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二章「恭恭」她這麼叫我(2/2)
這是矢神的謙虛使然,還是小說界的競爭本來就這麼激烈?我實在無從判斷。
「寶龍同學,你能不能想點辦法?」
或許是覺得越來越困擾了,只見矢神向寶龍同學求救。
「知道了。我下次會跟她談談。」
「謝謝。」
矢神鬆了一口氣。
看樣子他好像真的很受不了。
「不過,我身邊的男孩子居然都為了奢侈的煩惱傷透腦筋。」
寶龍同學無語地嘆了口氣。
一個是因為女孩子要來借宿而鬱鬱寡歡,另一個是被女孩子追著跑而煩躁不已。在她看來,我們所煩惱的事情確實很奢侈吧。
矢神當然無
從得知我的煩惱為何,只見他疑惑地歪了頭。
§§§
結束今天的課程,回到家時已經十二點多了。
我把即食咖哩包淋在昨天吃剩的白飯上當作午餐。真好吃。看來我的料理技術還沒荒廢呢……從我沒打算做出更像樣的料理來看,應該早就荒廢了。
飯後,我在客廳里一邊喝咖啡,一邊翻閱著瀧澤塞給我的漫畫。遺憾的是,我實在無法集中精神,看到一半就扔到旁邊去了。他拿給我的這本漫畫,看到目前為止劇情都滿精彩的,我想應該也是有趣的作品吧。但我現在的精神狀況似乎不適合看書。
我心想:乾脆換本書來讀好了。所幸手邊正好有矢神老師的大作。這是一部傳奇冒險故事,描寫圍繞在滅絕的超古代文明遺產的現代人所引發的戰役。但是最後肯定會淪為同樣的下場。
我瞄了掛鍾一眼,時針指著下午三點。
佐伯同學現在在做什麼呢?大概已經和朋友會合,也吃完午餐了吧。雖然說會跟朋友一起回來,但到底是幾點呢?會很快就回來嗎,還是會到處玩一玩呢?
「……」
糟了。應該先把這些預定行程問清楚才對。
對這種曖昧不明的狀況心生疑慮後,我忽然開始焦慮起來。我站起身回到房間,換上外出服並披上大衣。在外面打發時間到傍晚好了。與其一直在家裡等她們什麼時候會回家,還是去外面閒晃比較能分散思緒。
我毫不猶豫地步入寒冬的天空之下。
不過……
總之我先往車站的方向移動。走到鋪設了磁磚的站前廣場時,剛好跟回來的佐伯同學碰個正著。沒想到她這麼早就回來了。
雖然沒發出聲音,但佐伯同學像是驚呼了一聲,並舉起手來。
旁邊有個看似是她朋友的人──看到兩人的身影,我的心揪了一下。因為和佐伯同學一起走過來的人是個男孩子……等等。她之前不是說要帶女生朋友過來嗎?雖然身高和體型都跟佐伯同學相差無幾,但走在她身邊的人穿著寬鬆牛仔褲和棒球外套,一副少年的打扮。
難道連「女生朋友」這個說法也是騙我的,最後還是帶男生朋友回來嗎?
沒一會兒,當他們來到足以辨識彼此臉龐的距離後──
(是跟濱中同學相反的類型啊……)
這樣就能理解了。
她確實是女孩子。只是長相有點中性,是喜歡像現在這樣,把自己裝扮成少年的女孩。
4
朝我跑來的人不是佐伯同學,而是她身旁的那個人。
這位佐伯同學的朋友,一看到我就邁開步伐跑了過來。佐伯同學也一臉驚訝,可見這個舉動也超乎她的想像吧。
她來到我面前,彷佛用兩腳著地般停了下來。
「你就是恭恭嗎?」
「恭恭……?」
是在說我嗎?
我忍不住向佐伯同學投以求救的眼神,但跟著追過來的她神情卻有些複雜。我猜她朋友應該對誰都是這樣吧。
「我以前沒被這樣喊過,但你說的應該是我沒錯。」
「哦,是嗎?」
她將雙手插進棒球外套口袋,直盯著我的臉瞧。
她肩上背著一個後背包,裝備十分簡便,還留著一頭剪得凌亂的短髮。雖然這些特徵感覺像個少年,但像這樣在近距離重新審視後,她的長相果然還是女孩子的模樣。看似柔嫩的肌膚與纖長睫毛,不會出現在男人身上。
「佐伯同學,差不多該幫我們介紹一下了吧。」
我實在受不了她的視線,於是向佐伯同學提出請求。
「啊,嗯。說得也是。呃,她是我在美國時的好朋友──」
「叫我耀。芳木耀。」
她打斷佐伯同學的介紹,自己報上名號……口氣很男性化啊。或許是在美國長大的關係,說話方式非常自由奔放。
她向我伸出手。
「請多指教。」
「我是弓月恭嗣。」
我回握她的手予以回應。
畢竟她的身高跟佐伯同學相仿,手十分小巧,而且果然是女孩子的手,非常柔嫩。我被這個觸感嚇了一跳,便立刻將手抽回。拜這所賜,握手的時間恐怕比平均值還要短。
「那個,芳木小姐──」
「不行。」
我還沒說完,她就用否定的語氣打斷了我。
「恭恭要叫我耀。否則我不跟你講話。」
她將臉別向一旁,彷佛要用實際態度體現出這句話似的。
「呃,可是,初次見面就捨棄稱謂有點……」
「那就叫我『耀耀』或『阿耀』,挑一個喜歡的。」
她再次轉向我,露出彷佛在期待些什麼的表情。
「但不能叫我『芳木小姐』。因為我也會直接叫你『恭恭』。」
「那、那就用『阿耀』吧……」
我實在沒辦法突然捨棄稱謂,直接喊她「耀耀」。而且她渾身散發出少年的氣息,感覺也不適合「耀耀」這個稱呼。
「是嗎?恭恭選了那個稱呼啊。可以啊……所以你要跟我說什麼?」
「不,沒事了。」
她──阿耀雖然催促我繼續接話,我卻給出如此答覆。剛剛的對話已經不重要了。是說,我也忘記自己原本想說什麼了。
「站在這裡聊天也怪怪的,我們回家吧。」
何必呆站在冷冽的天際之下呢。
我馬上轉往車站大樓的反方向。
「咦?你不是要去什麼地方嗎?」
但佐伯同學卻向我如此問道。
這個問題真是一針見血。
我的確是想去某個地方晃晃才出門。因為我不知道佐伯同學她們在哪裡做些什麼,也不知道她們幾點才會回家,一直靜不下來。我覺得這樣應該會比在家乾等輕鬆許多。但既然都像這樣跟她們會合了,也沒必要勉強自己出門。
總而言之,第一道難關「初次接觸」,雖然有些衝擊又讓人啞口無言,但總算是順利解決了。
「……呃,反正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啊,原來如此。」
佐伯同學似乎暫時接受了我的說詞,於是我們三人邁開了步伐。
「現在要去恭恭跟貴理華的家嗎?」
走在我左側的阿耀,從近到幾乎可以勾住手臂的距離,盯著我的臉這麼問──這種馬上能跟人拉近距離的感覺,跟櫻井同學好像。她身上包含了濱中同學的要素,連櫻井同學的要素都有啊。
我因為太過靠近而有些焦慮,同時回答:
「是啊。」
「貴理華跟恭恭的家是什麼樣子?」
「什麼樣子……就很普通吧?」
我尋求著位置和阿耀相反,走在另一側的佐伯同學的認同。
「應該吧?」
她這麼說。
因為平常不會去思考這種事,所以我沒什麼自信,但應該算是很尋常的住家。不過,雖然高中生孤男寡女住在一起就已經很不尋常了,但那也是居住的人的問題,住家本身沒什麼變化。
「很普通啊。原來如此。但我很期待……對了,恭恭是貴理華的男朋友吧?」
「算是。」
「什麼算是啊。」
佐伯同學撞了我一下。
「更正。正是如此。」
看到我們的互動,阿耀輕笑起來。
「你們這樣感覺好棒喔。」
然後她用滿意的口吻這麼說,並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
「打擾嘍。」
阿耀跟在我和佐伯同學身後踏進玄關,穿上佐伯同學遞出的訪客用拖鞋。我們三人成排地走進客廳後,她發出了「哇」的歡呼聲。我覺得客廳沒什麼了不起的啊。
我本來想對她說「當成自己家吧」,但還是打消了念頭。今天的主人並不是我。雖然阿耀說也想見我一面,但主角依然是佐伯同學。就讓她來接待阿耀吧。既然目標已經達成,我就沒必要隨侍在側,大不了之後也一直窩在自己房裡就好。
「恭恭,我想喝你泡的咖啡。」
「……」
本該是這樣才對……
「貴理華常常炫耀男朋友泡的咖啡超級好喝。」
我看了佐伯同學一眼。
「我又沒說謊。」
「是可以啦。」
看來她確實將我以男朋友的身分介紹給阿耀了。感覺還不賴。
「所以說──恭恭,泡咖啡給我喝~~」
「我也想喝~~」
佐伯同學坐在她的和室椅上
,而阿耀則坐在另一側──也就是我的和室椅上,兩人開始吵個不停,簡直就像佐伯同學變成了兩個似的。看來她身上包含了濱中同學、櫻井同學,甚至還有佐伯同學的要素……這個生物是怎麼回事?合成獸喔?
話雖如此,我對十分孩子氣的阿耀毫無厭惡之情。
「好好好,我知道了。請稍待一會兒。」
我將脫下的外套放進房間後,朝廚房走去。
我泡的咖啡,說穿了只是在追求家用咖啡機能泡出多好喝的咖啡而已,並沒有特別費工。完全是偷懶的極致。
不過,既然能討她們歡心,這樣倒也無妨。
我跟阿耀今天才第一次見面,她對待我的態度儼然就像長年好友一般。基本上她的個性很容易跟別人打成一片吧。
「小耀,來我房間吧。快點,我想聽你說說美國的事情。」
在閒聊期間喝完咖啡後,佐伯同學這麼說道。她站起身拉著阿耀的手臂。
「是嗎?我知道了。恭恭,待會兒見嘍。」
「好。你們應該有很多話要說吧。慢慢聊。」
兩人消失在房門另一側後,我一個人被留在客廳。
忽然變得有些寂寥,但也沒辦法。而且有我在場,她們就得顧慮我的心情,很難提起過往的回憶和海洋另一頭的話題吧。
隔了一會兒,我也站起身子,將留在桌上的馬克杯收一收拿到廚房去,稍微清洗一下又走了回來。
「……」
我的眼神自然而然地望向佐伯同學的房門。
她們兩個到底在聊些什麼呢?說不在意是騙人的,我果然還是很想聽聽佐伯同學在美國時是什麼模樣。而且,雖然阿耀終究是女孩子,但佐伯同學身邊還是可能有超越友情的男性朋友。
「沒想到我這麼在意啊……」
我以客觀角度如此評斷自己,低喃道。
雖然我每次都跟寶龍同學說不在乎佐伯同學過去的交往狀況,但其實我相當耿耿於懷。
還是不要繼續糾結了,認真讀書準備期末考吧。
於是我回到房間開始讀書。約莫過了一小時後。
因為又想喝咖啡,所以我走出房間。結果佐伯同學的房門後方傳出了聲音。
「恭恭~~恭恭~~」
是阿耀的聲音。她在叫我嗎?
然後下一秒,她就沖了出來。
「啊,恭恭,你看你看!」
看到我剛好站在門外,她興高采烈地揚起笑容。緊接著佐伯同學也像是要追趕她似的跑出房間。
「適合我嗎?」
阿耀張開雙手,身上還穿著水之森高中的制服。那當然是佐伯同學的制服。
我不禁瞪大雙眼。
因為太驚訝了,我跳過感想,先向佐伯同學問道:
「……這是怎樣?」
「不是啦,因為她說想穿穿看……」
佐伯同學苦笑著說。
「嗯。因為美國沒有這種制服,所以我請貴理華借我穿。貴理華說很適合我喔。恭恭覺得呢?」
我再次看向阿耀。
阿耀的身高和體型都跟佐伯同學差不多,所以制服穿在她身上非常合身。而且紅色格紋的制服裙,用不同的角度來看的話,也很像某個偶像團體的成員。
確實非常適合她。
「咦?不行嗎?」
我還在猶豫該不該把感想說出口,阿耀就說了這句話,並轉了一圈。
裙襬隨著離心力飄了起來。
「哇……」
阿耀可能也發現了吧,轉完一圈後,她也隨即用手壓住裙襬,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以軌跡來說就像螺旋似的。
她面紅耳赤地看著我,彷佛在控訴些什麼。我當然知道她想說的話。
「放心,我沒看到。」
如果我坐在和室椅上,說不定挺危險的。
「啊,不過,也是啦。被看到也沒差。畢竟是恭恭嘛。」
「有差好嗎?這是什麼歪理啊。」
就算她全身都散發出少年的氣息,但像這樣穿上裙子之後,怎麼看都像個女孩子。
「好好好。我們趕快回房間去吧,小耀。」
「恭恭,掰掰~~」
最後,阿耀揮揮手,被佐伯同學拖回房間了。
§§§
冬季的太陽西沉得早。
在站前跟佐伯同學她們會合,回到家時已經三點半了,所以就算沒有這個因素影響,窗外也一下子就暗了下來。
「你今天會住下來吧?」
我對阿耀問道。我們圍著客廳的桌子而坐,她的位置和我隔了九十度。
她現在穿的當然不是制服,已經換回自己的衣服了。或許是因為這樣,她在鋪於木質地板的坐墊上盤腿而坐。以女孩子而言不太體面,但或許是她那少年般的長相和舉止使然,這種感覺並不強烈。
「嗯,我想住……可以嗎?」
「咦?我記得佐伯同學應該答應過你了吧?」
起初決定要見面之後,就馬上說到這個話題了才對。
那位佐伯同學正在廚房準備晚餐。我和不會煮飯的阿耀就像雛鳥般,呈現等著別人把食物送過來的狀態。
「嗯,貴理華有說。但這裡也是恭恭的家吧?所以也應該要問問你的意見才行。你也同意嗎?」
阿耀從斜前方盯著我的臉看。
「嗯,當然沒問題。畢竟佐伯同學告訴你之前已經先跟我確認過了。別客氣,儘管住下來吧。」
「真的嗎!哇~~最喜歡恭恭了!」
「這樣問題就是要睡哪裡了。」
我裝作沒聽到最後那句話,開始思考眼下的問題。這個家是第一次讓外人借宿。家裡姑且有訪客用的棉被,早上也已經先曬乾了,隨時可以使用。再來就是要鋪在哪裡的問題。
「啊,我可以跟恭恭一起睡。」
「當然不行啊。」
我忍不住搶著回答。
「我很瘦,睡單人床也不會妨礙到你喔。這樣也不行?」
「不是這個問題。」
我看了佐伯同學一眼。絕對不是因為做了虧心事,才在意她的目光,而是在求救。這個女孩子實在太沒有性別意識了,她能不能想想辦法啊?
但佐伯同學似乎在廚房裡炸東西,好像完全沒聽見我們的對話……算了,我覺得她沒聽見也好。
「偶爾不會想抱抱貴理華以外的人睡覺嗎?」
「什麼偶爾,我平常根本不會這麼做。」
怎麼搞的。總覺得剛剛說了對男人而言有點悽慘的台詞。
「這樣啊。貴理華跟恭恭不是情侶嗎?」
「是情侶沒錯,但有諸多因素影響……總之,你跟佐伯同學一起睡吧。」
照理來說,打從一開始就只有這個選項而已,卻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導出這個結論。
「跟貴理華睡?嗯~~跟貴理華啊。這樣不太好吧?」
然而不知為何,阿耀似乎對這個結論有些耿耿於懷,維持盤腿坐姿雙手環胸,看著天花板陷入思考。
跟我一起睡就沒問題嗎?
她到底是沒什麼性別意識還是怎樣?真讓人搞不懂。
「我知道了。那我就在貴理華房間鋪棉被睡吧。」
「……那種事你跟佐伯同學自己決定就好。」
我的回答變得有點自暴自棄。
總之別在我房間睡就行。再來就隨她的意吧。
「久等了。」
沒過多久,就聽見佐伯同學雀躍的嗓音。看樣子晚飯做好了。
「不好意思,可以幫我端過去嗎?」
平常我跟佐伯同學用來吃飯的餐桌是兩人座,沒辦法擠三個人,於是我跟阿耀也幫忙將菜餚端到客廳。
在桌上一字排開的,是以炸雞塊為中心的菜色。
菜色好像比平常豪華了幾分。不僅如此,更重要的是現在除了我和佐伯同學之外還有其他人,在客廳用餐這件事感覺挺新鮮的。
「哇啊,貴理華好厲害喔。」
阿耀發出了讚嘆。
「還好啦。我本來就很會做菜,但這一年的主婦生活,讓我的技術更精進了。」
聽到讚美後,佐伯同學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雖然很想針對「主婦」一詞提出質疑,但還是算了吧。沒必要故意潑冷水,搞不好還會報應到我身上。
「我完全不會……恭恭呢?」
「我還算會煮。」
雖然平常幾乎都是交給佐伯同學負責,應該說她根本不讓我處理,但決定要在外獨
居時,我有稍微學一點烹飪的技術。
此時,佐伯同學彷佛對此深感興趣般插嘴問道:
「是喔。順帶一提,今天午飯你自己做了什麼來吃呢?為了緊急時刻囤積的即食咖哩包好像少了一包呢。」
「……」
看吧,馬上就遭到報應了。
阿耀好像覺得很有趣,在一旁咯咯笑了起來。
「下次恭恭就得為貴理華下廚了呢。」
為了洗刷污名,我確實很想這麼做。但我根本比不過佐伯同學,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
吃完晚餐後又過了一會兒。
「隨時都可以進去洗澡嘍。誰要先洗?」
將浴室準備好之後,佐伯同學一回到客廳就對我們這麼說。
「佐伯同學先洗吧。」
「我還要再收拾一下。」
我覺得讓負責準備的她先洗比較妥當,於是提議讓她先洗,但她用這句話一口回絕。
這樣的話……我轉向阿耀。
「不介意的話,阿耀先洗吧。」
「那就恭恭先洗吧。」
我跟阿耀的聲音幾乎重疊了。
我們看向彼此。
接下來,阿耀緩緩地陷入思考。不久,她像是想到什麼好主意般,「啪」地拍了拍手。
我有不好的預感。
「恭恭,一起洗吧!」
「我拒絕。」
如我所料,於是我馬上就給答案。
阿耀的眼睛眨個不停。
接著馬上轉為笑臉。
「兩個人一起洗太擠了嘛。」
「……」
絕對不是那個問題。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我先去洗嘍。」
阿耀完全不顧我的困惑,拋下這句話後起身走進佐伯同學房裡。不久後,回到客廳的她抱著簡單的替換衣物,接著穿過客廳消失在走廊上了。不知怎地,我和佐伯同學的目光都追隨著她的一舉一動。
結果阿耀又再次探出頭來。
「如果你改變心意,可以晚點再進來洗喔。」
「絕對不會。」
我狠狠地回嗆一句。
「小耀!」
佐伯同學氣得柳眉倒豎。見狀,阿耀就飛也似的逃走了。
「受不了。」
佐伯同學雙手扠腰,鼓起臉頰看著她離開。
「好了,那我去把剩下的收拾收拾。」
確定阿耀不會再回來後,她朝廚房走去。
雖然碗盤在吃完飯後就馬上洗過了,但現在還放在瀝水籃上,必須收拾好才行。我跟佐伯同學起初都計畫一個人住,所以沒有準備洗碗機這種文明的利器。兩個人的話,到底該不該考慮洗碗機呢?
我才這麼心想,走廊上就傳來阿耀的聲音。
「恭恭~~恭恭~~沒有洗髮精了~~」
「……」
怎麼會叫我啊?照理來說應該叫佐伯同學吧。
但她的聲音似乎沒傳進在廚房裡喀鏘喀鏘地收拾碗盤的佐伯同學耳中。
「佐伯同學,好像沒有洗髮精了。」
「咦?啊,這麼說來確實如此。我本來想等進去洗澡的時候再換一瓶新的,所以就放著沒管了。」
我將阿耀的聲音轉達給佐伯同學後,她才猛然驚覺。
「如果放不下手邊的事,要不要我拿過去給她?」
「哦哦~~你膽子不小嘛。你的意思是要把自己的女友丟在一邊,去偷窺其他女孩子洗澡的春光嗎?」
「我說笑而已。別當真。」
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反而更恐怖。
「要偷窺的話看我就好。一起洗澡也OK。」
佐伯同學單方面地隨口亂扯,並往浴室走去。
常言道「禍從口出」。我明明只是開個小玩笑,卻直接變成有那種性癖的人了。
過了一會兒,處理完畢的佐伯同學走了回來。碗盤似乎也已經收拾妥當,所以她直接坐上和室椅。
「呼~~告一段落了。」
「辛苦你了。」
我說出慰勞之詞,連我自己都覺得她很了不起。
跟朋友相隔一年不見,佐伯同學也有很多話想跟她聊吧,結果她卻像這樣一如往常地做完了家事。這種時候應該由我來做才對。如果家事技能荒廢就算了,現在連體貼的心情感覺都要荒廢掉了。
「不過她還真古怪。」
在她放鬆疲憊的身心,稍作休憩的這個時間點,我發表了感想。
「你說小耀嗎?嗯,對啊,是有點怪。」
佐伯同學露出苦笑。
「她從以前就這樣嗎?」
「嗯,是啊。用衣服來比喻的話,應該說是一套兩穿呢,還是正反兩穿?」
這種表現方式我完全聽不懂。
不過,佐伯同學似乎也認同她是個古怪的女孩。
「對了,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我像是看準時機似的拋出這個問題。
「你以前有跟異性交往過嗎?」
「……你很在意?」
我稍微下定決心這麼問後,佐伯同學就用有點驕傲自滿的口吻如此反問。
「是啊,沒錯。我很在意。」
話已至此,繼續裝蒜也毫無意義。所以我老實地回答。
我明白和我相遇前的佐伯同學有著我所不知道的面貌,但也只是明白而已。這次因為阿耀的出現,這個事實似乎再次擺到我的眼前。
佐伯同學前幾天說:
『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我們都只是感情要好的普通朋友。』
但這句話說得終究只是阿耀──芳木耀而已,她並沒有否定曾和別人交往過的事實。
「原來如此,你很在意啊。」
佐伯同學滿意地點點頭。
「所以是怎樣?」
「我要告訴你一個遺憾的消息。」
聽到佐伯同學特別活潑的口吻,我的心揪了起來。
她停頓了好久,終於開口說:
「我單身的經歷,居然等同於年齡喔。」
「……」
對佐伯同學來說,這確實是滿遺憾的消息吧。
「嗯?應該用過去式才對吧?畢竟現在有弓月同學啊。」
「或許吧。」
我覺得非常掃興,根本不在乎那種細微的語感差異,既傻眼又敷衍地回應道。
「放心了嗎?」
「放心?」
聽到佐伯同學的疑問,我像應聲蟲般又將問題拋回去。
我重新審視自我。
「雖然很在意,但我覺得這和安心感不太一樣。如果說『我放心了』,就好像我沒辦法容忍佐伯同學跟異性交往過的事實。」
我自認沒這么小心眼。
「硬要說的話,比較像是又得知了佐伯同學的其中一面吧。」
「是嗎?」
佐伯同學開心地微笑起來。
「以後如果有任何在意的事情,儘管問我。因為我也不想對弓月同學有所隱瞞。像是『今天是什麼顏色?』或是『這種款式也不錯』,都可以問喔。」
「你在說什麼啦。」
我忍不住想趴倒在桌上。
我原本想嚴肅地談論這個話題,回過神來才發現已經變回佐伯同學往常的調調了。
「啊~~真舒服。」
隨後,正當我跟佐伯同學認真地講些毫無意義的話題時,阿耀從浴室走出來了。
想不到還挺快的。因為是女孩子,我還以為她會洗很久。
「現在是小倆口的專屬時間嗎?」
看到在客廳裡面對面而坐的我和佐伯同學後,阿耀發出「哦」的一聲,說了這句話。
「我們不是小倆口。」
我回頭一看,發現她穿著印有英文字母LOGO的長版T恤。這應該叫T恤洋裝吧。在能見範圍內無法確認下半身穿了什麼,袒露的雙腿從衣襬下方延展而出。我猜她應該有穿著短褲吧。
「嗯?怎麼了,恭恭?啊,難道你很在意嗎?」
阿耀好像察覺到我的視線了。
直覺還真敏銳。
「放心,我裡面有穿。」
說了這句彷佛某個搞笑藝人會說的台詞後,她就把T恤下襬翻起來給我看。
根本沒穿。
眼前的並不是短褲這種東西,而是水藍色的小巧內褲。
「不用給我看沒關係!」
「小耀!」
幾乎在同一時間
,我發出狀似慘叫的抗議,佐伯同學也喊出恐嚇般的怒吼。
「咦~~我真的有穿啊。」
同時被兩個人指責後,阿耀嘟起了嘴。
看樣子,雖然同樣是「有穿」,但穿的是「什麼東西」,我跟阿耀之間的認知似乎存在著致命性的落差。
她這樣與其說是無性別差異或無性別障礙,我覺得單純只是放飛自我而已。真不愧是佐伯同學的朋友──這麼說應該會被她臭罵一頓。
阿耀在座墊上坐了下來。
她好像又盤腿坐了。為什麼穿成這樣還硬是要盤腿坐呢?幸好這張桌子的桌面不是玻璃制的。
「恭恭要不要也進去洗?」
阿耀對我這麼說,根本不了解我的心情。
「我待會兒再進去。」
該怎麼說呢。我有點不想在女孩子洗完澡後馬上進浴室。
家裡只有我跟佐伯同學時當然也一樣,我幾乎不會在她洗完澡後立刻走進浴室。相反地,佐伯同學也很少緊接在我後頭進去洗澡,說不定我們的想法是一樣的。
「可是我要睡了耶?」
「你還真早睡。」
雖然搞不懂她為什麼要用可是,我還是如此反問道。
現在是晚上九點多。如果是一般高中生,這個時間應該還醒著。
「嗯,時差還沒調過來。雖然白天也一直有睡意,但現在好像快撐不住了。」
「應該很辛苦吧。」
原來如此,時差還沒調過來啊。
聽曾經出國旅行過的朋友說,他花了好幾天都沒辦法把時差調過來。雖然因人而異,但似乎得花上七到十天左右才能適應當地的時間。旅行自然無可避免,就算是短期的寄宿生活,最後好像也會在還沒調整好時差的狀況下回到日本。
阿耀回來日本的時間約莫一周。早上是因為跟一年沒見的佐伯同學重逢所以興致高昂,但現在已經撐不下去了。
「不用在意我跟佐伯同學,想睡的話就去睡吧。」
「不是約好要一起睡嗎?」
「並沒有。」
可能是今天一整天都在重複上演類似的對話,我立刻給出回應,並冷靜至極地糾正她的發言。
但佐伯同學似乎無法對這段對話置若罔聞。
「你們約好了嗎!」
「並沒有。」
她在問什麼啊。真希望她不要斷章取義就反射性地開罵,好好把整句話聽完。
情況變得越來越渾沌,而與阿耀共度的夜晚也漸漸深了。
5
隔天星期日的早晨。
我被不同於佐伯同學的聲音叫醒了。
「Good morning,恭恭!」
是誰啊──我這麼心想並睜開眼睛,發現眼前是個將一頭長髮隨意凌亂修剪,宛如少年的女孩。
「哇啊!」
我被這張陌生的臉龐嚇了一跳,彈也似的坐起身。對方也跟著我的動作馬上往後退。
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阿耀。
「不要嚇我好不好……」
「我才被你嚇死了。」
阿耀雙手扠腰並鼓起臉頰。
「抱歉,我剛睡醒,腦袋似乎還沒轉過來。」
對喔,阿耀來我們家玩了。
我重新看了她一眼,只見下半身跟昨天一樣都是牛仔褲,但上半身已經換了別件衣服。可見那個看似輕盈的後背包里確實放了一套替換衣物。這種小地方果然很像女孩子。
「早安,阿耀。」
「嗯,早安。」
我們重新互道早晨的問候。
「阿耀,你是來叫我起床的嗎?」
「嗯,對啊。」
不知為何,她得意洋洋地點點頭。
「佐伯同學呢?」
「貴理華在準備早餐。所以請我代替她過來。」
說完,她在床沿坐了下來,彈簧發出了「嘰嘎」一聲。進來男生的房間,還直接坐在床上,仔細想想,這種行為實在不太謹慎。
「昨晚睡得好嗎?」
「嗯~~還可以吧?昨天我說因為時差還沒調過來所以很困,結果我還是在貴理華房裡跟她聊到很晚,不知不覺睡著了。」
阿耀苦笑起來。
不過,她的外表看起來沒有很困。可見雖然時間不長,但應該有好好睡了一覺。一大早就精力充沛的樣子,跟佐伯同學還真像。
「恭恭,你常常被貴理華叫醒嗎?」
「是啊。已經習慣成自然了。」
雖然沒有特別拜託她代替鬧鐘叫我起床,但打從在這裡生活以來,這件事很快就變得理所當然。但是我沒打算一直麻煩佐伯同學,自己也確實設定了鬧鐘……這麼說來,鬧鐘還是壞的。
「這樣啊。好羨慕貴理華喔,可以每天叫恭恭起床。」
「這是值得羨慕的事情嗎?」
佐伯同學應該也沒有對這件事樂此不疲吧。純粹只是早晨的習慣,或是如果沒叫我起床,就永遠沒辦法收拾早餐,所以才會來叫醒我吧。
「嗯,好羨慕。」
阿耀斬釘截鐵地這麼說。
「我覺得叫醒恭恭很好玩耶。這樣我跟恭恭之間的回憶又增加了一個。」
接著,她開心地笑了起來。
跟我之間的回憶根本不重要吧。阿耀是來找佐伯同學,我從頭到尾都只是個陪襯而已。我只是剛好跟佐伯同學同居才會變這樣,如果是分居兩地的普通男友,昨天見完面就已經結束了。
「來,快點,差不多該起床了。感覺事情都丟給貴理華一個人做不太好,所以我要去幫忙,恭恭也趕快換衣服出來吧。」
阿耀說完並從床上起身後,就離開房間了。
我換好衣服來到客廳時,就明白她這番話的意思了。
就算過了一天,餐廳的桌子也不可能變寬。要讓三個人一起用餐,就只能仿照昨天吃晚餐的方式,在客廳的桌子吃早餐才行。
我走進客廳後,兩人剛好動作俐落地將三人份的早餐從廚房端到客廳。
「啊,早安,弓月同學。」
「早安。」
看到我後,佐伯同學向我打招呼。
「再等一下,馬上就好了。」
我本來想是不是該動手幫忙,結果佐伯同學搶先一步這麼對我說。看樣子沒有我出場的餘地了。我先去洗把臉再回來的時候,就像佐伯同學所說,早餐已經準備好了。
三個人在客廳的桌子用餐,果然熱鬧又新鮮。
§§§
吃完早餐並收拾完畢後,我回到自己房間。
從隔著一扇門的客廳傳來了兩位少女愉悅的聲音。雖然不至於連內容都聽得一清二楚,但她們時而壓低嗓音,時而開懷大笑,似乎在暢聊各式各樣的話題。
我並不覺得吵雜,心情反而像在聆聽輕快的音樂一般。我將她們的談話聲當成背景音樂,開始讀起書來。
「恭恭~~恭恭~~」
一陣叫喚聲不經意地傳進我耳里。好像是阿耀在叫我。
我放下自動鉛筆從椅子上起身。真是的,她又有什麼事──雖然浮現出這個想法,我卻微微勾起了一抹笑容。
「怎麼了?」
我走出房間,看到佐伯同學和阿耀隔著桌子相對而坐。阿耀坐在我的和室椅上。
她抬頭看著我說:
「快要中午了。」
「啊啊,真的耶。」
我看看時鐘,已經十一點半了。聽著舒適的背景音樂專注讀書,不知不覺就過了好長一段時間。
「中午怎麼辦?」
「這是在問我想吃什麼嗎?」
我覺得阿耀接著問的這句話有點怪,便如此回應。
「不是,我是在問你中午要做什麼給我們吃?」
「啥?」
我忍不住發出一聲怪叫。
「我來做嗎?」
「嗯,對啊。」
阿耀一副理所當然地用力點頭。
「你不是還算會煮嗎?」
佐伯同學這麼說。
「是、是啊……」
「真是的,偶爾要做頓飯給貴理華吃才行啊。」
這回換阿耀答腔。
「呃,可是,忽然叫我做飯也很傷腦筋耶。我又沒問你們想吃什麼……」
「啊,我們都可以喔。」
「對對對。恭恭端出拿手菜就行。」
佐伯同學和阿耀紛紛做出這番充滿包容力的發言……我的拿手菜?有這種東西嗎?
「而且又沒準備……」
「啊,如果缺什麼食材,貴理華會去買。」
「……你自己去啦,混帳東西。」
我找了下一個藉口,結果她們用搞笑短劇的風格這麼回答。阿耀對這附近又不熟,怎麼能讓她自己去採買啊。待會兒帶她去車站附近參觀一下好了。
兩道充滿期待的視線朝我猛刺過來。
「……對不起。老實說,我沒什麼自信。」
但我還是放棄抵抗,舉白旗投降了。
仔細想想,我的料理技能只適用於單人,也就是我自己。單純是為了獨居生活所學的技術,絕對不是為了煮給別人吃。因此,要做出能滿足佐伯同學和阿耀的料理,門檻恐怕太高了,我無法克服。
「真是的~~恭恭,真拿你沒辦法。那等我下次再來日本的時候也可以喔。」
阿耀咯咯笑了起來。她一定打從一開始就是要為難我才會這麼做,根本不抱任何期待。
「……我會精進手藝。」
「嗯。拭目以待喔。」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這個機會,但為了她會再來日本的那一天,我似乎非得要端出讓她們心滿意足的料理才行。
這是不是要我變成咖啡職人或料理研究家的意思啊?
於是正午時分來臨。
今天的午餐菜色是蛋包飯。佐伯同學隨手做出的蛋包飯。
可是,端上桌的蛋包飯賣相卻不佳,包覆雞肉炒飯的蛋包也破得坑坑巴巴。以佐伯同學來說,這算是失敗作吧。一思及此,我才忽然驚覺。
「這是阿耀做的嗎?」
「猜對了~~一邊聽貴理華的指示一邊做的……快吃快吃。」
原來如此。阿耀馬上就挑戰做飯了啊。這樣一來,我永遠都當不成咖啡專業職人了。
雖然阿耀做的蛋包飯賣相很糟,卻也是在佐伯同學的指導下做出來的,味道應該不會出問題。
§§§
阿耀下午過後沒多久就要回去了。
所以吃完午餐後,我們稍作休憩就立刻出門。此行是要帶她參觀學園都市的站前景觀。
火車站周邊沒什麼特別的。有車站大樓、車站廣場,還有購物中心──這座購物中心裏面設有各式專門店和美食街。可說是極其普通的站前景象。
但是整體來說整頓得十分完善。不愧是重視景觀設計的學園都市的中心地帶,十分符合這座城市的形象。車站大樓的造型十足美觀,站前廣場也鋪設了磁磚,還設置了可供舉辦活動的舞台以及觀眾席。
拜此所賜,黃金周帶尤咪過來參觀時,她也給予讚賞。阿耀也非常喜歡。
於是,現在我們正在替阿耀送別。
話雖如此,因為不必特別趕搭幾點幾分的電車,所以我們在剪票口前的廣場一直閒聊到剛剛。應該已經錯過兩三班電車了吧。
「阿耀又要回美國去嗎?」
「嗯,對啊。我的情況跟貴理華不一樣,還要再待一陣子才行。」
雖然可以概括稱為「駐外工作」,但依據企業、職種和業務內容的不同,會有各式各樣的解讀吧。佐伯家的徹先生似乎是兩年,但阿耀的爸爸肯定是被分派到必須定居海外處理的工作。
「對了,恭恭。你覺得我怎麼樣?」
「什麼意思?」
我不懂她這個問題的意圖,於是反問道。
「恭恭好像覺得像男孩子的女生比較好,所以才問你覺得我怎麼樣。」
「沒什麼好不好的,我是第一次遇到你這種人。」
我身邊並沒有阿耀這種類型的人。
寶龍同學如外表所示,散發著年長女性的氛圍。雀同學雖然有著不知變通的班長性格,但撇除這一點的話也是個普通女孩。就連櫻井同學,也是個非常典型的女孩子。
這時,我察覺到一件事。
「你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該說是故意嗎?我只是表現出這一面而已吧?」
「……」
我啞口無言地看向佐伯同學,要求她提出解釋。
「嗯。她從以前就是這樣。會混在男生群里一起打籃球,也會跟女孩子一起聊天。」
原來如此。這就是佐伯同學之前所說得「一套兩穿」跟「正反兩穿」的表現方式啊。
也就是說,阿耀能靈活運用自己的特質──少年般的女孩子,以及或許是少女般的女孩子。說不定還有更多面向,而她將這個選擇權交給了我。
我猜分歧點就是昨天初次見面時,我說了「那就用『阿耀』吧」這句話。當時的芳木耀,應該就已經決定要表現出現在這種「阿耀」的模樣了。
「咦?不行嗎?」
或許是將我的沉默解讀成別的意思,阿耀有點離題地歪頭。
「下次要表現得更像女孩子嗎?」
「你果然辦得到啊?」
「阿耀」的形象早已深植我心,所以我用一種雖然恐懼卻仍想見識看看的口氣這麼問。
「嗯,辦得到啊。」
阿耀用力地點頭。
緊接著,她緩緩地與我拉近距離。那個動作太過自然,導致腦海中根本沒有浮現出逃跑的念頭。她宛如相擁般地緊貼過來,再將雙臂環過我的腰間。
然後,她面泛潮紅地輕聲低喃:
「你昨天,看到了我的……對吧?……色狼。」
「唔!」
這句話火力太強,我還以為心臟要停了。
她又拋出炮火更加猛烈的發言。
「那下次就瞞著貴理華,跟我一起──」
「嘿!」
阿耀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佐伯同學卻從中介入,強硬地將我們拉開。
「小耀!」
她橫眉豎目地瞪著阿耀。
「討厭啦,貴理華。我是開玩笑的。」
「不過,該怎麼說呢。」
我在不會激怒佐伯同學的前提下插嘴說道:
「其實我沒辦法篤定地說你成功了。」
「咦?什麼意思?」
這話似乎超出了她的預期,只見阿耀嚇了一跳。
「你的一舉一動確實很像男孩子,但在我眼中,阿耀果然還是個女孩子。」
「一起洗澡」或「一起睡覺」,或許是這個看似少年的人──企圖站在同性立場所說的話。但這樣反而只會讓我不得不意識到阿耀是個女孩子的事實。
這在剛升上國小或國中,對性別意識還不太清楚的時期應該能通用吧。但對高中一年級,很快就要升上二年級的少女來說太勉強了。其實在我國小時期,班上也有會跟男生一起踢足球的女孩子,但她們升上國中穿上裙子後,就會覺得她們果然是女孩子。
「咦?啊,原、原來如此……啊哈哈哈……」
聽到我提出的癥結點後,阿耀眨了好幾下眼睛──接著用雙手捧著自己的臉頰,發出了尷尬的乾笑。她回顧自己的所作所為後,應該覺得很害臊吧。
「這、這樣我好像是個非常古怪的女生……」
「……」
在我看來,她就是個百分之百的怪女孩。
「那、那,我要走嘍。」
「咦?」
「這麼突然。」
聽到她突然其來的發言,我和佐伯同學都語帶困惑地說。
「因為……
恭恭說我很奇怪嘛。」
「是我的錯嗎……」
我覺得只是她擅自自爆而已吧。
「兩位再見。」
說完,阿耀先將事先買好的車票放進自動剪票機,穿到另一側。
接著她轉過頭向我們說道:
「我最喜歡的貴理華和恭恭,你們一定要一直在一起喔。這樣我就能一次跟你們兩位見面了。」
最後她留下這麼一句話,就意外乾脆地搭上通往月台的電扶梯消失了。
穿著跟來時相同的寬鬆牛仔長褲和棒球外套,帶著一個後背包,用男孩子的口吻說話──這個怪怪的女生回去了。
「我還是叫你『小恭』好了。」
目送阿耀離去後,佐伯同學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這麼說道。
這麼說來,我們曾經在文化祭期間試著用暱稱稱呼彼此。
「我還是第一次被佐伯同學以外的人這麼稱呼。」
「弓月同學,感覺你不管到哪裡都會是『弓月同學』耶。」
我確實很少被別人用暱稱來稱呼。
這麼一想,我可能多了一個會對我使用親暱稱謂的朋友呢。剛剛那樣乾脆俐落的道別,一定是「下次見」的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