販賣機那裡,於是她沒有表現出強烈的抗拒,默默地跟了過來。

我先買了一罐熱奶茶。

「山南同學想喝什麼?我請客。」

「可是,怎麼……」

「別放在心上。接下來還要你陪我一陣子嘛……不然跟我喝一樣的好了。」

我又買了一罐相同的飲料,並遞給山南同學。

「去那邊休息怎麼樣?我們走吧。」

「咦……?」

我用眼神示意接下來的目的地後,山南同學似乎才終於明白我的意圖。

於是我直接往該處走去。山南同學也乖乖地跟在我後頭。

「桑島學長。」

那個人就坐在我們的目的地──也就是餐廳的其中一張餐桌前。桌上放了一罐微糖咖啡。

「是弓月啊。」

他抬起頭看我──又看到在我身旁的山南同學後,雖然略顯驚訝,但也僅只於此,沒有再多說什麼。

「學長,你也來啦。」

「是啊。準備大考也該喘口氣嘛。可以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感覺也挺輕鬆的。」

原來如此,自由參加是這個意思啊。不用遵守早上九點到下午三點的參加時間限制。

他現在正在休息嗎?不管是桑島學長還是剛剛的宮崎學姊,來學校參加活動的三年級學生還真不少。明年我可能也會仗著準備考試要喘口氣的名義,來參加三年的學校生活中最後一場文化祭吧。

「怎麼了,找我什麼事?」

「沒什麼,只是想跟你道謝。」

也可以說是多管閒事啦。

我在桑島學長面前坐了下來,山南同學坐在我隔壁。我馬上拉開奶茶的易開罐拉環。

「怎麼,今天喝紅茶類的啊?」

桑島學長見狀,有些意外地這麼說。

「我在外面比較喜歡喝這個,不太喝咖啡。」

「你早說嘛。」

說完,他苦笑一陣。

我當初也沒想到還有機會跟桑島學長單獨談話嘛。再說,人家都要請客了,我怎麼好意思說出自己的喜好。我又沒這麼厚臉皮。

我喝了口奶茶潤喉後,便開啟話題。

「這位是我們班的山南同學──你認識她吧?」

「這不是提問,只是在確認吧。反正你應該也大致調查過了吧?」

他幾乎不為所動,十分冷靜沉著。

「嗯,是稍微查了一下。」

所幸我還有佐伯徹先生這個人脈。

「F.E.貿易公司」。

揭開歷史之後,我發現這間公司是由桑島學長和山南同學的祖父共同創立的貿易公司。雖然當時的公司名稱有點落伍,但最近改名為「F.E.貿易公司」了。

幾年前,那位創始元老兼初代董事長的桑島先生與世長辭,外界都認為山南先生會理所當然地扛下公司的管理重任。但接下職位的年輕董事長卻是桑島先生的兒子,也就是學長的爸爸。

這場繼承權之爭並沒有鬧得滿城風雨。山南先生反而認為自己來日無多,就算接下董事長,也會馬上引退。如果常常換老闆,導致公司營運亂成一團,自己不如就當個永遠的第二名,就此抽身不再干預。

桑島家和山南家便結下了這個緣分。

因此,當兩位祖父都還在世時,就說好要讓彼此的孫子結為連理。這在當時或許是再正常不過的發展……桑島學長之前說被父母擅自決定的未婚妻,想必就是山南同學了。

「我就在想,學長你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

「這跟你無關吧。」

桑島學長拋出這句話,並大口灌下咖啡。

我當然也知道自己在干預別人的家務事。

「可是跟她大有關係吧。」

聽我這麼回答,他頓時噤口不語。

在我身旁的山南同學雙手捧著奶茶的罐子,依舊沉默以對。

「我再問一次。學長,你對這門婚事有什麼看法?」

「弓月。」

桑島學長看著我說道。

「很遺憾,我已經跟小月提過這件事,而且講得很清楚了。我絕對不會接受父母親強加在我身上的任何事物……我之前也跟你說過了吧。」

我記得前幾天在教室前面的走廊上聽過類似的台詞。仔細想想,他應該是故意說給當時也在場的山南同學聽的吧。

坐在我身旁的山南同學頓時垂頭喪氣。

「這樣的話,你就直接跟家人表達自己的心情,跟她保持不會牽扯到家族思維的關係就行了。實際上,你不也打算對佐伯同學這麼做嗎?為什麼只針對山南同學……」

為什麼要對她這麼冷漠啊?我實在想不透。

「小理的意志很堅強,不會被父母親的想法左右。」

這一點我也有同感。

雖然在之前那件事中沒有表現得很好,但那是有其他要素影響─只要沒有跟我扯上關係,她或許就能應對得當。

「相對地──雖然在當事人面前這麼說有點失禮,但小月太懦弱了。就算不顧親人想法繼續跟她在一起,到頭來她還是會被家人牽著走。既然如此,不如一開始就別這麼做。」

學長斬釘截鐵地這麼說,又猛灌了幾口咖啡。

其實,我之所以會懷疑桑島學長和山南同學之間的關係,也是覺得學長對她莫名冷漠。明明彼此熟識,卻從沒講過一句話,還總是用冰冷的視線看著她……原來如此,就是因為這件事啊。

前幾天他還說過「就算男人可以將就,但女孩子未免也太可憐了」,這話確實不假。我認為學長的預想一定會成真。總有一天,山南同學肯定會壓抑自己的心情,被家人的想法牽著走。這樣倒不如一開始就別跟她有任何瓜葛。這個主張也很有道理。

說不定佐伯同學也是聽了這個主張,才決定幫助桑島學長。不過這也要問問本人才會知道。

問題在於山南同學能不能接受這一切。

就在我思考著該如何開啟下一個話題的同時──

「我、我……!」

山南同學抬起頭,心意已決似的開了口。

「別、別看我這樣……我並沒有聖學長所想的那麼懦弱……」

只有剛開始說得氣勢凌人,後來便越說越小聲。她再度將視線落向捧在手中的易開罐。

接著,就這麼脫口而出。

「而、而且,我一直很喜歡聖學長。自從我被爸媽帶過去,第一次見到你之後……」

對桑島學長來說,這句告白彷佛晴天霹靂。只見他瞠目結舌地看著山南同學。

過了一會兒,他轉而看向我。

「……弓月,你早就知道了嗎?」

「隱約察覺到了。」

知道桑島學長和山南同學之

間的關係後,回想和觀察她過去的種種行為,就能發現她的心意。

一旁的山南同學漲紅了臉。為了掩飾自己的羞赧,她將頭垂得更低了。

「好了,學長,你要怎麼辦?身為男人,你應該想辦法回應她的心情才行吧?」

「我知道啦。而且──這時候我總不能拒絕吧。」

桑島學長語帶放棄地這麼說,坐在他對面的山南同學則立刻抬起頭,臉上逐漸綻放出明亮光彩。

或許是山南同學的視線讓他不太舒服,學長再次轉頭看向我。

「我會恨死你。」

「請便。」

對山南同學來說,這可是一決勝負的大好機會。就算會被桑島學長埋怨,我也無所謂。

「我剛剛不是說要跟你道謝嗎?這是回報你前幾天把我摔出去的謝禮。」

「居然是那件事喔。」

他不自覺地笑了。

山南同學疑惑地交互看著我們的臉,不明白我們之間存在什麼過節。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佐伯同學打來的。

「餵?」

『小恭,對不起~~跟你走散之後,我就被阿京他們逮到了──』

「沒關係,我現在的處境跟你沒兩樣。時間也差不多了,就直接回教室吧。」

『嗯,說得也是。待會兒見。』

通話結束。

「那我還要再逛一下,請兩位慢慢聊吧。」

我這電燈泡還是先行告退吧。

今年的文化祭就這樣落幕了。

§§§

當晚在我家客廳。

「聖學長他啊──」

晚餐後的喝茶時間,聽完我的描述後,佐伯同學似乎想起了什麼事情。

「我記得他一開始喜歡過那個山南學姊。」

「嗯?」

聽她這麼說,我思考了一陣,才終於恍然大悟。

這麼說來或許真是如此。桑島學長之前也說過「因為男人這種生物很單純,可以光憑外表可愛就喜歡上一個女孩子」。那句話應該是在說他自己吧。

既然如此──他何必恨我呢?根本沒道理嘛。

「不過,那兩個人認識很久了呢。」

「是嗎?」

「似乎是。」

該說是童年玩伴嗎?因為在我離開之前,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哥哥……』

『別再那樣叫我了。』

就是這樣。

「喂,那我們呢?」

「什麼意思?」

「──『小恭』。」

啊啊,她在說這件事啊。

我想了想──給出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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