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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章「本來就不可能從容」她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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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五月下旬有期中考。

這是本學年度第一場定期考試。

對佐伯同學而言,這次是上高中以來第一次段考,她似乎懷有一絲不安,不過結果看來是杞人憂天了。她發揮入學考以榜首成績通過的優等生能耐,說有十足把握。

我也還算滿有把握的,應該有拿到不會羞於見人的分數。

隨著考試結束,時節也進入六月。

「鏘鏘~~夏季制服~~」

早上,佐伯同學在自己房間做好上學準備,一出客廳就高聲宣布。

水之森高中從今天六月一日開始換季,就算一個星期過到一半,只要月曆進入六月就要換成夏季制服,沒有通融餘地。

我坐在和室椅上抬頭看佐伯同學,她穿著白色女襯衫,沒穿西裝外套。深紅格子裙看起來跟之前一樣,但應該已經換成夏季款了。我也換成了夏季西裝褲與短袖學生襯衫,從領帶獲得解放,輕鬆不少。

「赤裸雙腿。」

佐伯同學踏出半步自信展現雙腿,擺出漂亮的模特兒站姿。

「似乎是呢。」

摺短的裙子底下伸出的腿,的確沒穿平常那條黑色絲襪。

「嗯?你該不會比較喜歡有絲襪吧?」

「問我有什麼用呢?」

「那換成膝上襪,再不行就多附個吊襪帶。迷你裙膝上襪加吊襪帶,弓月同學口味好重喔♪」

「你究竟在說什麼啊。」

「弓月同學的喜好。」

佐伯同學毫不猶豫地說。感覺她之前好像也說過同樣的話。

「你還在講這個啊。」

「我想知道弓月同學的接受範圍在哪。」

「那種事一點都不重要,真要說的話,穿制服配吊襪帶這種過火的打扮是去得了學校嗎?」

連在三年級我都沒看過穿著這麼刺激的學生。

「不知道耶?就當成普通襪帶應該可以吧。」

「我可不知道。」

就區分來說或許是這樣,但恐怕很難這樣看待。

這讓我想起好像曾經在哪裡看到,據說吊襪帶的原型出自以艾菲爾鐵塔聞名的建築師居斯塔夫.艾菲爾之手。

「這裡有個壞消息要告訴你,其實我沒有吊襪帶。」

「那真是好消息……別再說傻話,差不多該走了。」

我從和室椅上站起來。

「是~~呼啊~~……」

「怎麼了?從回話到呵欠轉得這麼自然。」

「嗯,有點睡眠不足。」

我們從客廳經過走廊,走到玄關。

「考試結束了,應該沒什麼理由晚睡吧。」

「反而是因為考試結束太興奮,跟阿京煲電話粥。」

真不曉得她在幹嘛。

「好吧,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這種心情。」

我昨晚也跟瀧澤還有寶龍同學通了電話,不過兩次都是對方打來的。

我在玄關把腳塞進皮鞋時,背後又傳來了可愛的呵欠。她好像真的很困,不知道要不要緊。

§§§

午休我收到了奇怪的簡訊。

『今天我先回去。』

是佐伯同學寄來的。

我們的確一起回家過幾次,但並沒有這樣約定。她為什麼要寄這樣一封簡訊給我?

我正歪著脖子大惑不解時……

「弓月,有人外找~~」

班上同學出聲叫我,我折起手機抬頭一看,一個短髮帶點自然卷的女生站在教室入口。是跟佐伯同學同班的櫻井同學。

「弓月學長~~」

她一跟我四目交接,高興地揮了揮手。

聽到這陣聲音,本來沒注意到她的班上同學也好奇地轉過頭來,先看看櫻井同學,然後目光朝向我。

我受到全班的矚目,總之先推著櫻井同學的背,來到走廊上。

「今天只有櫻井同學一個人?」

我不由得尋覓起佐伯同學的身影,尤是是視線死角。要是她忽然出現嚇我一跳,那可就吃不消。

然而她的回答出乎我的預料:

「其實貴理華第二節課時昏倒了,現在人在保健室。」

「咦?」

事情來得太過突然。

「啊,說是這樣說,不過不是倒在地上,而是趴在桌上不動了。帶她去保健室後,說大概是疲勞與睡眠不足。」

「……」

她早上說過自己睡眠不足,原來還加上了考試溫習的疲勞。看來即使是入學考榜首的秀才,也是努力得來的成果。聽到她昏倒時我驚愕了一下,不過聽起來似乎沒有大礙,我放心了,這才放鬆全身力道。

「然後貴理華就睡到剛才,不過為了小心起見,今天要早退。」

噢,原來如此,所以剛剛才會寄那封簡訊給我。

「你是特地來通知我的?」

「呃,如果方便的話……學長回家之後,能不能去探望一下貴理華?」

櫻井同學一臉擔心地拜託我。

「我明白了,晚上我會過去看看。」

除了寶龍同學例外,我在外人面前,都說我與佐伯同學是鄰居。她會拜託我這件事,或許可以說是理所當然。

「噢,對了,佐伯同學說過跟你講電話講到很晚。那你應該也睡眠不足吧?」

「我跟貴理華講完電話後,又跟其他朋友講到天亮,已經不是睡眠不足而是根本沒睡,所以不要緊。」

不知為何,她用右臂鼓起肌肉,擺了個英勇的勝利姿勢。

「……」

這種理論真的說得通嗎?好吧,她一定是身體比別人更強壯。

「佐伯同學還在保健室嗎?」

「在。不過我剛才拿書包去給她,所以應該快回家了。」

「這樣啊,那我去看看她。謝謝你特地跑一趟。」

我轉身往保健室走。

「啊啊,討厭,弓月學長真是的。一遇到貴理華的事,行動力就忽然這麼強!」

「……」

我只能裝作沒聽見,裝作沒聽見。

保健室在一樓靠近操場的地方,為了以最短距離將外面傷患運進來,除了走廊的出入口之外,還能從校舍外面直接將傷患搬進室內。

我總覺得用跑的就輸了──因此大步大步地走,往保健室前進。

「報告。」

我很快就到達目的地,敲門之後將門拉開。

保健室里有身穿西褲女裝披白袍的校護──藤咲老師,以及佐伯同學。她們分別坐在辦公桌的椅子與圓凳上,畫面看起來就像診間醫師與病患。

「有什麼事嗎,弓月同學?」

「啊,是弓月同學。」

兩人看到我,同時開口說道。我去年受過藤咲老師幾次照顧,因此長相與名字好像都被她記住了。

「我聽說佐伯同學昏倒了,所以……你還好嗎,佐伯同學?」

「啊,嗯,已經沒事了,上午睡了很久,不過老師叫我今天先回家。」

「這樣啊,一個人回得去嗎?需不需要我一起──」

「好了,停。為什麼弓月同學會跑來管這件事?」

藤咲老師狐疑地說。說的有理。

「我跟佐伯同學住得近,而且她跟我一樣是一個人住,所以才會想應該要送她……」

「這樣啊,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呀。」

我試圖掩飾過去,講了些近似藉口的話,藤咲老師似乎接受了。我自己都佩服這個理由找得合情合理。

「難得看你這個全年瞌睡臉瞪大雙眼飛也似的跑來,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呀。」

「……」

她接受是接受了,但似乎有所誤會。

「哦,你飛來的呀?」

「……我可不會飛,又不是超人。」

然後,連佐伯同學都竊笑著湊過來看我的臉,我完全沒有容身之處。

我掉頭就走。

「看來是不用特別擔心了,那我失陪了。」

「啊啊!等等,等等,我也要回去了……那麼老師,我走了。」

就在我踏出保健室時,佐伯同學追了上來,我們一起來到走廊上。

「總之你回家好好休息。」

「是~~」

聽她說上午睡了很久,應該不會有問題了,不過既然藤咲老師發出回家命令,還是乖乖聽話比較好。

我跟佐伯同學走在熱鬧的午休走廊上。

很多學生擦身而過時看了看佐伯同學,不只因為她相貌出眾,

一定也因為看到有學生這麼早要回家,感到很稀奇。

來到樓梯邊,我轉身打算回二樓教室。

「咦,你不送我去校門喔?」

「撒什麼嬌。」

我也沒閒到那種地步。

「那你最起碼早點回來嘛。」

「如果沒有任何安排,我就早點回去。」

「討厭。」

我轉身背對佐伯同學,步上樓梯──但她的腳步很快就停住了。回頭一看,佐伯同學手扠腰,鼓著臉頰抬頭看我。

「好吧──」

我抓抓頭。

「路上小心。」

她一聽,立刻開朗地眉開眼笑。

§§§

放學班會結束後,雀同學第一個過來叫我。

「我想找大家一起去唱歌,弓月同學要不要跟啊?」

「唱歌嗎?」

好久沒聽雀同學勉強翻越感十足的「越過天城」,好像有點想聽,但很遺憾的,現在有件事對我來說更優先。

「我找你去,你敢不去?」

看我遲疑不決的樣子,雀同學感覺到我要拒絕,瞪著我說。

「你這是醉鬼的纏人方式吧,原來雀同學你不只打麻將,還會喝酒?」

「我才不會喝,也不會打麻將。更重要的是,不准在我面前提到麻將!」

雀同學雙手拍桌。這人地雷真多。

「我已經約好寶龍同學了。」

她把臉湊過來,不知為何小聲地說。

「我不明白你的用意,但我今天有事。」

「這樣呀,真可惜……」

雀同學並不是真正的醉鬼,所以雖然不情不願,但還是接受了。

「下次有機會請再找我,那我走了。」

我迅速收拾好東西站起來。

我經過走慣了的走廊與上學路線,一直線回到家裡。

假如有人問我有什麼事,又在急什麼,我實在答不上來,總之我沒繞去其他地方,花了比平常短一點的時間,就回到了公寓。

大門是鎖著的,我不認為佐伯同學會不聽話跑出去,所以應該是從家裡鎖了門,在休息吧。我用自己的鑰匙開了門。

我走過短短的走廊,也不說「我回來了」就進入客廳。

一進去,就看到佐伯同學坐在自己的和室椅上,趴在桌上。

我一瞬間心跳漏了一拍,但馬上就看出她的背部有規律地上下微微起伏。看來她只是在打瞌睡。

「真是的。」

我靠近她身邊低頭看她,就聽見細微的呼吸聲。她或許是精疲力盡了才會睡在這裡,用左臂當枕頭,頭髮在桌上稍稍散開。

「……」

如果將我此時的心情化做言語,應該是「要做就趁現在」吧。

我憋住呼吸,在她身旁單膝跪下,做個深呼吸,然後伸出手去,輕輕撩起凌亂的髮絲。

佐伯同學這頭神奇色彩的秀髮,我之前就想摸摸看了。

它是如此的纖細滑順,一撩起來,宛如清流一般從手中流瀉。我梳理著她的頭髮,替她撥到背後。

「唔,嗯……」

就在我小心翼翼地再摸一次頭髮時,佐伯同學發出了細小的呻吟。我站起來遠離她一步,擁有一頭魅力秀髮的女孩睡眼惺忪地環顧四周,這才終於發現我了。

「啊,弓月同學,你回來了~~」

「睡在這種地方會感冒的,你想再昏倒一次嗎?」

「不是啦,只是還有點困。」

佐伯同學苦笑著打哈哈。

「啊!我睡覺時被上下其手了嗎!」

「並沒有。請別這樣說,傳出去多難聽啊。」

我自己都覺得怎麼有臉講這種話,心裡可是直冒冷汗擔心穿幫。

「難得有這個機會,你應該摸兩下的啊……好啦,既然弓月同學回來了,就來弄晚餐……咦,奇怪?還早嘛?」

佐伯同學看看掛鍾,猛然發現這個事實。放學班會結束到現在,才過不到半小時。當然,離晚餐時間還早得很。

「該不會你真的為我趕回來了?」

「……只不過是不巧沒人約我罷了。」

可別誤會了──我補上這麼一句,回到自己的房間。只是她搞不好會說,看到我逃也似的離開,就是我心虛的證明。

從門外傳來佐伯同學故意講給我聽的聲音:

「好啦,為了講半天還是對我這麼溫柔的弓月同學,晚餐得鼓足幹勁做頓好吃的才行。」

「……」

好吧,看佐伯同學精神好多了,而且最重要的問題似乎也沒穿幫,就不計較了。

2

最近一個人上學的次數明顯減少,但一星期還是有一兩次會一個人出家門。今天就是這樣的日子。

我往學校走去。

氣溫與濕度確實都比春天高,可說切身感受得到夏天的腳步將近。

來到連接學園都市車站與水之森高中的道路,今天仍然沒有碰到熟人,我跟著上學的學生人潮,就這樣抵達學校。

一進去,就看到寶龍美優姬待在玄關的鞋櫃前。

她正在將樂福鞋換成室內鞋,背對著入口,所以還沒發現我。夏季制服裙子下的雙腿耀眼迷人──我並沒有這樣想,但還是在離她只剩一點距離的地方駐足。

不知是感覺到人的氣息,還是視野邊緣瞄到了我,寶龍同學直到把鞋子收進鞋櫃裡時,才總算注意到我。

「哎呀,恭嗣,早。」

聲音聽起來很冰冷。

「早安。」

「你站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沒有,沒什麼特別理由。」

我邁開停住的腳步往前走。

「從那裡盯得再緊也看不見的,我都有在注意。」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總之不是你說的那樣。」

我也從自己的鞋櫃拿出室內鞋,拋在地板上。換鞋子時,寶龍同學一直在一旁等我。

「只是在想,來學校第一個見到的人是寶龍同學,不知道該做何感想。」

「你該當作自己運氣好。」

她講得理所當然似的。

「讓你久等了。」

我穿起室內鞋,跟寶龍同學一起走。

「中間夾了期中考,讓我忘了問──你把以前的事告訴雀同學了,對吧?」

「是呀。」

她回得簡短。

「為什麼現在忽然說出來?」

我可以想像八成是那天佐伯同學在屋頂平台說的話影響了她,但實際上她是出於什麼心態這麼做,就不得而知了。

我們步上離鞋櫃區最近的樓梯。

「應該算是對過往罪過的補償吧。」

樓梯爬到一半,寶龍同學才總算說出下一句話。

「字眼選得還真誇張呢。」

「但這是事實呀,我明知道恭嗣被大家當成壞人,卻默不吭聲。恭嗣得不到任何好處卻仍袒護我,我只是在依賴這樣的你。」

對這份罪過的告白,是嗎……

以我來說,我並沒有積極袒護寶龍同學的意思。只不過是面對開始以訛傳訛的謠言,覺得說什麼都沒用而已。

「本來我或許應該照那個女生說的公告全校學生,但就算那樣做,也只會變成翻舊帳吧。」

「所以至少想讓雀同學知道,是嗎?」

「是呀。」

說完,她點了點頭。

我們爬完樓梯,走在二樓走廊上。由於上學尖峰時段就快到了,走廊上也有很多學生。我們走在走廊上,明明不會撞到人,大家卻像讓路般退到走廊邊,想必是因為有寶龍同學在。引人注意的容貌與留級的事實,讓大家對她敬而遠之。

不過她顯得一點也不在意,繼續說:

「小七之前還一直在責怪恭嗣。」

「是啊。」

雀同學對寶龍同學尊敬又仰慕,想必因此而更無法原諒我吧。

「小七現在沒再說什麼了,對吧?」

「不過變得太安靜,感覺好像少了什麼就是了。」

以前她把我當眼中釘到處找碴,如今卻完全不吵不鬧了。

「……恭嗣,你原來是那一種人?」

「不是。」

把我當被虐狂?

「現在換成為了另一件事煩我就是了。」

看起來雀同學好像想再度撮合我與寶龍同學。看來就算當了班長,也還是保有女孩子的天性,喜歡這種話題。

「雀同學囉嗦一點感覺才對。」

是嗎?你果然是那種人呢。」

「……」

我咒罵著自己老愛自掘墳墓,不久就看見教室近在眼前。

§§§

早上沒跟佐伯同學一起出門,不代表一整天都不會遇見她。我們住在一起,所以即使早晚各自行動,佐伯同學照樣會毫不客氣地侵略我的生活圈,像今天這種日子更是如此。

「弓月~~佐伯同學來了喔~~」

午休班上同學這樣叫我時,我已經吃完便當,正在跟矢神閒聊。不過我本來就是個沒什麼動力的人,午休都是這個樣子。

「為什麼幾乎天天都有一年級學妹來找你啊?」

我從座位站起來,跟我擦身而過的班上同學這樣說。的確,期中考結束時櫻井同學來過。

「我怎麼知道呢?或許是邪靈作祟吧。」

要不然就是我被附身了。

我帶著站在教室門口的佐伯同學想到走廊上,但她先開口說了:

「那個人呢?」

「嗯?她不在嗎?」

說的大概是寶龍同學吧。

回頭一看,班上同學(主要是男生)投來許多充滿敵意的視線──但我刻意加以忽略,環顧教室內看看。

「不在呢。」

她也是帶便當的,我以為她剛才還在跟一群女生一起吃飯。

「似乎是去其他地方了。」

「是喔。」

佐伯同學若有所思。

假如寶龍同學人在這裡,她究竟有什麼打算?希望她不要在太顯目的地方找寶龍同學的碴。

「好了,站在這裡會擋到人的。」

我推著佐伯同學到走廊上。

「你今天過來有什麼事?」

「喔,對了對了。」

佐伯同學靠近窗邊,才轉頭看我。

「便當好吃嗎?」

「還以為有什麼事呢,你特地跑來就問我這種小事?」

「不准說『這種小事』。我今天挑戰了新菜色,當然會想知道啊。」

她嘟起嘴。

我都沒發現,感覺跟平常沒什麼不同。以後我不能只知道吃,還要一邊注意各種細節才行。

「我很想告訴你,別小看日漸進化的愛妻便當。」

「我不記得有跟你結婚,再說如果我說不怎麼樣,你打算怎麼辦?」

我是覺得這種問題大可以回家再問。

「呃,脫衣服賠罪?」

「不用脫沒關係。」

這是什麼問句?想法還是一樣稀奇古怪。

「哎,總而言之,很好吃。」

「這樣呀,太好了。」

佐伯同學露出開心的笑靨。

「這下弓月同學的口味應該掌握得差不多了吧?晚飯我也會大展身手的,敬請期待……那我走嘍。」

就這樣,佐伯同學回去了。

她完全沒有要久留的意思,看來真的只是來問便當的感想。或許自己做的菜,總是會想知道成果如何吧。

我走進教室,回到自己的座位。

「佐伯同學來幹嘛的?」

「好像只是經過露個臉,沒什麼重要的事。」

我打算就這樣照平常度過午休,這時寶龍同學回來了。我看了看教室里的掛鍾,但對自己的時間感沒自信。自從佐伯同學回去之後不知過了多久,以時機上來說,不曉得兩人有沒有碰到面。

寶龍同學忽然看向我,好像想到什麼念頭般往我這邊走來。

「矢神同學,不好意思,我有話要跟恭嗣說,可以把他還有你坐的位子借我嗎?」

口氣雖然有禮貌,卻不容他人拒絕。照她這種語氣,就算是在理事長室拜託理事長,人家大概也會把座位讓給她。

「啊,好……那我去一下廁所好了。」

因此如果責怪他懦弱,就太過分了。

矢神從座位站起來,換成寶龍同學在這裡坐下。

「你有什麼話要跟我說?」

「沒有。」

「……」

矢神真可憐。

我在心中向他獻上默禱。

「只是想到我們都沒聊過自己的事情。」

「真是唐突,你對我的事情應該也不怎麼好奇吧,況且我也沒有什麼有趣的經驗可以講給你聽。」

「哎呀,恭嗣你不想知道我的三圍嗎?」

「問了你會告訴我嗎?」

「無所謂呀,又不會少塊肉。從上面開始,八十──」

「對不起,我不怎麼想知道,所以你不用說出來沒關係。請不要告訴我,我的某些部分會衰弱的。」

差點就獲得可怕的個人情資了。

這時,寶龍同學突如其來地說:

「那麼,我留級的理由呢?」

「……」

我窮於回答。

的確,這點很令我在意。成績壓倒性且絕對地優秀的寶龍美優姬,為什麼要翹掉定期考試而留級?關於這點至今仍然眾說紛紜,但沒有一個說法具有足夠說服力,她也依然絕口不提。

現在問她的話,說不定她會願意告訴我。

「不,算了。」

但我拒絕了。

「哎呀,你不是很想知道嗎?我以為你去年一直在拐彎抹角地問我,不是嗎?」

「……」

果然被她發現了。

的確,去年我與寶龍同學交往時,試探了幾次。我對她沒有那種好感,但對這點很有興趣。

「世界上有些事情還是不追問的好。」

「……這樣啊,的確是呢。這種事講給你聽,你也會很傷腦筋。」

她淺笑一下。

「那麼,我只講一件事──」

寶龍同學這樣開口,向我問道:

「恭嗣,你還記得我對你提出交往時的事嗎?」

「你說那天嗎?」

我追溯起記憶。

記得那一天,老師出了第二天要交的作業。但我卻把最重要的課本忘在學校書桌里,回來拿的時候寶龍同學來了。

「嗯,我還記得。」

她出現在夕陽斜照的教室里的光景,至今仍鮮明烙印在眼瞼之中。

只是,到現在仍有一件事讓我感到不可思議。

「那時候你的出現,簡直就像等著我上門一樣,好像早就知道我會回來。」

「是呀,我是知道,因為課本是我藏的。」

總覺得她好像若無其事地,投下了一顆震撼彈。

真是具有衝擊性的新事實。

「我趁恭嗣離開座位時把課本拿出來,等你放學回家後才放回去。」

原來如此,那麼那是事先安排好,必然發生的狀況了。我也有可能回到家裡才發現,但只要知道當時的我通學時間有多漫長,就很容易猜到我會在電車上打開課本。事實上,我就是在月台等電車時發現的。

鐘聲響起,宣告午休結束。

寶龍同學從座位站起來。

「請你當作時效到了,原諒我吧。相對地,告訴你一件好事。」

說完,她將手掌撐在桌面上,把臉湊向我這邊。

接著,她呢喃般的告訴我:

「其實在恭嗣入學之前,我就見過你了。」

「咦……?」

比起剛才發言有過之而無不及的秘密暴光,使我不禁啞然無語。

怎麼會,不可能的。我當即如此否定。我家離這裡坐電車要兩小時。相較之下,寶龍同學應該住在離學園都市不遠的地方。在我入學前,我們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這是不可能的──我一邊這樣想一邊抬頭看寶龍同學,她對於我方寸大亂的模樣滿意地微笑,回自己的座位去了。

3

寶龍同學講了那段神秘發言後過了幾天,我仍然沒能向她問個清楚。

她後來也不再舊話重提,表現得就好像那件事壓根沒發生過。當然,今天她的態度依然沒變。

「早,恭嗣。」

早上在鞋櫃區,有人這樣叫我,那時我正要換上室內鞋。

回頭一看,寶龍同學站在那裡。

「噢,早安。」

我一邊打招呼回應,一邊想到前兩天跟現在正好相反,那時是我從她背後走過來。

「你剛到?」

「是啊。」

「這樣呀,那就是走在我前面不遠處了,我應該仔細看前面的。」

不,我倒很高興你沒有這樣做。

我把皮鞋換成室內鞋。

我們從鞋櫃一字排開

,鋪有條狀木板的玄關踏進校舍走廊──只見佐伯同學等在那裡。

她看到寶龍同學,似乎瞬間吃了一驚,但立刻收起了臉上表情。

「早安,寶龍學姊。」

「嗯,早。」

佐伯同學語帶挑釁,寶龍同學傲然接受。我從沒看過氣氛這麼險惡的早晨問好。

「原來你也一起呀。」

「環境如此嘛。」

沒錯,今天我也一如平常,跟佐伯同學一起上學,所以我才在慶幸上學路上沒被寶龍同學看到。不過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

「實在應該仔細觀察周圍的。」

我們多了一人同行,三個人一起往前走。

我率先提出話題:

「對了,寶龍同學,聽說你在文藝社寫小說,寫得怎麼樣?」

「算是差強人意吧。」

我們從離鞋櫃區最近的樓梯上去。

「小說寫法是記在腦子裡了,故事安排方式也理解了,但就是寫不出自己能接受的文章。也許該說是娛樂性吧,就缺這個部分。就這點來說,矢神同學真有一套。」

「別看他那樣,好歹也是職業級的。」

即使厲害如寶龍同學,恐怕也不是無所不能,而且也不應該拿來跟在科幻文藝雜誌定期刊登短篇或中篇的矢神老師比較。

在走到一半的樓梯平台,我們一百八十度轉換方向,爬完整段樓梯,到了二樓。我跟寶龍同學的教室在這樓,佐伯同學還要再上一層樓。

「那麼,佐伯同學……」

當然,我們應該在這裡各走各的。

但她頓時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

我也停下正要走向教室的腳步,開口問她。這時我看到的她,表情好像心事重重,又好像在鬧彆扭。

然後,她不知想到了什麼主意說:

「啊,對了,弓月同學,今天要不要一起吃便當?」

「我才不要。」

我們的便當盒大小雖不同,款式卻相同,而且連裡面裝的菜都一樣。要是被人看到,可是百口莫辯。

「呿,真可惜……那我走嘍,弓月同學。」

不過佐伯同學也不怎麼堅持,很乾脆就放棄了,爬上樓梯。

「她剛才那是什麼意思?」

「誰知道呢……我應該這麼回答嗎?」

「……」

我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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