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章「少了我就不行了嘛」她說(2/2)
看來得再多下點工夫研究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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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九月的第三個星期日。
平常我都會比上學日再多睡一個鐘頭以上,大概八點多才會起床,但今天非得出門辦一件事──我和佐伯同學吃完早餐後,合力將雜事隨意處理一下,便各自開始整理儀容。
「久等了。」
佐伯同學還是跟平常一樣,花了比較長時間準備。
從房間走出來的她,身穿藍色牛仔長褲,以及黑色的印花上衣。
「你今天也是穿得很樸素呢。」
但她感覺還是像從時尚雜誌里跳出來一樣好看,大概是因為佐伯貴理華這個人的素質很高吧。還是正因為樸素,所以這身服裝更是難以掩蓋她耀眼的光彩?凹凸有致的身材也更加突顯了。
「因為爸爸對這方面很囉唆啊。他都不准我穿不端莊的衣服。」
「原來如此,那還是選這種安全牌比較好。」
我們都準備完了之後,確認門有鎖上,便走出家門。
為何必須留意佐伯同學爸爸的眼光呢?因為今天是她父母回國的日子,而我們現在就要去和她爸爸見面。我之所以也跟上的原因,是被叫去幫忙整理他們帶回來的行李,還要替他們家整頓一番。因為這是佐伯同學的爸爸──佐伯徹先生直接點名,我自然不能拒絕。當然我也沒有理由拒絕就是了。
走出公寓後,我們朝學園都市車站走去。
晃動著一頭長髮,開心邁步向前的佐伯同學,看起來好美。
時序來到九月中旬,應該進入可以說是夏末的時期了,不過炎熱的暑氣依舊持續發威。但唯獨今天,或許是老天爺心血來潮吧,炎炎夏日也銷聲匿跡,轉變為宜人的舒適氣溫。
「依照你之前說的來看,從這裡到佐伯同學的老家,應該要花上一個半小時吧。」
「是嗎?」
佐伯同學一臉納悶。
之所以連她自己都搞不清楚,是因為她沒有往返過自家和學園都市的關係。去年冬天比父母親提早一步回國的她,是暫住在親戚家裡,她似乎都是從那裡前往學園都市參加入學考試和面試等活動。
「弓月同學,你之後最好要小心一點喔。」
佐伯同學口氣強硬地如此宣言道。
「為什麼?」
「要是惹我生氣,我就會使出傳家寶刀『讓我回老家去』喔。」
「你想回去就回去啊。」
話說回來,車程一個半小時比我家還近,但要每天通勤的話,這距離還是有點遠吧。雖然我去年會花單程兩小時的通勤時間到水之森上課,但最後還是舉雙手投降了。
「還嘴硬。要是我離開家裡,你明明會覺得很寂寞。」
「……也是,的確會覺得家裡變空曠了呢。」
不只是物理上的距離感,心情上來說也是如此。
「看吧~~少了我就不行了嘛。」
她洋洋得意地這麼說道。
「你在胡說些什麼啊?這一點我們是半斤八兩吧。」
「嗯,沒錯,半斤八兩。」
然後她勾起了一抹笑靨。
真羨慕她可以毫不猶豫地說出這種話。
回過神後才發現,已經可以看見學園都市車站了。
§§§
我們先從學園都市前往一之宮。
在那裡轉乘JR,往以前和佐伯同學一起去過的鬧區,甚至是和我家反方向的地方走。搭乘新快速列車一段時間後,再轉乘一般電車。
車廂內變得空了些,我們便在雙人對座區面對面坐了下來。
面對行進方向的佐伯同學不停地將視線投向窗外,或許是因為離家越來越近,熟悉的風景也漸漸增加了。但對我來說,車窗外流逝而過的那些景色全都是初次的體驗。
「話說回來,佐伯同學的媽媽是個什麼樣的人?」
之前只和佐伯同學的爸爸見過一次面,大概能掌握他的性格,感覺是個一絲不苟的人。但我今天是第一次見到伯母,既然是初次見面,我想得到一些事前的情報。
「呃……就是我媽啊。」
原本看著車窗的佐伯同學重新回頭看向我,並這麼回答。
「那種事我知道啊。我是要你告訴我,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嗯。所以說,就是我媽啊。」
聽到這句重複的台詞,我開始思考其中的含意。
也就是說,這號人物是生下佐伯同學的母親,也貢獻了孕育出佐伯同學的半個DNA吧。
「……那還真恐怖。」
「這話是什麼意思!」
無須多言,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等等或許會出現和佐伯同學一模一樣,搞不好還是威力加強版的人物呢。當然很恐怖。
「不說這些了,你有好好練習嗎?」
她冷不防地轉移了話題。
「練習什麼?」
「『請放心將令嬡交給我──』」
「我哪可能說那種話。」
而且今天又不是為了這個目的才跑這一趟。
「凡事都要試一試啊。說說看嘛,說不定會出乎意料順利喔。」
我忍不住認真地思考了起來。
「哦~~好懷念喔。」
我們在目的地車站下了車。
跟預想中差不多,所需時間大概一個半小時。因為這個車站只有一般電車才會停靠,所以我以為這裡會是個小地方,沒想到規模一點也不小。
佐伯同學來到這裡說出的第一句話,就是剛剛那句。
「話說回來,從你回國之後,都沒有回家嗎?」
既然單程只要一個半小時,應該也不是無法往返的距離。
「嗯,沒有。就算回來也是空無一人啊,沒有家人在的家,只會讓人感到寂寞嘛。」
的確是。
「而且我還要照顧未來的老公大人呀。」
「隨你怎麼說。」
我再度看了看四周的景色。
車站的規模和學園都市車站差不多吧,兩邊都不是大站,但車站周邊卻一樣占地廣闊。而且這裡應該是前幾年才重新裝修過,外觀非常漂亮。不過車站前面卻沒什麼特別設施,感覺有些冷清。不巧的是,現在圓環前一台公車都沒有,只停了幾台計程車。
(這裡就是佐伯同學住過的城市啊……)
一思及此,我便莫名提高了興致。
「怎麼了?」
佐伯同學對正在環視周遭的我提問道。
「可以的話,下次你再帶我好好逛一逛吧。」
「嗯?我是沒差啦。」
她點點頭,同時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對從小在這裡出生長大的佐伯同學而言,這裡或許是個平凡無奇的城市,她可能無法理解我為什麼會有興趣。要不是和她有關,我應該只會覺得這裡就是個荒涼的車站,而不再多想了吧。
「那我們現在就去吃冰吧?這附近有一間很棒的店。」
「不回去沒關係嗎?」
「我覺得就算早點回去,也只會被叫去幫忙而已。」
或許是這樣沒錯啦,但需要整理的物品當中也包含了佐伯同學的行李。要是不動手收拾自己的東西,只會沒完沒了。我單純只是來幫忙伯父而已,所以也沒差。
不過,也是啦,稍微繞去吃個冰應該無所謂,這也不會花多少時間。我也對佐伯同學的愛店有點興趣。
就在我心生這股念頭時──
「貴理華!弓月同學!」
一陣宏亮的沉穩嗓音傳了過來。
「這裡這裡。」
循聲望去,只見有台車停在不會妨礙到圓環邊的巴士和計程車的地方,而站在車旁邊的人正舉起了手向我們示意。
是伯父。
「……哇啊,居然來接我們了。」
佐伯同學一臉委靡地將這句話脫口而出,接著我們面向彼此苦笑了起來。看來冰淇淋只能留到下次再吃了。
「原來伯父要開車來接我們啊?」
「沒有啊。」
佐伯同學搖了搖頭。
「但我有事先聯絡他說大概會在這個時間過去,他應該是算好抵達的時間,才在這裡等我們吧?」
原來如此。
我們往在圓環等候的伯父走去。
佐伯同學的爸爸──佐伯徹先生,留著一頭往後梳理整齊的髮型。雖然耳上的部分混雜了幾根白髮,但還是給人十分年輕的印象。我覺得他應該也沒那麼老。今天換上便服的他,絲毫不像老年人或是休假日的父親會有的打扮。日本人基本上都不太適合肩幅太窄的西裝,但就這一點來看,體格不錯的伯父穿起來應該會滿好看的,這倒是不難想像。
「嗨,弓月同學,兩個月沒見了呢。」
「好久不見。」
我低下頭,向笑盈盈地前來迎接的伯父打了個招呼。
「今天真不好意思啊。你能來這一趟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我想說凡事都要試一試,就開口問問看了。希望不是貴理華強迫你過來的。」
「不,沒這回事……」
感覺好像微妙地被威脅了……但本來就是我不對啦。
「討厭啦,爸~~你真的很喜歡弓月同學耶。居然把我這個女兒丟著,先找弓月同學說話。」
站在我身邊的佐伯同學,臉上的表情混雜了無語和賭氣的情緒。
「才沒這回事。而且我和你隨時都能聊吧。」
「用這種理由就把人家晾在旁邊,感覺真的很差耶。」
這應該是間接在批評我吧。因為之前我也用了同樣的理由,先答應了寶龍同學的邀約,結果搞得一團亂。
「又不是小孩子了,不要為了無聊的事情鬧彆扭……好了,你們兩個都上車吧。這裡沒有屋檐遮蔽,一直站在太陽底下說話也很熱。」
說完,伯父便坐進駕駛座。那是一台亮銀色車身的轎車。
我們也跟著坐上車後,車子便立刻發動,沿著小小的圓環轉了一圈,駛離了車站。經過附近的高檔超市後,車子便進入了市區。看來這個車站四周都是住宅區,缺乏商業機能。從車窗向外看去,每棟住宅都建得美輪美奐,而且歷史悠久。
「咦?什麼?爸,你要來參加校慶?」
「那當然了。好歹也該看看女兒就讀的學校啊。」
在我被車窗外的風景拉去注意力的時候,這對父女檔在前座聊了起來。
伯父是在暑假前發現我和佐伯同學偷偷分租的事情──當時那股緊張的氣氛讓我印象太深刻了,害我以為他們父女的感情可能不太好,但看起來似乎沒這回事。佐伯同學現在也坐在副駕駛座,兩人一派和平地交談著。
「而且也跟公司事務有點關係。現在還不能說就是了。」
「哦~~」
接下來就是不能對外透露的事了吧。我繼續看著窗外的景色,一邊聽他們之間的對話。
車子又開了十分鐘左右,便抵達了佐伯家。
被低矮圍牆環繞的腹地雖然十分寬廣,但相較之下,宅邸本身就顯得有點小,看起來占地還不到腹地整體的一半。可能以前的老房子大是大,住起來卻不太方便,才拆掉又重新改建了吧。事實上,這棟現代化住宅的配色和周遭相比稍微平淡了些,牆上還有時髦的外凸窗。有趣的是,這裡沒有停車專用的車庫,而是將廣闊前院的一角作為停車格使用。
車子駛進敞開的大門,進入腹地後便打橫停在玄關前方,而我們也下了車。
「進來吧。」
佐伯同學轉開長柄狀的門把走進玄關,被她這麼催促後,我也跟在她後頭走了進去。
「我回來了。媽,你在嗎?」
「來了。」
立刻就傳來了答覆……好了,終於要見上一面了。到底會出現什麼樣的人呢?
「歡迎回來。你這放蕩女終於肯回家了啊。」
進入玄關後最靠近我們的那扇門後頭,走出了一位看似佐伯同學母親的人。門的另一邊好像是客廳和開放式廚房。
伯母那雙微微下垂的眼睛讓人印象深刻,感覺十分高雅又可人。看她穿著圍裙的模樣,想必是正要開始動工了吧。可能要打掃、整理行李,或是準備餐點之類的,因此她才將燙卷的頭髮束成了馬尾的樣子。要說她是佐伯同學的姐姐可能有點牽強,但她看起來還是非常年輕,是個大美人。
「誰是放蕩女啊。該回家的時候,我都會乖乖回來不是嗎?」
「這位就是弓月同學吧?」
伯母無視女兒的抗議之詞,轉頭面向了我。
「是的,我叫弓月恭嗣。」
「你好像是貴理華的學長,也和她住得很近吧?謝謝你這麼照顧我們家貴理華。」
說完,伯母深深地向我低頭鞠躬。
沒錯。在伯母面前,我和佐伯同學變成了碰巧住在附近的學長與學妹。同居的事實只停在伯父這一關而已。
話又說回來,伯母只是個普通人呢。這位母親和一絲不苟的父親生下了佐伯同學啊。造就出她那種性格的DNA到底是源自哪一方呢?難道是自創的?不過她們兩人都美若天仙,看來確實是母女沒錯,這一點不容置疑。
「聽說你之前和我老公見過面了。即使如此,他居然去拜託只打過一次照面的孩子來幫忙,你一定很傷腦筋吧。」
「不,您言重了。」
「是嗎?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伯母微微一笑,眼角又向下彎了起來。
我原本就是要來幫忙的,所以比起太過客氣的對應,對方表現出欣然接受的態度會讓我比較開心。
「怎麼,你們還杵在這裡聊天啊?」
這時伯父也走進來了。
「弓月同學都願意來幫忙了,至少倒杯茶給他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根本還沒整理好啊。我們也還沒出門採買,家裡什麼都沒有。」
「……唔,那倒是。」
沒想到伯父還滿怕老婆的。
之前聽說佐伯夫妻好像是搭今天早上的班機回國,行李之類的東西似乎都已經送到了。從這個玄關往裡頭看去,走廊上也擺了好幾個箱子。雖然不用像一般人搬家那麼麻煩,但從海外帶回來的東西也很多,看樣子不是三兩下就能整理完的程度。
伯母大概是負責打理廚房吧。雖然她正在擺放餐具,但也不可能將放了兩年的餐具直接拿出來待客。
「那我先從可以幫忙的地方開始處理吧?」
「也對,他說得沒錯。」
我們走上玄關,並穿上伯母遞過來的室內拖鞋。
「那弓月同學就來我的房間吧。」
「你在說什麼啊?我是請他來幫我整理的吧,而且你想讓他這個男孩子到你房間幫什麼忙……不好意思,弓月同學,你跟我來吧。」
「好的。」
我被伯父叫了過去,並往正前方的走廊前進。
「哎呀,弓月同學真搶手呢。」
「討厭!」
雖然後方傳來了這些聲音,但我裝作沒聽到。我似乎可以想像佐伯同學氣呼呼的樣子。
我被伯父帶到一個類似書房的房間。房內有張木製書桌,還有一排附門式書櫃。這應該是佐伯徹先生的個人房,他也會在這裡處理帶回家的工作吧。
房間的角落堆放著四五個紙箱。
「那些是帶回來的行李。」
伯父發現我在看那些紙箱,便這麼說道。
「在海外待了兩年,東西也會增加不少啊。」
「也是呢。」
之後,他向我說明該如何整理各項物品。
實際打開紙箱後,我發現裡面大部分都是文書資料,但收納的信封袋上頭都清楚標明了文件的種類,所以非常簡單易懂。由此可見徹先生井然有序的性格。我將文書資料拿出來,大致分門別類後排在地板上。接著伯父便將其收進書桌或書架上,再加以細分為要帶去公司的資料。
話說回來,大部分的信封上都印有「F.E.貿易公司」的商標。那大概是伯父就任的公司名稱吧。
「對了,弓月同學。」
在平淡的整理作業中,伯父開口向我搭話:
「你和貴理華現在怎麼樣了?」
結果他問了這種不著邊際的問題。
「我不會做出違背伯父信賴的事情。」
我如此回應伯父的提問……這句話當中確實隱含了些許愧疚的心情。我雖然暫時停下動作,面對伯父這麼開口,但他依舊繼續處理手邊的事務,只短短地回了一句:「這樣啊。」
「那就好,我希望你們能維持高中生該有的相處模式。學生的本分就是用功讀書,你也是為此才選擇進高中就讀的吧?」
「您說得沒錯。」
「但我認為高中畢業之後,就是個獨當一面的大人了。在那之後,隨便你想和貴理華怎麼樣都無所謂,我不會幹涉太多。」
我不知道該如何答覆,只是默默地傾聽著,伯父也不認為我會給出一個果斷的答案吧。之後他沒有特別再說些什麼,也沒有要我做出回應。
我們再次沉默地投入整理工作。
從箱子裡拿出物品,分門別類,並排列整齊。又清空一個紙箱後,我將箱子上的膠帶撕除,把紙箱疊好。接著再著手處理下一個箱子。
就在此時──
「我老婆她啊──」
伯父沒有停下手邊的工作,再度開口說道:
「別看她那樣,她可是名門出身的大家閨秀喔。」
「這樣啊?不過好像看得出來呢。」
雖然伯父說了「別看她那樣」,但我認為伯母確實散發著名門子弟的氣息。不但舉止高貴,又是個美人。
「但也因為如此,她淪為被政策聯姻利用的犧牲品──為了斬斷這個宿命,最後還是得放膽拼一把才行。」
「……」
「我真的不想將父母的私心強加在孩子身上。」
照這樣看來,伯母大概選擇了離家出走這個手段吧。也就是說,伯父也和伯母共同經歷了這件事。不想過度束縛佐伯同學這個女兒的心情,肯定也和這個過去有所關聯吧。
4
整理工作告一個段落後,大家便開始共進遲來的午餐。
四個人在客廳里圍著一個裝了大量三明治的盤子用餐。在這種忙進忙出的日子,果然也只能準備這些簡單的食物了──我是這麼想,但看著盤子上裝有培根萵苣番茄三明治,以及麵包稍微烤過的總匯三明治,再思及舉凡前去購買的時間點以及羅列的品項,都能感覺到伯母意外是個做事很有要領的人。
「多虧弓月同學幫忙,感覺很快就能整理好呢。」
伯父獨自坐在單人沙發上,面帶欣喜地這麼說道。
我和佐伯同學坐在雙人沙發上(勉強擠一下應該能坐三個人),而伯母則坐在地板上。
「能幫上忙就太好了。」
我老實地這麼回答。
飲料是檸檬冰茶。活動筋骨過後來杯柑橘系的清爽飲品,讓人身心舒暢。
「老公,你還真喜歡弓月同學呢。」
面向我們的伯母笑著這麼開口,坐在我旁邊的佐伯同學也傻眼地說:「就是說啊。」看到伯父這麼開心的樣子,搞不好連伯母以外的人都想說這種話吧。
「才沒有這回事──」
伯父說到一半,又改口說:
「不,沒錯,我是很喜歡他。確實如此,我就承認吧。他既誠實,又有男子氣概。如果是弓月同學,我就可以放心把貴理華交給他了。」
伯父這麼說,並像是要說服自己般點了點頭。
這個人在說些什麼啊?
「看吧。」佐伯同學用手掩在嘴邊如此低喃,但我沒理她。
「我知道你很喜歡他啦,但把期望強加到那種地步,應該不太好吧?」
「我只是覺得貴理華也不排斥──」
「我這麼說吧。」
伯父還想繼續說下去,但伯母打斷了他。
「弓月同學將來說不定會遇到比貴理華更好的女孩子啊……不是嗎?」
最後那個問句是對我說的。
「這也很難說。我個人不抱持這樣的期待就是了。」
「哎呀。」
伯母好像很開心似的,優雅地笑了起來。
「嗯嗯。也是,說得沒錯。」
另一方面,伯父的口氣也漸漸慢下來了。他一定是在反省吧,因為他剛剛才說不想將父母的私心強加在子女身上呢。話雖如此,一般人說這些話的時候,應該有一半是帶著玩笑的心情吧。伯父還真是個老實人。
「而且,萬一貴理華步上我的後塵,那該怎麼辦?」
「咦?什麼?步上媽的後塵?」
佐伯同學對此緊咬不放。
看樣子她沒聽說過那方面的事情。
「那些事就先打住吧。沒必要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大概是發現伯母差點就要說溜嘴了,伯父趕緊從旁打斷。他應該不想讓佐伯同學知道伯母離家出走的事情。
「那又沒什麼大不了的。」
然而,伯父這番充滿威嚴的嚇阻之詞,卻被伯母徹底無視了。
「媽媽呀,當時反抗了父母親的決定,高中一畢業,就馬上搬進爸爸的公寓裡了。」
我差點就把口中的檸檬冰茶噴出來了。這是怎樣?原來不是斷絕親子關係的意思嗎?
我看向伯父。
他好像很尷尬的樣子,苦著一張臉將三明治塞進嘴裡。這種事情應該不太想讓其他人知道吧。
「媽,你當時這麼拼啊?」
「是啊,沒錯。」
佐伯同學一臉佩服的樣子,而伯母也有點洋洋得意……這兩個人的確是母女。
此時,佐伯同學再次往我湊近,依舊將手掩在嘴邊低語道:
「我們贏了?」
我不想理她──但卻做不到,所以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頭。幹嘛在這種時候爭輸贏啊?
「唯一讓媽媽感到猶豫的,就是爸爸姓『佐伯』這件事。」
「對耶,你現在的名字就變成『佐伯冴子〈Saeki Saeko〉』了嘛。」
說完,她們相視而笑。
都具備這麼強的行動力了,卻會為這種芝麻綠豆大的小事猶豫。女人心真是海底針……
§§§
吃完午餐後,我們繼續整理行李。
兩個人一起分工合作很有效率,沒過多久就收完了,但接著伯父又指了指擺在走廊上的箱子說「其實還有那些」,我就閉上嘴巴了。
我將新的箱子搬回房間裡。
打開後,我發現裡面放著日文書與外文書各半。這一定是在海外買的吧。
「如果有想看的書,可以拿回去沒關係。」
雖然伯父這麼說,但這些講述經營學、貿易關係,以及商業英語的書籍,對我來說還太早了。外文書就更不用說。
「差不多該休息一下了吧?」
傍晚時分,伯母開口這麼提議。
「來,弓月同學,這些拿去。這是弓月同學和貴理華的份,你拿去給她吧。」
伯母交給我的托盤上,放了裝著柳橙汁的玻璃杯,以及放有蛋糕卷切片的小盤子。每一種都是兩人份。
「什麼嘛,把貴理華叫下來不就行了嗎?」
「再怎麼說,一直和家人膩在一起,貴理華也會喘不過氣的。而且在父母面前就不能暢所欲言了啊。」
伯母真會為子女著想,還知道小孩子沒辦法在父母親面前隨心所欲地和朋友聊天。
「佐伯同學的房間在二樓對吧?」
「是呀,沒錯。上樓後的第一個房間,只要看門就知道了……要小心階梯喔。」
「我知道了。」
於是我馬上前往二樓。
我記得走進玄關後旁邊就是樓梯了。上樓後第一間……是這裡嗎?門板上掛了一個寫著「貴理華」的牌子。確實很好認。
我把到剛剛為止還用雙手捧著的托盤改以單手撐著,用空下來的那隻手敲了敲門。
「誰~~」
「是我。伯母說要不要休息一下。」
「啊,這樣啊。門沒鎖,你進來吧。」
我做了個深呼吸,並打開了門。
若用和室來比喻的話,這房間大概有八個榻榻米大,整體色調是充滿女孩氣息的淡雅色彩。房內有書桌、床、書櫃及鐵製棚架,衣櫃則是內嵌式的。另外還有不可能會出現在男生房間的梳妝檯和大型全身鏡。
地板是木製的,正中央鋪了一張小地毯,上頭還擺了個矮桌。
在這之中有個十分吸睛的家具,那就宛如和室椅和沙發的合成獸〈奇美拉〉一般。該說那是一張闊氣的和室椅,還是下半部被砍掉的沙發?座椅差不多與地板同高,卻像沙發一樣確實包含了椅背和扶手,寬度則是容納兩個人也綽綽有餘。
我走進房間時,看到佐伯同學坐在沒有棉被和枕頭的床墊上。看樣子她剛剛應該是躺在上面看雜誌吧。原本以為她是在收拾房間的途中看起書,但整理工作似乎大致告一段落了。
「謝謝,可以幫我放在那邊嗎?」
看過我拿在手上的東西後,佐伯同學指了指矮桌的方向。我依照她的指示將托盤放在桌上後,她便用膝蓋挪動身子靠了過來,並立刻伸手拿
起玻璃杯。她沒有在桌邊坐下,又回到床上去。
「我坐這裡喔。」
我也拿起玻璃杯,在和室沙發椅上坐了下來。我想得沒錯,屁股下方的觸感像和室椅,躺上去時將身體包覆住的感覺就像沙發。
和室沙發椅就在床的正對面,所以我們變成隔著桌子對坐的樣子。她的視線高度比我略高,併攏雙腿的坐姿看起來美極了。
「你明明可以坐這裡啊。」
佐伯同學用手掌拍了拍她身旁的位置,也就是床上。
「不了。」
「爸媽還在樓下喔,想想不覺得很刺激嗎?」
「你在亂想什麼啊。」
她怎麼會有這麼危險的想法。
「開玩笑的。我已經對媽媽有所隱瞞了,再怎麼樣也不會做出那種事。」
不過,她喝了口果汁後便若無其事地這麼說著,並露出一抹苦笑。的確,伯母還不曉得我們在同居的事情。或許該找個時間好好告訴她。
「說到我媽──很驚人吧。真沒想到她以前有過這種事。」
她是指高中畢業後就立刻搬進伯父公寓裡這件事吧。但佐伯同學不太像驚訝的樣子,總覺得好像還滿開心的。
「媽媽的往事,還有老家的事情,我可能都是第一次知道。」
「你從來沒有主動問過嗎?」
「雖然有點像在自吹自擂,但因為我是個聰明的孩子嘛。小時候我問過一次,當時看到媽媽欲言又止的模樣,我就覺得不要多問比較好。所以我也沒和外公外婆見過面。」
也就是說,伯母當年離家出走,現在也確實和雙親互不往來了。
「那她往後一定會慢慢告訴你吧。」
「嗯,就是說啊。」
佐伯同學笑了。
喝完果汁潤喉後,我們重新面向矮桌,吃起伯母替我們準備的蛋糕卷。
§§§
在那之後,佐伯家大致上都整理好了,吃完晚餐後,我們在晚上九點前就能回到學園都市站。
伯父直接開車送我們回到車站這裡,真是太感激了。車程只花了一個小時左右。
但說到為什麼是送到車站,而不是直接送回家──
『看到女兒和男孩子住在一起,心情還是有點複雜。』
似乎是這個原因。
因此,我們現在正走在被街燈照亮的夜路上,準備從學園都市車站走回公寓。
「話雖如此,你還是帶了這麼多東西回來呢。」
我肩上背著佐伯同學的運動包包。裡面雖然放了她從家裡帶出來的東西,但因為體積有點大,所以由我來拿。
「接下來就要換季了嘛,就帶了一點點秋冬的衣服。」
還真是急性子。我可是在暑假的中元節時,才終於把夏天的衣服帶過來呢。
不過──等等喔?這個量只是「一點點」而已啊?我剛看到的時候,還覺得這些衣服多到可以帶去國外旅行了。
「不過,重新看過一次之後,才發現有好多衣服都不能穿了呢。」
「你變胖了嗎?」
「真沒禮貌。其實我各方面都有所成長……雖然我很想這麼說啦。」
這時,佐伯同學暫時中斷了話題。
「都已經有男朋友了,還穿包臀式的內褲,不覺得很誇張嗎?要是在緊要關頭讓男朋友覺得掃興,那可就太慘了。」
「這麼說來,你今天不留在家裡嗎?明明很久沒有一家團圓了。」
「……弓月同學,你偶爾會不聽別人講話,擅自轉移話題耶。」
她眯起眼睛,斜眼瞪著我。
「因為你的話題常常讓人不想接下去啊。」
是說,她為什麼一天到晚都要處於備戰狀態啊?
「也是啦,我們的確很久沒有一家團聚,和媽媽也有半年沒見了……但明天還要上學不是嗎?在家裡過夜的話,早上會很麻煩嘛。」
說得也是。本來就有段距離了,去上學之前還得先繞到這邊的家裡準備才行。就算讓伯父開車接送,應該也要在早上七點左右就從那裡出發。
「而且──」
佐伯同學說:
「現在我家在這裡嘛。」
「原來如此。」
我也同意這個說法。
回過神來,我和佐伯同學的家就近在眼前了。