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本來就不可能從容」她說(2/2)
我知道啦。
只是裝作不知道而已。
§§§
午休的時候,佐伯同學來了,大概也不是真的要一起吃便當。
至於那時的我,正將屁股靠在教室最前排的桌邊站著,觀看寫在黑板上的成排算式。
正在寫的是寶龍同學。
吃完午餐後,我問她一些數學不懂的地方,於是她就像現在這樣實際算給我看。每當粉筆發出喀喀聲,黑板上就羅列出更多算式,流暢到讓人懷疑她到底有沒有在計算。
然而,她的手忽然停住了。
我看看寶龍同學想知道怎麼了,只見她眼睛轉向教室入口。我也往那邊看看,發現她的視線前方,站著佐伯同學以及跟她同班的櫻井同學,好像是來玩的。
我舉起單手做回應,兩人收到這個手勢,有點拘謹地走進教室里來。
「很遺憾,我們現在在忙。」
「啊,這樣呀。」
於是她轉為朝向寶龍同學。
「學姊今天在教室呀。」
「是呀,『又』有什麼話要跟我說了嗎?可以晚點再談嗎?」
我正在思索是不是該若無其事地介入時,有人拉了拉我的制服。是櫻井同學。
「那個學姊好漂亮喔。」
來自意外近距離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可能也因為想竊竊私語吧,她講話時好像有點小毛病,喜歡不必要地靠近對方。
「不過跟貴理華那一型又有點不同。」
而且真夠無憂無慮的。
粉筆再次開始敲擊黑板。
「聽好了,恭嗣。我想你弄錯的應該是這裡吧,這裡即使算錯,得出的答案還是滿漂亮的,所以不容易察覺。」
她用粉筆指示出算式的一個部分,同時加上解說。原來如此,是那裡啊。
「你們講的東西好難喔。」
櫻井同學無視於氣氛插嘴道,手指還是一樣捏著我的襯衫,好像依偎著我一樣站在我的斜後方。
「是呀,我們在講很難的事情,所以你不要來鬧。還有,跟恭嗣站遠一點。」
「是~~」
即使是寶龍同學,面對初次遇見的櫻井同學似乎還是客氣了點,講話方式略顯柔和。不過,要笑不笑的表情卻也有點可怕。櫻井同學縮起脖子回答,然後迅速遠離我一步。
這時,佐伯同學馬上抓住她的手臂。
「走吧,阿京,人家嫌我們礙事呢,哼。」
「咦,等一下,貴理華……不要嘛~~弓月學長~~」
櫻井同學被快步離開的佐伯同學強行帶走,不久學妹二人組離開教室而去,再也看不見她們的身影。
「不管她們沒關係嗎,恭嗣?」
「你這樣說也沒用,我又不是她們的監護人。」
「哎呀,不是嗎?」
「……」
至少我一直以來,應該都沒有以監護人自居才對。
§§§
放學後。
班會結束後,我拿的不是書包而是拖把。今天當值日生,負責打掃。
我負責的區域是教室前走廊,規定是只要拿拖把用清水拖過一遍就好,所以比起其他區域還算輕鬆。
「啊,弓月同學,你今天是值日生呀。」
聽到這個聲音,我轉過頭去。
「噢,佐伯同學。」
她拎著書包站在那裡,從時間上來想,應該是班上放學班會一結束,就直接跑來了吧。但平常我們就算要一起回家,她也會在鞋櫃區等我才對。
「就如你所看到的。」
我用拖把握柄敲了敲肩膀。
「那我等你喔。」
「不好意思,打掃完我還得待一下,課堂作業有事要討論。」
作業是英文課出的,要大家分成五人一組表演英文會話。會話也必須由學生自己創作,所以我們決定趕緊討論。
我簡單解釋後,佐伯同學好像很失望。
「事情就是這樣,可以請你先回去嗎?」
「嗯,我知道了……」
回答得也有氣無力。
「恭嗣,教室這邊結束就要開始嘍。」
這時,一道玻璃般冰涼清澄的聲音岔了進來。聲音來自背後,但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佐伯同學猛一抬頭。
我差點沒用手摀住臉,時機真是差透了……
「我明白了,我這邊打掃完立刻過去。」
我先回答寶龍同學。
「討論完我會直接回家。」
然後我輕輕拍了拍佐伯同學的肩膀好言安撫。而且兩個人一天當中起太多次衝突,我可吃不消。所幸佐伯同學乖乖點頭,聽我的話回去了,我這才放下心中的大石頭。
話說老師出這份作業時,我們這組的五人是瀧澤、矢神、寶龍同學與雀同學,然後再加上我,就是這幾個熟面孔。
為了進行討論,我們留在放學後的教室里。這時我頭一件做的事,是跟瀧澤比腕力。我們常常這樣,只要跟他夾著一張桌子面對面坐下,大抵會比個一場。
結果在勢均力敵之下,是我輸了。
「你本事是不是退步了?上次明明平手啊。」
「上了高中之後我就沒在鍛鍊身體了。」
話是這樣說,但這點瀧澤應該也是一樣的。以經驗來說,瀧澤練的是格鬥技,我則只是單純的運動,可能就差在這個部分。
「況且比腕力一直都是我輸啊。」
「那麼,是什麼平手呢?」
借坐在隔壁排座位的雀同學問道,她可能是為了表達敬意,面對瀧澤與寶龍同學都用敬語說話。
「其實去年,我曾經跟弓月真的打起來,結果沒分出勝負。」
「嗄?」
雀同學怪叫一聲。可以諒解。
「你可是第一個我不講規則打架卻打不贏的對手。」
「應該說就是因為不講規則才打不贏吧,若是有規則,我早就輸在判定得分上了。」
畢竟不管被揍得多慘,只要能憑毅力站著,最起碼不算輸。
「……氣氛這麼開心,聊的內容卻好可怕。」
難得有
這機會,我就再補充一點吧。
「附帶一提,即使我跟瀧澤兩個人一起上,還是打不贏矢神,因為他是空手道的有段者。」
「什麼!」
「……真令人意外。」
看來就連寶龍同學也不免驚訝。
兩名女性一同看向矢神,然而體現文武雙全才華的他,只是羞澀地低著頭。
「真好奇你們三個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哎,那段往事我不打算談。」
「比、比起這件事,是不是該討論作業了?」
話題的中心人物矢神轉移話題……應該說回到正題。
「喔,關於這點,一下子要用英文創作會話場面難度太高,先請矢神用日文設計一段會話如何?」
「我、我嗎!」
自己的名字又被舉出來,矢神不免大吃一驚。
「然後大家再一起改成英文,我想比較快。」
「的確是呢。」
寶龍同學贊成我的意見。
「簡短會話就可以了,你很擅長這種的吧,矢神。」
「還、還好啦……」
「那就這麼決定了。」
我抓起書包,站起來。
「怎麼,你有事嗎?」
「跟別人有點約定。」
我說過一結束就直接回家,怎麼想都是約定。我拋下還沒有任何打算回家的四人,走出了教室。
§§§
我走上玄關,通過短短的走廊,進入走廊盡頭的客廳。
「我回來了。」
「你回來了~~」
我立即聽到朝氣十足的回答。
「鏘鏘~~裸體圍裙~~」
「噗!」
我忍不住噴出滿口口水。
出現在我面前的佐伯同學,真的就像她說的一樣,穿成──
「沒有啦,騙你的。」
才在這樣想,原來她只是穿著平常那件無袖背心加熱褲的家居服,再綁上圍裙罷了。她輕靈地轉一圈給我看,看來她隱藏得很巧妙,故意讓我看成裸體圍裙。
「嚇一跳嗎?」
她就像整人成功,笑著問我。
我深深嘆了口氣。
「你如果要開玩笑,請選擇再正常一點的內容。」
「你該不會是期待了吧?如果是的話,我也可以努力看看喔~~」
「我如果說隨便你,可能會發生相當可怕的狀況呢。請你千萬不要這樣做。」
鄭重這麼警告後,我便走進自己的房間。
我放下書包,把制服換成輕鬆的便服,然後走出房間,再次回到客廳。佐伯同學好像在廚房準備晚餐。
我在和室椅上坐下,瀏覽桌上的晚報,頭版是慘案的後續報導。今天國會好像通過了與生活直接相關的重要法案,但被趕到社會版去了,這是日本報紙的特色。
「弓月同學。」
「什麼事?」
聽到佐伯同學叫我,我的眼睛暫時離開報紙。
下個瞬間……
「嘿!」
她坐到我的大腿上來。
「你做什麼啊!」
但佐伯同學只是用變得略高的視線往下看我慌張的樣子,笑得很開心。
她好像脫掉了圍裙,現在穿成剛才有瞄到一眼,健康過頭的打扮。由於衣服單薄,凹凸有致的身體曲線清晰浮現,看來她只穿了無袖背心……畢竟夏天快到了,天氣熱嘛。應該說其實她從春天就已經是這種便服了,只是我每次看到都裝作沒看見,想說也許是歐美教育使然。
「不要亂開玩笑,請快點下去。」
「又不會怎樣,弓月同學也不覺得討厭吧?」
「關於這點我不予置評。」
我絕對無法誠實回答這個問題。
「我覺得最近肢體接觸不夠多。」
「不,我們本來就不是會有這種問題的關係吧。」
然而聽我這麼一說,佐伯同學彷佛有所不滿,噘起了嘴,完全沒有要下去的意思。
真是,不曉得怎麼會變成這樣。
「……佐伯同學。」
看著她的臉說話實在很害臊,但如果別開目光,她那不宜近距離觀賞的肢體又會映入視野。結果我只好看著她的臉對她說:
「在學校不能多相處一點,我認為是無可奈何的。」
這句話讓她猛一回神,然後,臉上失去了表情。
「況且我們年級不同,難免有比較多無法分享的話題。」
特別是今天運氣不好,這類小事累積起來形成反作用力,才會讓她回家後有這種行動。
佐伯同學的頭低下去了。
「即使如此,我一天當中相處最久的不是別人,仍然是你不會錯。」
「……真的?」
她抬起頭回問我,表情帶有依賴。
「你也跟我過著一樣的生活,不用我說應該也知道吧?」
「說、說的也是!」
佐伯同學笨拙地笑了。
真是會找麻煩。
「那我問你,能跟弓月同學做這種事,也是我的特權?」
「我不記得我有承認過這種特權……好了,請快點下去。」
「是~~」
她總算從我大腿上起身了。
「晚餐很快就好。」
於是她去了廚房。
真是,就算要鬧脾氣好了,難道不能再乖巧或是文雅一點嗎──我雖然這樣想,但又覺得如果真的變成那樣,我一樣會不知所措,所以佐伯同學應該還是維持現狀比較好。
4
我想起了一件事。
在念國中時,我來過水之森高中。
當時,我念的國中會建議學生去參觀高中,認為事前親眼看過自己想進的學校,對於升學考大有幫助。
我也覺得有一番道理,並實際付諸了行動。我自己打電話到學校約時間,到了約好的假日,我登門造訪,學生事務處的職員帶我參觀了學校。職員特別強調他們是明星學校,幾年前擴增過設施,當時制服設計也做了改版。
只不過我最中意的,其實是學園都市的街景。
換句話說,我在入學之前就造訪過水之森高中。
假使那時,寶龍美優姬因為某些原因來到學校而看見我呢?她說她在我入學前就見過我,也許我不能輕易加以否定。
這麼一來,去年她接近我,感覺似乎也別有用意。
我得確認一下看看。
還有佐伯同學對寶龍同學的強烈敵意也令我介懷。
不安因子實在太多了。
早上,我做好上學準備到了客廳,客廳里沒半個人,我的室友佐伯同學似乎還在房間。
「佐伯同學,再不快點我先走嘍。」
「啊,等等,等等,我準備好了!」
我隔著房門叫佐伯同學,她立刻慌慌張張地現身。但是看看她那副樣子……她把書包夾在腋下,空著的手邊拉裙子拉煉邊跑出來……該說讓人不忍卒睹,還是頭痛不已?
「……你這副樣子說是準備好了,有點勉強。」
「不要緊,把這個拉起來就搞定了……好,完成。」
「……」
呃,好吧,是無所謂。我可以等她一下,所以希望她下次別再這樣衣衫不整地跑出來。
說歸說,她的確準備好了,因此我們走出客廳,前往玄關。
「拉煉拉得那麼花時間,你是不是胖了一點?」
「真沒禮貌,為了夏天穿泳裝,我可是有在注意的,不信你摸摸看檢查啊。」
「敬謝不敏。」
我用腳勾起學校指定的皮鞋,先走到外頭。我正用趾尖踢著地面,粗魯地穿鞋時,一時關起來的門馬上又打開,佐伯同學出來了。
「說歸說,其實上半身是小可愛型,下半身也是熱褲,所以不用太神經質也沒關係啦。」
跟我講這種話我實在很難回答,所以我把鑰匙插進大門鑰匙孔,只用聽的不回話。不過黃金周的時候她講話那麼過火,選購的款式卻好像意外地穩重,我稍微放心了。
「講這樣讓你先大意,其實說不定另外準備了弓月同學專用款?」
「……」
我剛好鎖上了門,一聽不禁僵在原地。
「為了安全起見,我問一下──你是開玩笑的吧?」
「誰知道呢?敬請期待夏天到來。」
我拔出鑰匙轉頭看佐伯同學,她也一樣轉過身去,步下公寓的樓梯。我一邊看著她神奇色調的頭髮,一邊尾隨其
後。
從此佐伯同學再也沒有提到這個話題,到頭來,那番話究竟是真的,還是她平常那套作風的玩笑話,我始終沒能搞懂。
沿著走慣的路前往學校,到了鞋櫃區,我與佐伯同學暫時分開。我們沒有特別決定,但平常都是各自換好鞋子後再度會合。
我穿上室內鞋,走出成排林立的鞋櫃等佐伯同學。
沒過多久,她從稍遠處的鞋櫃後面,跟像是班上同學的一個人一起出現。
那是個男同學,身高不怎麼高,只比佐伯同學高一點點。雖然不到可愛的地步,但臉龐線條纖細,長相中性。
「你的朋友?」
「嗯,班上的濱中同學……然後,這位是弓月同學。我們住得很近,所以早上常常一起上學。」
佐伯同學替我們互相做介紹。
「你好。」
「我姓濱中,請多多指教,弓月學長。」
我簡短致意,他用以男生來說十分有禮貌的招呼回應。
「那我們走嘍,弓月同學。」
「啊,好,那下次見。」
我說。
「再見。」留下這句話,濱中同學也跟佐伯同學一起離去。
我注視著佐伯同學的背影一會兒,才總算理解到今天跟平常不一樣,從這裡就要分開走了。
「哎呀,真難得。」
這時傳來一個奇襲般的聲音。站在我身旁講話的,是寶龍美優姬。
「哦,寶龍同學,早安。」
「早。我還是頭一次看到那個女生跟恭嗣以外的男生在一起呢。」
「是嗎?」
我踏出腳步,與其說是想逃離寶龍同學,不如說是想逃避這個話題。但想當然耳,她也跟了過來。
的確,我或許是頭一次看到佐伯同學跟男同學在一起。除了之前有一次她被一個怪人死纏爛打之外。
「不過,總是有這種時候的吧。」
「你介意嗎?」
「怎麼會?對方只是同班同學吧?」
我們經過比較近的樓梯,佐伯同學他們應該是從這裡上樓的。今天我決定走另一個樓梯,走那裡距離也沒差多遠。
「聽你的口氣,好像認為自己還占有優勢呢。」
「我的意思只是說,我也不過是她的室友罷了。」
請別誤會了──我補充道。
§§§
「看你表情悶悶不樂的,怎麼了?」
午休矢神說要去社辦而離席,他離開後,換成我們的班長雀同學過來。
「啊,其實前陣子我看到了麻將點棒造型的髮夾,正在考慮要不要買給雀同學……」
「不用了!」
她二話不說當場拒絕。
「那真是太可惜了。」
不過如果她說想要,那也很傷腦筋就是。
「先不說這個了,我表情有那麼悶嗎?」
「有呀,有什麼事煩惱嗎?」
雀同學一邊問我,一邊在矢神的座位坐下。
「沒什麼,不過也可以說我有著單方面的慢性煩惱。」
「到底有沒有!」
「不,請你還是當作沒有吧。」
至少就在最近──例如今天早上,應該沒發生什麼讓我煩惱的事。
「但還是有事情讓恭嗣掛心,對吧。」
這次換寶龍同學來了,她輕輕靠著旁邊座位的桌子站著。
「啊,果然有就對了。」
「才沒有呢。」
我不禁覺得不太高興,並這麼回嘴道。雀同學只要是寶龍同學說的話,什麼都覺得對,真傷腦筋。
「這不重要,今天放學後還是要留下來,對吧?討論那份英文作業。」
「是呀,小七跟瀧澤同學好像很忙,有機會就該趕快討論。」
「這樣啊。」
我想了一會兒──然後站了起來。
「我出去一下就回來。」
「是嗎?那我也跟去吧。」
「……」
為什麼?
「慢走~~」
雀同學也是,面帶笑容在那邊揮手,看來我周圍儘是些喜歡跟我作對的女生。
我們出了教室,走在午休吵鬧的走廊上。
「你知道我要去哪裡嗎?」
「去找那個女生對吧?」
她講得好乾脆,想都沒想就這樣對我說。
寶龍同學仍然有種看不見的驚人力量,一看到她,大家都退到走廊邊,不必要地空出一大段路。原本朋友之間在笑鬧的男學生,一發現寶龍同學來到附近,還慌張地往後跳開。
我們走附近的樓梯爬上三樓。
「你要跟來是沒有關係,但請你不要出現在佐伯同學面前。」
「哎呀,為什麼?為了她嗎?」
「是為了我的精神安寧著想。」
我立刻訂正。
「也是,畢竟那個女生看到我跟恭嗣在一起,好像都無法保持冷靜嘛。」
「然後演變到最後,就成了我的煩惱因子,換言之就是這麼回事。」
我們爬完樓梯,走上一年級教室一字排開的走廊。
「趁著這個機會,我先說清楚──請你不要故意招惹佐伯同學。」
「……」
寶龍同學沒有回答,只是保持沉默。
講著講著,我們抵達了佐伯同學那一班,這時不知運氣是好還是不好,偏偏碰上了今早才見過的面孔,好像正要去什麼地方。
「呃,記得你是濱中同學,對吧?」
「喔,學長啊,有什麼事?」
然而,他跟今天早上不同,簡直像對待一個麻煩人物似的,態度很粗魯。我有點吃驚,但還是繼續說:
「如果佐伯同學在的話,想麻煩你叫她一下。」
「……」
他用一種嫌麻煩的眼神看我,然後說:
「……請稍等。」
說完他調轉方向,回教室里去了。我好像聽見一聲細微的咂嘴,不曉得是不是心理作用。
「這下好看了,他的個性似乎挺幽默的喔。」
「好像是呢。」
寶龍同學也多少知道他早上的態度,似乎無言以對。
「先不說這個,是否可以請你離遠一點了?」
我這樣催促,寶龍同學不說話聳聳肩,轉身就走。我確定她回到樓梯那邊躲到暗處了,才回過頭來,佐伯同學正好來到教室外。
「濱中同學說弓月同學來了。」
但她不知怎地嘟著嘴,一臉不高興。
「而且還帶著女人。」
「……」
濱中同學,你好樣的,連這種事都告訴她?這小子個性比我原本想的還逗趣。
「……是寶龍學姊?」
「她也有事來這附近,所以就一起過來,已經走了。」
「是喔。」
我不知道這樣講她接受了沒有,總之她沒繼續追問。
「所以,怎麼了嗎?真難得看弓月同學來我這邊。」
「喔,對了……今天放學後我一樣要留下來,討論那份作業。」
「……」
「……」
「就這樣?」
隔了一段奇怪的空白後,她回問道。
「是啊?但我如果不說一聲,你不是又會跑來找我嗎?」
「嗯,對啦,是沒錯……只是覺得傳訊息就好了呀。」
「……」
喔,經她這麼一說,的確是這樣。
「大概因為那個吧……啊,沒有,沒什麼,我腦子似乎有點轉不過來。」
因為我想看看你──其實我本來想這樣說,但決定還是算了。因為這恐怕不是玩笑話或打馬虎眼,而是真心話。
§§§
就這樣,到了放學後,今天也跟前幾天一樣,五個熟面孔聚在一起。
今天不只我們,好像還有另外兩組留下來。
「我有個建議。」
雀同學舉手。
「既然有這個機會,我想跟大家一起去弓月同學家里。」
突然冒出這麼奇怪的一句話。
「你家不是就住附近嗎?」
「近是很近沒錯。」
徒步十分鐘。話雖如此,能不能請人到家裡又另當別論,應該說那個家絕不能允許任何人入侵。
「看樣子你是有東西不敢讓人看到吧,真污穢,男生一個人住就是這樣。」
「我說你啊……」
見我沒有立刻回答
,雀同學好像產生了某些有趣的誤會。我思考著怎麼說才能證明自身清白,眼光卻不禁飄向寶龍同學求助。
她微微一笑後,說:
「那麼,小七,我們現在去你家可以嗎?」
「咦?呃,這樣有點……什麼都沒準備,也沒打掃……」
「就是這個意思,沒事先約好就跑去恭嗣家裡,他也一樣會很困擾的。」
「說、說的也是……對不起,弓月同學。」
雀同學總算接受了。
「下次有機會再說吧。」
當然我這樣說,不過是場面話罷了。
「不過恭嗣也是男生,也許會有一兩個想藏起來的東西吧。」
「……」
又多嘴補這麼一句……有啦,有個很大的秘密,你又不是不知道。
話說回來,瀧澤與矢神從剛才就默不吭聲,我看一定是不想遭受池魚之殃。
「這不重要──時間寶貴,快來處理正事吧。」
「說的也對。」
剛才還在起鬨的雀同學,現在卻贊成我的意見。
「那份英文作業,多虧矢神幫忙,會話內容是已經寫好了,不過──講到這裡,我有個提議。英文翻譯就交給瀧澤與寶龍同學如何?兩位成績是全年級第一第二,這點小事應該簡單得很吧。」
「哦,原來如此,職責分擔適才適所呢……那你負責做什麼?」
不愧是瀧澤,真是一針見血。
「果然還是行不通啊,好吧,身為凡人的我只是想偷懶,試著說說看罷了。附帶一提,可以趁機偷懶的不只我,還有雀同學。」
「等一下,不要把我也扯進去啦!」
就這樣扯了半天,結果我們決定先分配會話中的角色,各自將自己的台詞翻成英文後,大家再一起對答案。
「好,那麼,再來就是大家要把自己的台詞背起來,過幾天找個時間整個練習一遍吧。」
過了大約一小時,今天的部分就此結束。
「我去一趟學生會室再回家。」
「啊,我也要去,有點事想問。」
瀧澤第一個站起來,雀同學隨後跟上。正副班長離開後,我、矢神與寶龍同學也自然湊在一起,走到走廊上。
一看,佐伯同學就在那裡。
她先看到我,然後表情嚴肅地定睛注視寶龍同學,寶龍同學也以視線回應。真是讓人胃痛的場面。
兩人互看了一會後,寶龍同學深深嘆一口氣:
「矢神同學,我要去一趟社辦,你陪我。」
「咦?啊,好的。」
矢神嚇得差點沒跳起來,這麼回答她。
「那就這樣,恭嗣,明天見了。」
寶龍同學(與矢神)說完,就打算離開這裡。
「你這什麼意思,故作從容嗎?」
但佐伯同學叫住了她,沒好氣地問道。
「我沒有故作從容,不過呢,如果要說從容的話,反而是你有點不足吧?」
「……」
佐伯同學語塞了,而寶龍同學看她再也無法回嘴,就再次踏出腳步,逕自離去了。
「你可以先回家的啊。」
等寶龍同學與矢神走得夠遠了,我才開口。自從佐伯同學登場以來,我是第一次說話。
「本來就不可能從容。」
「……」
跟我說也沒用啊。
「唉,現在說這些也不能怎麼樣,回家吧。」
我往前走,佐伯同學也默默跟上。
畢竟放學班會結束都過了一小時以上,走廊上幾乎沒人。好像只有少數學生像我們這樣留在教室,從開啟的教室門可以看到人影,或是從緊閉的毛玻璃後面傳來聲音。
「我可能還是沒辦法喜歡那個人。」
佐伯同學在我旁邊嘔氣,低聲抱怨。
「這樣啊。其實她人不壞就是。」
的確,她因為思考速度快,有時候想法會比較獨創。再加上似乎富有觀察力,多少有點過度硬闖別人內心。但她這種個性,並不代表她有惡意。
「弓月同學,你要站在她那邊?」
「我沒有站在誰那邊,也沒有要對抗誰,只是單純這麼覺得。我去年一整年與她同班,雖然只是形式上,但畢竟也交往過一段時期,交情算是滿長的。」
「是喔。」
她只這麼回答。
我邊走邊看自己身邊,佐伯同學臉上心事重重。她究竟在想些什麼?至少看起來,應該是沒能接受我的說法。
我不會奢望她們相處融洽──因為那樣感覺也滿可怕的。但是,關係就不能再和諧點嗎?況且我並不擅長為了讓哪兩個人握手言歡而東奔西走。
狀況還滿讓人頭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