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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二章「回家之後再繼續吧?」她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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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給出了回答。

「對我來說好像還太早了。」

「呿~~」

佐伯同學不高興地嘟起了嘴。

4

最近真是活動滿檔。

水之森高中的文化祭後過了兩周,時間來到星期日。

今天雖然要跟佐伯同學出門,但也沒有特別早起──我們跟平常一樣,比以往晚了一小時左右起床,現在正一起吃早餐。

最近天氣比較涼了,坐在我對面的佐伯同學換上了寬鬆的運動棉T。但下半身還穿著短褲,只要她離開座位,就能看見那雙筆直又修長的美腿。剛剛為了準備早餐,她還將一頭長髮紮成馬尾。

今天早餐的菜色是吐司、多蜜醬歐姆蛋包、生火腿沙拉和咖啡。

「弓月同學,你知道今天要去的那間大學是什麼學校嗎?」

「大概知道。」

我簡短地回答了佐伯同學的疑問。

沒錯。今天我要跟她一起去參加學園都市某間大學的校慶。這是彌補校慶約會的第二波活動。

在這座學園都市中,各大學會搶在十一月舉辦校慶,因此每個周末都會有不同大學的校慶活動。學生的親人和朋友就不用說了,因為學校會邀請明星來表演,為了一睹那些明星的風采,連跟學校無關的粉絲們都會跑來參加校慶,讓整個城市都變得熱鬧非凡。

「好像是這裡規模最大的學校。」

「是嗎?」

這座匯集了教育機構和研究機關的學園都市,相對來說較為新穎。因此這裡的大學,大多是情報大學或藝術大學等新興的專業學校,或是某間綜合大學的藥學或理工學區等等。但桑島學長推薦我們去的那間學校,是將整間綜合大學遷移過來的稀有案例。確實可說是學園都市中最大的學校吧。

「我記得是基督教的學校,校園裡還有教會。」

「哦哦~~教會啊。」

佐伯同學似乎很感激的樣子。

「對了,我不太清楚,那間學校很遠嗎?」

「有點遠。」

就是這一點有點可惜。畢竟是學園都市中占地最廣的學校,總不能蓋在車站前面,因此離車站有點遠。

「但也不是走不到的距離。從車站出發,大概要走十五到二十分鐘吧。聽說很多學生會徒步前往……怎麼樣?要坐公車嗎?還是要走過去?」

除了可以前往市外各個路線的市營公車之外,學園都市裡還有路線固定的循環公車。因為後者的票價只要一百日圓,所以也被稱作「百圓公車」。我記得搭那班公車也可以到。

「嗯……」

佐伯同學用筷子前端抵著下唇,思考了一會兒。

「我想走過去。」

「怎麼,突然覺得自己需要運動了嗎?」

「你很失禮耶。為了可以隨時被你偷看或觸碰,我可是有好好保養呢。」

說著說著,她鼓起了臉頰。

「……雖然我努力不懈,卻沒什麼機會展現給你看。」

「短時間內應該還不會有那種機會吧。」

我將話題隨便帶過,佐伯同學便欲言又止地眯起眼瞪著我。我裝作沒看到,也沒注意到她的眼神,繼續吃早餐。

我夾起一片生火腿和萵苣放進嘴裡,做出了結論。

「那就慢慢散步過去吧。」

雖然十一月已經過半,但氣象預報說今天萬里無雲,看來是個適合逛校慶的好天氣。在室外走動,應該不會冷到受不了吧。這樣走一走,反而能暖暖身子。

「我們要幾點出發?」

「應該不用太早過去也行吧。」

既不是去遊樂園,人潮也不會在活動一開幕就蜂擁而入。根據桑島學長替我們查到的校慶流程表來看,主要的舞台活動似乎是中午過後才會開始。

「我換個話題──水之森校慶那幾天,弓月同學的爸媽沒有來參加嗎?」

佐伯同學手拿著吐司這麼問道。

她居然提到父母親的話題,讓我有些驚訝。我可能為此動搖了吧。她怎麼會突然問這種問題?是因為從這個夏天開始,我跟佐伯同學的雙親開始密切交流的關係嗎?

我小心翼翼地不讓她察覺到我的驚慌,同時開口說道:

「沒有啊。我又沒叫他們過來。」

「啊,這、這樣啊。」

佐伯同學驚訝地眨了眨眼。

看樣子,我的語氣似乎平淡到冷漠的程度。我發現自己搞砸了,接著連忙開口圓場。

「男生都是這樣啦。看到家人來參加學校活動,也只會覺得不好意思。」

「啊哈哈。或許是這樣沒錯。」

結果話題就此打住。

我們就這麼吃完了早餐。

「我吃飽了。」

這麼說完,我先離開座位。將碗盤疊好放進流理台後,我拿著還剩半杯咖啡的馬克杯走向客廳。這段期間,佐伯同學都用擔憂的眼神盯著我的一舉一動。

好像在她心中埋下不必要的憂煩了。

在客廳看完早報後,我回到房間。

出門前應該先簡單做點家事才對。話雖如此,我只打掃了自己的房間。另一方面,佐伯同學不僅收拾了早餐的碗盤、洗了衣服,還把我房間以外的地方全都掃過一遍。我真是太佩服她了。

整理完房間之後,差不多該準備出門了。就在此時,放在書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我看了手機子螢幕一眼,上頭寫著尤咪兩個字。

「餵?」

『公園的鞦韆上掛著一個吊死鬼~~』

她忽然就丟來一個可怕的笑話。我家妹妹本來就沒什麼表情,聲音也很單調死板的,聽起來更毛了。

據說鞦韆源於希臘。在葡萄的收穫祭中,人們會將面具吊在樹枝上,再由少女們搖晃樹幹進行儀式。再往前追溯到古希臘神話,有一說是伊卡里俄斯的女兒厄里戈涅為了報殺父之仇,在詛咒古雅典的少女們都會步上自己的

後塵後,便在松樹上自縊而亡。於是受到詛咒的古雅典少女們,就一個接著一個在松樹上吊自殺了。

思及此,就覺得尤咪剛剛說的話搞不好是事實。雖然一樣可怕就是了。

「……找我什麼事?」

『想問哥哥過得好不好啊。』

這句台詞似曾相識呢。我好像把現實跟夢境搞混了。

『佐伯同學今天在嗎?』

「她……應該在家吧。」

好險,差點就說出她在房間裡了。我趕緊把衝到嘴邊的話吞回去。

雖然遲早得說出我和佐伯同學正在同居的事,但現在還不是時候。還是應該先告訴和佐伯同學有過一面之緣的妹妹呢?

『哦~~』

尤咪給了個耐人尋味的回答。

「怎樣啦?」

『我覺得她一定像之前那樣在你家過夜,現在正跟你甜甜蜜蜜地享用早晨的咖啡。』

「……她又不會天天跑來。」

說出這句話之後,就連我自己都覺得厭煩,有種自我貶低的感覺。雖然事出突然,但當時要是編個正常一點的謊話就好了。

『因為哥哥很久沒回家了,我姑且也是有點擔心你嘛。不過還有另一個人也很擔心你……我把電話轉給她喔。』

「咦?」

我雖然想阻止她,但已經太遲了。我才剛開口,尤咪的氣息馬上在電話另一頭消失無蹤。

『恭嗣?』

過了一會兒,話筒另一端變成了媽媽的聲音。

媽媽任職於醫學雜誌出版社,用老派一點的說法,她算是一名女強人。當那張充滿知性的臉龐浮現腦海的同時,我頓時覺得五味雜陳。

「幹嘛?」

我發現自己的聲音變得冰冷。

『怎麼這麼說呢?媽媽很擔心你啊。恭嗣,你都沒有回家。』

「夏天不是有回去一次嗎?」

『那次你只是回來露個臉而已啊。』

的確如此。原本打算住一晚再回家,結果吃完晚餐後我就回來這裡了。

『不能再多留一會兒嗎?』

「我很忙啊。」

我用自己的聲音,蓋過媽媽那句話的最後一個字。

「我本來就是為了專心讀書,才會搬出來一個人外宿。」

『是沒錯啦……』

她回答的聲音中充滿擔憂。

兒子一個人外宿後,就開始漸漸不回家的話,當然會擔心。她本來已經就不太了解我了,我還曾經是個問題學生,一定變得更難理解。

『而且我剛才聽尤尤說……恭嗣,你現在有交往中的女朋友嗎?』

被她聽到了啊。也對。先讓尤咪打電話過來,再換自己聽電話。既然她會採取這種手段,當然會守在一旁了。尤咪也真是的,既然那個人在旁邊,何必提起那個話題啊。

「有啊。」

媽媽之所以這麼問,應該會希望這是一場誤會吧。所以我無情地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這、這樣啊……』

這樣一來,她應該就明白「在我家過夜」是什麼意思了。

『那個,恭嗣,你還只是個高中生──』

「開玩笑的。」

我打斷了媽媽的話。

「我說說而已。尤咪剛剛說的佐伯同學是我的男生朋友。我們感情很好,所以他常常過來玩,有時候周末會直接留下來過夜。」

『這、這樣啊。真是的,別嚇媽媽啦。』

媽媽苦笑起來。隔著電話,我也能感覺到她安心拍撫胸膛的樣子。

心中湧起一陣自我厭惡感。

雖然想扮演一個壞兒子藉此嘲諷,最後還是失敗了。我覺得出此下策的自己真是無比噁心。

「抱歉,開這種沒品的玩笑。年末我想在家裡過。」

『我知道了。回來的時間確定之後,就告訴我一聲。媽媽會準備恭嗣愛吃的菜等你回來。』

「那麼,我等一下還有事要出門,先掛電話了喔。」

我將原本總會越來越冷漠的嗓音,努力拉高到正常的平均值。語畢,我就結束了和母親的這通電話。

現在媽媽看著早已掛斷的電話,心裡在想些什麼呢?因為我說年末會回家一趟,所以很開心嗎?還是對依舊躲著自己的兒子感到灰心沮喪?

我嘆了一口氣。

我還真是扭曲啊。居然用這種態度對待有血緣關係的親生媽媽。

我換好衣服,走出房間。

佐伯同學不在客廳,看來還在自己房間裡吧。我因為這通突如其來的電話浪費了一點時間,還以為她早就準備好了呢。

「佐伯同學,我們出發吧。」

可能剛剛和媽媽通過電話,心裡還有點疙瘩。這時我犯下了平常絕對不會發生的失誤。

也就是說,我忽然就把房門打開了。

「你準備好──」

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

房裡的佐伯同學正在換衣服。

與其說「正在換衣服」,不如說正值佳境。

現在這一瞬間,她正要脫下坦克背心,豐滿的胸部完全坦露在外。下半身的短褲早已褪下,只剩下一件白色內褲。我身為一名男性,實在找不到一個詞彙形容這件款式大膽又煽情的內褲。

我們都無法理解現在發生了什麼事──陷入彷佛時間停滯的沉默之中。

不久之後……

「弓……!」

佐伯同學頓時滿臉通紅,露出了又似抽搐又似乾笑的表情。

過了幾秒,我也回過神來。

「對、對不起!」

我急忙關上門。

接著我向後轉──將背部抵上房門,就這麼跌坐在地。

「搞砸了……」

這下子該如何是好啊。

§§§

約莫十分鐘後。

換完衣服走出房間的佐伯同學,整個人趴在客廳的桌子上。

「我、我又被看光光了……」

她一直碎念著滿腹怨言,看來是受到相當大的刺激。我真的是做錯事了。

「而且我今天決定要穿褲裝,才會穿那麼大膽的款式……」

「……」

確實非常大膽──現在可不是深感佩服的時候。

「對不起,是我太不小心了。」

「……算了。」

佐伯同學將額頭抵在桌上。

「……沒關係。之前我也說過,隨時被你撞見也無所謂……說是說了,可是,剛剛實在沒有任何心理準備……」

她似乎感到五味雜陳。

這時,佐伯同學忽然抬起頭。

話雖如此,但也只是將下顎抵在桌上,往我這裡看而已。她的臉還是紅通通的,一臉賭氣的模樣。

「發生什麼事了?」

聽到這個一針見血的問題,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咦?怎麼會這麼問?」

「總覺得不太像弓月同學會犯下的失誤。」

雖然尷尬的表情中參雜了一點羞恥,但她的眼神彷佛看穿了我的心。

「……不是什麼大事。」

我簡短地回了這麼一句。

「是嗎?」

佐伯同學的回答也很簡短。她的心思這麼敏銳,應該看出了什麼端倪吧。但即使被她看穿心思,也只是我的感覺罷了。

我把這件事擱在一邊,而且我也想快點出門了。

「唉……」

但佐伯同學仍舊趴在桌上,還嘆了一口氣。

還不是時候啊。看來得再耗上一陣子才能出門了。

5

學校大門設有校慶專用的拱門裝飾。通過校門後,正前方那條筆直又寬廣的通道,名為「學園大道」。通道左右兩邊林立著圖書館、視聽中心、學生餐廳,以及學務處和教務處所在的事務大樓。

直直往前走,就會來到和「廣場大道」垂直交叉的路口。再往後走,則是中央設有噴水池的大型矩形廣場──教會廣場。1號館至3號館等教室大樓,以及教會廣場命名由來的小聖堂就矗立在廣場周圍。

整片校地就像是開闢森林而立似的,自然景觀十分豐富。這裡的學生們應該可以在緩慢流淌的時光中,盡情享受大學的校園生活吧。

但僅限於平日。現在正值校慶,四處都洋溢著慶典的氛圍。

班級、社團和小組研討會的模擬攤販,在學園大道上櫛比鱗次。因此而變得狹窄的通道上被人潮擠得水泄不通。除了學生、一般來賓,以及周邊模擬攤販攬客的員工之外,還有個木乃伊男子出來宣傳在教室

大樓中開辦的鬼屋活動。可能是因為這間學校是藝術類大學,這位木乃伊男子也顯得莫名逼真。但感覺活蹦亂跳的就是了。

「主舞台好像設在教會廣場。」

我再次確認從家裡帶來的導覽手冊。

除了主舞台之外,操場、體育館和1號館中庭等等,似乎都有各式各樣的主題演出。

「弓月同學,你快來這裡!」

但佐伯同學根本沒在聽,應該說她早就跑得遠遠的,聽不到我講話了。嘴上叫人過來,卻完全沒有停下來等待對方的意思,馬上又想跑到下一個地方去。她還真是興奮呢。

「哦,那個女生很可愛耶。你去跟她搭話啊。」

「居然叫我去喔。啊,但確實滿可愛的。」

這兩句話忽然竄入耳中。我循聲望去,發現是跟我年紀差不多的三人組,應該是高中生吧。他們鎖定的目標,當然就是佐伯同學了……我頓時氣急攻心。

「佐伯同學。」

我故意用那三個人也聽得見的音量喊了一聲,並追上她的腳步。

「不要跑這麼快。這裡人很多,小心走散。」

「咦?啊,好。」

我往三人組瞪了過去,結果他們已經走遠了。發現看上眼的正妹帶著男伴之後,應該就失去興趣了吧。我自己都覺得剛剛的行為很幼稚,也對此感到有點驚訝。

「弓月同學,手……」

這時,我終於發現自己握著佐伯同學的手。看來我下意識地將她拉到自己身邊了。

「哦,不好意思。」

我連忙放開她。

「繼續牽著也無所謂啊。」

「你不要跑太遠就不會這樣了。」

她輕笑幾聲,我則一臉不悅地這麼回答。

我再次看向佐伯同學。

她穿著牛仔長褲和一字領運動上衣。以十一月這個時期來說,脖頸部分應該會有些涼意,但考量到今天的氣溫,應該是不至於。她的脖子上戴著生日時我買給她的項煉。整體而言相當樸素,硬要說的話,雖然這身造型十分輕便,但她的素質很高,所以顯得十足亮眼。

這我忍不住心想,她真的很可愛。

這時,佐伯同學露出猛然驚覺的神情,接著稍稍低下頭去,踩著小碎步往我靠近。

「被、被你這樣仔細打量,我會……哎喲,早上不是發生過那種事嗎?」

「唔……」

我想起來了。應該說,眼前的佐伯同學出現了雙重幻影。直接映入我眼帘的豐滿雙峰,還有那件超斜角大膽剪裁的內褲──

「討厭,就叫你不要擅自想像了。」

她似乎猜到我在想些什麼──不知是覺得害羞還是憤怒,佐伯同學將額頭靠上我的胸膛……抱怨這些有什麼用啊?是她先故意提起那件事,才害我不小心想起來的耶。

一陣尷尬的沉默迴蕩在我倆之間。

「哈囉~~這位小美女!」

怎麼這種時候又有人來搭訕啊──我的腦中瞬時閃過這個念頭,但那是女孩子的聲音。我看了一眼,只見有個看似該校學生的女孩子站在眼前……這也就算了,但她居然穿著啦啦隊的制服。那個人身材高挑,從裙子底下延伸而出的雙腿纖直又修長。五官還算端正,但那副充滿自信的凜然神情更令我印象深刻。

「還有……小帥哥?」

她的語氣十分客套,而且還用疑問句。

「我們班正在3號館舉辦咖啡店的活動。這是優惠券,雖然沒有很多折扣就是了。有時間的話歡迎來坐坐喔。」

「哇,真的耶。是優惠券。」

她慷慨地給了我們兩張優惠券。佐伯同學看著我手上的票券,開心地驚呼了一聲。看來這個女學生是為了班上的活動前來攬客。

「咖啡店啊。」

我看了看綠色優惠券,又看了她一眼。這張優惠券感覺像是用電腦緊急趕工,再用綠色紙張列印出來而已。只是跟她這身打扮很難聯想起來。

「嗯?少年,難不成你以為是那種制服咖啡店嗎?」

「呃,我沒想這麼多……」

話雖這麼說,但看到她捏起裙襬,將裙子拉成扇形展示給我看時,我還是有點怦然心動。

「嗯,看來是個正常的男孩子。很好。」

我剛剛就說沒想這麼多了。

「很遺憾,只是普通的咖啡店而已。這是啦啦隊的服裝。我是趁社團活動的空檔,幫幫班上的活動啦。」

仔細一看,她的胸口處別著一張圓形刺繡名牌,上面寫著「陽子」……我覺得這個咖啡店越來越可疑了。

「喜歡這一味的話,就請女友穿給你看吧。一定很適合。」

「請你不要亂講話。」

我才沒有這種興趣。但一旁的佐伯同學卻一直盯著我看,像是在窺探我的反應似的。我可能有點興趣啦。呃,應該有吧。

「順帶一提,1號館中庭會定時舉辦啦啦隊表演。有空可以去看看……再見嘍~~」

想說的話說完,該送的東西也送完之後,女學生就離開了。我們默默目送她的背影離去,結果她馬上又向下一個目標搭話了。

「那種衣服感覺很不錯耶。」

「算了吧。」

剛才明明還害羞成那樣,卻能接受這種服裝?

「優惠券怎麼辦?」

「也對。待會兒繞過去看看吧。」

既然都拿到了,就心懷感激地使用吧。

§§§

不久之後。

我們在學園大道上悠閒地邊走邊看,直接從教會廣場前往3號館,並循著印在優惠券上的店名和所在位置抵達目的地。中型教室完全被改裝成咖啡店的模樣。

「啊,果然是一般的圍裙打扮。」

「剛剛那個人不是說過了嗎?」

想當然耳,店員沒有穿著啦啦隊制服出來待客,大家都只是在便服外頭套上款式統一的圍裙而已。

「那種衣服應該可以買回家自己穿吧?」

「……你在認真什麼啦。」

最可怕的是,她最後居然說出「回家以後再來找找看」這種話。

入座後,我們點了可以用優惠券折抵的咖啡和蛋糕套餐。沒想到端上桌的居然是手工的大理石蛋糕。既然是大學生,應該就有喜歡烘焙精緻西點的人吧。哪像我們,只會拿中元節或年末剩下的禮盒餅乾出來待客。

而且這裡還煞有其事地使用了咖啡杯盤組,連蛋糕盤都很正式。因為怕摔破,所以我們是用紙制的杯盤。使用租借的虹吸式咖啡壺時,雀同學還再三囑咐:「小心使用喔,不能弄壞,絕對不能弄壞喔。你幹嘛裝出一副要弄壞的樣子啊,做做樣子也不行。我不是叫你小心點嗎!」

「咖啡也很好喝。」

「是嗎?」

我啜飲一口,對咖啡的芳醇氣味十分滿意。但佐伯同學跟我相反,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表情。聽到我這番感想,她稍稍壓低聲線,接著說道:

「我比較喜歡弓月同學泡的咖啡。」

這是源於個人喜好而產生的優劣之分吧。這裡的咖啡顯然是對口味十分講究的咖啡愛好者所沖泡,應該不會有人覺得難喝。只是我泡的咖啡比較合佐伯同學的口味而已。

「弓月同學,你是什麼時候開始這麼喜歡咖啡啊?」

坐在對桌的佐伯同學,手持咖啡杯這麼問道。

「這個嘛,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我將叉子刺進大理石蛋糕,含糊其辭地回答。

我不是在刻意敷衍,而是真的不記得了。我想大概是某個契機使然,但究竟是什麼原因導致的呢?我一邊翻找記憶,一邊將大理石蛋糕送進嘴裡。蛋糕不會過甜,清爽的口感十分美味,卻不足以激發我的記憶。

然而,聽了我的回答,佐伯同學卻不是很在乎。

「還是弓月同學泡的咖啡好喝。」

她的感想依然不變。

「既然如此,以後要不要開一間咖啡店?我也會好好努力,才能幫得上忙。」

「又在畫夢想的藍圖了。但要怎麼籌備資金啊?」

我無情地將現實問題搬到眼前。

「而且這樣做也有風險,我不想讓爸爸擔心。」

雖然我爸只是個上班族,但薪資頗豐,讓我和尤咪都可以選擇私立高中就讀,甚至還能供我一個人外宿。我這個敗家長男對爸爸實在萬分感激。

「我應該會很普通地考進國立大學,再出社會就職吧。」

「哇啊,好現實的想法。」

「畢竟以前我讓爸媽傷透了腦筋。」

雖然現在也添了不少麻煩就是。

「你以前怎麼了?」

「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國三的時候墮落過一陣子。」

「騙人!」

「是真的。」

佐伯同學瞪大雙眼,而我斬釘截鐵地這麼回答。

當時的我雖然有乖乖到校,卻完全不聽課,也把老師的警告當耳邊風。心中懷抱著無可宣洩的情緒,所以一言不合就會馬上打起來,還常常跟品行不良的超級壞學生發生衝突。拜此所賜,我每天都會帶傷回家。

「……但也維持不到一個月就是了。」

某天聽老師說,爸爸特地跟校方要求「希望學校暫時不要管我」。在那之後,我就不再做傻事了。我本來就知道自己給爸媽添了麻煩,腦海中也始終介意著這一點。結果,我還是不適合走叛逆路線。

「這種地方很像弓月同學呢。」

「是嗎?」

其實我現在還是很容易跟別人起衝突。

對了,雖然我的個性是因為這件事才終於確定下來,不過……呃,話雖如此,我目前依舊很迷惘就是。

聽了我的過往事跡,佐伯同學驚訝地笑了笑,卻沒有追問其中的緣由。她肯定察覺到我不願透露的心情了吧。她還真了解我。

最近一直牽扯到雙親、家庭和我的過往啊。我遲早得向她坦白這些事。

「這樣啊。那就放棄開咖啡店的夢想,先共築美滿又幸福的家庭吧?啊,可是我也想上大學,所以我想在學生時期就先結婚。這是我的夢想之一。」

「別扯那麼久以後的事。吃完的話差不多該走了。」

「……好好聽人家講話啦,渾蛋。」

眼看咖啡跟大理石蛋糕都吃完了,我便站起身,而佐伯同學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覺得我有仔細聽她說話啊。至少我沒說出「你應該先找到對象吧」這種話。

6

喝完咖啡,從3號館前往教會廣場的路上,忽然有人喊住我們。

「那位頭髮很漂亮的小姐~~」

又是搭訕啊?而且還不顧她身邊有男人在,膽子還真不小。

我轉頭一看,發現是個明顯比我年長的男人。是這裡的學生嗎?雖然髮型和服裝都是最新流行的款式,但每一處都依照自己的風格稍作微調,感覺比單純追著流行跑的跟風系男子好多了。性格似乎也不算太壞。

「我們走吧,佐伯同學。」

但這是兩碼子事。我們沒理由搭理他的搭訕。

「請、請等一下。能不能聽我說幾句就好?」

這人還是不死心。

「其實下午三點會在主舞台舉辦美發競賽。我希望兩位能幫忙。」

「美發嗎?」

佐伯同學對這個不常聽到的字彙有所反應,停下了原本要邁出的步伐。

照他的說法,這個教會廣場的主舞台似乎要舉辦他剛剛所說的美發競賽。但規則是不能使用假髮,而是要從活動當天,也就是今天的來賓中尋找模特兒參賽。當他正在尋找模特兒的時候,就看見了佐伯同學。

而且他不是這所大學的學生,似乎是這間大學的營運集團旗下一間美容專門學校的學生。這個美發競賽是每年的例行性賽事,只會在姊妹校舉辦。

我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了。

「抱歉,請你去找其他人吧。」

但我們沒時間為這種麻煩的活動出一份力。現在我只想甩掉他,趕快離開現場。

「啊,可是我有點興趣耶。」

結果佐伯同學的反應跟我大不相同。

「佐伯同學。」

「有什麼關係,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大有關係──我將差點衝出口的話吞了回去。這不是可以無視她的心情自作主張的事。

「好吧,等一下我們也沒什麼事情。」

我沒有爽快答應,拚了命才說出這句勉強接受的台詞。

「那就這樣吧──如果可以幫上忙的話,我很樂意。啊,可是要麻煩你不能動刀喔。」

「好的,我會遵守約定。」

我在旁邊一聽,偷偷地鬆了口氣。

他或許是一名准設計師,但畢竟不是專業人士。讓他碰佐伯同學的頭髮也就算了,我不可能讓他動刀剪髮。

「那我們走吧。啊,方便的話,男朋友也可以一起來。準備室是提供給所有參賽者一同使用,不會有兩人獨處一室的疑慮,但如果你擔心的話,可以在旁邊看著無妨。」

說完,他便率先踏出步伐,準備引領我們前往會場。就算他沒這麼提議,我也打算跟過去。於是我和佐伯同學一同跟在他後頭。

「你很擔心嗎?」

佐伯同學在一旁小聲地問。

「……不會啊。」

「就愛說謊。」

我被她嘲笑了。

我冷靜地分析自己,覺得這份心情並非出於擔憂。沒錯,這是另外一種感覺。

美發競賽的準備室就設在主舞台正後方的2號館。如他所言,各個參賽者正在大房間的各處,為自己找來的模特兒設計髮型。因為這種比賽需要專業技術,所以參賽者不到十人。

那人也馬上利用各式各樣的梳子,一邊進行各種嘗試,一邊用精巧的手藝打理著佐伯同學的髮型。期間兩人愉快地談天說地。這方面的話術,應該也是成為設計師的必備技能吧。

我在離他們稍遠的地方看著這一切。我的表情應該很恐怖吧。

整體造型時間超過了三十分鐘。

她的一頭長髮被扎了起來,形成左右不對稱的髮型。我還以為會打造出時尚又前衛的造型,沒想到還挺實用的。

完成髮型設計後,他離開佐伯同學身邊。營運小組似乎要說明活動的相關事項,所以他和其他參賽者一同聚集在房間的某處。於是我便往佐伯同學走去。

「啊,弓月同學,這樣好看嗎?」

坐在椅子上的她直接轉過身子,抬頭看向我。

「這個嘛……用一句話來形容的話,就像外國人的認知中,那種外國人裝扮的藝妓造型吧。」

「哇啊,好過分。」

確實很過分。老實稱讚她不就行了。

「那我差不多要出去了。我會在觀眾席觀賽。」

「嗯。」

我煩惱著這種場合該不該對她說「加油」。當我準備轉向出入口時,停下了腳步。

「啊,對了。那個髮型很適合你。」

佐伯同學開心地露出了笑容。

『先請教你的大名。』

『我是佐伯貴理華。』

擔任主持人的學生將麥克風遞向佐伯同學,而她沉穩地如此回答。

美發競賽依照預定準時展開。

流程是先讓模特兒上場稍作訪談,再對為模特兒進行妝發設計的年輕設計師進行詢問。佐伯同學他們順位第四。想當然耳,她一走上舞台,全場就為之沸騰。我像個輕浮男子一樣吹著口哨,負責炒熱氣氛。

舞台前方的觀眾席感覺像是額外增設的,位子不多,因此我和眾多觀眾一起站著觀賽。

『雖然就讀附近的學校,但請容我保密。』

『說得也是,就這麼辦吧。要是有一群男人衝進校園裡,校方也會很困擾嘛。』

佐伯同學半開玩笑的應對,以及主持人的回答,讓現場湧出了笑聲。

『你為什麼會來參賽呢?』

『嗯。我跟男朋友來參加校慶,途中間宮先生來找我們搭話。』

間宮就是幫佐伯同學設計髮型的那個男學生。

『哎呀,是和男朋友一起來的啊。』

『當然嘍,他也在看比賽呢。』

我頓時心驚膽跳。她應該不會指著我說「他在那裡」吧?

『但也請容我保密。畢竟他不喜歡引人注目。』

不過佐伯同學立刻補上這句話,我就安心了。

『了解,就這樣吧。雖然站在我的立場!實在很想抓出那個人把他吊起來就是了!』

觀眾席又傳來了笑聲。雖然覺得主持人不該挾帶私情,但這也是炒熱氣氛的技巧之一吧。

『那接下來請為她設計髮型的間宮同學出場,聽聽他的說法吧。歡迎間宮同學~~』

隨後,主持人頓時變回正經的模樣,繼續主持活動。像這樣靈活應對,帶動整體活動的氣氛。

但我卻和主持人的意圖背道而馳,心情完全開心不起來。

§§§

回家路上。

時針已經走過五點了。

以這個時節而言,早上的氣候出奇溫暖,但氣溫和日落時間無關。此刻就很符合十一月中旬的時令,周遭逐漸暗了下來,

「沒想到會得到優勝呢。」

走在我身邊的佐伯同學心情好得不得了。如她所言,美發競賽以間宮•佐伯組的優勝拉下了終幕。可能對髮型很滿意吧,她沒有將頭髮拆掉。

「你又沒做出什麼貢獻。」

我還是一樣,心情實在說不上愉悅。

「這點小事我還是知道啦,討厭。」

佐伯同學苦笑起來。

「因為間宮先生手藝很好嘛。他以後可能會變成人人口中的頂尖設計師喔。」

「誰知道呢。」

我又回了一句。完全是在唱反調。

「今天之所以能得到優勝,或許是模特兒素質很好的關係。因為佐伯同學登場的時候,會場氣氛最為瘋狂嘛。」

「咦~~聽你這麼說,我是很開心啦,但我覺得評審應該不是會夾雜個人喜好的那種人……是說,弓月同學,你從剛剛就一直在反駁我耶。」

佐伯同學指出了這個癥結點。我當然也有所自覺。

「弓月同學,你今天有點怪。」

「……我知道啊。」

「咦?」

「我也發現自己怪怪的。」

回想起來,我今天一整天都很奇怪。到了這個地步,我也只能認了。

「老實說,我一點也不喜歡你現在的髮型。這個髮型的確很適合你,但我喜歡你晃著一頭亮澤長發的模樣。」

所以,即使這個造型是出自未來頂尖設計師之手,也非常適合佐伯同學,我還是不喜歡。

佐伯同學忽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

我又走了幾步才停下來向她問道。佐伯同學就在我面前將手伸向自己的頭髮,並抽出一支髮夾。

盤起的髮絲頓時流泄而下。彷佛感受不到重力一般,在空中飄散而起。

接著,她又用雙手將長發撩起,再次讓髮絲自然落下。隨後又輕輕地搖搖頭,光靠這些動作就讓髮型回復原狀。「呼……」她發出一陣帶有解放感的嘆息。

那個髮型居然只靠一支髮夾維持啊。對此感到驚訝的同時,單憑剛剛那一連串動作,佐伯同學的頭髮就變回原本的樣子,這一點也讓我訝異萬分。她平常一定很認真在護髮吧。

「我敢說──」

佐伯同學說:

「弓月同學有戀發癖。」

她又說得這麼難聽。我又不是誰都可以。

「呃,別說這些了……拆掉無所謂嗎?」

「無所謂。既然弓月同學不喜歡,那就沒意義了……我是覺得有點可惜啦。畢竟這種髮型沒辦法自己再綁一次。」

佐伯同學苦笑道,並再次走向前去。我也踏出步伐,與她並肩而行。

「真沒辦法。回家以後,就讓弓月同學盡情摸個夠吧。」

「沒必要這麼誇張。」

雖然這個提議很誘人就是了。

「而且,我之所以會這麼奇怪,是另有原因。」

我走在佐伯同學身旁,吞吞吐吐地說著。

「佐伯同學,我喜歡你。」

「咦?之、之前也聽你說過這句話。」

她的嗓音聽起來有些困惑和羞赧。

「是啊,我也有印象。」

是上次停電的時候。

「可是──現在我不想讓任何人奪走你,也希望你不要離開我身邊。我實在無法壓抑這股心情。」

說著說著,我才終於體會到──這就是獨占欲。

對上前搭訕的男人心生不滿。

看那個立志想當設計師的男學生間宮不順眼。

簡單來說,就是單純的獨占欲。

佐伯同學會如何看待這樣的我?應該笑我很孩子氣吧。

但沒想到她立刻噤口,又走了幾步後,才終於開口說:

「我有時候也會這樣。說不定現在也是。所以我能明白你的心情。」

「這樣啊。」

「嗯。所以──」

佐伯同學忽然小跑步衝上前來,像是要擋住去路般站在我的眼前。

「嗯。」

她閉上雙眼,抬起下顎,並嘟起嘴唇。

啥?現在?在這裡嗎?

「嗯!」

我對眼前的突發狀況感到疑惑,佐伯同學則催促般地將腳尖踮起又放下。

我忍不住確認起周遭情況。我們已經走進住宅區,所以附近沒什麼人。夕陽也在我們邊走邊聊天的時候西沉,四周逐漸暗了下來。

條件似乎都符合了。

心中的獨占欲迫使我屈身向前。

我站在佐伯同學面前,將手輕放在她的肩上──接著覆上了雙唇。

好柔軟的觸感。

我還想再繼續感受,便對她拋出更多索求。她也予以回應,還反過來奪取我的嘴唇。

「嗯……呀,呼啊!」

吻到一半,她像是要吸取空氣般,發出痛苦的喘息。但我馬上又將雙唇覆了上去。

回過神來,才發現我們已經十指緊扣地握緊彼此的手了。

接著──

「太久了!」

佐伯同學彷佛要將我推開般往後退去──

結果她忽然停下動作,不久後身體便向後傾倒。我連忙踏穩地面接住了她。佐伯同學就這麼無力地癱倒在我身上。

「呼喵。」

她好像發出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怎、怎麼了?」

「頭暈……」

「……」

應該是我害的吧。

「還能走嗎?」

「啊,嗯。應該可以。」

佐伯同學想盡辦法讓自己的腳站穩,再邁出步伐。可能覺得臉頰熱燙燙的吧,她用手搧個不停。看來她是要透過空氣進行冷卻。

「弓月同學,你今天真的好奇怪。平常明明不會做這種事。」

「我有在反省。」

我自己也嚇了一跳。

「是也沒差啦……」佐伯同學在一旁喃喃自語。

「吶,回家之後再繼續吧?」

「為了自重與自戒,我就不奉陪了。」

哎。

總而言之,重修舊好的校慶約會到此畫上了句點。

「咦~~人家還想要耶。」

本來是該畫下句點了,要是做出錯誤的抉擇,好像又會進入延長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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